第14章 (14)
研究所那邊的工作組,晚上在洲際為他們安排了冷餐會。
接過餐券的時候,宋琢言忽然想到什麽,詢問前臺:“請幫我查一下,6817號房間的客人還在麽?”
他沒有留過那兩個女孩的聯系方式,大概記得名字,只能通過前臺查詢。
雖然只有兩面之緣,但看得出,這兩個女孩顯然音樂素養都不錯,是從小就接受了正規培養的。既然晚上是相對自由的冷餐會,讓她們來看一看也無所謂,畢竟她們住在這裏,這種高端的藝術交流,機會還是比較難得的。更何況,許盈沫面試時說的那番話,他聽得出有幾分真心,想來她對于這種非遺項目還是會感興趣。
前臺查了房後說道:“宋先生,那兩位女士已經退房了。”
宋琢言一愣,由于大部分學校是過年後開始藝考,不少考生不會回家過年,而是留在帝都,畢竟年後的考試才是重頭戲。
而這倆女孩退房,看來是年後也不打算來此了。
對自己這麽有自信嗎?
☆、第 29 章
? 飛機在氣浪中滑行,緩緩降落在了Q市機場。
許盈沫在到達口接到母親時,差點要認不出她來了。
當夢裏的自己瀕死時,媽媽趕到醫院來,那時候她也差點認不出她。不同的是,當時她媽顏色憔悴,形容枯槁,整個人已經被生活折磨得沒有了一絲生氣,只覺得自己幾十年的生命是個笑話,老天的捉弄。
而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舒茂菁,卻和她記憶中的郁郁寡歡的母親,有天壤之別。她穿着一身淺灰色收腰連衣長裙,羊皮小短靴,本來就高挑的身材越發凸顯。頭發沒有再染燙過,披着倒是更年輕了些。大概是為了見她一面,特意化了點淡妝,顯得精神氣十足。
舒茂菁年輕時就是有名的大美女,又因為藝術熏陶,氣質上佳。許盈沫的五官,基本上是遺傳了媽媽的優點,她要是長得像許潛淵,那就杯具了。
……也就不用有情敵了,直接坐等死。
看到母親狀态很好,許盈沫十分開心,母女兩人一起去吃了火鍋,許盈沫把自己的期末成績和藝考情況告訴了她,信誓旦旦地保證四月份會收到一大波專業證。舒茂菁展顏笑了,對她而言,女兒懂事、上進,成績優秀,才是新年最好的禮物。
通常情況下,光華大學在S省的投檔線,要比重點線高出70分左右。而藝術專業則按照藝考成績的劃分,文化課錄取時分幾個等級:過投檔線即錄取、投檔線降20分錄取(高于重點線50分)、投檔線降30分錄取(高于重點線40分)、投檔線降50分錄取(高于重點線20分)。
拜智商提高所賜,許盈沫不但面試時頭腦靈光,思維活躍地編出了小短劇,連期末成績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蘇錦詞一直當許盈沫的“好好學習備戰高考”是句玩笑話,直到許盈沫請假去帝都考光華大學。人生觀被毀得不能再毀,可他一直暗搓搓地注意着許盈沫的成績,畢竟從和她認識以來,這中二少女就沒有上進過。然而當期末成績出來後,真是不服不行——
高三複習都是争分奪秒,許盈沫上半學期吊兒郎當,年前還去外地藝考大半個月,一回來就參加期末考試,按理說怎麽也得成績下滑才是啊。
就連許佳倩也難以置信,一貫知道自己這個姐姐聰明,卻不敢想象,在高三這樣競争激烈的環境下,她外出半個月後,回來成績還能進步。科學呢,被外挂大神吃了嗎?
這一次全市劃的重點線是573分,許盈沫考了597分。她以前成績雖然在班裏算是中上游,但都是在重點線上下徘徊,這一次考試,竟然一下子過線24分,應該是她考過最好的成績了。
11班的班主任自然是最高興的,他們班又多了一個穩上重點線的學生,于是在別的班上課的時候,就要把許盈沫拎出來誇一誇,誇得其他班級同學看着許盈沫的眼睛都在冒怨念。
蘇錦詞終于明白了,許盈沫是和他來真的,沒有欲擒故縱,沒有玩戀愛把戲,她在認真的……像是追求一個活法。
就好像人死過一次,發現生命不易,有太多值得珍惜,有太多遺憾未滿,知道自己該要什麽,又有哪些是沒有意義的,果斷取舍,用力追尋。
就在他打算徹底放棄,大家從此陌路人的時候,他的同班同學多事兒,一臉“好萌好萌”的鼻血狀,給他看了兩個新聞。
蘇錦詞自己平時上網不多,對那些網絡新聞也沒有興趣。當同學打開門戶網站,兩個漂亮的女孩一個給對方畫眼線,一個給對方塗唇彩,下面配圖:《新一年藝考開始,藝考美女排隊中化妝》
蘇錦詞:……
沒事,沒事,蘇錦詞是個淡定的藍孩紙。
同班哥們兒捧着臉尖叫,繼續往後翻,原來那個門戶網站還做了個藝考專題,有十多個圖冊,後來還有一期報道:《XX電影學院複試名單出爐,美女過複試激動相擁》
老面孔又來了,标題下又是許盈沫和何潤萱的配圖,兩個女孩捂着圍巾,一個粉色,一個嫩黃,天寒地凍中擁抱在一起,背後是一樹雪滿枝頭,天空中是撥雲見日,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她們渾身洋溢着的喜悅。
蘇錦詞:……
記者,你們是這一對的CP粉嗎!怎麽專門蹲她倆啊!不知道會刺痛前男友的心嗎?!
好吧,我也是她們的CP粉了!你們贏了!_(:зゝ∠)_
作為前男友,蘇錦詞被坑(meng)出了一臉血,他可恥地萌了前女友和她的情敵這一對百合……從此新世界的大門打開了,标榜自己從來不看百合漫的蘇錦詞,多了一個腐男的愛好……
前女友這種東西,真不是一般的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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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盈沫和媽媽吃完火鍋,順便在附近逛起了商場。自從父母離婚後,她的事情幾乎都是一個人獨立完成的。就像藝考,別家的孩子都有父母陪同,而許母連出門都難,更遑論陪她去人山人海的考場。對此許母一直心有愧疚,想着至少來幫女兒買一件過年衣服也好。
母女倆試了一條裙子,正要去收銀臺付賬時,許盈沫看到走來的人,臉色瞬間垮成鍋底。
臨近年關,大家都要買新衣服,桐豔麗也帶着許佳倩出來逛街了。冤家路窄,她們當然也看到了許盈沫。
桐豔麗幾乎無法相信,眼前這個畫着淡妝、穿着長裙的優雅女人,是舒茂菁。當然了,自從舒茂菁和許潛淵離婚後,她也沒怎麽見過對方,這世界上不是當小三都能理直氣壯的,她也不會閑的蛋疼,跑去舒茂菁面前晃。
所以,當印象中,因為抑郁症而不敢出門的舒茂菁,容光煥發地站在她面前時,桐豔麗覺得,整個世界都跟她開了一個惡意的玩笑。
就好像你一直認定的世界,充滿嘲諷臉地告訴你,你先前的自我感覺良好,都特麽是YY的幻覺。
兩邊面面相觑,舒茂菁不說話,盡管已經過去幾年了,她也無法原諒對方破壞自己家庭的行為,那些糟糕的回憶,又浮現在腦海裏,讓她覺得如鲠在喉。
而桐豔麗在震驚過後,又有一種格外的不忿——為什麽,對方就算鬥輸了,就算失去了家庭,得了抑郁症,都能這樣出挑,讓她相形見绌?
最後,還是桐豔麗笑了一下,盡管笑得虛僞僵硬:“嫂子,回來了啊。”無論如何,她搶贏了男人,她就還是贏家,贏家要有贏家的底氣。
舒茂菁偏過頭不予理睬,許盈沫正要替媽媽說什麽,忽然不遠處傳來一聲呼喚:“沫沫!”
幾個人循着聲音看去,何潤萱左手挽着一個美貌的中年婦人,右手提了幾個購物袋,正朝她揮手。
桐豔麗的臉色變了變,就見何潤萱和她媽走了過來。桐豔麗笑了一下,有點尴尬:“陳書記,巧啊。”
心裏各種斯巴達,怎麽這種場合偏偏遇上了單位領導啊=皿=!
桐豔麗任職于Q市電視臺,而何潤萱的媽媽則是電視臺的黨組成員,紀檢組組長,是領導班子層,桐豔麗今年還想參評副調研員呢,怎麽敢惹了對方。
何潤萱的媽媽淡笑點頭,态度卻沒有一絲的熱絡。
單位的職工,他們政審的時候就把祖上十八代的情況摸透了,系統內又是比較八卦的地方,桐豔麗的情況這麽勁爆,他們怎麽可能不知道。
就這個原因,桐豔麗今年四十多歲了,走遍了人事關系,也升不上去。機關裏工作,一要看品德,二才看能力,是以大家私下談及桐豔麗這人,多半是語帶奚落的不屑。
這次女兒出去藝考,回來告訴她,和自己一起考試的女孩,父母離異後,一切都要自力更生,沒人替她打點學校,甚至沒有上培訓班。她聽了還順勢教育女兒,讓她以後學會知足。誰知道那可憐女孩的後媽,竟然就是自己單位的桐豔麗呀。
……這一下子,感官就相當糟糕了。
作為紀檢組組長,想要批評一下職工的生活作風,還是妥妥沒問題的。她淡聲道:“桐豔麗啊,這是你熟人嗎?介紹一下?”
桐豔麗那個尴尬啊……介紹個毛啊,你好領導,這是被我當小三時擠走的原配?回來找我複仇來了?
她笑得都不自然了:“額……是,我一個……”
許盈沫看她實在開不了口,替她接了:“我媽媽是她丈夫的第一任妻子,昨天剛從A城回來,帶我來逛街,正好遇到了桐阿姨。”在外人面前,她并沒有太過刻薄,不是怕桐豔麗的臉沒地兒擱,而是不想自己顯得難看。
何潤萱媽媽了然地點點頭,又狀似關心地叮囑桐豔麗:“是這樣啊,那你還是得當好這個東道主。雖然你現在呢是婚姻幸福了,組織上也希望你家庭美滿,但是有些事還是要關心到位,要端正好态度……”
她一語雙關,桐豔麗真是從來沒這麽尴尬過,勉強地笑道:“是,是,您說的對,是我疏忽了……”又陪着領導寒暄兩句,這才找了個借口,帶着許佳倩灰溜溜地離開。
“謝謝阿姨。”許盈沫當然看得出,何潤萱媽媽剛才是幫了她們。何媽媽一笑:“不用這麽客氣,你們去帝都考試,萱萱也麻煩你照顧了。一起坐坐不?”
商場頂樓是露天餐廳,有下午茶和點心。四個人,兩對母女,面對面坐在了一起。
許媽媽抑郁症雖然被治愈了很多,卻依舊不太愛和陌生人交談。許盈沫原本擔心她排斥談話,誰料她倒是跟何媽媽有着不少共同語言。
一問,才發現兩人同歲,都是搞藝術的出身,何媽媽早年在帝都當主持人,許媽媽在S省歌舞團當獨舞,因此沒能早年相交。後來許媽媽嫁人生子犧牲事業,跟何媽媽擦肩而過了。
兩個人都有些唏噓,畢竟一個年代走過,一路經歷了多少風雨,談起來都是惺惺相惜,話也不自覺的多了,竟有些相見恨晚。
許潛淵開着車從商業街經過,臨近年關,他剛去買了十幾個prada,準備過年打點一下關系,突然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許盈沫,正挽着一個婦人的手,有說有笑地走在路邊。華麗的玻璃櫥窗,映出母女二人溫馨的身影。
是前妻。
——舒茂菁不是為了他,都得抑郁症了嗎?這幾年聽說病情一直是在中期打轉,這麽快竟然治好了?
還這麽容光煥發的模樣……看起來似乎心情很好,眼神都有了光彩,嘴角含笑,酒窩看起來十分親和。
許潛淵想下車看個明白,心裏一時又各種莫名滋味,但舒茂菁母女倆此刻身邊還有人,看樣子也是一對母女,當着外人的面,他不好上前說什麽,只能先開車離開。
從後視鏡裏看到四個人,兩個漂亮的少女本來就紮眼,兩個母親又都氣質極佳,衣着出衆,走在人來人往的商業街上,也是一道醒目的風景線。
知道你過的不好,我就開心了。
這句話反過來就是——你過的很好,我就郁悶了。
對于許潛淵這樣的男人而言,有女人為了他身心憔悴、人比黃花瘦,那是一種證明他魅力的榮譽。像那些為情自殺的女孩,以為自己的死會讓愛人背負傷痛,典型的言情小說看多了。現實是很多男人會将其作為得意的談資。
像許潛淵這樣,從小在山溝裏長大,來到繁華城市中迷了眼,不優秀、不醒目,在大多數人眼裏沒有存在感的人,想要被人重視的願望就格外強烈。舒茂菁先前的抑郁悲痛,恰好滿足了他的心理訴求。
而今,舒茂菁容光煥發,似乎完全從當年離婚的陰影中走出,對他而言,不啻于重重一擊,讓他那些良好的自我感覺,都統統被現實狠狠打了臉。
晚上他郁郁寡歡地回到家,桐豔麗正在敷着面膜看電視,許佳倩在樓上練鋼琴。
舒茂菁的出現,給桐豔麗帶來了很大壓力,當年的省歌舞團第一美女,即便老了也是風韻猶存,讓她感受到了巨大的溝塹。
而許盈沫單刀匹馬闖光華,也讓許佳倩感到一種望塵莫及的無力,這些天加緊了練琴,連電視裏演柯南都忍痛不看。
許潛淵心情煩躁,又發現許盈沫晚上沒有回家,一問桐豔麗,原來大女兒這幾天都不在家住,想想也知道,她是去陪媽媽了。看着桐豔麗揭下面膜,對着鏡子拍打,他一肚子氣兒沒處撒,五官都皺在了一起:“浪什麽浪,再貼你那臉,也還是一臉褶子!”
桐豔麗今天剛剛見了舒茂菁,被人家白皙光澤的皮膚和精致五官刺激得不要不要的,還沒從刺激中走出來呢,又被許潛淵一說,無異于踩到了痛腳,這下也怒了:“許潛淵你發什麽瘋,外面受了氣屁都不敢放一個,就知道回家拿着老婆孩子撒氣,你在我們娘倆兒面前,倒成了男人了?在家裏宣本事呢!”
自诩貴太太的人畢竟不是正兒八經教出來的,自己給自己糊了層光鮮外衣,許潛淵一戳,她就自個兒爆了。
許潛淵這人自尊心強,鳳凰男都挺要面子的,桐豔麗這麽毫不客氣,今天被前妻刺激大發的許潛淵,更是暴怒:“你這張漏風的破嘴,你還一肚子委屈了?”
許佳倩彈琴彈得小拇指都疼了,就聽到樓下爸媽打起來的聲音。許潛淵火起來可不管什麽紳士風度,他可是會對女人動手的,桐豔麗占不到半點好處。
許佳倩急了,下樓沖到廚房就拎起了一把菜刀,擋在桐豔麗面前,紅着眼睛道:“不準打我媽!”
這一來,許潛淵更是氣得要命,兩個女兒一個個都向着自己媽,竟然還對他菜刀相向,果然還是養兒子好,女兒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他也不想想,許佳倩從小跟着母親,過了十年單親家庭的日子,直到11歲那年被接回許家。在她心裏,父母親疏自然是很分明的事情。小時候冬天下暴雪,桐豔麗踩着自行車接送她上學,凍得耳朵都發紅,那時候她爸幹什麽了?許盈沫上下學有轎車接送,她一個私生女就嗆在呼嘯的寒風裏,抽着鼻涕走回家,要說對父親沒有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半夜三更,雞叫兩聲,許家發生了鴉片戰争。許潛淵沖鋒,桐豔麗犧牲,許佳倩揮舞着菜刀發瘋,許佳銘在廁所裏哭到抽風(沒人把尿)……
☆、第 30 章
? 城市的另一端,洋溢在年節的歡樂氣氛中。許盈沫和媽媽看完電影,一起吃了日料,母女兩個人手牽着手,在挂滿了彩燈的樹下散步,心情前所未有的開朗。
到家時,許盈沫接到了水兵突然而至的電話:“你明天沒事兒吧?約你出來玩啊。”
作為一個學渣中的戰五渣,水兵這次期末考試,破天荒的考到近三百分,這基本上全要歸功于許盈沫,在複習功課之餘,幫她梳理了三大主科的重點。
回了Q市後,許盈沫把三個人組在一起,結伴上自習,雖然是為了應付系統的周常任務,但不得不說——确實很有效。
有了光華大學的目标作為激勵,兩位校花拿出了百分之一萬的刻苦,何潤萱的自制力本來就比許盈沫好一些,而後者受她影響,态度也專注起來。兩個人進行題海競賽,對答案時正确率也很高(至少在水兵眼裏看來),水兵處在這個氛圍中,受到了感染,也能夠沉下心來鑽研題目了。
一中的學生們,在震驚了幾天後,終于如喪考妣地接受了這個現實——校霸和校花,變成了閨蜜團!她們感情基礎堅實,互相幫助共同提高……啊,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
如果水兵能一直維持這個成績,高考是沒問題的,這次她數學竟然考到了六十多分,把她媽高興的當天買了五斤排骨,在廚房裏揮着刀,“哐哐哐哐”剁得震天響。
一幫子窮親戚們,本來打算在年前來找個茬,就算要不到錢,也不要讓這對母女倆過個好年,結果剛走到樓下,就聽到她們家廚房傳出驚人的剁肉聲……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刀刃和砧板發出的悶響,聽得人蛋都疼了,簡直就像是剁在自己身上一樣。一群窮親戚面面相觑,想到水兵母女倆彪悍的樣子,都不敢吱聲了,門都沒敲就落荒而逃。
水兵媽本來是想招待兩個女孩兒來家裏吃飯的,可是水兵去過許盈沫家,看着自家因為拆遷、臨時租用的房子,能跟人家上下兩層的複式小洋房比嗎?水兵心裏總還是有些自尊心作祟,她和許盈沫,還沒好到能分享這些尴尬的程度。只能反對:“現在誰還光吃肉啊,人家都減肥呢!”
水兵媽氣得沒辦法:“那你倒是請人家出去玩,吃個飯什麽的,好歹謝謝人家啊。”
于是水兵奉了太後的命,打電話來約會了。
聽了她的來意,許盈沫想起來,這周的周常任務還沒做,系統的周常任務是【情敵之間敞開心扉、增進友誼】,她問道:“要不要把何潤萱也叫出來?”
“我已經叫了啊。大姐,看微信讨論組,你丫半天沒有反應,我才給你電話的。”
許盈沫這才恍然,又覺得十分欣慰。(為什麽會欣慰,這真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難道這不是後宮之主才有的心情嗎?)
水兵跟何潤萱之間,終于開始萌生了友誼啊。系統的周常任務,這次算是提前完成了(^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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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昨晚差點和爸爸打起來,許佳倩一早就賭氣出門,想要離家出走。結果在經過中山廣場時,竟然看到了她姐和水兵、何潤萱走在一起!
許佳倩已經淡定了,反正她姐不知道什麽時候,畫風突然變了,從此就沒對過。
不由自主的,她悄悄跟在她們身後,想看一下她們究竟要去做什麽。
許盈沫她們約好了去歡樂谷,正準備到路邊打車,眼角的餘光就掃到一個身影。她不客氣地停下,轉身問道:“你看柯南看傻了啊,玩跟蹤?你跟着我們幹什麽?”
許佳倩最近真的很抑郁,她本來覺得,以後自己是要考音樂生的,文化課成績可以水一水。可是許盈沫去帝都考光華一事,直接把她逼到了懸崖邊。再加上許盈沫這次期末考試大爆發,讓她覺得自己現在有點不上不下。
她不是音樂附中的,Q市也請不到帝都的名師,想考央音國音可能性不大——畢竟就連姐姐也未必能考上。光華大學音樂學院倒沒有這麽變态難,但是她的文化課又鐵定不夠——她可不像許盈沫,吊兒郎當也能留在文科重點班。
由此,她覺得自己被許盈沫虛晃了一槍。那種“我以為你也就這樣了,所以我的目标可以定的低一點,誰知道你怎麽突然發憤圖強了,到現在我已經追不上你了,都是你忽悠了我”的被欺騙感。
現在她就算脫了鞋追,也未必能追的上許盈沫的步伐啊!
這些內心潛在的低落,昨天又被父母打架的事情引燃,她整個人都落入了負面情緒。看到許盈沫還在和別人有說有笑,她忍不住嘲諷道:“你挺開心嘛。怎麽不陪你媽了?”
許盈沫抱着胳膊,想看看自己這個妹妹要發什麽瘋。“哦,你很關心我媽?”
“你媽不是抑郁症嗎?你不陪她,讓她一個人呆着,也不怕她自殺?”
許盈沫聽得臉色一變。
她妹妹說的惡毒的話,往往也是實話。雖然別人不知道,她媽媽的抑郁症已經好了很多。然而這話聽在水兵耳朵裏,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操,你在這兒叽叽歪歪的,煩不煩!”水兵心頭火起,大家挺開心的時候,這煞筆跑出來煞風景!
自從和許盈沫她們一起上自習,兵哥很久沒和哥們兒一起踢足球了,正蹄子癢癢呢,看許佳倩擋路,她直接飛起一腳,把人踢開了。
她那力道,比網球打出隕石還恐怖,許佳倩真的就像球一樣,踉跄幾步,咕嚕嚕滾到冰面上,還沒來得及站穩,只聽“咔嘣”一聲脆響,她把冰面鑿穿了!
水兵這人,做事的時候是不會考慮那麽多的,當然也不會想到,那個冰層居然那麽薄,許佳倩竟然直接掉進了冰窟窿裏。
說好的冬天都是冰封三尺寒呢?!
大冬天的,寒冷的水包圍了許佳倩,她瞬間凍僵了,腿肚子也凍得抽筋了,扒着冰層的手越來越無力。
【叮咚!觸發隐藏月常任務,現在公布:請宿主和情敵聯手,完成營救許佳倩的任務,教會情敵關愛他人,共建和諧社會。并在與情敵攜手的過程中,增進彼此感情。完成月常任務,可以一次性獲得任務人數X1000的積分。即本次任務可獲得2000積分。】
卧槽,請問你是聖母系統嗎!
尼瑪這任務真是給人添堵啊!
許盈沫覺得很坑爹。但她顧不得吐槽,因為許佳倩在水裏越來越下沉,這樣下去絕對是要淹死的節奏,水兵惹大麻煩了!
她可以不管許佳倩,但不能坐視水兵惹禍上身,因為一時置氣毀了前程。許盈沫上前,一手抓住鐵欄,腳試探着踩在沒有裂隙的冰面上,向許佳倩伸出手:“快拉住我!”
許佳倩已經被凍得腦子都木了,手僵硬得舉不起來,許盈沫只好再把身子往前探出去兩分,拉住許佳倩的手,往冰窟窿外拖。
可是凍僵的人,格外比平時要重一些,許盈沫這個姿勢要注意着力點,還避免自己一起掉進冰窟窿裏,姿勢這麽高難度,她拉不動許佳倩啊!
忽然腰上一緊,一雙手環住了她。何潤萱催促道:“你快去拉人,她快不行了。我抱着你,不用擔心。”
就這樣,何潤萱抱住許盈沫的腰,水兵抱住何潤萱的腰,一只手還穿過了一根鐵欄杆,死死卡住,保證三個人不會掉下去。
于是許盈沫放下心,她身體前傾,兩只手拉住了許佳倩,【力大如牛】畢竟是比以前更升級,她上身用力,一口氣把許佳倩舉了起來。
許佳倩凍得已經快要沒有意識了,只迷迷糊糊感覺到自己以一個“求抱抱舉高高”的姿勢,被卡住腋下舉出了冰面,她開始覺得頭很暈,眼前一切都在飄,被拖上岸後,上下牙關咬得戰戰作響。
許盈沫拍了拍她的臉,抱着壞心思加重了幾分力氣,聽起來跟抽巴掌沒什麽區別了。然而這樣,許佳倩也沒清醒過來,鼻子堵得聲音都變了:“冷,我冷……”
看她情況不佳,許盈沫撥了120,又給桐豔麗打了個電話,口氣冷冷淡淡的:“你女兒掉水裏了,剛救起來,已經叫了救護車。”
中山廣場離醫院很近,很快救護車呼嘯着來了,把許佳倩擡上車後,何潤萱松口氣,抱怨水兵道:“你以後長腦子啊!”差點大家都玩不成了。
許盈沫用蛋疼的眼神看着她,那是一種淡淡的憂傷——月常任務還沒完成,2000的積分到不了手……她只能上車,同時催促道:“你們也快上來啊,咱們一起去醫院。”
“……”何潤萱用同樣蛋疼的眼神回視她。
水兵把人踹下冰湖,自己也挺慚愧,二話沒說跟着上車了。眼看着月常任務的進度條已經到了80%,許盈沫嘆了口氣,對着何潤萱一臉悵然:“唉,這畢竟是我的妹妹啊。”嘔……
水兵給跪了:“操,她有把你當姐姐嗎?你丫是包子啊?活該讓狗惦記!”
我冤不冤啊,許盈沫內心都在泣血,面上還得咬牙堅持,說着自己都惡心的話:“唉,她其實人也不是很壞的,就是年紀小,不懂事,總不能不管她……”
許盈沫算是現實演繹了什麽叫做言不由衷……為了把何潤萱拉上救護車,完成月常任務,她這是生生展示了——屎裏有毒也要跪着吃完/(ㄒoㄒ)/~~
何潤萱在她的苦口婆心勸說下,不得不跟着上了車,三個人心裏同時斯巴達,把人送去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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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豔麗在單位裏加班,聽說許佳倩掉進冰窟窿後,把她吓得六神無主,趕緊跟領導請了假往醫院趕。
等她急急忙忙趕到醫院時,許佳倩已經發起了高燒,正在輸液,見女兒沒有其他狀況,她這才稍微放下心來,看到一旁的許盈沫,路上的懷疑一下子被引爆了——
為什麽許佳倩掉進水裏時,她正好在場?
一切似乎都不言而喻,是許盈沫把倩倩推下去的!
桐豔麗冷聲問道:“許盈沫,你妹妹是怎麽掉進水裏的。”
許盈沫自然是不可能把水兵供出來,畢竟水兵是為了給她出氣才這樣做,她會救許佳倩,也是為了不讓水兵惹上麻煩。
萬一許佳倩因為落水的原因,弄出肺炎什麽的,桐豔麗少不了要找水兵家的麻煩,說不定還要水兵家賠錢。她替水兵瞞了下來:“她自己要作死,掉進冰窟窿裏,怪得了誰?冬天不好好走路,還來折騰別人。要不是我兩個同學幫忙,我還救不了她呢。”
桐豔麗看了那倆女生一眼,其中那個高個漂亮的,她認得,是領導家的女兒,于是态度自然而然就客氣了些;另外一個假小子似的,她也眼熟,一個多月前,還來她們家住了幾天,當時她就覺得這個女孩有點流氓習氣,看着很是不喜。
原來她們三個是好朋友。
水兵沒想到許盈沫給自己瞞下來了,這是個很明白的信號——對許盈沫來說,父親、繼母、妹妹是外人,她和何潤萱才是自己人。
這樣想想,她心裏又有些感動,如此被人重視,她的地位,竟然超越了許盈沫的家人!
即便許盈沫的家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但她們的友情也是充分被肯定的。
許盈沫正想着怎麽瞞過桐豔麗,系統忽然彈出了提示:
【2號情敵好感度:217 當前好感度等級:3、策馬同游】
這好感,來的真是不分時候……
桐豔麗聽繼女冷嘲熱諷,心裏也着急了,怒道:“倩倩又不是三歲小孩,她會自己跑去走冰面嗎?你跟我實話說,是不是你害的她?”
許盈沫呵呵:“我犯得着嗎,你們一個個都被害妄想症啊。”
……
許佳倩昏昏沉沉中,聽見她姐姐和她媽媽在病房裏,又一如既往地吵了起來。
她睜不開眼睛,只有很多記憶的碎片彙聚成流,在腦海中沉浮飛梭。
想起來很小的時候,大概只有五六歲時,自己跟着媽媽住在外面,逢年過節,外面放煙花爆竹,人間喧嚣,她們母女倆人關着門坐在客廳裏,守着電視看春晚,等着爸爸來一個電話。
她也問過,為什麽別的小朋友都和爸爸住在一起,別人家過年都有一大家人,自己卻只能和媽媽一起,被其他小朋友嘲笑沒有爸爸?這話問出口,被桐豔麗打了一頓。打的次數多了,她就不敢問了。
又想起來,其實第一次聽說,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個姐姐的時候,她是很高興的。她問桐豔麗:“姐姐什麽時候能來跟我玩?”
桐豔麗冷笑道:“你那個姐姐,被慣壞了,那可是個公主,哪能看得上你,她不會跟你玩的。倩倩,你要給媽媽争氣,你一定得比她們強!”
果然,許佳倩從來沒有見到那個傳說中的姐姐。再到後來,她上小學了,知道原來姐姐和她在同一所小學,高一個年級。她遠遠地偷看這個小姐姐,她長得真漂亮,穿着花苞連衣裙,戴着水鑽發卡,是那時候最時興的衣飾,打扮得像個洋娃娃。她攥着袖子,不敢上前。
姐姐是學校裏的文藝骨幹,節目主持人、合唱團指揮、全市舞蹈種子選手……都能看到她的身影。聽說她四年級的時候,已經是鋼琴九級,國畫還拿過銀獎,她的優秀,使得自己看起來……灰頭土臉的。
媽媽說的沒錯,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