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裏面裝了三十萬。”
考官的身子微微向前傾,顯然,她的這個開頭,吸引了考官注意。
撿到了書包,裏面有錢——這是故事的牽引線,那麽主人公會圍繞三十萬做什麽呢?觀衆帶着疑問往下聽,就形成了懸念。看來,這個女孩對劇作技巧把握得很娴熟到位。
“兩人決定平分這錢去打牌,結果她們運氣很糟糕,這三十萬被她們輸的一分不剩。兩個人沮喪地各自回家了。妻子到家後,發現丈夫垂頭喪氣坐在沙發上,一問之下才得知,原來丈夫今天在公園裏,丢了三十萬的公款!裝公款的,正是那個書包。”
故事到這裏,三十萬已經和主人公的命運,扯上了戲劇性的聯系,懸念沒有解除,反而進一步加強。有的考官臉上帶出了幾分興味盎然。
今天考試的考生中,有才華的自然不少,畢竟能過光華大學的兩關筆試,都已經不是什麽普通考生。比如“乒乓球”這個題,有人講的故事是1972年著名的外交事件“小球推動大球轉”,體現的是文史功底。
他們的即興故事,之所以只留半分鐘,幾乎不給思考時間,是因為要考察考生的思維活躍能力、語言組織能力。講一個完整的有頭尾的故事很難,因此靈氣、天分、底蘊十分重要。
“妻子很着急,卻不敢告訴丈夫是自己撿到錢、又打牌輸掉了。于是私下去找贏錢的人,希望讨回來。可是贏錢的人拒絕了,雙方不歡而散。妻子回家後,只得把實情告訴了丈夫。丈夫本來就反對她打牌,因此更是勃然大怒,夫妻大吵一架後,離婚了。”
一個個的情節,像一個個的珠子,她拿着故事的牽引線,把這些珠子串了起來,現在已經成了一個完整的故事。雖然總覺得缺了一個點睛之筆,把故事的頭尾串成漂亮的項鏈,不過也已經很不錯了,有的考官拿起筆,準備打分。
然而這時,許盈沫的故事還沒有講完。
“幾天後,丈夫和贏錢的人約在了咖啡廳見面——原來,這一切是一個局,丈夫早就不堪妻子打牌敗家財,想出這個辦法,讓贏錢人在麻将機上動了手腳,贏走這些錢,丈夫順理成章與妻子離了婚。”
“我的故事講完了。”一切線索,都在前面有所鋪墊。
有的考官不易察覺地舒展了一下面容。這個故事需要靈巧的構思,半分鐘內能夠想出這麽完整又富有戲劇性的小短劇,不禁令人十分驚豔。
漂亮的女孩本來就很容易抓形象分,何況她的思維敏捷,令人印象十足深刻。
一位考官點點頭:“下面請進行才藝展示。”
考場一般都會放一架調好音的鋼琴,因為考生如果表演鋼琴,總不可能自己擡個鋼琴來。許盈沫在右邊牆角看到了鋼琴,手指按在中央C上試了試音,向老師微笑道:“我彈奏的是德彪西的《月光》。”
畢竟不是自己的琴,連磨合的時間也沒有,她不敢彈難度太高的,《月光》前面比較舒緩,可以熟悉琴況,技巧上也容易些。
然而。
“那你就跳過前面,直接彈一下中段吧。”
許盈沫的微笑僵在臉上:“……”
轉頭看了一眼說話的,是坐在最右邊的監考。她候考時,聽說光華大學有個政策,為了防止藝考內幕,安排了不同學院交換監考,這個之前一面之緣的宋先生,顯然不是電影學院的。
監考你就負責坐在那裏賣萌就好了啊,你想表達你很懂行嗎?數那一段琶音最多,你丫考我基本功呢!搞清楚啊,這是考文學的又不是考音樂表演的!
她心中吐着槽把中間的快板彈完了。過了演奏級的人,這種也不算有什麽難度,至于意境不意境的,就只有那位懂行的人自己去感受了。
一應考官心裏已經給出了評價,思維很活躍,才藝也出挑。終于進行到了最後一個環節——考官問答。
主考官拿着她的身份證,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擡起頭問道:“你為什麽要報考這個專業?”
許盈沫怔了一下,本以為他要問些專業知識,比如談談你對《魂斷威尼斯》的美學理解啊,誰知道,他問了個最普通、任何人都能回答的問題。
能有為什麽,無非是喜歡,或是為了升學,順便講講小時候獲得了多少大獎。這個問題,只要寫作能力不差,基本上都能答得比較漂亮。當然了,人人都會的問題,回答出彩也很難。
這個問題,不知道是在考她,還是在放水。抑或兩者兼有。
也許她剛才的表現,是合了考官的眼緣的。于是既想看看她能被挖掘到什麽深度,又想着聽個漂亮回複給個高分。
許盈沫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然而她并不打算說那些漂亮的車轱辘話。
“我們高一就把三年的課本全部學完了,我是藝術文,學政史地。第三本政治課本,是【文化】。書的最後一頁有結語,當然,總是容易被人忽略。”
“但那本書的結語,有一次我無意中翻開了,然後至今,還能一字不落地背下來。”她仰着頭想了下,感謝系統,她還能記得:
“‘我國的文化軟實力正處于起步階段,還遠遠比不過歐美日韓等發達國家,文化産業對外長期處于嚴重的貿易逆差。而日本的文化産業,已經超過鋼鐵業,成為國民第四大支柱性産業,占其GDP總額的21%。’這段結語,給我造成了無法忘卻的震撼,那大概是我第一次意識到責任感這個東西,還有不服氣的心情。我們是東方文明的源頭,文化是最值得驕傲的寶藏,我們本不應該比任何國家差。所以我想走這條路,雖然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麽貢獻,但我想親自去努力。”
她說完了,考場沉寂了片刻。
挺單純的。
任何上了年紀的人一聽,都會發笑。屬于少年少女們熱血的夢想,遠大的抱負,等長大後終會有折翼的一天。
可是更多的同齡人,他們也許平淡地聽過,繼續埋頭學習,擠高考戰場,聽父母的選擇,挑一個自己也不太懂的專業,然後腳踏實地投身于此,理智沉穩地過日子。
怕的就是沒有激情。
光華大學和其他學校不一樣,它有超過百年的歷史,标榜的是人文精神。它的電影學院自然也和其他藝校的電影學院不同,少了浮躁,多了治學。
這些老師,無論他們接觸到的藝術圈子如何,或者處于怎樣的政治立場,他們心裏至少有一個原則,以及該有的風骨——藝術家,要首先對自己的文化,有認同感。因為你擔負的是把藝術傳播給大衆的職責,就應該明白自己肩負的責任。
而學習藝術的人,更要有一種好勝心。不服氣,說明對自己有信心,才能不斷上進。
她的回答傳遞出了這幾點,雖然有着少年人的單純,卻還是很合幾位考官的心意。夢想不在于是否幼稚,關鍵是否磊落光明。無論從什麽角度來看,這都是一個有着非常優秀潛質的考生,她也許會煥發出灼眼的光彩。即便忽略形象的加分,這份才華和抱負,也足以打個高分了。
主考官點頭,把身份證推到桌前:“考試結束,你可以離場了。”
許盈沫沖他們鞠躬道謝,走出了考場。
時值中午,經過緊張的面試,已經忘了饑餓。她給何潤萱發了一條短信,果不其然,對方還在排隊。
平時,五點起床,站在寒風裏,從早晨七點等到晚上八點實在是再正常不過。被虐習慣了,以至于今天在遮風擋雨的屋子裏等待,還讓人覺得挺幸福。
下午四點多,何潤萱也從考場裏出來了,夾雜在人流中,手揣進衣兜裏。
據說今年受溫帶氣旋影響,華北大部分地區都在下雪。因為不允許影響考試,家長們只能等在校外。
她估計着許盈沫先回酒店了,畢竟天這麽冷。今天複試又考了聲樂和才藝展示,加上小品剛剛咆哮完_(:зゝ∠)_,其實她嗓子已經有點不舒服了,晚餐只想吃清淡的。
然後出了門,她看到了讓她終生難忘的一幕。
其實,17歲看到這場景的時候,當時還沒有太過沖擊。只是其後很多年過去了,已經成為華人中屈指可數的國際級明星的何潤萱,在接受采訪時,回憶她的藝考,她藝術道路的第一站,腦海中第一反應的,卻總是這樣一幕——
許盈沫披着一件長羽絨服,天寒地凍的,手裏抱着一杯胖大海,是給複試裏要飙美聲高音的她準備的,所以沒有回酒店,而是像那些等待的家長一樣,站在門口不時跺腳,羽絨服帽子上落了一層細密的碎雪,看到她出來的時候,高興地招手。
——那時候年紀小,還不懂得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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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朝着許盈沫跑過去,後者遞給她手裏的水,何潤萱擦掉唇膏喝了一口,水是熱的,暖人心脾。
“考得怎麽樣?”
“挺好的。”
這份默契的信任,倆人心照不宣的一起往門外走。沒多遠,卻看到了一個不算陌生的人。
說是不陌生,其實是因為對方太過美麗,基本上見過的人都過目難忘。許盈沫還記得她的名字,因為這名字就像她的容貌一樣令人印象深刻:容妩。
她果然也進了三試。不過想一想,這麽靓麗的女孩,不因為美貌破格錄取,實在太可惜。
只是,容妩的表情,不怎麽好看就是了。在看到她們走來時,似乎是想來攔住她們。
☆、第 28 章
? 容妩的踟蹰只有一瞬,目光在她們兩人身上掃過,那是一種經過了掩飾的審視。許盈沫看出她神色不怎麽好,漂亮的桃花眼一貫是含情的,現在卻透出焦慮。
“……呃,你有什麽事嗎?”
容妩目光游動,令人不禁感嘆,這雙眼睛,能換給自己就好了,什麽叫做波光流轉,含情脈脈呀,沒有見過的人,真是一輩子無法理解這個詞,簡直看一眼,能溺死在人家眼睛裏。這人不來考表演,是影視界的損失,電影學院的不幸啊。
嫉妒,好嫉妒QAQ
“你們有看到一個文件夾,裏面裝着一份準考證和身份證嗎?”容妩沒抱太大希望地問道。
原來是丢了雙證。
這可不是一般的糟糕,也難怪美女臉上會露出那樣的神情了。身份證補辦就是個麻煩,而準考證是她們信息采集時填的粉紅色報名表,類似于高考信息表,無論報考哪個學校,抑或複試三試,都需要出具它,核對考生信息,否則無法參加考試。
如果找不到準考證,容妩今年的藝考,就算是廢了。十幾年苦練的心血,只為這一夕,如果是因為遺失準考證,而與學校失之交臂,那實在太不幸了。
出于惋惜,她多關心了幾句:“我們沒有見到過。你最後對它有印象,是在哪裏?”
容妩敷衍地搖頭,眼睛又挪向了考試樓。她現在心裏煩着,再來兩個美女的追問,讓她覺得,這倆女孩心裏肯定幸災樂禍的很,在這兒看她笑話呢。
雖然沒再同她們說話,但作為氣場相通的人,許盈沫她們都感受得到,容妩身上散發出來的排斥。
如果說,趙婷的言談舉止是一種優越感的疏離;那麽容妩的氣息,就是毋庸置疑的看你不爽。像那天在麗泰的那些女孩子一樣,看到漂亮同性後,本能升起的比較和攻擊心理。
【宿主,我探測到她的準考證了,在第三教學樓,二樓的考場外……被一個穿着藍色羽絨服的女孩子撿走了。要怎麽辦?】
既然系統找到了證件,這下子想走也走不了了,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一個女孩的藝考生涯毀掉,耗費青春再等一年吧。換到誰身上,打擊都是毀滅性的。
盡管事不關己,她還是對容妩說道:“你剛才既然進了場,準考證肯定當時還在的。我們幫你從考場那邊往外找,你也把你每個走過的地方都再檢查一下。”
然後根據系統提示,她只要引導着容妩,找到那個藍衣女孩就可以了,最多花費十分鐘時間。
在遇到系統之前,許盈沫估計自己大概會嫉妒一下容妩,畢竟對方長那麽美,自己跟人家都不敢站一起拍照,更別說幫忙找證件了。但是和情敵膩歪久了,她已經忘記了嫉妒是個什麽滋味……只剩下考生對于考生的惺惺相惜,人道主義關懷,和習慣性的施以援手。
又來。何潤萱心裏翻個白眼。
她現在覺得許盈沫真是個事兒逼,偏偏還站在道德制高點,讓她說不出什麽。她第一眼就看容妩不爽了,這種互相較勁兒的心情,是不用張口說,雙方都能心照不宣感知到的。一邊互相不爽,一邊還要幫忙?一、點、都、不、想、幫、忙、好、麽!
容妩愣了一下,沒想到還有熱心人願意花費時間,幫着她找準考證。這種關乎個人的事情時,萍水相逢的人,是沒有幾個願意施以援手的——浪費時間。
要是許盈沫是個男的,她的熱心自己還能理解。但她是和自己一樣的女孩,會願意來幫忙,這種感覺就格外不同了。
有人願意幫忙,她自然是不會傻到拒絕。于是點頭:“那我們回三教看一下。”
其實她剛剛走出校門,發現裝準考證的文件夾子不見時,第一反應就是沿着來時的路,倒回去找了一番。但人總存着僥幸心理,認為有可能是漏掉了,便抱着希望回考場再去挖地三尺。
三教是公共教學樓,音樂學院和電影學院的考試都集中在這裏。上了二樓後,容妩就奔着考場過去了。
【宿主,那個女孩還沒有離開教學樓,嗯,正在往這邊走來!】
接着,許盈沫就看到一個穿着藍色羽絨服、丸子頭的美女,向着這邊走過來。她臉上舞臺妝很濃,貼了假睫毛,畫着粉色珠光眼影,兩頰和鼻翼打了很重的側影,羽絨服下面是豔紅色亮片服。看來應該是個考舞蹈表演的學生,影視表演不允許濃妝的。
她單肩挂着個長帶書包,目不斜視地往廁所走去。許盈沫上前一步攔住她,問道:“同學,麻煩問一下,你剛剛有撿到一個叫容妩的考生的準考證嗎?”
她原本想着,這樣詢問,對方遇到失主,怎麽着也會交出來吧。誰成想,那女孩只是臉色變了一下,稍微不自然,然後掙開她的手,搖搖頭:“沒看到。”
說完也沒有理她們,繼續走了。
許盈沫呆了,不懂她的意圖——失主找上門,她還睜着眼說瞎話?
但是很快,她意會到了什麽。
容妩正在檢查考室外的長椅,沒有注意這邊。許盈沫轉身,跟着那個藍衣美女走了幾步,見她進了廁所,那幾分預感便成了真,對何潤萱使了個眼色。
互相杠了兩年的人,果然是最懂彼此的,何潤萱本來是被拖過來,沒什麽熱情幫大美女找證件,但是看出剛剛的女生神色不對,也跟她一起進了廁所。
由于三教是光華大學比較老的教學樓了,廁所也很原始,是那種半人高的木頭隔間,長條坑,五分鐘沖一次水。那個女孩進了一個隔間後,別好門,打開書包——
許盈沫箭步沖上去,一下子把門拉開。
要不是【力大如牛】,她現在手就要瘸了。何潤萱驚訝地看着那門,我屮艸芔茻,門栓都被扯壞了,果然是埋伏在藝考生中的體育生啊!
——早知道那天的老太太就讓她一個人扛了!╭∩╮(︶︿︶)╭∩╮媽蛋她整整腿軟了好幾天好嗎!
那個女孩卒然被人拉開門,吓得大叫一聲,許盈沫卻顧不得這些,看向她手裏的東西——果不其然,是一個裝着準考證的文件夾!
她劈手就要奪過來:“你想做什麽?”
那女生眼疾手快,搶在她之前手一松,文件夾就飄飄悠悠——落~進~了~茅~屎~坑~
這時候何潤萱已經出門喊了容妩,對方聽到廁所的聲音,馬上趕了過來,就看到這一幕——她的文件夾,掉在廁坑裏。
這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坑很深。
……
反正許盈沫是不願意搗這個手的。_(:зゝ∠)_
要是容妩是情敵,她大概會為了感動對方,咬咬牙,挽起袖子,徒手掏糞神馬的……為了好感,就算情敵掉進糞坑裏,她也得舍身相救啊。
可是,這個女孩美則美矣,畢竟和她也只是萍水相逢,她願意幫她找證件是情分,不願意幫她下坑撈翔也是本分。
容妩的臉色瞬間變了,那是驚愕混雜着惡心,她沖着那個藍衣女孩喝道:“滾開!”
那藍衣女孩被現場抓包,自己也有些慌,一時間腦子裏有些亂。人在心裏認定了要幹什麽事兒時,往往會形成一個标記意識,之後無論什麽突發狀況,在沒來得及思考前,大腦還是會執行先前的想法。她現在有點後悔了,當時被逮住時順手還給對方,也不會有這些麻煩。
這種場景略詭異,許盈沫見她還站在茅坑上,和她們對峙,伸手把她從隔間裏提溜了出來,容妩走到廁坑前,凝視了自己的文件袋三秒鐘,咬了咬牙,彎腰伸出手——
“嘩啦——”一聲,五分鐘一次的沖水來了。
浪奔~浪流~
容妩的手還沒來得及拿到文件袋,大水已經沖跑了文件夾。
……
許盈沫現在心裏只回蕩着一首歌。
昨日你家發大水,鍋碗瓢盆滿天飛……
容妩蒼茫地看着廁坑,看着那水嘩嘩的淌,淘盡了世間事,淘盡了坑中屎。還是許盈沫反應快,說道:“看看最後那個坑!”
她們趕緊跑去打開最後一道門,好懸,那個文件袋和一堆五谷輪回之物,一起卡在下水道口,眼看着要被沖走了。這下容妩再也顧不得惡心,俯下身就把手伸到坑裏……撈出了文件袋。
大美女這輩子,沒幹過這麽悲傷的事。時傳祥真是不容易。
許盈沫看着文件袋上的黃色,默默扭過頭去。她決定以後一定要把準考證貼着內衣存放,堅決杜絕此類窮兇極惡、喪心病狂的惡性事件。
結果這一扭頭,發現那個藍衣女孩已經推開門準備開溜了。
罪魁禍首哪能放跑,路見不平一聲吼啊,該出手時就出手啊:“你等等!留下說清楚。”
人家會聽她才怪了,推開門就跑。容妩手裏拎着還在滴水(翔)的文件袋子,一腳踹開門,從後面扯住那個女孩,細白的手指都暴起了青筋。
藍衣女孩掙紮着喊道:“你幹什麽,放開我!”
容妩冷笑一聲,她也是氣昏了頭,那雙攝人心魄的桃花眼都發紅了,拿起手裏的袋子,就往那個女生臉上碾:“你他媽給我舔幹淨!”
……這可真的是糊了一臉屎……
許盈沫跟過來,被容妩這個彪悍震驚了。
這妹子哪需要她們幫忙,這妹子夠狠啊。
男廁所和女廁所的洗手池是共用的,這時候,有人來洗手池洗手,見狀問道:“你們在幹什麽?”
許盈沫循聲看去——挺巧,竟然又是今天面試時那個監考官。
對方看到她,沒什麽反應,只是居高臨下審視着她們。倒不是他多管閑事,實在是這四個女孩在廁所門口撕逼太醒目。
既然監考官來了,作為校方人員,許盈沫覺得他是有資格來主持一下公道的。不待藍衣女孩開口,她先講出了情況:“是這樣的啊,考官。這位考生剛才發現丢了準考證。我們倆就回考場這邊幫她找。碰到這個女生……”她指了指藍衣女孩,為了瞞過系統的事,她編造了個說法:“我見她從考場走出來,就問她有沒有看到過。當時她的表情有點不自然。之後我來廁所,發現她從書包裏掏出了文件袋,扔到了廁所坑裏。”
那監考官看了一眼容妩手裏已經濕透的文件袋,毋庸置疑,她剛剛從茅坑裏把文件袋撈了上來。
……慘絕人寰。
他微微皺起好看的眉頭,看向容妩:“你是哪個專業的考生?”
容妩的手指捏得青白,語速由于心緒激動顯得很快:“舞蹈表演。”
他又轉向藍衣女孩:“你呢?”
藍衣女孩不肯回答,容妩冷笑着替她說了:“也是舞蹈表演,今天排在我後面的。”
光華大學的複試三試,都是按照上一輪考試的名次排的隊,也就是說,這個女孩的面試成績比容妩是要差一些。
那藍衣女孩知道自己被抓到有些不妙,嘴硬道:“我是考什麽的關你什麽事,放我走!你憑什麽抓着我不放!”
那個監考官淡淡道:“作為音樂學院的教師,我還是有資格向你們了解一下事情經過的。麻煩你們跟我去一趟辦公室。”
作為音樂學院的人,他見過的撕逼簡直比見過的觀衆還多,不過撕的這麽慘烈,還真是不太多見的。
“這之前,”他頓了頓,對藍衣女孩說道:“你還是先去洗個臉吧……”潔癖傷不起_(:зゝ∠)_
跟在那個男人後面,聽着他發話,許盈沫終于想起來這個人了——
他一提音樂學院,她聯想到光華大學音樂學院有位特聘人才,是國內這幾年嶄露頭角的作曲家,并且還是個全才,名叫宋琢言。
不就是眼前這個人麽。虧她還看過采訪,只是當時沒太往心裏去。
由于來不及用卸妝液,只用水洗了洗臉,那女孩一臉濃妝,花得慘不忍睹。
她們幾個人跟着宋琢言進了辦公室,許盈沫又把事情重新複述了一遍,隐去系統這個外挂。那藍衣女孩越聽,手攥得越緊,臉色也愈發蒼白,大概沒有料到會驚動院方人員,心裏也開始後悔了。
藝考第一天,她站在隊伍的前方,看到容妩婀娜多姿地走過來時,心裏就油然而起了妒意與警惕。之後複試與三試,她好不容易殺出重圍,卻發現容妩的名次總在她前面。
三十個人的招錄計劃,至少一半考生是內定,她們剩下幾千人,要為十幾個名額搶破頭,而這個容妩肯定要占走一個名額。
面對這麽巨大的威脅,當對方的準考證落到自己手裏時,她掙紮了一下,終于還是決定為了前途,把這個威脅鏟除掉。卻沒想到……眼看都要成功了,竟然會被人現場抓個正着。
她又恨恨地看了一眼許盈沫——這個女孩太可惡了,多管閑事,毀了她的前途!
宋琢言聽完了複述,有點複雜地看了許盈沫一眼。
這倆人還真是……熱心腸啊。
上一次見她們,她們用纖弱的身板兒,扛煤氣罐似的把自己發小的母親送去了醫院;這一次見她們,又是路見不平,幫素不相識的考生找準考證。
他先前一直覺得,這倆女孩的氣息像是撕逼團的人,反正長得也像是撕逼團出品,沒想到卻是撕逼團中的一股清流,一直在學雷鋒樹新風呀。
真是人不可貌相,要是他們學院那些“與人鬥其樂無窮”的女孩們,都能跟她們學習學習就好了。音樂學院再也不用跟電影學院鬥得不可開交了。
正感嘆着,一股尴尬的味道就飄了過來……
宋琢言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袋,若無其事地支起手,半掩着鼻唇。又想到水杯還敞着蓋子,另一只手不動聲色把杯蓋蓋上,推遠。
水已經浸透了準考證,容妩把它拿出來,想放到桌子上烘幹,然而那醉人心脾的氣味,讓她不得不放到了地上。
“今天的事情,我會寫成說明,如實報給學院的考試委員會。相信院方會給你們一個公正的處理。”頓了頓,他又對容妩說道:“光華這邊,之後的考試,音樂學院可以給你出具一個證明;但是其他學校的報名及确認,你只能自己想辦法,我建議你聯系你們省的教育考試院。”
他雖然從小一帆風順,16歲就念了國內頂級的音樂學院,但也明白考試的不易。學生花費無數的金錢精力,遠赴他鄉,就為了這一個月的考試,結果被人說毀就毀了,實在不幸。雖然與他無關,但若是他置之不理,這個倒黴的女孩就要重考一年。
重考一年,說的輕松,然而舞蹈專業畢竟也算是吃青春飯的,面試時,年齡往往也是被考慮的重要因素。
所以他現在,只能跨系別跨專業,管一把閑事。畢竟……扛老奶奶的活雷鋒還在這裏看着呢,不能輸人不是。
藍衣女孩聽得臉色蒼白,緊緊咬着下唇。有院方考試組介入,她明白這次自己的考試算是功虧一篑了。
這樣已經是很好的結果,容妩狠狠地瞪了那個藍衣女孩一眼,無論如何,能有個老師願意出面主持一下公道,至少最壞的影響已經被降低了。
宋琢言扯過桌上的便簽,在上面寫了一行字。他的鋼筆字寫的很漂亮,蒼遒又不失俊秀,末了簽了個名字,遞給容妩:“拿去院辦,帶着你的情況說明,叫他們蓋個章。”
又指了指地上那張風幹的準考證:“可以拍幾張照片作證明。”
容妩長出一口氣,鞠了一躬:“謝謝老師。”轉頭又看向許盈沫她們,這一次倒沒有先前暗地裏比較的鬥意了:“也謝謝你們了。”
她拿着簽字去找院辦,一行人走出辦公室,關門時,宋琢言淡淡一笑,對許盈沫撂下了一句話:“面試時,你最後那段話,說的挺好。”
他朝走廊另一端走去,何潤萱疑惑的投來一瞥,許盈沫解釋道:“這人是我面試的監考。我才藝展示的時候,硬要我彈最難的一段。”的惡魔。
“肯定是專業病犯了。”
監考不負責打分,只需對考試組的打分表進行審查,或在有争議時做個評判。所以宋琢言覺得她的表現好不好,跟許盈沫能不能考上,并沒有直接關聯。
許盈沫也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兩人考了一天的試,身心俱疲,一起回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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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元旦前來帝都,時間已經不知不覺過去了兩個星期。光華大學最後一輪面試名單放榜時,許盈沫的總成績竟然排到了一百多個考生的前段——她的兩次筆試只是中下游,然而面試成績竟然是第一名。總分相合,瞬間把她的名次拉了上去。
何潤萱也挺進了三試,這最後一輪考試已經臨近了過年,大概是考過的學校太多,她們已經近乎麻木,考完最後一次面試時,都沒了感覺,從頭到尾都很輕松。
臨近過年,Q市一中也快要期末考試了。
對于她們而言,高強度的藝考,只是一個前奏。想要進國內最頂尖的學府,文化課也必須是佼佼者。倆人考完試後,沒有在帝都逗留,買了高鐵票回Q市,參加期末考試。
許母這兩天就要回Q市,她在市中心有一個三室兩廳的高檔公寓,名字記在許盈沫外婆那裏。自從和許潛淵離婚後,她在Q市就待不下去了,抑郁症反複發作,只好回了娘家。
曾經許盈沫想搬出來,單獨住到這裏,然而她未成年,學校老師找她談過幾次話,最後只好放棄,還是住在家裏。因此那公寓也一直荒着。
現在病中的媽媽要回來,許盈沫自覺承擔起了家長的職責,她請了家政重新收拾衛生,洗了窗紗窗簾。陽臺上的花草,到了嚴冬季節都已經凋零,許盈沫怕媽媽觸景傷懷,還去買了紫藤假花,挂在電視牆和吊燈上。
也不知道父親看到病情好轉的媽媽,心裏會是什麽感覺。現在她不是當年那個無能為力的初中生了,她已經可以承擔起保護母親的責任。
布置完公寓,她就着手準備期末考試。先前在蘇錦詞面前放過大話,她不能懈怠,何況光華大學對于文化課的要求極高。
拜系統所賜,她現在複習功課的效率,比之前提高不少,思路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以前考試時,總歸還是會有幾道大題,做起來花不少時間。然而這一次期末考試,也不知道是題變簡單了,還是她變聰明了,基本上讀完題,腦海裏就會有初步的解題思路。
交完卷子,看着窗外冬日的陽光,她生平頭一次,忽然湧起一股信心百倍的豪情——她要和媽媽一起,和情敵們一起,把未來活得無限光明。
【恭喜宿主,覺悟又有所提高!】系統美滋滋地自誇:【看來本系統調教有方,綠茶已經蛻變為五好少年!】
“是,你教的好。”許盈沫微微一笑,難得的沒有鬥嘴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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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臨近年關,熱鬧更勝以往。恒際酒店大廳的旋轉門外,一些國際友人進進出出。
宋琢言站在禮賓臺前,與車上下來的一位銀發老人握手,幾個金發碧眼的外籍人跟在身後,一行人往大廳裏走去。
這是一個歐洲藝術研究機構組成的音樂訪問團,受他爺爺所在的研究所邀請,來C國做非物質文化遺産方面的交流。
由于之前留學時,大家有過交流,因此安排這些人的日程,就由宋琢言來幫忙。他将這些人安排在恒際下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