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緣起自紅塵
楚離在顧府逗留幾日後,便離開了。
他走的那天,笙歌沒有去送他,佯裝抱病躲在屋子裏。看見他的眉眼,她的心便痛一分,所幸不去了,但心裏還是隐隐挂念着。
半月已過,不知為何,宮裏傳出消息皇上的身子竟然漸漸好轉,聽說是因為五殿下送來的珍稀的醫藥。
聽到這個消息,笙簫松了口氣,心裏盤算着出行的準備。笙歌卻不是如此,她的心裏不知為何感到有些慌,一種莫名的恐慌。她只能默默告訴自己,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三月,草長莺飛。
漫長的冬季在流逝的日子中,漸漸地過去。
河面上的冰漸漸地消融,春意漸漸萌發在這塵世之中。
而笙歌的身體也在漸漸好轉,臉色并無那時的蒼白,反而多了些紅潤,性子又如從前一般野。
她常常跑出顧府,顧絕又訓了她幾次,她往往是低眉順眼地賠罪,但眼裏卻無半分知錯的神色。因她大病初愈,顧絕也不罰她,訓她幾句見她不改,便已作罷。
蘇清婉也問過顧絕現在的态度為何溫和些,顧絕沉思了一會,說:“婉婉,人各有命,笙歌她命裏若是有此一劫,那是定數。無論如何,我們可能都改變不了,不如讓她能夠有快樂的時光吧。”
蘇清婉也深有體會,這笙歌的日子确是比以前好過多了。
顧笙歌自明白不用像以前那般被關進小黑屋,罰不用吃飯後,行跡便越發猖狂了。她穿上前不久去街上所做的男裝,帶上些許銀兩,偷偷地從後院翻牆出去,心情過于激動,也沒怎麽思慮為何無人把守這問題。
笙歌她一身淺藍色的長袍,領口繡些簡單的雲紋,發絲用玉冠束起,葉眉下是一雙清澈的眼睛,皮膚白皙如雪,倒也像個翩翩公子,不過是過于秀氣了些,只不過這身高…且做不提。
她身後跟着玉蘭,玉蘭還是一副女裝,跟在笙歌後面,見小姐恢複到以前那副樣子,心裏一半是愁,一半是喜,愁的是怕小姐又惹出什麽來,那她可不好向老爺交代。喜的是小姐終于不如之前那般郁郁寡歡,老爺和夫人也對她好了些,這日子倒是比以前快樂了。
顧笙歌的腳步停在了牡丹樓前,門口一群莺莺燕燕在用嬌媚的聲音喊着。笙歌挑眉示意要進去,玉蘭拉住了她。
這時有個女子扭着腰走了過來,見笙歌這副打扮自以為是個富家公子,惡狠狠地瞪了玉蘭一眼,面對笙歌時卻換上了一副笑臉,嬌滴滴地說:“公子,快進來呀。”
聽到這個聲音,笙歌不免惡寒,但還是好脾氣地随着她進去,玉蘭也無奈地跟在笙歌後頭。
這牡丹樓裏又是一番景象,臺上有個姑娘掩着面紗,玉指在琴弦上撥動,仿佛萬籁俱寂中連綿不絕的空響。
微風拂起面紗,那個女子的傾城之色便落入衆人眼前,賓客之中響起了幾聲嘩然。面紗迅速落下,仿佛剛才那個有傾城絕姿之人只是一場夢罷了。
琵琶聲漸進,那女子朱唇輕啓,唱起歌來:
夢初醒靜靜望
重重夜色繞梁
月光穿透那扇舊窗
灑下古墓般清涼
夢太長怎堪忘
夜曾如許清朗
月下共舞各染半身花香
獨傾觞
對影難成一雙
生死如河隔岸望
誰解對岸風光
秋漸涼
同倚斜陽難共賞
蔓草下安睡的臉龐
是相隔萬裏的蒼茫
夢一場 若不忘
怎抵回憶漫長
最絢爛的過往
卻是
餘生裏的最荒涼
夢一場 若相忘
怎抵寒夜漫長
孤枕裘涼
獨擁一身清霜
獨傾觞
對影難成一雙
煙波浩淼誰同去
徒留水遠山長
秋已涼
獨背殘陽無人賞
蔓草下掩埋的時光
錦瑟絕響舉世無雙
夢未醒你在旁
夜色如許清朗
月光穿透那扇舊窗
灑下古墓般清涼
弦初響誰輕唱
夜來花落滿回廊
盡染凄涼依然透骨生香
盡染凄涼依然透骨生香
歌聲裏帶着說不出的的凄涼與蒼茫,那聲音下隐忍的疼痛卻讓笙歌也紅了眼眶,不知為何,這個女子總給她一種同病相憐之感。笙歌雖是個女子,但也不禁為那女子的美貌和彈得一手琵琶還有那歌聲而沉迷。
她身旁方才的那位女子,見笙歌癡迷的樣子,開口道:“公子,可知那位便是我們牡丹樓的頭牌雲煙姐姐。她彈唱一曲的價格可是比我們一夜的多得多,而她只接待有眼緣之人,無論你有再多錢,無緣,都入不了她的眼。”
雲煙,這個名字過于寡淡些,與那位姑娘的性子卻是極配的了。但卻與那位姑娘的傾城之姿,确實極為不符。
這個人的名字似乎帶着故事,過往雲煙,怕是對過去某事而難以忘懷,又或是被過往傷透了心。身旁那人的講述,讓笙歌對于這姑娘也越發感興趣了。
笙歌抱着好奇的心裏,坐在了賓客之中,不遠處坐着一個白衣公子,身旁還跟着個小男孩。笙歌見此,看了兩人一眼,心裏暗自想道,這哥哥也真是荒唐竟然帶年幼的弟弟來女到樓下這種煙花之地。那個小男孩也轉頭,樣子倒像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他踮起腳對白衣公子說了些什麽,就往笙歌方向走來。
他輕輕湊過來,對着笙歌的耳朵說:“我和哥哥打賭,哥哥他說,你是個女子。”
笙歌眼裏閃過幾絲訝然,裝作一副誠懇的樣子,一臉正色地說道:“不是,我是男子。”
随後,那個男孩臉上果然露出得意地笑,轉過頭朝那白衣公子跑去。
笙歌不知他說了什麽,那白衣公子嘴角帶起了幾抹笑意,邁着步伐朝笙歌走來,“公子,可否告知在下你的名字?”
笙歌想了想,慢悠悠地說出了幾個字,“張三。”
笙歌身旁,除了那個小男孩,都明顯抽搐了嘴角,玉蘭方為最盛。
那白衣公子随後也慢悠悠地吐出幾個字,“真巧,我叫李四。”
他這話一出,他旁邊的那個小男孩便不樂意了,嚷嚷道:“哥哥,你騙人,你明明叫做雲衫。三哥哥,我叫蘇青衫。”
笙歌聽完青衫的話後,蹲下身子,捏了捏青衫的臉蛋,“青衫真棒,做人要誠實。”
她身後的玉蘭,在心裏默默吐槽道:小姐,你不也不誠實。
雲衫見她這副無恥的樣子,剎那間,也是無語,看着蘇青衫那副見色忘義,沒出息的樣子,冷哼一聲,邁着步伐往回走。
蘇青衫窩在了笙歌的懷裏許久,才小步跑回了雲衫身邊。
笙歌見他這副可愛的樣子,不禁莞爾一笑。
不知為何,衆人紛紛看向笙歌。
笙歌茫然地迎過衆人的眼光,身旁的玉蘭小聲地說:“那雲煙姑娘要小姐你…”
笙歌這才明白玉蘭的意思,方才自己同青衫玩耍,竟沒察覺自己竟然是那個今天于雲煙的有緣之人。
她擡眸,看向臺上。
笙歌雖看不清雲煙的面容,但她看見雲煙眼裏的揶揄笑意,水波流轉。
作者有話要說: 歌曲出自音頻大大的《透骨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