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切因無緣
顧笙歌看着笙簫,猶豫着開口:“姐姐,你可知這天下時局,将發生變化?”
顧笙簫點了點頭,這些日子來,她常往外面跑,也常在裕香樓聽見不少人議論這時局大事。無非就是皇上将逝,這皇位繼承問題。這位子當前最有力的競争者,莫過于當今五殿下楚離和二殿下楚決了。
“那姐姐,你可否知道離哥哥與父親在密謀何事?”笙歌壓低了聲音,這話要是被別人知道了,可是犯了大忌。
“爹爹,是要助楚離登位了吧。”
“那姐姐,你可否知道離哥哥要娶你為後之事?”
笙簫一聽這話,臉色一變。心想不好,上次父親與她說過楚離娶她這事,她只是含糊着應答過去了。現在有蕭裕,她當然要果斷拒絕了,心裏有了幾分憂慮,她知道,顧絕不會答應的。
笙歌看笙簫臉色不好,心知笙簫是不願了,大概也不知他們有這樣的打算。
笙歌見笙簫一臉思索的樣子,“姐姐,你願意嫁嗎?”這些日子來,笙歌自然看得見笙簫的變化,那個行事乖張的姐姐,不愛出門的姐姐,像是變了一個樣。可笙歌不确定,笙簫能否為那個蕭裕違抗父親的意思。
“當然是不願。”笙簫話裏竟帶了幾分決絕,說着就要往外走,“我找爹爹說去。”
笙歌馬上拉住了她,“姐姐,你這時候去,不是告訴爹爹你的意思了嗎?”
“那又怎樣?”向來聰慧的笙簫,對于情愛之事還是過于魯莽了些,相反,笙歌心裏卻有了些許顧慮。
“姐姐,你現在告訴爹爹。爹爹自然就能順藤摸瓜查到你這般是為了誰,蕭公子雖是經商的大戶,但若是爹爹與離哥哥想讓他不好過,大抵是有許多法子了。”
笙簫思索一番,心裏也覺得這樣行不通,蹙起了眉,“那我該怎麽辦?”笙歌沒有說話,她沒有想過更好的法子,她深知按楚離的性子怎會讓笙簫與蕭裕百年好合呢。
笙簫心裏突然有了一個計策,她拉着笙歌的手,“阿歌,你要幫我?”
“怎麽幫?”
“我打算和蕭裕私奔。”
聽到“私奔”二字,顧笙歌慌張地掩住笙簫的嘴,左右環顧四周無人,“姐姐,你難道願意随那蕭裕浪跡天涯嗎?你可知,你可知…”
笙簫拿下了笙歌的手,她的臉上全無慌張與無奈,甚至露出一個甜蜜的笑容,像是想到誰了,眼裏滿是柔情,“阿歌,只要和愛的人在一起,無論做什麽我都願意。”
笙歌看此時的笙簫這幅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心裏明白是攔不住她了,不由地升起一股凄涼之感。為自己而有這樣的感覺,她的姐姐笙簫能和所愛的人兩情相悅,而她呢,這些年也不過是一廂情願,單相思罷了。
“阿歌,我知道你一直愛慕楚離,所以你一定要幫我。更何況楚離奪位不急一時,少說也要幾個月,夠我和蕭裕準備了。等他說出娶我為後這事,我再想辦法逃出府去。”
笙簫的辦法,笙歌是贊成的,這個辦法确實能夠讓笙簫不用嫁給楚離。但她卻感到難過與恐慌,她害怕那個如冰川,如疾風的男子,會變成什麽樣子。一想到那個人的眼睛像是萬丈寒冰,她就忍不住蹙起了眉。
笙簫一見笙歌的樣子,心裏明白她在擔心什麽,“阿歌,沒事的,楚離會忘了我的。”
笙歌點了點頭,還是下了決定,“好,我會幫你們。但姐姐,你事先和蕭裕說好吧。”
笙歌從清簫閣離開後,途中竟遇到要來這的楚離。她倒也想裝作視而不見,可他是尊貴的五殿下,她無法不行禮。她行了一個禮,繼續向前走,不敢看他的眼睛。
楚離的聲音在笙歌身後響起,笙歌不由一顫,塵世之中,再也沒有另一人比他更能讓我心動。她知道,那個人正在叫她的名字。她停住了腳步,緩緩地轉過頭,綻放出得體的笑容,“五殿下,喚我可有何事?”
見笙歌這副拘謹的樣子,楚離倒有些不适了,但還是淡淡地開口,“上次的事,多謝。”
顧笙歌許久沒說話,但突然笑魇如花,眼裏帶着的卻是失望,還有失落。她不同于往常那般喚他‘離哥哥’,而是用那最生疏的稱呼,“五殿下,你可知我為何為你擋一刀?”
見楚離不回答,笙歌便繼續說下去了,“你能擋過那一刀吧,所以你這些日子來并不關心我,對吧?”
“你是簫簫的妹妹,我理應關心你的。”
“所以,那年你住在府上是為了姐姐?所以,這幾月來府上,也是為了姐姐?所以,飯桌上你問我是否好些了,更是為姐姐嗎?”
楚離沒有否認,微微點了點頭。
“簫簫?”笙歌像是在喃喃自語,“那五殿下今後可是要娶我姐姐為妻?”
提到笙簫時,楚離眼裏的冷漠總是轉變為柔情,就像寒冬不知不覺度過,而春天來到之時,他笑着點了點頭。
“我,祝,你,們,百,年,好,合,喜,結,連,理。”笙歌幾乎是一字一句說出那句話的,每說出一個字她的心便痛一分。
“謝謝,願你也能嫁得好人家。”出于禮貌和感謝,向來不愛說話的楚離,還是說了句祝福的話。
沒有任何時刻,比現在更讓笙歌覺得心碎。即使是那年他忽略她也好,即使是半年前他對她冷漠也好,即使是幾天前他沒來看她也好。但那些時候,卻不如現在更讓她覺得心寒,像是一把銳利的冰刀,一刀一刀□□她的心髒,血汩汩流了出來,可她卻疼得麻木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笙歌在心裏喃喃道,她終究沒有告訴楚離,她的愛,她的喜歡,她對他“一見君已負終身”的感情。她相思了多年,卻逃不過“無緣”二字。
若不是無緣,那年他就不會忽略了她。若不是無緣,兩年前重逢,他卻無任何感覺。若不是無緣,怎會在她受傷之時,無動于衷。若不是無緣,他的眼裏,怎會只有姐姐一人。
笙歌沒有說繼續說任何話,而是往院裏走去。在她踏着積雪,背對着楚離時,她的眼淚不知不覺就落了下來。滾燙的熱淚,掉入了白雪之中,正如她那一腔熱情,終因他的寒冰而熄。只 因她太天真,總以為他會愛上她,卻不曾想過,他們之間不過是無緣二字。
雪下得緊了,這天地間又染上了一層雪白。
遮蓋了萬物,遮蓋了生機,遮蓋了污濁。
雪落在了樹枝上,落在了梅花上,落在了笙歌的肩上,心上,發絲上。
她的心像是掉入寒冰,無論是多麽溫暖的春風,都沒辦法捂熱。
楚離看着笙歌單薄的背影,在寒雪中漸行漸遠,紛紛揚揚的大雪落在了她的身上。
這天地間白茫茫的,隔着雪,她的身影越發不真切了。就像是,人海中,他看見的人從來都不是她。
楚離心卻沒有任何感覺,若說他無情,也許是吧。
他确實像她所說的那樣,無動于衷,不再停駐原地,繼續往笙簫的住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