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憂思繞我心
笙歌對于詩文無多大的興趣,反而她對醫書卻有極大的興趣,那日她在顧府的藏書閣中翻出不少醫書來,看過一遍,竟是過目不忘。
她對醫書興趣大,但她怕爹爹責罰還是硬着頭皮讀些詩文罷了,但看完後有諸多不解之處,想找爹爹請教,披着粉紅色雪狐衣往清覺閣走去。
漫天飛雪,挂在光禿禿的樹枝上,倒有了幾分“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的意境。
不過這潔白無暇的“梨花”卻與那紅梅成了鮮明對比,共成這院裏一道冬日之景。
笙歌踏着積雪,撐着一把梅花傘漫步在冰天雪地間,迎面走來的是顧絕身邊的丫鬟木槿。木槿向笙歌行了個禮,就繼續往前走。笙歌見她手上拿了茶具,叫住了她,問道:“府裏可是來了什麽客人?”她的爹爹顧絕向來不愛喝茶,只是為了招待客人,才在家裏備了茶葉,也只等到客人來了,才會拿出來。
木槿恭敬地問道:“是,五殿下到老爺的書房去了,老爺讓我去泡茶,若二小姐無事,我就先去了。”笙歌點了點頭,示意無事。
等她快到了墨香閣,見爹爹的書房門外有人守着,心裏一驚。似乎有些不好的感覺,在內心裏隐隐作祟。想起前幾日她問玉蘭最近外面有何大事發生,玉蘭小心翼翼地看了四周,湊近她的耳邊,告訴她皇上的身體最近大不如前。
笙歌走到了門口,守衛攔住了她。她莞爾一笑,緩緩開口:“有些事我想向爹爹請教,麻煩通報一聲。”
那守衛聽了,說了聲:“小姐稍等,我去通報。”随後便進了墨香閣。
笙歌自幼聽力極好,隔着這麽遠的距離,她隐隐聽到“笙簫,皇後,皇上”等詞,心裏猜測,楚離怕是要登上帝位了,他登上帝位後,想必要娶姐姐為後。
想到這裏,她心裏不免生出幾分凄涼之感,眼睛裏的神采也黯然下來,無半點光亮。
守衛通報後,告訴她老爺讓小姐下午再來。笙歌聽了,忍住心中的難過,點了點頭,步履緩慢,往栀園的方向走。
她不開心的時候,只想去那裏。
在栀園,笙歌竟然看見了多日未見的沈慕錦,他一身玄衣□□,墨發如綢緞般順滑,用一條紅帶束起,坐在亭臺中。
在茫茫的白雪裏,好不惹人注意。她走上前去,調皮地拍打了沈慕錦的肩,佯裝怒道:“沈妖孽,你多久沒來看我了?”
沈慕錦緩緩轉過頭來,半點慌亂沒有,他知笙歌是尋他玩笑,他也裝作歉意地說道:“哎呀,最近忙忘了。你看,我這不是在這裏等你了嗎?丫頭,你身體恢複得怎麽樣?”
笙歌見他半點歉意的意思都沒有,冷哼一聲,踢了他一腳。這一腳分明下了重手,但在沈慕錦這種練家子身上,卻是無關痛癢。
見她像是有了幾分怒色,沈慕錦連忙陪笑道:“你就別生氣了。你看,我這不是帶了你最愛的林記桂花糕。”
他說着,笙歌才瞧見慕錦身旁的石桌上擺着包裝精致的糕點,也不作小女兒扭捏姿态,大大方方就收下了。
見慕錦心裏還是念着自己的也不再賭氣,坐下來,拆開了包裝,自顧自地吃了幾口。
桂花的清香和甜味在嘴裏化開來,讓笙歌好不回味。
沈慕錦看笙歌吃得心滿意足的樣子,輕勾起了嘴角。
笙歌吃了幾口,便問道:“妖孽,你最近可是忙着離哥哥的事?”
笙歌這一句話,其實彼此心裏都清楚,但沈慕錦還是感到些許驚訝,應道:“嗯。”
“那他是不是要娶姐姐,為後?”笙歌說‘為後’二字時,明顯壓低了聲音,大概是怕被有心人聽去。
慕錦有些不忍,但想笙歌既然已經明白,那自己大方承認也好讓她早點死了心
。
他點了點頭,随後笙歌臉上就露出一抹凄涼的笑,低下頭,眼眶有些紅了,低聲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沈慕錦欲言又止,大概是想說楚離好久都不來看她的原因,又或是那天的事,他拍了拍笙歌的背,眼裏帶有難得的柔情,“丫頭,那個人抓到了。是二殿下的人,那日…”
顧笙歌擡起頭,看着他,眼睛裏帶了幾分悲傷,臉上盡是了然的神色,“這幾日我倒是想通了,那日,即使我不擋上去,離哥哥也不會受傷吧。但我,不後悔,我見不得他身在任何有危險的境地。”
沈慕錦看着眼前這個癡情的少女,帶着決然的神色,還有執着。他不知該哭該笑,心裏隐隐覺得憂患,似乎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笙歌于他,像是陽光,但他怕她墜入黑暗,而阿離,也許就是黑暗。
“妖孽,我回暮歌閣了。”顧笙歌裝好桂花糕,不等沈慕錦回答就提着走了。
沈慕錦看着笙簫略顯單薄的背影,在這茫茫白雪中,更顯得孤寂,搖搖欲墜,似乎下一秒就會倒下。
笙歌回到暮歌閣,玉蘭還在門口張望着,見到笙歌,接過她手裏的糕點,連忙拉着她進來。
“小姐,快來喝藥。”
笙歌不如往常那樣耍無賴,像個小孩子一樣找借口拒絕,而是乖乖地喝下了,話語裏帶着說不出的疲憊,“玉蘭,我想睡一會。”
她躺在了美人塌上,閉上了眼,蓋着一條厚毯子,在炭火燃燒的溫暖中漸漸入了眠。
玉蘭看着笙歌乖乖聽話的樣子,心裏有着說不出的心疼。笙歌臉上盡帶着悲戚的神色,眉眼間盡是疲憊與憂愁,連在睡夢中她也蹙起了眉。
玉蘭站在原地良久,什麽也沒說就走了,她心裏也明白一定是因為五殿下了,只有五殿下能讓小姐如此傷心。她也看得出來,那個五殿下眼裏只有大小姐。
正午已到,家裏的家丁過來喚笙歌去用午膳。玉蘭輕輕推醒了笙歌,笙歌一醒來,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白色的水汽,茫茫然的,良久才反應過來。她起身,整了整衣物,梳洗了一番,這才出了門。
她到了膳廳,瞧見君拂進來了,看見他,笙歌笑了笑,算是打了個招呼,畢竟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君拂也點了點頭,他不愛笑,總以這樣的方式打招呼。他身後冒出這個小腦袋,不用說也知道是笙音那丫頭。
“笙音,你都好久沒來看你姐姐我了?見色忘姐阿!”
笙音自知理虧,因為她這幾天一直跟在君拂身後,君拂剛開始還趕她,到後來見她不理,因此作罷了。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姐姐你別生氣阿。我是為了給你出去找好玩的東西。”
笙歌自然是一臉不信的模樣,“你這小妮子,能想着我?”
前些日子,笙歌随着君拂去了寺廟,求了些佛珠。她從衣袖裏拿出一串佛珠給了笙歌,連忙解釋道:“二姐,真的,你別不信,這個是能保平安的。”
笙歌從小就不信這些,但因為是妹妹送的,還是收下了,笑道:“你這丫頭,還算有心。”
顧絕身旁跟着楚離走了過來,笙歌見此,安靜下來了,作勢要行禮。
楚離示意不用,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他心裏也有幾絲訝然,大概是因為平日裏笙歌不行禮慣了,今日如此拘謹,不知是為何。
他仔細看了笙歌一番,臉還是蒼白的,眉眼化不開的憂愁包裹住了她。連他自己也沒有注意到,他竟然因此蹙起了眉。
笙歌見慕錦似乎不在,小心翼翼地開口,“離哥哥,那個妖孽呢?”
楚離見她還叫自己‘離哥哥’,不禁松了口氣,他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妖孽’是誰,“他有事,先回府了。”
笙歌聽了後,沒有再說什麽。楚離見此,心裏隐隐約約覺得不舒服,但不知是為何。
笙簫從外面風塵仆仆地回來,行了一個禮後坐下。笙歌看着楚離看着笙簫柔情的樣子,越想越不是滋味,心裏有一股酸澀的滋味在蔓延,低下頭直扒飯,不講任何話。
一會兒,人都來齊了,飯桌上,一家人其樂融融,連楚離都流露出幾分笑意。而笙歌卻始終沉默着,不知為何,突然把話題扯上了自己。
“笙歌姑娘,身體可否好些了?”笙歌身旁的楚離突然開口,笙歌不知該喜還是憂,自從上次的事情過後,楚離對她的态度倒是比之前好多了,但笙歌從來沒有想過他有那麽一點喜歡她,大概是因為心有些冷了。
不得不承認,她還愛他,只是變得更加小心翼翼了。
她悶悶地開口,“好多了。”
飯桌上一時間有些沉默。
午膳過後,笙歌跟着笙簫往清簫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