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寒雪百丈冰
沈慕錦趕到栀園時,顧笙歌正呆呆地看着栀子樹,這個季節并未開出栀子花,面容平靜,帶着悲傷的神色,咬着唇,呆呆地不說話。
慕錦未走到她身邊,她自顧自地喃喃道,“這棵樹是兩年前我種下的,阿娘說等到它長大了,開花了的時候,我就會嫁給我愛的人。”
她神色平靜,壓抑着心裏的悲傷,“這一天,我大概是等不到了。”
說完後,她又苦笑一聲,“以前,我被別人欺負的時候,總想着回家找爹爹,阿娘,想得到他們的安慰。可是,從來都沒有,那時候我在想我以後一定要找一個能夠保護我的人。”
她的眼眸如一潭死水,無波無瀾。
長大後,她才明白,她一直想要嫁的的人,不過就是一個她愛的也愛她的人罷了。
沈慕錦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阿歌,會有的,會有一個人會一直保護你的。”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眼裏流露出的盡是心疼。
顧笙歌笑了,笑的燦爛,卻讓人覺得刺眼,“兩年前,一見君已付終身。我一直想要的人不過只是他啊。”她笑着笑着,眼淚蓄在眼眶裏,遲遲沒有落下。
沈慕錦的手輕輕拂過笙歌眼角的淚,他指尖溫暖,卻化解不了笙歌心中的寒冰。他想要說什麽,最終還是作罷,任清風在二人間流轉。
在沈慕錦随楚離在顧府住下的這段時間裏,與笙歌的感情也越發好了,常常調侃她,笙歌似乎總把那日的事當作并未發生,但心裏不知怎麽的,總是記挂着。
她常常在夜裏夢到笙簫一身火紅嫁衣,嫁給楚離的樣子,醒來時總一身冷汗,難過地直掉眼淚。那些畫面像是真實存在似的,一點一點的淩遲她的心。但她仍未放棄,打着“不死小強”的精神去追着楚離到處跑。
半月後,楚離和沈慕錦離開了。離開那日,他同笙簫告別,笑着說了一句話,“笙簫你等我。”
笙歌正好見了這一幕,心有點痛,他從未如此叫她,如此溫柔的叫她。他只會在她做錯事的時候,微怒地喚道,“顧笙歌,你幹什麽?”她一聽知他生氣了,可憐巴巴,“離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這時,楚離總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冷哼一聲就走了。
即使他不喜她,但她仍喜歡着他,她還是會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去和他告別。
顧府門前,笙歌笑魇如花,“離哥哥,再見啦。”
楚離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沈慕錦卻是作一臉可憐狀,“笙歌,你都沒和我告別。”
顧笙歌白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沈妖孽,再見!”
沈慕錦聽了,也沒生氣,轉眼嘴角就帶着一抹飽含深意的笑,知道這丫頭仍是為前幾天搶她雞腿的事生氣。他其實并不是想吃,只是想逗逗笙歌這丫頭罷了。
他們走後沒幾天,笙歌竟開始想念他們在的日子了,那時候,她還能看見楚離,她還能和沈慕錦一起玩鬧,在府裏經過澎軒閣時,總是愣在原地,呆呆地站着,想起這半個月的點點滴滴。無論如何,能陪在他身邊總是好的。
直到笙音推了推她,“二姐,你在想什麽。”笙歌這才回了神,輕輕地搖了搖頭,“沒什麽,我們走吧。”
顧笙音常喜歡跑出去瘋玩,同楚離和慕錦沒有什麽交情,自然對他們也沒有半點想念,而且可能是因為沒有眼緣,她對那兩個人半分感情都沒有,一個是風流公子的模樣,一個卻是冷淡公子的模樣,心裏還慶幸道沒人和她搶東西吃了。雖然那二人長得是好看,但在她的世界裏,吃的排第一,美男排第二。
況且她同那二人接觸的時日裏,發現哪裏好像有點奇怪?那個沈家的公子總是笑意吟吟地看着二姐,而二姐總是看着五殿下,五殿下卻總是溫柔地看着大姐…不想了,關系好像有點亂,她要吃個雞腿壓壓驚。
後來的時日裏,楚離一個月至少會拜訪顧府一次,而笙歌總是跟在他後頭,任他趕也趕不走。 “顧笙歌,你到底要跟到什麽時候?”向來冷漠的楚殿下,竟然又怒了。
笙歌笑得很無辜,眼裏閃着亮晶晶的笑意,“不知道。”
楚離不理她了,徑直走向清簫閣。
笙歌見他往笙簫的住處走去,也不惱,許是習慣了,心情也沒有那時的慘淡,竟能做到笑着接受了,她心想你和姐姐讨論事情,我就發呆好了,反正我就是要跟着你。跟到,你喜歡我為止。
她日後才知道,當時的想法有多天真。
當他們到達清簫閣時,發現顧笙簫還沒有回來,連同她身邊的婢女芍藥也還沒有回來。楚離心急地抓着清簫閣裏的一位仆人問:“你們大小姐人呢?”
“大小姐一大清早就出去了。”
不知道為什麽,笙歌的心裏隐隐覺得不安,但她還是在心裏安慰自己,姐姐只是出去了,會沒事的。而,楚離也有同樣的感受。
直到天黑,笙簫還沒有回來。顧府都急亂了,而楚離渾身散發着駭人的寒意。一封信送到府上,信上寫的是:五殿下,你愛的那個姑娘正在我們手裏,若想我們放人,後天午時城郊小樹林見。
看了信後,楚離的身上戾氣越發深了,他突然覺得有點怕,他怕笙簫就和他母妃一樣離開他,再也不會回來。
笙歌看着他隐隐覺得擔憂,她怕姐姐受傷害,但她也怕楚離受傷害,此時的楚離就像寒川上的疾風,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