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別怨
? 黑色是一種神秘的顏色,同時也是代表死寂的顏色。
人間世事無常,總是難以預料,當你虔誠的信仰上帝的時候,上帝早就已經遺忘了你。
大概意識到,自己将要失去最後一個親人,白淺藍只是很冷靜的走向病房,冷靜的可怕。
黑色的衣服和白色的牆壁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白淺藍透過窗外,呆呆的看着躺在床上的白子敬。
她從來沒有發現過,她的父親,早已在她的不知不覺中變老,時間如同一把鋒利的劍,将這個老人刺的遍體鱗傷。
往日健朗的身體,到處插滿各種管子,茂密的頭發不複存在,就算在睡夢中,眉心也是緊緊的皺着。
白淺藍輕輕的走了進去,陳婉擔心的看着白淺藍,雙眼中有深深的歉意:“對不起,我應該早告訴你的。”
“他得的是什麽病?”
“肺癌晚期。”
白淺藍腦中有一瞬間的眩暈,血液仿佛從四肢往回流,全身上下都在發冷:“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陳婉咬了咬唇,拳頭緊緊的握着,這時候,她不知道怎樣開口說。
“你出去,我暫時不想看見你。”
白淺藍下了逐客令,她真的需要好好冷靜一下,關上門,房間只剩下她們兩人,白淺藍看着沉睡不醒的白子敬,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你們,真的好自私…”白淺藍低喃道。
“咳…”
床上的人突地咳了一聲,白淺藍連忙走過去,将他扶了起來。
“咳咳…”白子敬擺擺手,他躺在病床上就好,一雙銀濁的眼睛看着白淺藍,似乎有很多話語在裏面,嘴張了又合,最終只化為,“你還是知道了。”
白淺藍冷笑了一下,諷刺的看着他:“我确實不應該知道,你就應該悄聲無息的死去。”
白子敬瞳孔一陣收縮,身體不住的顫抖着,白淺藍悲哀說道:“你明明知道你的死去,會讓我難受,所以你就自作聰明的不告訴我?”
白子敬搖搖頭,雙手摸着白淺藍的長發:“小白,不是那樣,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白淺藍閉了眼睛,再次睜開,充滿恨意的看着白子敬:“擔心你?自作多情,白子敬,你以為你算什麽,你已經毀了我的五年,你難道還嫌不夠麽?你是不是想,我一生都在悲傷裏,這樣你就滿意?”說着說着,眼淚卻掉了下來,“你們都好狠…都是那麽的自以為是,都是那麽的自私。”
“小白…”白子敬滄桑的臉上盡是悔恨,他多想告訴她,事情的真相并不是這樣,可是,他卻不能說出去。
人之将死,總有許多的貪戀,然而卻多是空留遺憾。
“小白,我不是一個好的丈夫,也不是一個好的父親,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五年前的那件事,這輩子最遺憾的事,就是沒能替你找一個好人家,你是我的驕傲,我只懇求你一件事…”
翻山倒海的寒冷席卷而來,白淺藍雙眼通紅的看着白子敬,哽咽的說道:“不要告訴我,我不會答應你的任何要求的。”
白子敬微微一笑:“我已經将我所有的財産歸在你的名下,我走了之後,将我的骨灰埋在清水鎮,你一個人要堅強,作為父親最大的願望就是你能開心。”
“不可能,永遠都不可能。”白淺藍捂着嘴巴,忍住不大哭出聲,眼淚一顆顆的滾落下來,終是受不了這種感覺,她跪在地上,頭看着地面:“求你…求你不要走…”
半晌,無聲。
白淺藍呆滞的擡起頭,床上的人,雙手放在兩旁,眼睛緊緊的閉上,然而嘴角卻是微微上揚,安靜而祥和的樣子,看起來就像睡覺一樣。
“爸…不要睡了,爸…”
鋪天蓋地的灰色和黑暗,白淺藍絕望無助的跪倒在地,“你只是睡着了對不對?一定是這樣,我帶你回家,我不會再離開了,我會給你做你最愛吃的芙蓉糕,你醒過來好不好?”
陳婉在窗外看着白淺藍跪倒在地上,指甲狠狠的掐入掌心中,這一刻,她好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能給她希望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他。
“喂?”
電話裏,清冷的男聲傳了出來,陳婉疲憊的說道:“你如果不想她被毀了的話,就來市醫院。”
傅衍笙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這一幕,黑衣女子安靜的跪在地上,一直低着頭,床上的人無聲無息的躺着,那個人他認識。
他走到白淺藍的身邊,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小白,我們先回家。”
白淺藍一動不動,兩眼無神的看着傅衍笙:“他只是睡着了,他需要留在醫院治療,我不能回家。”
一瞬間,心口的某個位置,生疼生疼的,酸澀感緊緊的困住他。
“小白,你爸他需要安寧,回家吧。”
“可是,我沒有家。”
傅衍笙用力的将白淺藍抱住:“你有家,有我的地方就有家。”
壓抑已久的情緒終于爆發,白淺藍嚎啕大哭起來:“他怎麽可以這樣?憑什麽丢下我一人,憑什麽這一切都由我自己一人來承受?”
傅衍笙擡起白淺藍的頭,輕輕的在嘴角一吻:“你還有我,你永遠都不會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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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敬走後,白淺藍尊重他的願望,将他的骨灰送往清水鎮,而在這期間,傅衍笙也一直在她身邊。
葬禮是在小鎮上舉行的,雖然鎮上的人都不認識他是誰,但白淺藍把他埋在了外婆的墳旁邊。
周周和唐易從B市趕了過來,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唐易會知道這件事,但看見Seven時,就明白了這一切。
葬禮只有他們幾個參加,至于白子敬的一些至朋好友,白淺藍并不曉得,家道中落時,白子敬就很少與他們來往。
白淺藍将一株木芙蓉放在他的墳前,雪花從天空中飄零而落。
A市,終于下雪了,可惜,你再也看不見。
人,果然是一個可悲的動物,有的時候不去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後悔。
陳婉拉住白淺藍,“我有話對你說,關于五年前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