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被源玖紀帶回來的少年在當晚發起了高燒,生怕他有個閃失,源玖紀提出讓菊平次他們先行啓程,而她等少年沒事後會盡快前往西國與他們彙合。
菊平次和空城、坊天海三人商量了下,為了不影響委托和救人計劃,便聽了源玖紀的這個計劃,決定先行前往西國。
出發前,菊平次說道:“我們會在酒館等你兩天,如果兩天後你沒有如期到達,我們三人就會按原計劃前往救人。”
源玖紀半垂眼眸:“放心吧,我會如期到達的。”
此時,初晨方至,那豔麗的紅色一角才将天空渲染而開,菊平次三人沒有任何行裝,他們輕裝出發離開了寺廟。
源玖紀送別菊平次三人後重返寺廟開始照顧那名少年。
一個晚上,只用了短短一個晚上,源玖紀便理清了自己現在的身份,也清楚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她穿越了,回到了自己的前世,翠子的身體裏,成為了她。
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源玖紀回想了當時的情形,大抵與挂在奈落脖子上那塊四魂之玉碎片脫不了幹系了。
只是……
雖然不知道這事和伊邪那美有沒有直接關系,但能讓她穿回到自己前世的身體裏,對方一定……做了什麽。
單憑四魂之玉的碎片與她之間的聯系,還不足以出現現在的局面。
輕嘆一聲,她一閉上眼,腦海裏便會湧現起翠子的記憶,這些記憶讓她開始認識和了解自己的前世,也讓她知道前世的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她不是翠子,就算翠子是她的前世,在源玖紀內心,她和翠子依舊是兩個不同的個體。翠子所做的一切,她不會去評判對與錯,更沒有這個資格。但有一點,她不得不承認,那就是翠子是一個內心極其強大的人。無論受到怎樣的困難和艱險,她都沒有展現過一丁點的脆弱。
翠子是個堅韌,包容一切事物,沒有半絲欲|望的人。
這是源玖紀最為佩服的一點,也是她為之羨慕,卻做不到的。
源玖紀和翠子一點都不太像,翠子性格內斂,處事沉靜穩重,不太愛笑,大多時間都是平平淡淡,波瀾無驚的一張臉。
而她本人卻是一個時不時會笑的人,若是換作以前的她,或許還是一個活潑開朗的人。
打個比方來說,翠子就像一冰山,她無論面對誰都不太會顯露自己的內心真實,永遠都是那副游刃有餘的狀态去面對任何事和人。
就算被那幫武士污蔑說是妖女,把她按在湖水裏,差一點将她給溺死,她也沒有掙紮過。
仿佛她的一生就是為了自我犧牲而活。
這是源玖紀做不到的境界。
活在俗世紅塵中,源玖紀認為做個俗人挺好的,愛恨癡嗔雖然會痛,卻也有甜。
總比什麽都沒有,無欲無求得好。
當然,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
人有千萬,想法自然也是千千萬萬的。
翠子和菊平次、空城、海天坊是降妖除魔的同伴,他們認識才一年,默契相當好便組團了。如今這個時代,沒有哪裏是安全,到處都受戰火侵襲,老百姓們流離失所,便也促成了妖怪們大批量的出現。
屍體、血肉、怨氣、貪|婪和欲|望滋生了一只又一只強大的妖怪,他們同這個時代的上位者們一樣,肆|意淩|虐着沒有還手餘地的弱者們。
這也就誕生了如他們這般的人。
巫女、武僧和法師。
以維護和守護的姿态出現。
擡頭往外望出去,細碎的陽光照了進來,灑在門口位置,添了一層迷醉的色彩。
背靠着門框,源玖紀開始打量起這個暫時的容身之處。
破敗的寺廟內,那些本該受供奉的諸佛神像被推倒在地,濃密的白色蛛網纏繞在屋子裏的每一處角落,久未打掃的濃塵只需要一點點動靜便随之而起,而神像們慈眉善目的面容在這樣的環境下顯得格外悲涼和無奈。
神,本該救人。
可這樣的時代,神……怕是來不及救人,又或者……他們選擇袖手旁觀,遵循天命。
收回視線,源玖紀将目光落在最裏頭蜷縮着發抖的少年,眉頭蹙緊,源玖紀起身朝少年走了過去。來到少年身邊,她單膝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那麽滾燙。
這裏陰冷潮濕,還沒有暖和的東西可以取暖,照現在情況下去,對少年的病情十分不利。
想了想,源玖紀将少年從地上撈抱起來,并将他抱去了門口邊有陽光的地方。
寺廟裏頭陰冷,外頭卻是暖洋洋的,形成十分鮮明的對比。
将少年抱到外頭後,源玖紀将他放在有光的地方,然後重新進寺廟将披在神像上面類似于袈裟之類的衣物扯下來,并到了聲歉後才重新回到少年身邊。把衣物牢牢裹在少年身上,源玖紀再把他抱入自己懷中,以此為他取暖。
這是現在最直接的辦法了。
似乎感受到了體溫的暖,少年忍不住往源玖紀懷裏縮了縮。
摸了摸少年的頭,源玖紀輕嘆一聲,繼續思考問題。
她思考的問題過于簡單,就是如何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去。
這裏距今犬夜叉的戰國時代有幾百年的時光,而距離她的時代更甚至要達千年之遠,要想回去……好像非常困難。
可再困難,她也要回去。
這裏于她來說只是一個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時代。
******
“如何了?”那是非常氣急敗壞的聲音。
“醒了就沒事了。”另一道清清淡淡的聲音随之響起。
“那為什麽主人到現在都沒有醒?”又是另外的聲音。
接着,一聲接着一聲,哄哄亂亂,聽着應該有三四個人。
“寶仙鬼!!你快過來,主人好像動了!!”
“吵什麽吵,刀刀齋,你能把嘴閉上嗎?”一道不耐煩的聲音冷冰冰響起:“鬥牙王總有一天會被你的嗓門吵死。”
緊接着,被喚作刀刀齋的人不服氣起來:“喂喂喂,你這是什麽态度?!主人忽然暈過去,你和茨木怎麽可以一點反應都沒有?!難道就不擔心主人出事嗎?”接着就是噼裏啪啦的一堆控訴的話,仿佛寶仙鬼和那個叫茨木的是什麽窮兇惡極的混蛋。
寶仙鬼也沒理會刀刀齋的控訴,這個額頭長着一對珊瑚狀犄角的冷峻青年朝剛才替鬥牙王查看情況的儒雅青年看了去。
與他一樣被控訴的紅發男妖,即茨木也将目光落在了儒雅青年身上。
那名長相儒雅清俊的青年穿着淺綠色的服飾,淺綠色的長發散在肩頭,頭上戴着用樹枝編織而成的頭冠。青年是山中之鹿,有山神之位,擅長醫治。
一直昏迷的人,即被他們喚作鬥牙王的妖刷的一下睜開了他那雙冷冽的金色眼眸。
他的腦袋還有些昏昏沉沉的,但他卻依然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麽。
他被奈落算計了不說,還被一道光晃得失去了意識。
“主人!!”刀刀齋迅速來到鬥牙王身邊,表情關切。
聽到這一聲主人,他擰着眉側頭看了過去。
當他看到一張熟悉又帶點陌生的面容時,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做出了下意識的反應。
他一腳踹上了刀刀齋,還把他給踹了出去。
這一動作把刀刀齋整懵了,他是做了什麽,讓對方直接上腳踹了嗎?
踹完刀刀齋,那雙金澈的眸子裏劃過十分快的一絲錯愕。
刀刀齋……?他,怎麽變年輕了?
這是他的第一想法。
是的,眼前這個醒過來,被所有人都認為是鬥牙王的妖并不是鬥牙王,而是鬥牙王之子殺生丸。
殺生丸擡手扶上自己的臉,只一瞬就發現了不對勁。
鼻間充斥的味道以及他不該存在的左手……
有什麽東西開始不對勁起來。
這是殺生丸的第一個想法。
刀刀齋見鬥牙王發着呆,完全不理會自己,立馬将對方剛才踹人的行為歸結為他身體不适。面露憂色地看着鬥牙王,刀刀齋很怕鬥牙王變傻了。就在這時,一只跳蚤忽然跳起來,跳到了殺生丸的脖頸處,狠狠地吸了一口他的血。
這一下讓殺生丸下意識拍上了跳蚤,并用指尖把他拎了起來。
盯着這只跳蚤,殺生丸微微眯起了眼睛。
沒有錯,是冥加,還是年輕了許多的冥加。
冥加盯着殺生丸,表情谄媚至極:“主人的血還是那麽美妙。”
殺生丸面無表情地盯了冥加一秒後就把他給扔了出去。
冥加似乎也不奇怪這樣的舉動,被丢出去後又馬上跑了回來,這一次他跳在了刀刀齋肩頭。
寶仙鬼盯着殺生丸,上下打量了一番後,眯眼問道:“鬥牙王,你怎麽了?”
這三個字意味着什麽,殺生丸自然是知道的,他也清楚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一些不可思議的事。垂着眼眸,沒有顯露半分表情,殺生丸慢慢起身,淡淡道:“走吧。”
這是他父親一慣的性格,拿捏起來倒也簡單,就是不知道父親的靈魂身在何處,要想搞清楚這個情況,恐怕他要回去一趟,見上自己的母親一面才行。
寶仙鬼和那名鹿妖不着痕跡地對視了一眼,然後他們倆又齊齊看向了茨木。茨木是一名有着火紅色長發,額上和臉上都有着火紅色斑紋的妖怪,面容英俊,身形高大,一身金色盔甲,神氣十足。
茨木挑起一道眉,随後對徑自離開的殺生丸,喊了聲:“嘿,等等我們。”
随後一行人便離開了原地。
******
夜幕降臨,陽光自西邊褪去,源玖紀和少年已經重新進了寺廟最裏面的位置。
寺廟內重新生着火,陰冷的感覺似乎再度被驅散,多了一絲絲的溫暖。
地上有些野果子還有野菜,她分辨過是沒有毒的,因為肚子實在太餓,她只能吃,就算味道不咋滴,為了填飽肚子也只能吃。
只有吃飽才有力氣想其他事情和應對後面的事。
少年的情況有所好轉,燒幾乎都退了,這讓源玖紀松了一口氣,心中的擔心少了些許。
靠着背後殘破的石桌,源玖紀閉着眼很快就進入了夢鄉,而在她睡下不久,那名少年醒了。那名少年是被驚醒的,燒了一天,就算現在不燒了,身體依舊疲乏不堪。在他睜開眼時,那雙黑黝黝的眸子裏明顯有疑惑和錯愕。黑暗中,除了邊上那越來越微弱的火光外,無任何可以照明的。
少年發現自己的身體很脆弱,他先是擡起一只手,把手伸到半空中,在自己眼前晃動了一下後,眼眸陡然變得震驚不已。
驚得從地上坐起來,卻因為身體的疲乏,令他差點頭暈目眩地摔回地上。一手撐着地,一手扶額,少年緩了片刻,才重新低頭去檢查自己現在的情況,當他發現自己已經不是自己,身體也如此脆弱不堪的一瞬,表情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絲驚恐。
這是少年平時絕對不會露出的表情。
少年還記得自己應該在城堡內完成自己的計劃,然後……然後……他的計劃就被一個女人破壞了。
眼裏劃過一絲冷意,少年的眼睛往邊上一瞥,只一眼他就錯愕地發現就在他不遠的前面正坐着一個閉眼休憩的女人,女人的模樣正是幾次三番破壞他計劃,讓他想要殺掉的女人。
少年目光陰沉地看着毫無防備的源玖紀,眼裏殺意四起。
晃晃悠悠站起來,少年決定殺了她。
他現在還沒完全搞清楚全部的狀況,但他認為只有殺了女人,這世上就不會有人在破壞他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