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2)
不是這樣,他為自己今天對于友美的态度感到十分懊悔。
他們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
明明跟其他人一點都不一樣……
明明雙方都是彼此,無可取代的那個人啊。
。
她的表情——
一定是等着自己開口的吧。
她希望自己說,喜歡她,是絕對的喜歡,絕對會保護她一輩子的喜歡。
但是,看着對方隐隐閃動的眼神,沒有切實在戀愛中負過責任的文太卻有點害怕了。
因為太過重視了,文太簡直心煩意亂自己根本沒有辦法給予她最好的,最正确的回應,萬一,這次再像之前那幾次戀愛一樣沒有處理好,友美一定會很失望的吧。
真是個大笨蛋!
文太恨不得撬開自己的腦子。
她最想要的……不就是最簡單的安定感嗎?
從坂本開始,到比賽場地上言不由衷說出了那句“以後不要來我家”的話,再到剛才的沉默。
愚笨的自己思考了半天,總是一錯再錯,走出了許多沒有意義的步伐。
事到如今,是不是再也不會有機會,輪到他主動接近友美在的另一邊了?
其實希望她能夠開口說的話僅僅只是——
其實一點都不後悔,能夠和你相遇。
同樣的,文太自己的所想也是——
我也絕對、絕對想讓你後悔遇見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推上自己停在甜品店門口的單車,順着友美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
甜品店距離住宅區大概有十分鐘的車距,中途還有幾個拐彎的地方不過基本上是走主幹道,很好識路,最讓他驚訝的是,友美居然是在往這個方向走着,站牌電子鐘顯示的時間已經超過九點半。他們錯開了三個半個身位的距離,即使這樣,不踏實的感覺仍像是薄霧圍繞在文太心中。不足以引起過多的注意,也不能消除,頑固細綿地包繞,使他感到些違與這寧靜夜晚的焦躁。
友美漫無目的的走着。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裏去,毫無目的。
自己只有十四歲。
但是已經不知道多少次萌生了想要死亡的念頭了……
開什麽玩笑。
還沒有實現要成為日本第一女演員的目标,還沒有主持過紅白歌會,還沒有主演過月九劇,甚至還沒有把自己寫過的這麽多首曲子出專輯,她就已經活不下去了嗎?
還想要如此寂寞的去死嗎?
那條路的轉彎處盡頭是一排公共電話,她停下腳步,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投了幾個硬幣,默默拿起聽筒放在耳側。
我要……打給誰?
友美內心一片茫然。
眼前的景物似乎都旋轉了起來,她手一松,話筒哐地掉了下去,撞在手臂上泛起淤痕,更不巧的是,今天被父親從車上推下來的傷口還未痊愈,這一碰撞,又是鑽心刻骨的疼痛。
本來以為習慣了疼痛的。
本來以為任何疼痛的感覺都能過去的。
她惶惶然轉過頭,望見身側立鏡。
大概自己擺出了很恐怖的表情。
攥緊拳,發着抖,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的,友美眼裏已經不斷的有淚水湧出來,無聲的抽噎引發些微的缺氧,淚腺疼痛得像遭刀割。
被親生父母折辱,毆打,從急速行駛的車子上推落下去,被賜予自己生命的兩個人毫不留情地踐踏。
說實話,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
已經不止一次想過,幹脆就這樣結束吧。
她靠着牆壁蹲了下來,用手掩住臉。
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
×
再次睜眼的時候,她被頭頂金光燦爛玲琅滿目如果華麗的聖誕樹一樣的水晶吊燈吓得不輕。
旁邊有人哼了一聲,友美轉過頭,心想原來身邊還有個聖誕樹比頭上那個更亮。
她問:“這是哪……?”
那光華璀璨不亞水晶燈的人抱着胳膊,俯視她:“你終于醒了。”
友美說:“……啊?”
她湊身過去打量了許久未見的跡部,嗯,發型換了,不過看起來好像是假發,本來想立刻吐槽的她轉念想了想畢竟跡部撿了自己回家,別人的心意這樣的好東西,最好還是心存感謝,不然下次可能就真的不會再有了。身旁還站着一如既往美好的由紀,她今天穿了一襲吊帶白裙,式樣古典如希臘女神,襯着閃爍的手鏈,非常時髦優雅,可惜手裏攥着條白毛巾還在給她小心翼翼的擦汗,女神形象大打折扣。
“渡邊。渡邊友美小姐。看來你對自己究竟睡了多久還一無所知。”跡部哼了一聲,随手撈了把椅子坐在她身邊,仔細端詳她。
她聽着,将視線轉回陌生的天花板,自言自語:“看你倆的表情都是如此不愉快,我想大概是全國大賽已經結束了。”
“啊嗯?看來你腦子沒燒壞。”跡部嗤之以鼻,“準确來說,已經結束三天了。”
她剛擡起頭打算揉臉,提前發現她這個舉動的由紀抓住了她的手,又輕輕放了下來,“臉上的傷口可不要再碰了,小心以後留疤。”
她這發現之前受傷的地方都已經被包紮好,擡起頭不明就裏的問着跡部和由紀:“所以這裏是哪?總統病房?”
“醫院能有這品味?”跡部很不屑地聳肩,“本大爺家的客房。”
“怎麽把我運來你家?”
“這要感謝你那位忠心的管家。”跡部翹起了二郎腿,習慣性地手指輕點太陽穴,“總而言之,暫時先住在這裏吧。”跡部似乎懶得跟她再說一句廢話,單手插兜離開前,友美叫住他。
“哦,我的那個包裏有張卡,卡裏有六千多萬,暫時就當住在你家的借宿費吧。”
“真是沒藥可救了。”
跡部滿臉鄙夷,自然沒動她的信用卡,關上門離開了。
她支撐起身子,挑了個床前果籃放着的蘋果啃了起來,“對了,我昏迷時候有說什麽嗎?”
由紀挑眉,“磨牙說夢話,總而言之說了很多哦。”
友美擺出面癱的笑容看向由紀:“講真?”
“假的。”由紀想了想,“睡的很沉,其實一點反應都沒有。”
明明是傷口發炎導致高燒不退,再加上壓力太大,陷入了暈厥。
在睡夢中,自己一個人陷入沉睡,毫無聲息,連呼吸都是靜悄悄地,由紀照顧着她,偶爾她自己都支撐不住睡過去時,幾個小時後醒來,就會發現友美本身降下去的熱度又複而上升,額頭滾燙不已。
皺着眉,蜷着身,這麽痛苦卻依舊熬着,持久,漫長,如果輸了,就會不聲不響地死去。
在無人注視下死去。
她啃蘋果沒一會兒便開始劇烈咳嗽起來,由紀順着她的背慢慢拍着。
“友美。”她叫她,溫柔地摸她的臉,好像想說什麽。
友美慢慢環住她的腰,頭枕在由紀的肩膀上,喃喃自語着,她說:“其實,你真的很像我媽媽……”
由紀失笑:“真的?”
她用力點頭,“嗯,很像。”慢慢閉上眼睛。
由紀垂下眼。
友美發高燒的時候——
沒喊過熱。
沒喊過疼。
沒喊過媽媽。
也沒喊過爸爸。
生病時能夠肆無忌憚享受的,母親和父親的溫柔,對于這個孩子而言,是完全不存在的。
想聽到那個人聲音的時候也是有的。
安慰也好。鼓勵也好。責罵也好。誇獎也好。
哪怕是——
再平常不過的問候也好。
她摸了摸她的頭,說你好好休息,打算離開之前,突然轉身,問她:“你想知道是誰——”
“打住。”
她比了個手勢,把頭埋進被窩中,“我要睡覺了。”
×
跡部破門而入的時候,友美正在刷牙,見了跡部扶着頭上戴着的假發,眼皮都不多擡一下,刷得十分認真。
跡部耐心等她刷完牙重新回到床上躺下,往她面前丢了個策劃案,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她打開翻了翻,關東地區所有學校集合在一起美名其曰的學園祭,她興趣不大,剛想拒絕的時候,眼睛瞅到了策劃案最底下那行字,愣住了。
關于學園祭邀請關東名校參加話劇的企劃。
企劃不知是誰提出的,以正劇向為主題,為表達誠意參加話劇的幾個學校連簡易腳本都寫了。
其中就有她曾經上學的學校提出的簡易腳本,描繪了一幅18世紀期間發生在風華大陸上兩個相鄰的國家,德羅貝帝國和阿爾泰公國中幾個主角悲歡離合的故事。
人常言:無等則無一生。
所求不善,何必禱神。
然後她捏緊那個策劃案,鯉魚打挺從床上爬了起來掙紮着翻出自己的手機,之前病蔫蔫的模樣全然不在,給跡部吓得不輕,那首怪模怪樣的彩鈴聲響起時,跡部聽着蹙眉:“這什麽怪歌?”
友美沒搭理他。
“喂喂?這裏是友美,啊,珠理奈啊……對不起……對,那個劇我之前扮演的渡邊的角色幫我留着,我要回學校,這次我要參加跡部他們舉辦的學園祭戲劇大賞的比賽。”
作者有話要說: 稍微修了修友美的心思。
☆、沉入眼淚中的太陽
學園祭的舉辦選在公休日,委員長由本次掏了全部贊助費的跡部擔任,然而文化總監卻交給了友美,原因是因為她負責整個學園祭文化方面的籌備工作,待場地搭建完第一天開始工作的上午,友美回到了久違的戲劇社的各位同好身邊。
部員們首先做的事情是聚會,曾經談過戀愛的人見面難免有話題,曾經吵過架的人難免又會吵起來,所謂相愛相殺,大抵也不過這樣。
友美卻哪邊都不是,哪邊都不算,有前輩問,“你這陣子休學的理由是磨練演技去了,現在效果怎麽樣呢?”
她晃了晃杯子,氣泡果汁被她搖的像紅酒,氣定神閑:“是,學到了許多,非常多的東西。這次,我有自信可以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了。”
那張臉上的笑法通常被視為熟練的世故,也難以否認裏面含着真心,訓練不出的真心,一旁的珠理奈偷偷瞄着她,友美大病初愈,倒是氣色比起之前好了太多,原本緊緊紮着的雙馬尾不知為何也放了下來,柔順地披在肩上,曾經會用噴霧固定無數次的,被珠理奈嘲笑為胡須似的厚劉海也打薄成了更為輕薄的模樣,微風輕輕吹起,光潔白皙的額頭便露了出來。
白裙皎皎如春雪。
自打這次聚會後,戲劇部開始了前期的準備工作,不少人都發現了這個曾經面癱的友美眼中渾然沒了之前在戲劇社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意味深長而難以言說的眼神,身上似乎散發出一股無形卻有質的氣場,更有一種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的統帥之姿。
這次雖名為學園祭的保留項目,然而對于戲劇部每個人而言,又到了準備年度大戲的時候。
這次部內的氣氛顯得格外不同,大概是因為這不僅僅是普通意義上的年度演出,更是因為這是前輩們在來年畢業前的告別之作。
友美所扮演的角色是六大主演中戲份最少,但卻是戲劇性的那位,年少時是無憂無慮的公主,在與同性的來自于敵國的戀人相愛後,戀人慘遭虐殺後性情大變,由單純無知的少女成長為心狠手辣的血腥女王,其中最具看點的莫過于是幾場心理爆發的獨白,相當考驗演技。
為了不辜負大家的期待,為了不再出現上一次的失敗,友美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戲劇的排演當中,忙暈頭的她連手機都顧不得查看了,手機在角落裏無聲的響着,屏幕點亮幕上顯示的是友美跟赤也的合照自拍,照片裏的赤也露出小孩子般的純真笑容,嘴角挂着兩個酒窩,而友美卻是呆滞地盯着鏡頭。
這張照片赤也拍了很多次,最後無奈的對友美的面癱采取了放任的态度。
“其實這麽一看,面癱似的笑容也挺好看的。”
赤也看着手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友美。
“啊。”
她點點頭。
×
赤也從劇場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