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
珠理奈一手摘掉脖頸上挂着的相機,回頭看着友美:“我覺得這特別不科學……”
友美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抱着手機打游戲。
珠理奈繼續說:“這也太不科學了,按理說作為全國第一的雙打組合怎麽着也得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才對,現在卻反被對方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友美眼睛瞪圓了些,然後湊近屏幕,絲毫沒把珠理奈的話聽進去。
珠理奈盯着她看了一會兒,:“我們在讨論你男人,你能不能接個話?”
友美終于肯擡頭,揚起眼,露出微笑,陽光下,她生得薄而剔透,整個人如冰屑一般,笑起來也像冰屑消融,“看我游戲通關了。”
珠理奈望着她,慢慢收斂笑容,有什麽卡在嗓子裏沒說出來,轉移了話題,“也許今年秋祭,我們可以考慮出個跟網球比賽有關的舞臺劇什麽的,蹦蹦跳跳的感覺久違了。”
友美夢游似的揚起臉,目光回到了比賽場地上,睫毛直打顫。
她和珠理奈在上面的看臺,下面比賽和圍觀的人不用心的話幾乎發現不了她們,就連在場外着急地頭發都要更加蓬松淩亂的赤也都沒能注意到她的存在。
那場比賽像是珠理奈說的一樣,一點都不正常。
丸井文太連自己平時最拿手的絕招都沒用上,還被對方打得節節敗退,周圍人的失望聲和尖叫聲幾乎能把這場地掀掉。
也許他騙過了那麽多人,就偏偏沒能騙過渡邊友美。
連假裝都懶,她索性不再繼續看下去,順手把一側頭發撥到耳後,“我去那邊了。”
×
友美手裏緊緊攥着的是,那天和自己親手做的蛋糕一起打算送給文太的禮物。
是一首花費了很長時間,但是她卻一點都不會覺得累的歌曲,和之前給赤也的那首完全不同,幾乎是在提筆的那瞬間,旋律自然而然就傾瀉而出,她把那張紙覆在額頭上,擋住刺得眼睛發疼的光,灼熱的陽光不依不饒地追下來,穿透紙背。
這種固執此刻顯得莫名的幼稚可笑。
擡頭看看久違的雨天後放晴的天空,大氣散射出漫天的蔚藍,美好得刺目。
“小愛,你才剛從北海道回來,這麽迫不及待的要去看丸井的比賽嗎?”
“那是當然的,文太平時比賽前後都要吃甜點,我這次特意做了他最喜歡的蛋糕,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身後不遠處傳來了陌生的女孩子笑着交談的聲音,在聽到某個熟悉的名字後,友美渾身都變得僵硬起來,她連忙把手中的歌詞本收起來背在身後,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更自然一些,然而當坂本和身邊的友人一起與她擦肩而過的那刻,友美還是忍不住擡起頭,卻沒想到正巧和坂本的視線撞上了。
少女有着比她想象中更加精細的側臉,更加明亮的眼眸。
花一樣的女孩子。
非常可愛的女孩子。
友美望着她,然後又低下頭。
“你……?”
坂本輕聲喊出口,友美一怔,甚至不敢和她對視,而在友美看不到的地方,坂本原本抱着蛋糕盒子的手也無意識的抓緊了。
“我才是文太的女朋友。”
她突然開口,毫無征兆的,讓友美擡起臉驚訝的看着她。
“雖然分開了一個學期,但是,我們沒有分手。”坂本頓了頓,她将頭發掖進了耳後,“我知道你的長相是文太喜歡的類型,但是,喜歡也要講究先來後到的吧?渡邊同學,你不要做我和文太之間的第三者,可以不可以?”
友美微張嘴,她問出口,“啊……如果、你真的喜歡他,你怎麽會舍得從他身邊逃開呢?”
坂本菜卻登時僵住,話語全被沉沉拽進心裏,沒有一個字逃脫。
“小愛,你快點過來!丸井那邊比賽好像結束了!”
坂本的友人着急地叫着,她回頭微笑應了聲,以友美所不理解的眼神,眉毛不自覺的向下垂着,嘴也高高嘟起,然而卻什麽都沒有開口,背身離開了。
×
待到坂本離開後,友美才慢慢蹲下來,掩住臉。
又是溫柔地、不露痕跡地、叫人恨不起來的罪惡。
友美不是沒有期待過,有朝一日,可以把這個花了自己很久很久時間才寫出的歌曲自信的給文太,然後看着他像平時一樣,先是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最後無奈的笑了下。
也不是沒有期待過,有朝一日,他能進來這個世界,友美的世界,可以微笑着對她說,沒事的,總會好的,總有那麽一天,她也能在文太的世界裏占有一席之地,當他不開心的時候,她也能把自己借給對方。
我不會做好吃的蛋糕,不會用好聽的話去安慰人,更不會勇敢的坦露自己的心聲。
渡邊友美有的東西不多,但是……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我全部給你。
從那個夜晚,文太在友美面前挺身而出那刻起,她就在想是,如果不是自己自作多情,那這個人一定喜歡自己,她想。
只有你的情,我不想欠,唯獨不想在你面前露出狼狽的樣子,我拼了命想在你面前裝的自己好像很了不起的模樣,但你呢,你總挑我痛苦不堪的時候出現、不問我理由,句責備的話也不說——
因為遇見文太,一切都變了。
他簡單地為她打開緊閉的房門中小小的天窗,讓她看到了許多,也學習到了許多。
可是,可是。說得簡單。
她想,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破壞別人感情的人,我的家庭,我的媽媽,我的爸爸,我從小的幸福和快樂,都是被第三者破壞以至于遺失殆盡的。
友美忽然覺得想笑,又有點想哭,她雙手緊緊握拳,關節處可見泛白。
我,渡邊友美,也成為那個第三者了嗎?
有人搭上她的肩,頓了頓,又摸摸她的頭。
是珠理奈追了過來……還是什麽人過來了呢?
“總不能是……文太吧……”
友美低聲的自言自語。
×
都不是。
那人看起來剛睡醒,橘色的發型混沌,可愛的表情懵懂,穿着的是件暗灰色和白色相間的運動外套,蹲在她面前,打招呼的模樣看起來傻氣極了,“哦~哈~唷~友美醬~”
友美擡起一半的臉,眼睛有些紅通通,“你是誰啊?”
慈郎湊過去,沒有絲毫逃避地與她四目相對,綻放出笑容,“我是你的粉絲啊,冰帝的芥川慈郎!”
友美沮喪極了,慈郎無力又無助的望了望她,最後湊過去,把友美的頭按在肩上:“吶,友美醬,”語氣是軟綿綿的,卻不容辯駁,“你哭吧。”
她搖了搖頭,“都說了我沒哭,我就是難過。”
慈郎抓住她的手:“你快哭,一下就行,友美講,你快哭一下,你哭一下。”
友美側身,看着慈郎差點一副自己要掉眼淚的神情,“為什麽非得我哭不可?”
“你要是不哭……”慈郎扁着嘴,“就會像漫畫裏那些悲劇結局一樣,真的,沒有辦法挽回了……因為友美醬你,和我一樣喜歡着丸井君啊!”
過了一會兒,她擡起頭來。
“你是誰啊?”
沉默了三秒。
“诶?友美醬忘了去年東京秋祭上我們學校和你們學校合演的劇目了嗎?我是第一場那個睡着了的公主啊!友美醬扮演的是吻醒我的王子!”
完全的肯定句。
友美不明白慈郎為何如此自信,而且肯定,有些倔強自我的态度和文太實在是太像了,都是那種有着元氣到用不完的勁兒,比起暖陽卻更像月亮的人。
慈郎拉着友美慢慢站起身。
他認真的,坦率的笑着與自己對視,眼裏有和外表不太符合的了然,也有些許不忍。
他打了個哈欠,拍拍膝頭的土,說:“我睡了一天。”
友美說:“啊?”
慈郎忍住笑:“所以我現在精神很好,非常好,絕對不會中途睡着的!請友美醬相信我!”
友美繼續說:“啊???”
慈郎伸出一只手,慢慢加深微笑,雖然在友美看來也只是更加傻兮兮的笑容沒錯。
“所以,我可以慢慢聽友美醬講故事啊,因為我也很喜歡丸井君,友美醬也很喜歡丸井君,但是,友美醬的喜歡,一定是跟我不一樣的喜歡,是很深刻地喜歡。”
友美沉默了。
“你搞錯了。”
她用着十分溫柔和善的口氣,第一次這麽用着這麽溫柔的口氣這樣說。
慈郎沒有表情,聲音卻是軟的、有些懇切的,輕輕喚:“友美醬……”
在友美身後出現的,是剛比完賽還有些狼狽地文太,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站在他們身後,靜靜聽着他們倆的對話,卻一語不發。
“一點都不喜歡啊。我啊,最讨厭的就是自以為長得很帥卻玩弄女孩子感情的家夥了。”
文太望着她的背影,慢慢收斂起原本臉上的笑容,走到距離她很近很近的地方,輕輕喚了聲她的名字。
“友美。”
友美沒有回頭,睫毛直打顫。
她不是不害怕,更不是不期待。
小小的沉默後,文太聳了聳肩膀,說,“你以後要是再心血來潮想來我家玩,打電話告訴我一聲,還有,不管是爸爸媽媽還是弟弟,都很感謝你之前給了他們一個可以跟偶像見面的機會。”
說着又笑,“對哦,你以後應該也不能來了,因為小愛暫時要先住在我們家裏了,她剛從北海道回來,房子還沒有收拾好。”
文太扭頭,放了塊泡泡糖在嘴裏,“下場是赤也的比賽,那家夥啊,應該很想看到你的吧。”
“我走了。”
他揮了揮手,雙手插兜,一步一步慢慢離開了。
啪地一聲。
啪。
友美手中的歌詞本落在地上,現在很安靜,沒有風聲。
她垂下眼。
她微笑着。
原本黑暗的眼眸湮滅的星光重新聚起。
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吧,她側着頭。
“太好了。”
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說給慈郎聽。
“我才不是第三者啊。”
“太好了。”
這樣說着,她也捂着臉,落下淚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一邊是游戲那裏歡樂的腳本劇情,一邊是這邊的苦情戲份233
自己都覺得快要精分了hhhhh
這麽久才更新很抱歉,最近身體不太好,總是去醫院,再加上忙的事情比較多,所以速度就慢下來了_(:з)∠)_
真的很抱歉,但是文不會坑!至少會保持周更,然後到完結的~
謝謝支持~
啊,說好的傻白甜都被我吃了_(:з)∠)_
抱歉qwq
☆、斷點
直至暮色西沉,那場雪終究還是下的大了起來。
赤也後知後覺有那麽會睜不開眼睛。
明明應該是厚重的雪,在風裏被吹起,輕盈的飄拂在臉上,紛飛的細雪形如舞蝶,優雅的姿影漫布視線的每一個角落。地上躺落的層層細雪,随路過清風的腳步,流成一簇簇柔緩的漩渦。
“下雪了?你看到了嗎?友美?”
赤也瞪圓眼睛,然後伸出手揉了揉,還是不敢相信。
“拜托,明明吩咐那幫家夥半個小時前就在準備了……你居然現在才看到……”友美擡頭,不得不說這場雪所下的範圍還是有點狹隘,不過這已經是最大的程度了,拜托真島管家聯系了國內頂級電影工作室的團隊,雖然知道這樣私下聯系工作室會被父親如何責罰,但是友美想既然是赤也的夢想,只要是幫他實現了,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她都可以接受。
原本因為比賽結束打算離開的游客們看到此情此景游客紛紛掏出相機與夏天的雪所合影,然而稍微有點腦子的譬如從青學和四天寶寺的賽場離開的跡部稍微聆聽了下便聽到了頭頂那直升飛機的嗡鳴聲。
漫天飛舞的大雪中,頭發亂糟糟的少年表情生動,動作誇張,笑容像晨光一樣,張牙舞爪地在像雙馬尾的少女表達着自己的心情,雙馬尾的少女淡淡的笑意,仿佛從她的眉梢、嘴角無聲溢出。
“像是今年年初大火熱的那部月九劇一樣浪漫感人的場景。”幸村拉了下自己的外套,不知道是觸景生情被凍着了,還是因為真田那怒不可遏的表情想到了接下來發生的什麽,語氣輕松,順帶勸誡真田,“別緊張,真田,赤也也到了該談戀愛的年紀了,天塌下來也有東京塔頂着,總之,你先找個地方坐下來……”
真田拉了下帽檐,“我坐着呢,只不過覺得赤也這小子,不過才國中二年級而已,談戀愛對他來說還是太早了。”
“那就……用手把下巴撐住,”幸村微笑,氣音沙沙,“并不着急回去練習,或許可以坐在這裏再欣賞一下如此浪漫的情景,夏天的雪,多難得啊。”
“才不是雪。”
後面有人出聲了,文太如往常般自然地笑着,吹出了泡泡,不經問詢的命令句卻沒有讓人感到多少不快,“真正的雪沒有這麽難看的。”
旁邊路上的燈壞了,光一明一滅地搖進他的瞳孔。
“部長,我要先回家了。”
×
浪漫感人至深的月九劇情節并沒能持續上演。
此時正在場外的人們,注意力都被一輛緩緩開進校門的加長黑色賓利房車所吸引,那房車停在會場門口前,三名穿黑色西裝,戴墨鏡的男子走下車,兩人分列兩旁,另一人拉開了房車後座的車門,周圍的人面面相觑看着西裝革履的保镖們整齊劃一排在兩旁,畢恭畢敬向一個身影問好。
慢慢轉動着指根的戒指,男人從車上下來,一身筆挺的黑色休閑西裝,光潔的額頭上沒有一絲皺紋,看不出年齡的,有些過于年輕的樣貌,架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反倒看不出男人的真實想法,裏面蘊含着的究竟是什麽,完全無處得知。做工考究的袖扣漾出小小的、芒刺似的餘輝。
如果有人經常關注報紙和電視信息推送的話,很快便能認出,這人是日本六大財團之一渡邊娛樂的現任總裁。
猶如神兵從天而降,就在友美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好幾個身穿黑西服的保镖已經出現在她身後,以兩列縱隊模式,先彎腰後低頭,震耳欲聾的聲音如潮水一般沖擊着她的耳朵——
“大小姐——!”
友美低着頭不做聲,直到真島從後方前來,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愧疚,又有些擔心,“大小姐……老爺他,提前回國來接您回家了。”
“過來,友美,相同的話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渡邊冷冷地呵斥道。
“我不要回去。”捏緊拳頭,友美努力讓自己聲音不要顫抖。
有股怒氣隐約從渡邊眉間滲了出來,好一會他才使勁将怒氣壓了下去,嘴角露出有點陰冷的曲線,雖然臉色依舊平靜,态度也十分客氣,“真島,叫人把友美身邊那個人送回家。”
友美一怔,雙腿灌了鉛似的,愣是往前走不動一步,渡邊見狀,向前靠近一步,毫不留情的抓着她的頭發,将她往後拖着走。
被保镖攔在最外層的赤也也同樣看得手足無措。
她甚至忍不住瞪大眼睛端詳眼前這個人,再三确認這到底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人?
雖然知道她很有錢……聽柳前輩說也是什麽不得了的家族出來的大小姐……
可是她爸爸真的很恐怖……
“爸……爸爸,別打我……別在這裏打我……別在赤也面前打我……拜托了……”友美抓住他的手,哀聲懇求道,渡邊的臉上慢慢浮起微笑,那微笑顯得有些殘忍,他放開了友美,推了下眼鏡,“那就去跟你的同學道別吧。”
“赤也!”
努力綻放笑容跑過去,友美鞠躬,然後站直身子,“抱歉抱歉,今天爸爸回來了,我要跟爸爸一起回家,但是,明天的比賽我一定會給你加油的!”
說話之間,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數米,耳邊那些話莫名激起了赤也的疑惑,他擡起頭看向友美。
——咦?
雙目接觸的一剎那,赤也愣住了。
那不是自己熟悉的友美的眼睛……不,那眉那眼明明是熟悉的,但瞳孔深處卻滲出自己不熟悉的情感。
這種看起來讓自己的心一陣陣刺痛的感覺到底該怎麽形容?是憂傷嗎?是難過?
——是絕望。
赤也向來是一個喜歡憑直覺思考的人,直覺告訴他,自己現在體會到的遠不是友美所感受到的感覺。
轉身太急太突然,他還沒來得及回應的時候,友美已經跟着自己的父親越走越遠了。
×
摘下眼鏡,閉上眼,擡手擠按着鼻梁兩側的睛明穴,渡邊坐在車中,他睜開眼,聲音低沉地開口:“今天,不管是富士臺還是朝日臺,連廣播協會的記者都出動了,友美,你覺得到底是因為什麽,他們這些名牌記者不去采訪昨日爆出的醜聞,而選擇來這樣一個默默無聞的中學生網球比賽的場地采訪呢?”
友美抱着膝蓋,坐在車裏最角落的地方,頭發似乎經過粗魯而過分的對待,綁着雙馬尾的發帶被撕斷丢在地上,她脖子那裏的勒痕相當明顯,當然身上也疼,不過頭最疼。
那種疼是空洞洞的,宛如把應該在記憶裏的什麽生生剜出去,于是心破了一個口子,不能愈合沒有填補,一有風過,就撕心裂肺的疼。
“……”
她沒說話。
“最近這段時間,我發現你的生活越來越肆無忌憚了。”渡邊聽了,神情沒有什麽變化,身子慢慢往友美這邊靠近,“我很早之前就警告過你,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你說,我最可愛的友美小公主,我唯一的女兒,你是不是該接受些懲罰?”
“嘭”的一聲,他打開了車門,而友美自己,則被渡邊狠狠從車上推了下去,四周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叫聲,她姿勢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滾了幾下。
“大小姐!”
真島急撲到友美身邊,檢查她的傷勢,好在那車速并不快,她只是臉龐那裏被擦傷了,膝蓋和肩膀也是因為劇烈被甩出在地上出現了傷口,大腿和手臂那裏接近十厘米長的口子,血流如注,路面上的砂石蹭的她的臉頰稍微動一動都疼的讓人想要暈過去。
頭頂上傳來熟悉的低沉嗓音,友美擡起頭,往聲響的方向看去。
她的父親,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穿着那樣得體高貴的西裝,看上去和上流社會那些高雅的紳士沒有任何不同。
“真島,友美她不想回家,你把她喜歡的那幾個街區的別墅都買下來,看她喜歡哪個讓她住哪個。”
“老爺……這……”真島心中自然有數,渡邊雖然會虐待友美,但是卻拿捏把握的很準,這次的車速早已在之前安排下降到了安全形式的邁速內,可是真島看着友美趴在地上痛苦的模樣,真是擔心她摔下來那一下,除了這些皮外傷,會不會讓她身體其他部分受傷。
“真是的,這孩子一點都不乖,讓我這個做父親的可真頭疼呢。”
友美用最後一點力氣掙紮着撐起自己的身子,自己的父親,唇邊露出一絲微笑,氣定神閑,甚至嫌棄地不願意靠近自己半分,只是吩咐真島帶她去看病,便一腳跨入車子內,離開了。
×
“我回來了。”
家裏還沒有人回應“歡迎回家”,家人們并沒有回來,每個人都在忙碌着,忙碌着,因為大小姐開心給了他們能夠與心中的偶像近距離接觸的機會,每一個人都是坦然并快樂的接受了,就像是今天網球部的那些人一樣。
關上門,文太躺倒在沙發上,随手翻了下從書店買回的漫畫,幸村的話不停地在腦海裏回放。
“明天就是全國大賽了,之前關東大賽輸給青學,我希望不會出現第二次。”
“我希望能夠獲得完美的勝利。”
青學啊……
怎麽可能會輸給那種無名之輩。
他站起身,把外套脫下丢在沙發上,從冰箱裏拿出牛奶。冰牛奶淌入,刺激喉嚨。仿佛有無數只螞蟻在嗓子眼爬動癢得他不停地咳嗽,咳到最後眼淚都出來了。
“怎麽搞的最近真是要倒黴死了……”
很少見的抱怨聲居然出自于自己口中,文太訝異于最近的變化,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平息自己的心跳後,無力地倒在床上,眼皮很沉,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着了。
文太做了一個夢。
明明就在手邊的東西無法夠到。
明明站在他身邊說笑的人無法趕上。
明明可以贏得的比賽,最後卻輸了。
是個蠻急促而悲傷的夢,沒想到在第二天的比賽中竟然成了真。
他醒來時,從窗戶向外望去,外面已然一片沉澱的靛黑,然而清醒後他卻沒有睡意了,整個人幹脆躺倒在沙發上望着天花板發呆。
也不清楚放空了多久,他感到有些無聊,懶洋洋地打開電視,時間算一算差不多到了文太平時最愛的美食推薦節目的播出時間了,這個節目專門交一些甜食糕點的制作和推薦,什麽法式可頌、巧克力、葡萄幹面包,托節目的福,他也學會了不少精致的甜點的制作方法,雖然每次都是叫着桑原一起去吃飯順便讓對方請客,但是真正文太做出的自己的甜點後,可是不會讓任何人碰一下自己慢慢吃完的,桑原已經因為這件事不知道暗暗吐槽他多少回了。
——文太你自己什麽時候才肯願意把你那些蛋糕拿出來分享給別人啊?
——桑原喜歡吃可以自己去買嘛。
——但是,心意總歸是怎麽都買不到的啊。
這天推薦的是海綿摩卡,正巧還是文太常去的那家甜品店的主廚推薦的。
蛋糕精致芬芳,文太光是看電視裏那蛋糕就幾乎口水快要留下來了,心動不如行動,他立刻換了身T恤和牛仔褲,騎上單車就往那家熟悉的甜品店飛奔而去,那店員早就認識他,将海綿摩卡蛋糕分割成無數芬芳的小塊端上來呈現在他面前,文太忙不疊點頭,還是伸手又拿了一塊。
“摩卡蛋糕的做法……剛才在節目上好像沒怎麽聽懂做法……”
“摩卡看着簡單,其實并不好做。”
文太鼓着臉,看着手中小巧的蛋糕。
“咖啡少放太甜,大膽放又太苦,”那位店員蹙眉思考着,“不過,苦澀才是戀愛的真谛嘛,哈哈哈哈,你是年輕人,你最明白的。”
文太無語。
吃了一塊覺得還不滿足,正打算要第二塊時,店員卻無比遺憾,“那邊那個小姐,把我們店裏的甜品都包下來了,你下次趕早再來買吧。”
他的命運雷達就在此刻響起,作用猛烈猝不及防,既沒有星光亂閃也沒有花瓣漫天。
在他慢慢回頭的那一刻,就是這個人,三千世界億萬星辰也不過就是這麽一個人了。
他慢慢走了過去,看着那個穿着被血和灰土砂石弄髒了連衣裙的友美,她的頭發很可笑的一邊紮起一邊披散下來,亂七八糟的垂在肩上,他将自己的視線凝視在她的胳膊上和腿上,多處暗紅的的傷口,皮膚像是被劃開又塞入了灰土一樣,血色和灰色混合出詭異的顏色,臉頰處因為吃甜品,傷口跟着一張一合,還在不停地流血。
之前吃的那蛋糕入口即化,甜味卻一直殘留在了喉嚨裏,到最後,竟然微微有點哽噎。
文太說:“渡邊友美。”
友美噎住。
然後,慢慢轉過頭。
窗外此刻是濃墨色的夜景,稍稍擡頭便可以看到滿天星河。
我與你的相遇……
僅此一度、無可取代。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收尾辣_(:з)∠)_
過山車一樣的劇情,收好。
總而言之這個是個爹有病,媽有病,導致孩子也不太正常的教育類的故事。【我已經放棄了這是個戀愛故事了
告訴我們——
養孩子,還是要多多考慮【喂
感謝我機油蓋蓋和阿時的手榴彈and地雷qwq
能夠認識阿時簡直太開心了,阿時寫的村哥簡直甜的虐狗!
☆、光源體
“渡邊——渡邊友美。”
他走進後喊了她的名字,友美肩膀抖了抖,沒有擡頭,任由文太坐在自己面前。
友美的臉頰泛着些病态的紅暈,發梢有幾處不老實地翹着,面色蒼白,滿頭大汗,手裏握着的小勺正費力的挖着巨桶的冰激淩,大概是受到冰激淩冰冷的刺激,她很不雅地打了個噴嚏。
“雪糕,突然很想吃。”
她的聲音聽着也很沙啞,混入了厚重的鼻音,揭開雪糕盒蓋的手停頓了會,将大桶的草莓味冰激淩推到了文太面前,“吃吧。”
文太默默地嘗了口雪糕。和吃慣的草莓味不同,是更加甜膩的滋味,随後濃濃的酒香在味蕾上化開,舌尖嘗到了理應不存在的酸澀,是摩卡味道的冰激淩……他默默地再次掃視了一圈這張餐桌,亂七八糟幾乎讓文太難以忍受,随便咬了一口的水果蛋糕塔;只把巧克力摳下來吃掉的餅幹;還有慕斯蛋糕中間只挖走了黃桃部分的夾心,軟塌塌地倒在桌上一片狼藉……
這家夥有時也惹人咬牙癢癢地恨。
文太心想。
怎麽說呢,反正對她蠻矛盾的。
嫌她的時候很嫌棄,就比如現在,看她這麽不珍惜這些甜品真是很生氣。
可是……
他看她臉上髒兮兮的,平時一貫打理地整齊漂亮的劉海也貼在額頭上,可是哪怕是現在她這麽狼狽的樣子,喜歡的時候還是喜歡得不得了。
文太從桌子上的紙盒裏抽出幾張紙巾,傾身越過桌子,把紙巾湊近友美的臉頰。友美順着這動作,自覺地把臉蹭上他手裏的紙巾,乖乖地讓他幫忙把鼻子和臉頰擦幹淨。
“又躲在這裏偷偷的哭了啊。”
他如是說。
友美光顧着吃雪糕,含着匙羹含糊不清地說,“誰哭了?我生來就是這幅長相。”
“喂,喂喂喂,你只有這一句臺詞嗎?”
說完,文太也沉默下來,凝望着窗外繁星般的燈火。
一直以為動容人的風景一定要美,一定要華麗,就像是那些雜志上的照片所拍攝出的讓人驚嘆而又覺得神奇不已的世界著名景觀一樣,現在他再考慮就覺得大錯特錯了。
風景之所以令人動容,不過是因為你喜歡的那個人就在你的身邊。
“所以……友美……”
那個聲音輕輕地喊出她的名字。
非常溫柔,就像是第一次見面時,他指着自己說,“其實我才是丸井文太”的時候一模一樣。
“嗯?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吞吞吐吐的話語引起了友美的注意,她擡頭看過來,
像是逃避,又不願隐忍般,文太垂下頭,抿嘴咬了咬下唇,想說的有很多,但叫人怎麽開口。友美似乎願意提供個打破今晚郁悶心情的機會,文太卻接不穩友美突然抛過來的東西。
“……你沒有什麽想說的?”
友美進一步問道,眼睛直直盯着文太,這樣的目光在三秒後,她突然覺得自己像極了祈求對方憐憫的人。
羞恥一下子漲爆了心髒。
心跳跳動的更劇烈,一瞬間覺得自己實在太糟糕了,糟糕得甚至都都想哭了。
這麽做是完全不對的。
反過來質問了對方的自己有什麽資格呢?
她用匙羹将冰激淩最後的一口吃掉,感覺自己蜷縮在陰影裏,顯得蒼白而局促,軟弱又無力。
像一堆小小的不自信的灰燼。
“打擾了,丸井前輩,我要回家了。”
友美擦了下嘴,從座位站起身,微微彎腰鞠躬,用着客氣且疏遠的口吻道別,夏季的夜晚溫涼柔和,如同溫潤的瓊脂,她推開甜品店的店門,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這麽大的神奈川,自己居然連家都回不了。
友美第一次真正體會到課本中所述的孤獨的絕望。
×
自己和友美的關系,文太自認為自己是最清楚不過的那個人。
兩人之間是何時認識,何時慢慢走進,又是何時漸漸疏遠,最後到了現在這樣一個尴尬的境地,雖然在這其中有許多他摸不到頭腦的地方,但是也可以算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晰明了,事實上也僅僅如此,他和友美之間的關系,似乎沒有第三個人知曉,哪怕是關系最親密的桑原,大概都認為文太并不是很在意這段感情,以此為參照的話,似乎友美和赤也之間的感情更加親密,更加着實鮮明的擺在那裏讓所有人都能夠看的一清二楚,一向自認天才的他,都覺得無論自己再怎麽做,都沒有辦法超越這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做了網球部接近三年最受歡迎的人,文太對于身邊那些愛慕者的告白簡直不屑一顧,甚至對于如何“被告白”手到擒來,然而最讓他意外和慌張的是,自從網球部的意外遇見渡邊友美後,他覺得自己幾乎喪失了全部能力,既不能很好的表達出的自己的心聲讓友美知曉,還經常會頭腦發熱做一些事情惹對方生氣,戀愛經驗有雲:生命中遇見的那些愛慕者其實大部分都是用來擦肩而過的,渡邊友美之于丸井文太呢?
難道也要成為漫漫人生長河中的插曲嗎?
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