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系,反正沒人看得到……”赤也露出了得意洋洋的壞笑,話音還沒落下,那邊已經有人站了起來,深吸一口氣後大吼出聲:“赤也——!你那是什麽松懈的模樣——!”
赤也戰戰兢兢地回頭,瞅見真田和幸村還有柳都在身後,被一臉嚴肅相真田眼神望的有點心虛,旁邊的幸村倒是風流倜傥,抄着手閑閑站在一旁,英氣裏帶點随意,笑的眉目如春:“赤也,馬上就要出場比賽了,暫時先把這些事情放下吧。”
旁邊的柳有點冤,“都怪弦一郎按捺不住,不然我就能收集到有意思的資料了。”接着沉痛的打開自己的筆記本,“赤也,你也是二年級的前輩了,就算不能給後輩們起帶頭作用,也別帶頭搗亂,就算搗亂,也別在這裏,去外面搗亂去。”
赤也扶着友美站了起來:“放心,我一定會快速解決那群小喽羅的,友美,等我回來哦!”
柳掩面長嘆一聲,明白自己這番交待已然飛往銀河系外了。
×
趁着赤也在賽場上完虐對手這會功夫,真田終于忍不住好奇向柳詢問着友美的身份,柳翻看了下筆記本,面無表情。
渡邊友美,神奈川只要是對白薔薇女子高等教會中學有點研究的都知道這麽一號人,家財萬貫,十項全能,履歷表列出來一串兒的金碧輝煌,堪稱閃光彈集合體,抛開這些外在來看,這人年紀輕輕就已經是本校歌劇團新生代ACE,話說她們學校這個歌劇團也是很特別,一群家裏有錢到可以把整個世界買下來的少女們組成并且自編自導自演自制劇的一個小團體,總有商業的架構和專業的劇組在後面撐着,據說上年秋季上演的軍事劇還專門租來了軍用直升飛機和戰艦,今年春季的時代劇則是把娛樂圈一衆大牌叫來做配角排練。
足以可見——
這群有錢的大小姐們有多無聊。
幸村微笑着看着在球場上意氣風發的赤也,一語中的地評價:“這孩子,倒是和赤也有點像呢。”
看着真田明顯被噎住的表情,幸村露齒一笑,清風霁月,“真田,你沒聽說過操心太多會變老這個說法嗎?”
已經連續三年被衆人評為“立海大附屬中學最不像國中生第一名”的真田頓時臉色煞白。
×
立海在解決對手時永遠都是快準狠,文太在場地處呆了一會兒發現并沒有自己出場的機會時,索性往嘴裏送了顆泡泡糖往場地外走去,他從早上開始到現在很反常地沒說過一句話,衆人都當他擔任單打一有點興奮緊張,唯獨跟他同班的仁王看出這人實在心情有夠糟糕,玩味地盯着文太離開的背影有一會後,仁王眯起眼睛,在記憶裏谷歌了一下,終于搞明白了來龍去脈。
文太去買飲料的時候撞見了趴在長椅上睡覺的友美,被柳形容為無所不能,在歌劇團萬衆矚目的女孩子居然會因為困倦縮在長椅上,蜷起身子把自己護得像個團子。
文太微微地、不易察覺地揚起一邊眉頭。
他悄悄走了過去,她的頭發落下來擋住了臉,只露出一點白軟臉頰,像平時文太最喜歡吃的那種糯米團子。
他伸手去戳那大小姐像團子一樣的睡臉:“醒醒,你怎麽睡這?”
對方巋然不動,呼聲依舊。
他捏起對方臉頰:“誰帶你來的?不說我就使勁了。”
團子又‘嗚嗚’了幾聲,極其含糊地嘟囔:“別煩我……昨天給丸井文太那個胖子做便當……本小姐現在嚴重睡眠不足……”
于是文太想起了那份被所有人嘲笑的便當,無奈地捂住臉,吹了一個泡泡出來。
“睡在這裏真的不怕被人綁架嗎?大小姐。”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邊人連衣裙的下擺,若有所思的想着,裙子好像有點太短了吧……剛才在草叢那裏赤也抱住她的時候,就感覺都能看到大腿了……文太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了友美腿上。
他沒想到這一舉動竟然把友美吵醒了,那張漂亮的CG臉睡意未散,揉了揉眼睛,看了眼身上這件土黃色的長袖外套,嘴巴又不滿地嘟起來了。
“幹嘛把這個給我,好熱啊。”
“你不會覺得裙子太短了嗎?”
“會嗎?”友美低頭看了看,站直身體一直到膝蓋左右處的裙子還算是短嗎?雖然自己家禮儀教師也曾經告誡過,但是這條裙子絕對是她精心挑選後的正常長度,也不知道眼前這個紅發少年到底在糾結什麽勁,眉頭都詭異地絞在一起了。
“你真是個笨蛋——!你就是這個樣子啊?一點這方面的自覺都沒有!”文太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友美往後縮了縮,“我可是男生啊!莫名其妙睡在這裏,你不會覺得自己很危險嗎?”
“……你又不會對我做什麽。”
友美沒所謂的偏頭看向一邊。
“不會對你做什麽就沒有關系嗎?”文太急了,“比如,比如剛才赤也就抱住你了,不是一直在抱着你嗎?你穿這麽短的裙子,總會讓他很想,碰一下之類的……”
“不要把赤也想的跟電視劇裏那些大叔一樣啦,他不是那種人。”
對方還是毫不在乎的口氣,讓文太徹底生氣了,他側過頭,伸手一推,雙手将友美的肩膀壓到了長椅的靠背上,一把抓住她的手,他的鼻尖幾乎碰到了友美的鼻尖。
“幹、幹嘛!”
友美的臉頰開始慢慢發紅、發燙,肯定是因為今天大早上氣溫就太高的緣故……她下意識想閃躲,眼前這個人,深邃的眸子溢出的是滿滿的憤怒和不甘。
看着撐着手臂在自己腦後的文太,友美自出生以來第一次品嘗到“尴尬”的意義。
似乎思考完一件什麽重大的事情,文太又靠近了一點,正正地面對着友美,文太突然強勢的轉變讓友美有點無所适從,褪去了一直以來挂在臉上的笑容,此刻文太的表情相當認真,甚至可以說的上是嚴肅了,那雙清澈透明的眼睛在陽光下越發顯得明亮,目光的焦點就這樣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們的地雷麽麽噠~提前祝你們端午節快樂!
嗯,好吧注意看大小姐對兩個人不同的态度
最後不用想接下來有kiss肯定是被打斷了……至于哪個人?猜猜看hhh
1.幸村
2.真田
3.赤也
4.仁王
5.柳生
6.由紀
7.跡部
8.手冢
9.龍馬
10.?
答對的送一顆端午節的粽子=v=
☆、殘念少女
自己該主動開口說話請他離自己遠一點嗎?還是等等看眼前這個人究竟想說什麽呢?
正當友美糾結于A or B的選擇時,混亂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做出判斷,唇上已經傳來了溫柔的觸感。
啊,居然被親了。
此刻她呆滞的腦袋裏只有這麽一件事。
文太兩個手肘撐在她的腦袋旁,迫使友美的身體後仰,成功地吻對了該吻的地方。
就像每個愛情電影都會擁有的慢鏡頭一樣,一個主角終究會吻到另一個主角。
假如時機确實已到,就顯得水到渠成,問題是……?
于是友美的思維有一段時間完全短路掉了。
被他得逞了。
不管不顧地得逞了——不管什麽事都要做到給你看,在這種事上也不例外?
僅僅是唇貼唇的碰觸,力度既不輕,也不重。停留的時間也是不長不短的幾秒鐘而已。
停留在唇邊的溫度随着他的離去頓時冷卻了下來,有點寂寞呢。
不對!
友美為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吃驚,明明是自己被偷襲了,對方只是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家夥,不僅如此,還是一個男孩子,一個和自己性別不同,年齡差不多,興趣完全相反的,男孩子!
如果說他們兩個人第一次的親吻是意外,第二次是開玩笑,第三次呢?這樣忽發的狀況讓友美覺得摸不到頭腦,只能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文太,比起剛才那副嚴肅的表情,文太把臉側向一邊,明顯臉頰染上了些許紅色,但眼前這個人眼裏稍微透露出的惶恐不安和像是初吻被人奪走的羞澀表情是怎麽回事啊?被偷襲,被強吻的人是她渡邊友美才對吧!你丸井文太為什麽擺出這麽一副受害者的樣子啊?
假如那不是錯覺。
友美驚恐且無聊地想起少女漫畫裏那些背景發光的鏡頭,關于戀愛的傳說。
大事不妙了!?
“友美……”
那個人的聲音,即使盛怒也像是沙漠裏的雨。
只有自己能聽出的嘆息——凄楚又溫柔——每當聽到這個聲音,就會告訴自己再等一下、再努力一下。
或許有一天就會得償所願。
人這麽小,肩又單薄。
文太不算大的手掌覆上她狹窄的肩線,清楚觸到骨骼的形狀。他心想,這個女孩子啊,比看起來還要瘦。
“這是你剛才害我生氣的懲罰。”
他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眨了眨眼,露出招牌式的笑容。
說完,文太單手插兜轉身潇灑離開,走到差不多轉彎處對着背靠着樹乘涼的仁王開口:“看夠了嗎?”
對方察覺到視線,挑眉回敬了一下,“噗喲。”
不正經的家夥。文太搖搖頭嘆了口氣,沒走出幾步的時候仁王追了上來,跟他一起往球場那邊走,仁王壞心眼不小心冒出了個頭,“技術不錯,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呀。”
“我可不想被你這麽誇。”
文太總算是聽出仁王的話外之意了。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你想多了。”仁王交叉雙手環抱在胸前,身體往後仰了些,笑得讓人生氣不起來。
“可惡,你故意取笑我。”文太忍不住伸手,拍了下那個笑起來一臉浮氣的白毛狐貍。
“好啦好啦,說笑的,別動氣。”仁王笑嘻嘻的,壓根沒把這當一回事,文太突然在自動販賣機前停了下來,投了幾個硬幣,糾結于究竟是選擇葡萄味的汽水還是芒果味酸奶時,時間才過了一半,剩下的時間花在發牢騷抱怨有點浪費。這種天氣要像平時那樣相互嬉鬧調侃也很耗體力,文太最後還是決定買清爽的汽水,開了一瓶痛快地喝着,仁王單手撐着販賣機,漫不經心地開口:“很喜歡那個孩子吧?”
文太看着汽水罐上浮起的氣泡,咬了咬唇。
“文太,你很喜歡她。”毫不客氣地從文太手中将另外一瓶未開封的汽水拿過來,仁王看向遠空邊境的薄雲,頂樓下連成片的建築在熱氣裏景象被隐約地扭曲,聲音帶上了幾分沉穩。
“啊,喜歡。很直接單純的一個女孩子,無法讓人不喜歡吧。”文太回答道,說着說着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
“你不是讨厭被人過分指點嗎,還說特別不喜歡這種類型的女孩子,趾高氣昂的模樣看起來很煩。”
“友美已經國二了,不是小孩子。再說她本身也談不上那麽趾高氣昂啦。”
“這麽快就為她辯解了。”文太的反應激起了仁王的好奇心。
“這才不是辯解……”
“顯然的。”仁王掂玩着手上的空罐子,想了想繼續說。話題有點偏離了消遣的初衷,“像是照顧赤也一樣的感覺吧。”
“才不是那樣,對我來說,赤也就像是我的弟弟一樣,迷迷糊糊,經常犯點小冒失,關照他很正常吧,作為朋友和前輩。可是友美的話,照顧她自然是以喜歡為前提的。”
仁王終于指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但是對于一向讨厭照顧別人的赤也來說,你不覺得渡邊也是個特例嗎?”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麽?”文太語氣有點不耐煩了。
“赤也,喜歡她。”
“我也喜歡她。”
“我的意思是,赤也,喜歡她。”仁王猛地轉身湊近文太,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說。
“知道。”文太用力一把捏扁已經喝完了的空盒子,“一個顯而易見的話題兜來兜去的有意義麽?”
地面飄過一大片陰影,他伸手将空罐子投出,準确無誤的丢進垃圾桶,擡頭看看天空,不知何時從後面湧來了成簇灰色的厚雲。
被遮擋的太陽,光線從雲邊衍了出來,鑲成耀眼的金邊。
“要下雨了,會是暴雨吧。”仁王自知說下去并無意義,換了一個話題。
文太長長地籲了口氣,“大概。下就下吧,把惱人的炎熱和亂其八糟的東西都統統沖洗掉才好。”
×
看着文太離開的背影,友美一開始還是有點僥幸的。
她可以安慰自己是因為昨晚不小心把對方家的廚房給炸毀了一半,所以才被他以親吻的名義小小地捉弄了一下,目的就是為了讓她難堪。
她一直都是這麽安慰自己的。
直到,旁邊響起了被相機拍攝來不及關掉閃光燈的聲音。友美詫異地望了過去,松本珠理奈正站在不遠處,熟悉的模樣,黑色的眼,中分有些濡濕的短發,表情生動,動作誇張。
笑容美如晨光。
她有一瞬間恍然,仿佛又回到了一年以前,剛剛進入歌劇社發誓決定命運的那一天。
珠理奈走到她身邊坐下,得意洋洋的晃了晃脖子上的單反相機,剛被抓拍的一幕就是友美一個人以思考者的模樣坐在長椅上,表情肅穆,再往前翻看,幾乎都是這幾日偷拍的各校比賽的場景,激情澎湃的大老爺們在網球場上揮灑汗水,光是看都覺得讓人熱血沸騰汗流浃背。
友美翻了翻,大多數人她都不認識,索性問了句:“好玩嗎?”
珠理奈笑盈盈:“什麽?”
“——你敢說不是故意的?”友美看到了其中那一張照片,文太側身吻她,光是從畫面感來看,還算是一張頗為成功的偷拍照。
珠理奈動了動眉毛:“我就站在那,沒人理,也沒人問,你腦補了什麽與我何幹。”
看着如此不正經的好友,友美無奈望天轉了轉眼珠子,為什麽自己身邊的人都是那麽my pace啊。
說起珠理奈,是比自己小兩歲但是從面容上完全看不出來的有些成熟過了頭的女孩子,在校便是風雲人物,作為日本八大財閥之一的松本財閥的二小姐,身材高挑五官精致,有一手出色的偷拍能力,本人在劇本寫作方面的才華也頗得不少業內人士的欣賞,原本在珠理奈的計劃中,只是想把友美這個如同生化人一樣的面癱美少女收編進入自己龐大的後宮而已,把可愛的少男少女收編入自己的後宮,再也沒有什麽能比這件事更加說明自己的魅力和滿足自戀心,雖然這個惡趣味經常會被人诟病,但是珠理奈依舊樂此不疲,喜歡美好的事物本身并沒有什麽錯。只是在渡邊友美事件上珠理奈遇到了意外,本是收服之人的反而成了被收服者。
那是最好的時光,後來她們倆長了年紀變了樣子,見識了世界之大境界之遠命運之波瀾詭谲,依然這麽覺得。十四歲的渡邊友美與十二歲的松本珠理奈有着世界上最好的時光,位置是舞臺的明星,志向是能夠代表日本的女演員,她們兩個人出演的巅峰劇本是禁忌之戀,兩個沖破性別藩籬的女生企圖私奔,最後卻被人發現不得已雙雙墜湖的感人的故事。
演出結束後,她們在觀衆的哭泣聲和鼓掌聲中動情地擁吻,所謂人生如戲戲如人生,一場戲劇結束後,當初投入的情感統統不見,交往了一段時間後,便正式宣告和平分手了。
“我剛才歐洲度假回來就被前輩們告知你轉學了。”珠理奈回過頭,靜靜一笑,“不過能在這裏遇見你真的是個意外的驚喜,要知道這幾天我發現了很多很多長得又帥氣又可以收入後宮的少年們!比如青春學園一年級看起來傲嬌的越前龍馬,他們學校有個叫做龍崎櫻乃的小女孩也特別可愛;冰帝學院,你知道的,上次我們公演去的那個學院,那個叫做鳳長太郎的少年完全是我心中的男友類型!對了對了,我一直聽說立海大學附屬中學網球部的部長超級帥氣,可惜還一直沒見過……剛才那個少年也是網球部嗎?你們進行到幾壘了?”
友美被珠理奈整的差點背過氣,理順了下氣,友美轉過頭懶得搭理珠理奈。
珠理奈之前調侃地意義全都不在了,扯出一個看不分明的笑,“我,最喜歡的人就只有你啊,所以頂點的景色,才想和你一起去看一看,鼠女。*”
友美給了她一肘子,“center,你串戲了。*”
“不是串戲,我不關注你到底和誰談戀愛,我只想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來。馬上就是秋季話劇排練的時間了。”
“诶?”友美遲疑片刻,“沒這個必要吧,我已經退出這次選拔了,也告訴過前輩們了。”
一陣厚重得可以用刀切的沉默。“我覺得。”她說。
“——我不會再回去了,永遠不會。”
話音剛落,友美臉上已經挨了一拳頭,痛感一瞬間沖上腦門,從長椅上跌跌撞撞摔了下去,摔倒在地板上,她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居高臨下的珠理奈,以及狠狠握緊的拳頭,沉默了。
像是被什麽刺痛了神經,友美微微顫抖起來。
心髒一起一落,墜得發痛。
“不是說好要一起做次世代的領軍人物嗎?為什麽你說逃就逃?”珠理奈見她沉默,更加氣憤,單膝跪下後抓起她的衣領,“這所學校是我的學校,這次我不會假手于人,我會親眼看她到最後,當時說這句話的人跑到哪裏去了?”
×
———渡邊友美,十四歲,出生于東京都,擅長唱歌與表演。
———志願是成為代表日本的女演員。
一開始歌劇社有許多非常了不起的前輩,她只能在五號位開外的位置上徘徊着,主角配角都不行的話,那就從反派、路人、龍套開始做起,參演的第一個角色是一個命不久矣,卻仍舊乖巧懂事的小小少女,滿足心願後露出天真燦爛的幸福表情,而後按着既定病情死去。
她記得自己當初演到這一幕,音樂響起,知足的笑顏浮現,又漸漸稀薄消失,竟然不知不覺掉下眼淚。
那天是個尋常日子,沒有比賽,沒有公演,但是所有人都在,沒人請假遲到,該排排該練練,該正經不正經,她獨自一人排過了一出二人劇給其他一年級當示範。
那是一出默劇,短,情節極端,從歌劇社經典劇目中抽出的一段,講的又是同性苦戀,上不得臺面,可是劇情即凄美又狗血,很考驗肢體語言情緒張力,大家莫名其妙都挺喜歡,從那以後有了可以成為主角權力,也正是因為這段戲劇,漸漸開始成為歌劇社不可或缺的存在。
晴天霹靂大概是在三個月前,明明已經決定好了開演角色與劇目,她為了這個角色把一頭漂亮的黑發染成了不良少女似的病态的銀白色,臺詞本旁邊腳注滿滿,全神貫注投在這個角色上的時候,卻被人說,你不适合,把這個角色讓給其他人吧。
她那時愣住了,手裏緊緊攥着的是,一枚如同黑色喪服似的頭紗。
後來友美想,很多事情是有預兆的,命運一點一點掩人耳目地在生活中設下伏筆,當你經歷過後再回頭去看的時候,會因為震驚大笑不止,而後落下淚來。
其他人傻了一會兒,明白怎麽回事之後,紛紛前來安慰她。
後來才明白衆位前輩商讨後,覺得這個未曾經歷過戀愛失戀一系列人生大事看過浮雲滄桑的角色不适合她,理解了她們的意思,友美說了句“我知道了”就中止了通話。
只是微笑着,像是不明白有什麽好哭泣一樣,從容地站起身。
沒有挫敗的感覺。
盡量流暢地重新又把臺詞背了一遍。
最後還是用自己特有的語氣做了結尾。
在人群中痛哭流涕的我又算是什麽呢?
你不明白吧,努力努力為自己争奪第一名,被前輩們壓得死死地也要喊出我才是次世代的領頭人的渡邊友美,也是很努力的。
我也是背負着不亞于前輩的尊嚴與榮耀,一路拼搏過來的。
求求你明白吧。
求求你明白吧!
旁人一定不會理解的。
他們只會說為了完成這部年度戲劇,我們必須要努力學會适應,然後在後期劇目成功上演的making中嬉笑着說自己付出了多少心力。
沒有人會說、為了能夠站在舞臺正中間,站在所有觀衆的眼中、渡邊友美付出了多少努力。
沒有人會說、為了能讓每個觀衆都正視着自己、渡邊友美是如何的逼迫着自己。
一定沒有人會理解的。
所以遞交了退部申請,偷偷來到這所學校,名為尋找戀愛,實則還是切切實實的逃避。
你看,其實這麽久過去了,渡邊友美還是那個膽小鬼,沒有絲毫改變。
戲劇之神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這一刻她們兩個人心中的無限糾纏,原本還放晴的天空此刻雷鳴陣陣,碩大的雨滴自天落下,珠理奈抓着她的肩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雨水中她的模樣似乎都不怎麽看得清楚了,她伸出手握住對方的脖子,友美瘦,手臂和脖子都冒出了青筋來,像是曾經扮演不良少女那部劇一樣用盡最大的力氣,把珠理奈推了出去。
“——啊,我是世界上最醜陋的人?對啊,誰說不是呢。*”
留下這句話,友美複雜地看了一眼還在地上的珠理奈,顫抖着雙唇卻不知再說些什麽,背身一步一步,默默流着眼淚離開了。
×
适逢暴雨,連青學和冰帝的比賽都被暫時喊停,輪到明天繼續,桦地在身後舉着傘,跡部右腳已經跨上車門那刻,憑借着極好的眼力,突然瞥見了大雨中端坐在出口處石臺那裏的人,跡部緊緊盯住她,從頭瞧到腳,再從腳瞧到頭。
“?”
身後的桦地發出了不明真相的聲音。
跡部內心大概思考不到三秒鐘,最後還是走了過去。
友美被雨淋得稀裏嘩啦,見一雙價值不菲但此刻沾滿雨點的HEAD運動鞋走到面前時,不解地擡頭,看見是跡部後,心抖了三抖。
我靠,這人功力又精進了。
這人光芒四射,是燦爛裏帶着點深不可測,只能遠觀,保持個恰當距離,看上去各種傳奇閃耀,若是接近看,更容易被他身上光芒閃的三個月都得帶上墨鏡,此刻跡部身側鋒芒卻忽然內斂,趨于安定。
“要哭不哭的模樣給本大爺收回去。”
伴随着話音落下的,是那個人的手掌幾近溫柔地在自己頭頂拍了一拍。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你們的地雷蟹蟹小天使qwq
帶*的臺詞出自《馬路須加學園》Center×鼠女
終于開始進入正經劇情了我都快要哭了,說起來這篇文其實真的不是為了談戀愛而談戀愛的一篇文,更多的還是講述一個少女如何成長的故事吧,對于男主角男配角以及男龍套等一系列人的出場,大家只要想想其實絕對重心是女主角,應該就會和我一樣釋懷了。
所以上一集的答案其實是仁王(?)
看完了這章我想才能讓大家更多明白為什麽文太會說友美和赤也很相似了吧_(:з)∠)_
然後,前女友(?)珠理奈登場,這是個重要的角色。
☆、當悲傷還沒成為眼淚
漸黑的天空,雷聲不絕,文太頂着劈頭蓋臉的大雨回到家中,雖然勉強用外套撐在頭頂裆下了一些雨水,可是肩膀一下全部都是被雨淋濕了,粘膩的感覺讓他覺得非常不舒服。
打開門廳的燈那一刻,文太下意識往廚房的方向望去,那裏漆黑一片,他慢慢走過去打開廚房的頂燈,光潔明亮的竈臺還有那些煥然一新的電器提醒着他一些不得不去注意到的事實,重新回到客廳,文太把雙手放在膝前,交叉握着,腰則輕輕靠在座椅靠背上,拿出手機,六點一刻,可是友美還沒有回來。
唔,不知道神出鬼沒的大小姐此刻又在幹什麽呢?
文太抓了下頭發,拿出手機,腦海中不斷翻騰着該如何發出郵件的口氣和措辭。
——今天晚上的晚餐,也絕對會讓你看到本天才的誠意的!
沒過多久,手機就響起了,文太看了一眼,微微眯起眼。
——敢給本小姐做出難吃的東西的話,絕對饒不了你。
文太再次笑了起來。
雖然很像是小狗兜圈咬尾巴似的對話,但是總覺得很開心呢。
外面依舊下着雨,細雨從天空中靜靜的飄落下來,然後落入地面,消失于縫隙之間。他換了連帽衫走出門外,但傾盆大雨依舊沒有任何緩下來的傾向。
但是只要一想到CG臉的渡邊大小姐因為吃到自己親手做的晚餐和甜點露出的像是團子一樣的表情,文太提着雨傘就匆匆出門了,在連鎖超市中推着手推車來回徘徊,挑選了不少食材放入手推車裏,在冷凍區不經揀選地拿了兩盒本國産的牛肉、又繞到蔬鮮區拿了切塊的半成品,唔,依照友美的口味,幹脆奢侈點,買鳗魚吧,回去可以做鳗魚飯給她吃。
文太心中打着高亢的算盤,緩慢移動的時候,正巧路過甜品區,他突然有一股沖勁想要去吃那些擺在貨架上的玲琅滿目的糖果,味覺糖家的特濃牛奶糖一向是文太的最愛,還有春日井的芒果軟糖,他樂此不疲地重複着從貨架拿下糖果丢入手推車的這個過程。
最後不二家的草莓牛奶糖紅白色的包裝印入眼簾,文太想要拿起那最後一包的時候,另一只手搶在他面前拿走了。
最後一包……
被人拿走了。
文太的手在空中停頓了幾秒,當他看清楚對方的臉時更是驚愕。
“文太~好久不見。”
那女孩原本留着的短發及肩現在已經成為了長卷發,在耳畔處別着小巧的花朵發夾,穿着飛袖式樣的淺藍色連衣裙,四目交接時,文太有一秒地尴尬,然而他馬上嘴角上揚露出了自己經典的笑容。
“愛……坂本,好久不見。”
眼前的女孩子先是揚起唇,露出彎月形的漆黑眼眸和潔白的牙齒,在聽到文太之後的稱呼轉變後,不可見的落寞從眼底慢慢流了出來。
之前的記憶如同潮水一樣湧來,眼前的少女全名叫做坂本愛,是文太隔壁班的女生,與文太一樣,最擅長的便是制作各式各樣模樣精致可愛但卻十足地好吃的甜品,尤其擅長做文太最喜歡的草莓慕斯蛋糕。
對于坂本,文太始終抱着複雜的情緒,一開始雙方還保持着禮貌的距離,但是熟絡後,坂本經常會帶着自己親手做的甜品來網球部為文太加油,他本身就是只要給甜品就來者不拒的人,對于坂本這樣黏人的行為,他雖然談不上喜歡,但也不讨厭。
那天他剛把巧克力餅幹吃完,坂本紅着臉對他告白,她說,文太,你當我男朋友吧。
文太沉默了一陣,說,可我不喜歡你哦。
沒事的,文太不喜歡我也可以,我不想讓你成為別人的,她在他面前擡起頭,又問:文太有其他喜歡的人麽。
文太搖搖頭。
坂本又問,那文太讨厭我嗎?不想和我在一起嗎?
文太,沉默,沒點頭也沒搖頭。
那,就這麽決定了,坂本湊過來親了他一口,文太今天起就是我的男朋友了,我們今天開始交往了,我會每一天都給你做好吃的甜點的。
于是他們就在一起了。
他後半段的記憶都是坂本,坂本說要這樣,說要那樣,如果不順她的心意,她就會縮進他懷裏拼命的哭,她會說別人的男朋友都不是這樣的你知道嗎文太,他們都會陪着自己的女朋友去看電影,去夾娃娃,去約會,去散步,不是像你這樣每一天生命裏都是網球……
他沒說話,女孩子哭起來向來是不講道理的,他只有一遍遍道歉,說我錯了,我下回跟赤也還有桑原說一下,我陪你去游樂場好麽,直到哄到坂本破涕為笑為止,那一陣子,因為幸村住院,再加上和坂本的交往,文太的心情像是十二月從來下不了雪的天,陰沉沉,霧蒙蒙,在坂本說,文太我要去北海道做交換生三個月的時候,他才真正露出的笑容。
塵埃落定的那刻,文太對她說,我們,暫時分手吧。
發出郵件的那一刻,他長松了一口氣。
自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像從前一樣,只要女孩子給自己做好吃的甜點,就答應和她們交往。
再見了,他心想,我再也、再也不會和任何人交往了。
×
滴答,滴答。
外面依舊下着雨,窗外大雨勢如傾盆,天地間仿佛挂滿一串串密不透風的透明絲線。濃重的黑雲裏,偶爾帶起沉悶的雷聲;雨點打在樹梢和地面上,似乎給這一切都披上了一層銀色的白紗。
“啊嗯?本大爺聽說你不是應該在洛杉矶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正打量着車窗外壯闊雨勢的友美回頭,跡部手撐下巴,略有些低啞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