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安排一切
? “媽媽。”門口探進一個毛絨絨的小腦袋低聲輕喚。
“媽媽!”看到巫雲正坐着看着她,霏霏的聲音像百靈鳥一樣清脆歡快了,如松鼠一樣攀上了病床。
“慢點,慢點,你媽又不會跑。”身後的小戚拎着水果大聲叮囑。
“媽媽,媽媽……”霏霏像個頑皮的小貓咪一樣依偎在巫雲的懷裏,湊在她耳朵邊講着什麽,巫雲似乎還沒聽清,霏霏卻自己已經樂得吱不了聲了。
巫雲輕輕的撫摸着霏霏,柔軟的短發,眼裏全是氤氲的愛意。
霏霏從小風衣口袋裏掏出芭比,“媽媽,你覺得她穿翠綠的長裙好呢?還是這條黃色的短裙好啊。你看這個辮子好玩吧,小戚叔叔紮的沖天髻,媽媽,猜一下她的頭發是怎麽豎起來的?”
這樣的芭比娃娃楚水明給霏霏買過全套的,有小別墅,小花園,寵物閨蜜和男朋友,還有成排的衣櫃和衣服,一個小女孩夢想要的一切她都曾經擁有過。
一場大火美好都化為灰燼,醜陋卻在廢墟中醞釀發芽,陰風邪雨來得太快,連巫雲自己都招架不住,霏霏更是無力顧暇,的确欠她太多。
巫雲把霏霏在懷裏又摟了摟。
“媽媽,猜不到吧,頭發裏放得是鐵絲,紮面包袋子上的金色鐵絲,你看你看,還可以看到一點。”霏霏小心的把芭比的頭發分開,“好神奇吧,有了這個鐵絲,想要什麽發型就有什麽發型了。”
那場大火後的濃煙,還一直籠罩在她的上空,而今霏霏率先走了出來。
巫雲朝坐在沙發上像個散了線的木偶沒有坐相的小戚微微一笑,小戚懶洋洋的一直撐着嘴角,眼前的一幕對他而言是最正常的一幕。
而他身邊的楊輝……,巫雲的眼神瞥都不敢往哪裏瞥,他定然還是那付深而黑的眼眸在望着她,而她給不了他任何答案,到現在為止。
“媽媽,媽媽,小戚叔叔說了,等我把頭發長長了,也可以紮這樣的沖天髻,裏面也放鐵絲……”
“什麽鐵絲,摩挲。”小戚連忙糾正,“我發現你就是個小話唠,重點到現在還沒開始講。”
霏霏不好意思的垂着頭,揪着芭比的沖天髻,像是抓這電線的兩極不斷的摩擦着,卻生不成火花。
“要不我來講,好不?”
霏霏抿着嘴搖搖頭,擡頭望巫雲,黑亮亮的大眼睛,一副讨人喜歡的小模樣。
“媽媽,剛才我和小戚叔叔路過電影院,在放《超能陸戰隊》,就是,就是裏面有大白的。”霏霏連忙抱起床尾的大白,“他很可愛,對嗎?”
巫雲笑而不語的望着她。
霏霏連忙向小戚求救,小戚雙手抱着胸,同意笑而不語的望着她。
“媽媽,我想去看電影。”霏霏眨着明亮的眼睛,聲音很低,在喉嚨口徘徊,卻近似哀求的滴出水來了,“好久沒去看電影了……”
巫雲何嘗不明白霏霏的意思,她們班的同學都在讨論這部電影,還有那個又萌又軟的大白,而她乖巧懂事的女兒每次都躲在角落玩串珠,家裏的變故,讓她一夜長大。
“好。”巫雲托起霏霏因為提了無理要求而漲紅的臉,重重的親了一口,“但是不能吃爆米花。”
“我知道。”霏霏小雞啄米般的答應着,“吃了爆米花我喉嚨會紅,扁桃體發炎的。”
“還有早點回來,明天可不能再逃學了。”
“不用擔心,小戚會帶着她的,明早直接送到幼兒園。若是遲到或逃學,要找你也找小戚。”許久沒說話的楊輝悠悠的說。
小戚扭頭望向楊輝,目光裏高來低走。
【你真把我當成你家保姆啦?】
【你做的最順手的事情就是這個了,也算物盡其用吧。】
【過分啦,再說男女授受不親啊。】
【你都已經想當大白啦,難道還要多一個閹割的程序啊?】
【邪惡啊,為了當後爹,這樣對兄弟……】
“霏霏,喜歡小戚叔叔嗎?”楊輝擡頭問霏霏。
“喜歡。”霏霏大聲的回答,眼光不忘瞥一眼巫雲。
“霏霏,媽媽生病了,這段時間都會由小戚叔叔來照顧你,若是他對你不好,或你不喜歡他了,就來告訴我,我會狠狠的打他屁股的。
”
“打屁股?”霏霏開心的笑了。
小戚斜睨着楊輝。
【你可真重用我,這重色輕友第一招牌,非你莫屬啊。】
【謝謝啦。】
楊輝朝他挑了挑眉頭。
巫雲緘默不語,她知道她此時說什麽都是無力的争辯,他相信她已經把一切安排好了。
“那就先吃飯吧,菜都涼啦。”今日大廚終于找了個空隙把衆人的目光重新拉到飯菜上,什麽屁大的事情不能吃完飯說啊。
飯還沒吃完,老王的電話就進來了,楊輝拿着手機走到走廊上去接。
巫雲這個病房在走廊的盡頭,也算是鬧中取靜,楊輝站在窗口,能看到樓下的小花園,昏暗的燈光恰到好處的點綴着,能看到幾個身影在慢悠悠的散着步。
楊輝心不在焉的聽着。
老王的意思無非就是詢問一下合同的進展,以及需不需要協助之類的話題。
雖說永豐是周承100%的持有者,賣給誰都無所謂,他自己都這麽說了,可是此時楊輝沒那麽急着想走,再者拿着雞毛當令箭的玩味心理,受人托盡人事,過場也是要走得像樣點。
“要不,安排去劉總,葉總他們公司看一看,了解一下實際實力?”
“好你安排。”
作為一個職業經理人,周承給老王的薪酬是想當豐厚的,如此鞍前馬後的賣力捧着自己的飯碗,楊輝再消極怠工也要裝裝樣子。
“你就作陪吧。”
“輝哥有個事情我和你說下。”細芽站在身後,剛洗好了碗,濕漉漉的手大幅度的甩着水。
楊輝點點頭,兩人并排坐到了走廊長椅上。
“下午楚總礦上的人都來看巫雲了。”
“哦,是嗎?不用上班啊?”
“說是要放幾天假。”
“放假?這不刮風不下雨的,不過年過節,放什麽假啊?不是靠産量吃飯的嗎?”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都有誰啊?”
“不就那天打麻将的幾個啊。”細芽說得小心翼翼,“約我晚上再去玩,剛才又打電話來催了。”
楊輝點點頭,“去吧。”
“只是輝哥,你看啊我錢都是小芳管的,出門就給了我五仟,回了趟家,上次去礦上又給那幾個狗崽子送了點,現在就剩千把塊錢了,雖然說一千也能賺壹萬,但是掏出來沒氣勢啊……”
“行了,支你兩萬去壯膽。”
“那感情好,贏了錢……”
“但有個條件,知道他們為什麽停工。”
“保證完成首長的任務。”
細芽揣着錢,屁颠屁颠的走了。
小戚也帶着霏霏去看電影。
只剩下刀疤依舊安靜的坐在沙發上捧着手機玩游戲。
趁着巫雲洗澡的時候,楊輝忍不住打擾了他。
“刀疤,這幾天老王安排我去幾個礦上走一走。”
“哦。”刀疤發了個單音節,并沒有擡頭。
“你去吧。”
刀疤擡頭望他,“那你幹嘛?”
“我?累死了,就想好好休息一下。”
楊輝說着雙手放在腦後,一臉放松狀,可是刀疤卻從他臉上看到了“終于都把你們支走了”的狡黠之色。
“是啊,這沙發不錯,躺幾天養精蓄銳。”刀疤說着一笑,兩變臉不一樣顯得猙獰萬分。
楊輝也笑了。
同學共事也十來年了,什麽心思都了然。
“帶點有意思的消息回來啊。”
“哦,手機快沒電了,我先回去。”
巫雲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她就只看到楊輝楊輝躺在沙發上睡着了。
她怔怔的看着,沙發太短,楊輝的腳蜷着,雙手抱胸,眉頭微蹙,一副極不舒服的樣子。
巫雲想叫醒他回去睡,可最終只是抱了床被子蓋在他身上。應該是累極了,就這個動作沒讓他眉頭有些松動。
她躺回病床上還是目不轉睛的望着他。
那個時候他睡覺不是這樣的。
從巫雲出生到舒老師出事,巫雲家總是充斥着各種理由沒有管飯沒有管學習的孩子,短則一個星期,長則三年五載,只有楊輝一托管就是十年,他的六歲到十六歲。
是她的八歲到十八歲。
小的時候是家裏人忘了接,大了是自己不想回,客廳裏的沙發從木質換成皮質,都是他零時的床,都能睡得很舒坦。
手喜歡舉過頭頂,像做錯事的孩子随時投降求饒,有時一只腳垂下沙發,有時一只腳搭上扶手,六七十公分的寬度并沒有影響他做個好夢,嘴角永遠都是翹着的……
巫雲想着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可是面前這柔軟的三人布藝沙發,明顯得連木質沙發的舒适度度沒達到,看着都讓人揪心,巫雲忍不住縮了縮身體,那多下來的半張床,似乎想要叫某人上來躺一躺。
那時候對于這個經常賴在家裏的男孩,連外婆連都會開玩笑,“小輝,是不是喜歡我們家巫雲啊,當上門女婿好不好?”
先是紅着臉低頭不說話的小男孩。
然後是憋了半天才敢說話:“可以嗎?”的小小少年。
最後是摟着矮他一大截的外婆的肩膀:“外婆,我可是是你外甥女婿,你要記得啊。”說話甕聲甕氣,嘴唇上已經冒出了柔軟的胡子。
漫長的十年,短暫的十年,指縫間溜走的十年。若是沒有那個人,那件事的出現,他們還有十年,以後的十年,無數個十年。
巫雲深深的凝視着楊輝,直到眼睛發幹發澀,決絕的轉個身狠狠的閉上的眼睛。
一切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