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娼盜之心
? 吃完飯,架不住巫雲的催促,楊輝和小戚帶着霏霏回家休息,走之前又叮囑了細芽三點多去下碗面,務必要爛一點的。
回到家,霏霏不用哄,自己爬上床就睡了。
楊輝和小戚拿了條被子,各靠了沙發的一頭,也倒頭就睡。
靠着木頭沙發咯得整個心啊肺啊都縮成了一團,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伸了伸腿,伸了伸腿,一寸一寸的霸占着地盤,等整個人都舒展開來,小戚也醒了。
用力的呼吸,空氣中隐約有着類似于香菇炖雞的味道。
咦?
小戚揚起木讷的腦袋,廚房有個模糊的人影。
揉捏着僵硬的脖頸,小戚透過玻璃移門看了又看,只見楊輝一會翻一下手機,一會掀開鍋子看一下裏面的東西,樂此不疲着。
腦子還沒完全轉順過來,他認識的楊輝可沒有此項功能。
“把你吵醒啦?”
楊輝發現了門的影子,推開了移門,裏面氤氲的氣體裹挾着莫名的味道,撲面而來。
“什麽東西?”
小戚甕聲甕氣的問。
“香菇炖雞啊。”
香菇炖雞?為什麽遠聞是香菇炖雞,可是近聞這麽奇怪的味道呢?
“哦,你什麽時醒的?”
“你那呼嚕壓根就沒給我睡的機會。”
“矯情,睡不着還賴我。”
小戚說着,掀開鍋蓋,一鍋白色的濃湯,上面飄着幾朵大大的褐色蘑菇,像是像那麽一回事,可是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還不知道你有這一手啊。”
楊輝揚揚手上的手機,“現學現用。”
“能吃嗎?”小戚再次質疑。
“要不你嘗嘗?”
小戚吞咽了一下口水,“還是下次吧。”
“別這樣啊,我可是嚴格按照操作流程來的,除了那些重量沒辦法把握,其他我都分毫不差的,你要知道以前我化學可是強項。”
“哦,那你應該知道數量影響質量的吧。”
“給點面子嘛,這可是我的處女秀啊。”
小戚又舀了舀湯,“離你那分毫不差的時間,還差都少?”
“應該有半個多小時吧。”
“還差半個多小時就要我嘗,多大的冤情啊,想要我禽流感啊。”
“會嗎?”
“不會嗎?”
“嘭嘭。”門被有力的捶着,是老金那兩個喽啰。
“喲喂,還沒搬呢。”
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小個子的男人搖晃着臂膀就邁了進來,“那就往外扔咯。”
楊輝一把拎着門襟就把他拽到了門外,小戚跟在身後,把門順手帶上了。
仰視着面前充滿戾氣的男人,小李瞬間就軟了下來,“你,你幹嘛?”
“你說呢?”
小戚樂呵呵的上前了一步,小李一驚,情不自禁的就往後退了一步,可後面就是樓梯,一腳踏空整個人就往後仰了過去……
說時慢,那時快,人的本能一根救命稻草都要拽------他的手抓住了鏽跡斑駁的鐵質樓梯扶手,
身子和樓梯呈60度高難的角度。
小戚癟了下嘴,一副不關他事的表情。
“不錯啊。”楊輝卻忍不住贊嘆。
和小李一起來的另一個年輕男子,差異的看着眼前的局勢瞬間的翻頁,立馬适應了過來,飛快的下了幾步扶住艱難支撐的小李,“李哥,好身手。”正合事宜的誇獎了一句。
小李喘着粗氣,平複着心率,“你,你們這是強取豪奪。”
小戚一聽樂了,“你們還私闖民宅呢。”
“昨天說好了今天收房子的。”
“我們同意了嗎?”
小李一愣,“要你同意幹嘛,這是金老大的房子。”
“別怪我讀書少,這可是法制社會,就算簽了合同還有優先租賃權的,先把合同拿出來看看,再說後面的事情。”
小李語塞,合同他還真沒聽說過。
“我家金老大好心租給巫雲,要不然她在辛城可沒人敢租房子給他。”
楊輝聽着眉頭蹙起,“那就把你家金老大叫過來。”
“你算哪根蔥……”
小李話沒說完,感覺腳又離開了地,“你……”
“剛才手有點軟沒摔下去,要不現在試一試‘滾’的感覺如何?”
楊輝說話的聲音沒有平仄。
小戚從小李的口袋裏掏出手機,在手中揚了揚,“告訴金老大,我們楊老大想見他,老大見老大不會吃虧的。”
找到了那個标注為老板的號碼,直接就撥了出去,貼在小李的耳畔,“老,老板……”不知因為辦事不利,還是腳還不能完全着地,聲音發顫着。
對方低聲咒罵了一句,小李的聲音更顫了,“他,他們不搬……”
“巫雲,還是……”
“那兩個外地男人。”
對方哈哈的大笑了起來,“有意思,那我過來。”
挂完電話,楊輝放下小李,替他稍微整整衣襟,“辛苦你啦。”
突來的客氣,讓人消了怒氣,“那,那沒事,我們就先走啊。”
“好,自便吧。”
等那兩個男人下了樓梯,這兩個男人也準備進屋,可是門推不開了。
剛才關得太順手,以至于忘記鑰匙還躺着一牆之隔的餐桌上,兩人面面相觑。
“霏霏還在睡覺。”
“湯還煮着呢。”
楊輝開始捶門,由輕到重,“霏霏,霏霏……”
木門被捶得灰塵四散,搖搖欲墜,卻鐵骨铮铮巍然不開。
“沒那麽容易聽到,再說,你這樣大聲,會吓着霏霏的。”小戚道。
楊輝收了手,一時慌了神。
“那,怎麽辦?”
小戚努了下嘴。
樓道的牆壁上貼着蓋着各種小廣告,其實大部分是開鎖公司的,開鎖也是個熱門緊俏競争激烈的行業,每個電話號碼上面都被人用什麽東西刮掉了三四位號碼,新新舊舊,層層疊疊,從頂樓追到底樓,竟然沒找到一個完整的號碼?難道那最後那個人,習慣性的把自己的號碼也刮掉了?
擡頭望五樓是兩個緊挨在一起的陽臺,巫雲家沒裝防盜窗,隔壁家倒是裝了,只要攀着過兩三步,倒是能躍進巫雲家的陽臺,霏霏就在那個房間睡着,只是會不會吓到她……
“咋了,進不了門啦?”
身後一個熟悉的男人聲音,是像蛤/蟆一樣蹲在花壇上的小李他們。
楊輝沒點頭也沒搖頭,到是小李爽快的從口袋裏掏出了鑰匙串,在眼前輕輕的晃蕩。
楊輝一把奪了過來,一口氣蹿上五樓。房子裏彌漫着濃郁的香菇味道,霏霏睡得臉頰緋紅。
“那把鑰匙還給我吧。”
小李跟在後面讨鑰匙。
“等搬了再搬。”
楊輝把鑰匙揣人口袋,推着小李往門外走。
“你……”
“你有她們孤兒寡母的門鑰匙,還有理啦。”
“備用鑰匙……”
“備用鑰匙放我這裏就可以了……”
“別,別為難我……”
楊輝丢了根煙給他,和他們一樣蹲坐在花壇上。
“你說,你不在家,把鑰匙丢給隔壁的老王,你放心不……”
老金開着黑色奧迪如約而至,臉上還是挂着酒足飯飽、打麻将贏錢的滿意笑容。
“怎麽着,雀占鸠巢了?”
“還有場架沒打。”
楊輝眯着眼睛看着他,怎麽才可以練到如此分毫不差的面具臉呢?
“打架,太粗俗了,聊天這才公平。”
說着他和楊輝一樣蹲坐在了花壇上,楊輝彈了根煙給他,順手指指巫雲的窗戶,“這鸠巢太寒酸了點吧,夏天熱,冬天冷,順帶着還刮風下雨。”
老金呵呵笑了幾聲,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在微信的朋友圈裏翻出一段視頻,遞給了楊輝。
這是那天夜市擺攤,巫雲和光頭發生沖突的視頻。
楊輝的臉色越看越難看。
“小兄弟,我看你是外地人,不懂的呢,我可以教教你,這辛城啊,小地方,越是小的地方規矩越多,這裏是城關區,面積大概是辛城市區的五份之一,雖然才五份之一但是這裏卻是楚家人管不着的地方,明白不,巫雲也算是半了楚家人,為什麽要呆在楚家人管不着的地方呢?”
老家輕蔑的哼了一聲,但臉上還是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我這人呢厚道,看不得別人假惺惺的作态,既然你不明白,那我就說明白,所謂蛇有蛇路,蟹有蟹道,一個女人落到此種的地步,不找個男人依附一下,被人活剝生吞了也不知道。”
“活剝生吞……”
重複着老金的話,微信下面那些不堪入耳的污穢留言,讓楊輝的臉凝固成冰點。
“誰讓她是楚水明的女人呢?曾經氣焰太盛,為楚家的棄子,而今禍及妻女,無人所依,這個你總歸了解吧?”
楊輝眸如黑潭的望着他。
“你不會什麽都不知道吧?”
楊輝忍着黑潭下的波濤洶湧。
“版本有很多種,你能看清嗎?但到我這裏成為事實的只有一種,巫雲來找我租房子,不是逃避楚家,就是想要依附我。你也看到視頻裏的內容了,若拿錢來成為要挾人的手段,這是最最下作的手段,還是用在老公死也沒半年的女人身上,楚家的人都死光了嗎?真的什麽都不管了嗎?那個楚敬成不是口口聲聲說會照顧她娘倆的嗎?他難道沒看到這個視頻?不照顧到床上不撒錢嗎?”
老金說得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正經,陡然間似乎發現自己言語的不符一樣,又笑得圓潤了起來,“楚水明人我也見過,不壞,壞就壞在他姓楚,這又不明不白的死了,把那些不明不白的麻煩都丢給了自己的老婆孩子,這樣對女人不負責的男人其實不要也吧。”
說着笑容猥瑣了起來,壓低嗓子湊近楊輝,“巫雲那女人吧,還是很有味道的,的确也想嘗嘗……”
迎面是楊輝兇厲的目光,老金放開嗓子哈哈的笑了起來,“若對巫雲有意思,就帶她走,他可是原來楚家最有前途的新人的老婆,雖然說賭毒讓他散盡家財,但還是有很多人盯着想從她身上再榨點油水的。”
楚家最有前途的新人的老婆?
楊輝玩味着這句話,巫雲的樣子在眼前模糊了又清晰起來,這八年不是他想象能觸及的,對往事的糾纏他早已受夠了,早已不想在回望了。
“你也是這樣想的吧?”
“哈哈。”老金笑得更歡了,像要生蛋的母雞,“你難道不這樣想的?”
楊輝眯着眼睛,望着面前這棟比望城巫雲外婆家更破舊的房子說,“我想得更遠。”
更遠在哪裏?誰也不得而知,誰也無法得知是否能走到更遠的遠方。
“喏,這房子呢,閑着也是閑着,你要住就住着吧,不住了的話,就把鑰匙放在防盜門最上面的橫檔上,自然有人來收的……”
老金走後,楊輝一個人在花壇坐了很久,深秋的晚風幹燥有些淩厲,幾只白色的垃圾袋在風中飛轉,揚上半空又墜落角落,周圍歸家的人拉緊了衣領個個都行色匆匆,卻不忘狠狠的瞥幾眼這個在樹陰下貌似竊賊蹲點的年輕男人。
夜幕悄悄拉開,每個城市每個角落無論風雨都蹲守着娼盜之心和守望之意,只是城市的迷霧,有時讓我們疑惑了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