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當年真相
? 樓下長廊上,楚敬成看到楊輝坐在小花園的長椅上一邊抽着煙一邊打電話。
廊下有幾個女子和他一樣駐足相望着,竊竊私語,言笑晏晏。
這是個長相俊朗的男人,他的側臉輪廓深邃、線條清晰,完全就是香港某實力男星的電影海報,只是此時他眉頭深蹙,挂着一絲陰郁和顧慮,男人成熟的魅力顯露了出來。
原來一切盡由他掌握,只差那最後的一步了,可是這個男人的出現全部都亂了。
該如何理出出牌順序呢?
楊輝挂完電話,感覺身邊有人坐了下來,一瓶水出現在他面前,眼神微微一頓,還是擰開了水大大的灌了一口。
“你和巫雲不止是同學這麽簡單吧。”
楚敬成還是想把窗戶打開,所有的話挑明了說清楚。
“嗯,你呢?朋友?”
楊輝揶揄的笑着發問。
“我喜歡的女人。”
楊輝被這句直白的表述驚到似的,嗆了口煙,咳了起來,灌了半瓶水才壓下去。
“我想你是應該知道巫雲原來老公的事情吧?”
楊輝又狠狠的抽了口煙,平複剛才漏跳的幾拍心率。
“我們八年沒聯系了。”
這是實話。
“哦,的确是從來沒聽過巫雲講望城親戚朋友的事情,她似乎也很少回去。”
楚敬成籲了口氣,似乎明白了什麽,又似乎更加的糊塗了。
楊輝沒理他,自顧自的抽着煙,來到辛城,他的煙瘾大了許多,辛辣的氣體在肺泡中盤旋了幾圈,讓他的感覺遲鈍了些許。
“她在望城的家人可好?”
沉默了片刻,楚敬成開口了。
“哼。”楊輝冷笑一聲,“她在這裏可好?”
楚敬成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喜歡一個人看她受苦卻無能為力,他忍不住也哼了一聲。
“說起來,她和楚水明認識還是我牽的線呢。”
“哦。”
意料之中,也意料之外。
“一轉眼都十多年了,那時好像巫雲還在上大二,想假期想到建材市場去找點兼職做一下,正好,我有朋友在那裏開店,那天我也在,長得很清秀,看着舒服,忍不住想再看一眼的姑娘。随便聊了幾句,我就幫她把市場內所有店面發單頁的活給攬下來了。”
楚敬成說着呵呵的笑了起來,“可是巫雲她并沒有感激我,卻把我當成有企圖的男人,電話不肯留,也不肯要我的電話,轉身就走了。”
楊輝也笑了,巫雲就是這樣一個人,自此父母出事後,她就像只小獸,不再輕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他。
“可是你還是有企圖。”
楊輝的話正刺中楚敬成的心髒,難道自己真的那個時候就有了企圖?
“我從後面叫住她,你不信我總歸信楚老師吧?巫雲學的是財務,楚水明教的是企管,我相信他們總有交集的,何況有是那麽拉風的楚老師,巫雲再自視清高,也應該是了解的。果然巫雲信了我,而楚水明也因為這個原因開始關注這個學生。”
對比巫雲在辛城的學習生活,楊輝不問過,巫雲也不提,他們有着太多糾纏不清的過往,這些羁絆纏住了腳步,沒辦法在向對方靠近一步。
“其實巫雲同意和楚水明交往也是在工作了三四年以後的事情了,那時候水明也從學校出來和我一起做生意了。”
楊輝的手一抖,煙掉到了地上。
工作了三四年以後?
那之前他說那個男人追她只是在演戲?
那他呢?他在幹嘛?
和程錦兮交往,已經要走到談婚論嫁的那一步了。
那次雨夜轉身以後,楊輝從未有過的絕決,在也沒有來過辛城,那巫雲呢?她知道他的一切嗎?還是就此,才決定和別的男人的交往的?
他一直以為她和那個楚水明是落了俗套的師生戀,楊芳菲甚至說,巫雲肯定是耐不住寂寞,勾引的老師,和她媽媽一樣。
雖然他心裏不準最愛他的堂姐這樣說舒老師和巫雲,這讓他的心刀絞一樣痛,可是他清楚當時的自己,接受了這種好心的安慰,同時接受了家裏安排的門當戶對的女朋友。
那樣的開始,那樣的結束,以為自己最清楚,最坦蕩,卻只是此時嘴邊無情的諷刺。
“說實話巫雲和水明還是非常般配的,巫雲随和又不計較,從未看到過他們為什麽事情争執臉紅過,水明呢,學的是經濟,腦子靈感的很,那年股災,他不止成功逃脫,還賺了幾套房子,買了地皮,有了霏霏後,那是公司如日中天的時候,辛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我們兄弟倆……”
說到這裏楚敬成突然停頓了,燃起了一支煙,靜靜的抽了幾口,似乎汲取到了能量,聲音卻驟然悲痛了起來。
“所謂人心不足蛇吞象啊,辛城的業務已經到了飽和,正好外省有老板來找我們合作,那個礦的儲藏量相當豐富,夠我們躺着吃到下半輩子,我們有渠道技術,他們資金資源,這本就是一拍即合的事情。水明決定去外省發展,這件事情巫雲的态度很天真,她只是希望霏霏能每天看到爸爸,和爸爸一起玩耍,她是個顧家的女人,可我們卻是被利益已經熏心的男人,耳朵裏怎麽會進這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女人說的話呢?”
楊輝仔細的聽着,腦海裏把和巫雲有關的言語換成了畫面,那樣與世無争的女人,是他從小以為要跟一輩子的女人,是怎麽丢失的呢?
在那個雨夜說了“不相往裏”的決絕話之前,是不是她已經看到了他的猶豫,所有她先說了,好讓他怨恨她,而給他所謂的重生。
是的,重生,身邊的所有人都要他離開這個背負着父母罵名的女人,只有離開了她,他才可以新的人生。
可是這樣的新生,卻用了八年的時間來判斷。
“水明去了外省,我留在本市,我們分頭經營我們的礦業帝國,可是這一去卻把他推向的地獄,兩年的時間,賭博、吸毒像水蛭一樣吸幹了他……”
楊輝木讷讷的往巫雲的病房間走,耳邊還響着楚敬成的話。
“水明賣掉了礦山,賣掉了房子,賣掉了車子,最後毒瘾發做,拿刀砍傷了巫雲,***在了楚家坳的別墅中,只給巫雲留下了一屁股的高利貸……”
路過公共衛生間,楊輝狠狠的洗了把冷水臉,長時間的冰冷沖洗讓他慢慢的消化掉了剛才聽到的那些言語。
這個世界有因就有果,他們父母是因,楊輝是因,楚水明是因,可是一切的果卻由她來承擔。
病房裏,小戚和霏霏一字一句在念着上的故事,時不時為了一個生字的發音,打鬧一下。
巫雲半躺着,眼眸半阖,不知是睡還是醒着,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美麗祥和的現在時。
一切要往前看。
細芽和刀疤拿着午飯站在楊輝後面已經幾分鐘了,楊輝杵在半掩的門口渾然未覺。
“輝哥,一夜未眠,累得連門都推不動了嗎?”
細芽輕輕的替楊輝推開了門。
楊輝臉色僵硬的肌肉一牽,尴尬的笑了。
“午飯來了啊,我肚子早就餓了。”
霏霏把書往小戚懷裏一塞,眼睛盯着細壓手中的飯盒。
“怎麽就餓了啊,你早上一個大肉包一包豆漿,對女孩子來說,你吃得可不老少了。”小戚調侃道,“女孩子胖了可不好看。”
霏霏臉一紅,低聲嘟囔,“還不準人吃飯的啊。”
細芽在小茶幾上鋪這一次性把飯盒拿了出來。
“瞎說,霏霏哪胖了,嬰兒肥你懂不?她正長身體呢,就要多吃點,跟細芽說說你晚上想吃什麽好菜?”
小戚戲谑的望着這個二百多斤的胖子。
“吃喝拉撒,生命在于吃,懂不?”
洗芽晃着大腦袋反以為榮的說着。
楊輝蹙着眉頭看着一次性飯盒裝着的飯菜。
“輝哥,我和刀疤吃過了,這是你們的,食材都是很新鮮的,杜絕地溝油,杜絕辣椒添加劑……”
“可以杜絕一次性飯盒不?”
本來是求表揚的表情,一下子烏雲密布淋了一身雨,細芽的臉上肌肉不知如何調動。
“這,這麽遠,盤子什麽也不好拿啊。”
“你不會去去買幾個碗啊,帶蓋子的那種,超市就有。”
“哦,哦……”
細芽唯唯諾諾道,換了個地方他把楊輝那吃飯挑碗的惡習給忘了。
楊輝看着巫雲那碗青菜肉沫粥漂亮的色澤,可是卻用白白的一次性飯盒裝着,心裏的無名之火蹭蹭就上來了,無法忍受的往細芽的屁股上踢了一腳,“現在就去買。”
“好。”
細芽逃也似的離開了病房。
“唉,家裏有碗。”巫雲低聲喚。
“別管他。”
楊輝把床搖了起來,用枕頭和被子幫巫雲墊了個舒服的靠椅。
“浪費。”巫雲責備。
“怎麽浪費啦,你家有帶蓋子的碗嗎?”
“有飯盒。”
“塑料飯盒不健康。”
“有不鏽鋼的。”
“上學時帶夠了不鏽鋼飯盒,現在看到了就想吐。”
霏霏咯咯的笑了起來,“家裏有個玻璃的,是上次買牛奶餅幹送的。”
楊輝含笑望着霏霏,“一個不夠的。”
小戚給霏霏分好了飯,夾了幾筷子菜,“快吃,這可是你點的菜,等下慢了,被我們吃掉可別哭鼻子。”
“哦。”霏霏乖巧的扒了起來。
楊輝舀了一勺菜粥湊到嘴巴試了一下,鹹淡合适,就是有點涼了,忘記叫細芽再買個保溫桶。
巫雲微窘的望着楊輝,“我自己來呢。”
“自己來,怎麽來啊?”
楊輝望着巫雲點綴着紅暈羞澀的臉,心底的霧霭在慢慢消散。
“要怪就怪這裏的醫院設施太落後了,你說,你一個病人,一只手還打着點滴,怎麽吃飯啊?港臺劇裏不是病床上都有可以放東西的小桌子嗎?這裏怎麽沒有啊?刀疤,去護士那裏問一下。”
坐在沙發上埋頭玩手機的刀疤,頭也不擡的領命出去了。
“不能怪我。”楊輝說着把勺子送到了巫雲嘴邊。
巫雲在不情願也只能微張了嘴巴,含了一勺粥,眼眸垂向了別處。
楊輝有舀了一勺送了過來,之前的那勺巫雲含着還沒有吞咽。
“乖,吃完這勺,獎勵一片薯片。”
“噗。”巫雲捂嘴笑了,嬌嗔的望了一眼楊輝又轉向了別處。
楊輝也笑了,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飯桌上,有媽的孩子都會挑食,挑食的孩子都是公主。
霏霏怔怔的望着病床上的媽媽,她竟然笑出聲來了。
“霏霏,不是你說要吃牛肉炒芹菜的嗎?怎麽牛肉全部都被挑出來了呢?”小戚望着霏霏碗裏絲毫未動的牛肉說。
“我只吃芹菜,牛肉味的芹菜。”
“牛肉味的芹菜?你可真牛叉。”小戚說着把牛肉夾到自己的碗裏。
“牛叉是什麽?”霏霏扭頭問小戚。
“哦,這個就是把牛肉叉開,叉開的意思。”
“你用的是筷子,那不就是牛夾?”
“牛夾?哈哈。”
嘻嘻哈哈歡快的兩個人,惹得楊輝也失神的回頭張望,嘴角一牽,又舀了一勺送到巫雲嘴邊。
“嘭。”門被推開了,刀疤拎着小桌子就進來了,不偏不倚正合适。
楊輝瞪着刀疤,刀疤卻一臉不用謝的表情,癟了下嘴,又四腳八叉的躺在沙發上玩手機去了。
“快去吃吧,吃完了回去補覺去,一晚上沒睡,辛苦你了。”巫雲含笑低聲說。
縱然有一千個一萬個不情願,楊輝只能放下這個碗,端起那個碗,的确是餓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