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幸虧還好
? 急診室內安靜,燈火通明,沒有其他病人,醫生和護士不知躲在哪個角落打盹去了。
楊輝一個人守在巫雲身邊,抓着她的一只手,緊緊的貼在自己的臉上,眼神怔怔的望着沉睡中的巫雲。
日月更替,星轉鬥移。
變了嗎?
容貌?性情?
再怎麽變,她都是他心目中那個不能遺忘的女孩。
可是,為什麽會這樣呢?為什麽他會傻到這八年間真的對她不聞不問,不敢知道她的任何消息呢?
父親楊盛明說:有些事情當時無法逾越,這輩子都無法逾越了。
逾越?他從不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麽障礙,為什麽成年人無法跨越的障礙,要強加到當時未成年的他們身上?
而母親哭哭啼啼的說,如果你要和那個女人在一起,那就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媽媽把苦情的劇情,搬到了現實的場景中,而他杵在那裏發呆,這與他何幹呢?她比起那些哭鬧的人來說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而她卻沒有哭。
楊芳菲說:有些人永遠活在那些曾經發生的陰影裏,你若是真的把她帶回了望城,讓她每天面對那些流言蜚語,是會害死她。
害死她?他情願死的是自己。他無法忍受,她已經驟減的笑容,有一天真的消失殆盡。
別人種的因,卻要他們來品嘗果,都是摯愛的親人,卻要扼殺未成年的他們。
經過了六年的兩地分離生活學習,從十六歲長到二十二歲,他以為他自己已經有了承擔一切的勇氣,他以為時間已經磨砺了隔在他們之間生死人事,可是,可是最終他們誰都無法承受這重量。
他也曾想過,若她真的好好活着,就是要斬斷和以往的一切聯系,包括他,那就按照她的想法去做,或者是照着那些走過的路比吃過的鹽多的過來人的建議去做,這或許就是一個成年人該做的決定。
當她提出來了,他還是那樣無法接受和抗拒,只是他希望她能幸福。
他甚至很以為很成熟的去偷聽那個叫楚水明的課,是的,是叫這個名字,現在封存的八年多的記憶大門已經慢慢打開了,那個年輕的講師,座無虛席的課堂,羸弱安靜的書生模樣,不急不躁的神态表情,卻是詩經裏走出來的謙謙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或許這個比她大六歲的男人更适合她,她需要安靜的生活,而不是和他有那些扯不清理還亂的人際是非,他想她能幸福。
楊輝狠狠的捶了下自己的腦袋,是他把她推給了那個男人,而現在她卻這樣無助的躺在病床上。
八年算一個循環嗎?在彼此看不見的天空裏,以為可以各自涅槃重生,卻原來是個錯誤,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現在想來一切都只是自己當年太過懦弱了,對自己的軟弱,對她的軟弱。
而現在抓住這依舊羸弱的手臂,他不想再放開了,他不能再把她抛在這個不屬于她的城市,縱然她在這個城市生活了十四年,她依舊不屬于這個城市。
依舊無依無靠。
一大早,楊輝就督促這安排了全面的檢查,楊輝冷冷的聽着醫生對巫雲的詢問,斷斷續續高燒低燒交叉已經兩三天了,胸口的悶痛也持續了一個星期,還伴随着渾身骨骼的酸痛。果不其然,病毒性感冒,引發急性心肌炎。還好送來及時,沒有最壞,加上低血壓,低血糖,貧血,一系列的體虛症狀,醫生建議留院觀察一個星期。
楊輝緊繃的神經稍稍的松懈了,他才不管巫雲的再三推诿,強制安排了一個單人病房,向獄卒看守死囚一樣,連床都不準亂下。
隔着一個緩緩下滴的輸液管,兩個人面無表情抵死的怒視着。
門被猛地推開了,楚敬成神情慌張的站在那裏:“巫雲,巫雲,你怎麽啦?”
巫雲淺淺一笑,身體稍稍挪了個姿勢,輕聲說:“沒事,只是感冒了。”
“哦,那好。”楚敬成說着抹了下腦門上不知有無的汗珠。
“醫生說,再晚來半天,心髒直接裝起搏器了。再晚來一天,你現在就要對遺體默哀了。”沙發角落裏的楊輝幽幽的說。
“楊輝!”巫雲怒斥。
“我說錯了嗎?”
楊輝依舊沒有平仄的說着,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張開十指抓了抓有些淩亂的頭發,似乎一夜間頭發長長了不少,他是一向注重發型衣着的人,這個動作讓他一夜未眠疲憊顯露。
楚敬成看着楊輝,立馬又轉成笑意,“楊,楊兄弟你也在啊。”
“嗯。”楊輝似乎并不想和楚敬成多聊,他摸索着從衣服口袋裏掏出包煙,站了起來。
“你們慢聊,我出去抽根煙。”
随着輕微的關門聲,病房裏的氣氛微妙了起來。
巫雲的眼睛發呆着盯着輸液管中褐色的液體,一滴一滴有節奏的輸送入她的體內。
楚敬成坐到了床沿,擡頭望着輸液架上,沒有開封的兩瓶藥液。
半饷,他開口了,“巫雲,對不起。”
“啊。”
“我沒有照顧好你。”
“沒事,只是感冒。”
“等下,我叫李姐過來……”
“不必了……”
“霏霏我會去接……”
“真的不必的……”
“那個30萬,我會去找那些人把它算到我頭上……”
“不用這樣……”
“我應該早就知道你這樣性格遲早會悶出病來……”
“只是小病……”
“若不是醫院有熟人,你是不是住院這種大事都不會告訴我,你把我當成什麽人……”
“不是,楚大哥……”
“我說過了,我可以等,但不要拒我千裏……”
“楚大哥……”
“我不是你大哥,請不要再這樣叫我……”
“嘭”門被用力的推開了。
“媽媽……”
霏霏抱着一個白色的毛絨玩具滿頭大汗的跑了進來,看到了楚敬成立刻頓住了腳步,收斂住了笑容。
“霏霏……”
巫雲朝她招招手。
霏霏重新漾開了笑容,撲倒在了巫雲床上。
“媽媽,你看,大白,大白……”
“我就說嘛,霏霏,你屁股上是長了馬達的,跑得比我快多了……”話音還沒落,小戚肩上背着手裏提着就進門了,“哦喲,楚總來了啊。”
小戚客氣了一聲,就把身上的東西卸了下來,“醫生交代的住院物品我都帶來了,盆,毛巾,哦,這是洗發水,沐浴露,肥皂……還有換洗的衣服,這些可都是霏霏收拾的,霏霏可真棒,什麽都沒遺漏。”
受了表揚的霏霏咯咯笑着把腦袋埋進了巫雲的懷裏。
“辛苦你了,小戚。”
“才不辛苦呢,我的分工最惬意,帶好霏霏,那不就是玩兒啊。”
小戚說着,把手搭在霏霏的肩頭做了個親密的動作,霏霏笑得身體亂顫。
楚敬成羨慕不已的看着,讨好這個小丫頭這麽長時間了,從未見她露出半分笑意,而今她卻和這個認識才沒幾天的男人,親密的毫無嫌隙。
“霏霏今天不用上學嗎?”楚敬成忍不住說了一句。
小姑娘把嘴一癟露出了不願理人的嬌嗔表情。
“這個不怪她,是我讓她不要去的。”小戚把霏霏抱下床,低聲對她說,“你媽媽在挂水呢,別碰到針頭了,會很痛的。”
小戚把霏霏抱坐在自己的膝蓋上,“昨天霏霏都到後半夜才睡的,你看這眼底黑青着,都有小眼袋了,等下我們吃完飯就回家補覺去啊,不睡到吃晚飯可不準起床啊,這麽漂亮的小公主怎麽可以有眼袋呢?”
霏霏癟着嘴高高的翹起來了,一副驕傲的小模樣。
“小戚你怎麽這樣帶孩子啊,不能讓她随随便便逃課的。”巫雲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這怎麽叫逃課呢,昨天若不是霏霏打電話給我,你早就……”
小戚收到了巫雲投來的眼神,立刻轉移的話題。
“哎呀,我跆拳道館那麽多小孩我都帶得服服帖帖的,霏霏這麽乖的小孩,更要有的放矢。”
“小戚叔叔你真的教小朋友練跆拳道的啊?”
“那還有假啊,我前天不是表演給你看了嗎?厲害吧。”
“厲害。”
“想學嗎?”
“想學。”
“那你跟我回望城,我教你學跆拳道,把你練成黑帶大姐大,讓那一百多個小朋友都聽你的,好不好啊?”
小戚一邊說着一邊咯吱着霏霏,霏霏笑得前仰後撲。
“說啊,在路上說跟我回望城的,現在怎麽不說了啊?”
小戚像個孩子似的不斷追問,霏霏卻像個大人般再怎麽笑都抿緊着嘴巴。
巫雲看着他們打鬧,嘴角也翹了起來,“霏霏不要跟叔叔皮,還有不能亂要叔叔買東西。”
“我沒有。”小霏霏有把嘴巴翹了起來了。
“我才不會給她買東西呢,若不是買一送一……”小戚掏出車鑰匙,上面還挂着個小大白,“你看我這個小的多好看啊,你那個太大太笨了,怪不得只能當贈品。”
“你的才是贈品呢。”
霏霏抱着大大白不斷的撫摸。
“臭美。”
“你才臭美。”
看着兩個人還在不斷打鬧着,楚敬成轉過臉問巫雲:“中午想吃什麽?我讓孫姨做了帶過來。”
“不用。”小戚搶着回答了,“細芽他們已經找了家酒店專做營養套餐的,吃這方面你放心,胖子是最在行的。”
楚敬成眉頭一蹙,撇了眼小戚,又馬上收斂了目光柔和的對巫雲說,“我去問下醫生,還需要什麽……”
“這呀,還真不用麻煩了,一上午楊輝把這裏所有醫生都打好招呼了,連護士都沒落下,護工都請好了,楚總你就忙你的好了,巫雲這點小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們兄弟幾個随便弄弄。”
小戚大刺刺的把話全部講完了,這分明是逐客令,楚敬成很清楚,可是在他的地方被人下逐客令,讓楚敬成握拳的手青筋泛起。
的确是疏忽了,他以為可以360度的控制這個女人,可是百密還是一疏了。
楚敬成抽動了一下臉部肌肉,微笑的向小戚,“那真是辛苦你們了。”
“辛苦啥啊,這年頭還不是錢說話,錢就是臉面就是熟人……哎呀,霏霏你竟敢偷襲我……”
小戚說着又和霏霏打鬧了起來,小丫頭頭發淩亂,臉頰緋紅,拿着手中大白拼命的捶小戚。
“霏霏,不能和小戚叔叔沒大沒小。”
“是小戚叔叔先招惹我的。”
霏霏嘟嘴又挂起了油瓶,一副委屈的樣子,撲到了白床單上。
“好好,我招惹你的,過來啊,不要打擾媽媽休息,我們來看剛買的《老鼠記者》,我才不信你這裏面的字都認識呢。”
霏霏一聽,一骨碌的爬了起來,短暫的坐在沙發上,小手指點着,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的讀着。
楚敬成對眼前這一幕羨慕不已。
巫雲平靜的看着楚敬成的臉,輕柔的說,“你去忙吧,我這裏真的沒有什麽好操心的。”
楚敬成點點頭。
的确。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厚的牛皮信封,“這個先收着。”說完飛快的塞到巫雲的枕頭底下,沒等巫雲有任何反應,拉門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