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接你下班
? 煙抽到一半,楚敬成開口了,“昨天的事,見笑了。”
楊輝呵呵一笑,算做回答。
“我前妻潑辣的很,最早我出來單幹的時候,借了很多錢,還連年虧本,她覺得撐不下去了,主動離了婚,後來見我好了,又開始說為了孩子,要複婚,你也看到了為了達到目的,她是不留一絲情面的。”
楊輝看了他一眼,又狠狠的抽了口煙。
等煙快要抽完了,楚敬成猛然間問,“你和巫雲認識?”
“哦。”楊輝猶豫了一下回答,“她是我老師的女兒。”
“老師?”楚敬成不置是否的問。
“嗯。”楊輝點點頭,“她父母都是老師。”
“從未聽她講過。”楚敬成恍然大悟又更加疑惑的表情。
楊輝“嗯”了一聲,仔細的碾着腳下的煙蒂,又掏出了手機,山裏信號不好,只有一格,他給巫雲發了條短信。
【下班我來接你。】
“望城的的家人和朋友她從未提過。”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
“你們很熟?”
“小學一年級我就被托管在她家,吃飯,寫作業,順帶跟着她媽媽學聲樂。”
“她媽媽是音樂老師?”
“嗯,非常優秀。”
“那巫雲呢?”
“她?”楊輝從等待回信的手機屏幕上擡起頭,“聲樂九級,鋼琴十級。”
楚敬成完全石化在了那裏,隔了很久才說,“我從未聽她唱過歌,更別說彈琴了。”
巫雲還是沒有走出來,難道她這一輩子都走不出來嗎?
楊輝有些憤然,他實在讨厭面前這個探口風的男人,作為交換的條件,他做不到知無不言,但也不會言無不盡。
身後有人聊着,若是星球大戰,掠奪最重要的資源就是能源礦石的高深話題,越走越近。
“楚總,你米菜都是從山下帶上來的嗎?”
臨進中午了,吃對于細芽來說,尤其重要,他的眼睛已經瞄着身後炊煙四起的一排簡易房。
“哦,是哦,沒辦法啊,最早的時候我們圈了後面的一小片樹林,放養些雞,結果一晚上被什麽野獸叼走了一大半。”
“有野獸啊,那不是住在這裏不安全?”
“晚上只要不單獨出門是沒有問題的,我們做了點陷阱,有時候還能打打牙祭呢。你們來得巧,前兩天剛逮到頭野豬,今天就在山上吃飯,嘗一下野味。”
“那感情好。”
細芽咽着口水哈喇子,摸着肚皮。
跟胖子在一起,若哪天脫離了吃,那就是沒認清這個人。
午飯的時間,門口放兩張大桌子,上面的兩個不鏽鋼臉盆,一個裝着辣椒炒野豬肉,一個辣椒炒冬瓜,凳子上一個木桶是飯,還有一桶西紅柿蛋湯。
十幾個工人一人一個大飯盆,端着就蹲在房檐下吃,嘻嘻哈哈開着玩笑噴着飯。
楊輝他們開着小竈,有桌有椅,加了菜還有啤酒。
楚敬成說了些招待不周的話,細芽倒也不客氣,“楚總啊,你也太把我們當外人了,其實我們就想和外面兄弟一起吃大鍋飯。”
小戚聽着就笑,細芽這個自來熟的話唠來得可真對,又能當嘴巴又能當耳朵,若昨天他在,那好戲可就演得更足了。
斜睨一眼楊輝,他全人不在線,還在翻開着手機,以前也不知道他有手機上網看書看新聞的嗜好啊?
這邊還沒吃完飯,隔壁就開始熱鬧起來了,唏哩嘩啦麻将洗牌的聲音傳來,細芽手癢癢了,按捺不住的跑過去玩了一圈後,捏了一大把毛票拍在了桌上。
隔壁玩的是轉轉麻将,誰贏誰讓位,贏了錢的罵罵咧咧的被人拉着讓了位。
有人在門口叫着,胖哥還來不。
細芽立馬彈跳了起來,又去贏錢了。
就一張麻将桌,觀棋不語,麻将可不這樣,看的人比打的人多幾圈,神情也更嗨,買碼的更是手心拽着汗,罵爹罵娘罵祖宗。
平日裏不茍言笑的刀疤也叼着根牙簽,站在一旁看,笑得整張臉左右不對稱。
楊輝也在笑。
他和小戚坐在門口的長條凳上,巫雲的短信來了。
【不用接,你們忙。】
雖是一句拒絕的話,但收到的人卻心裏溫柔如三月。
“你別說,這裏日子過得還是蠻惬意的啊。”
小戚不知哪裏拔了根枯草,牙癢癢般一節節咬着玩。
楊輝看看身後毫無交集的裏屋,“下山吧。”
“楚總說,一點半上班,也就沒幾分鐘歡脫的了,你就別掃細芽的興了。”
細芽就第一圈贏錢了,到現在都還沒站起來過,肯定都殺紅了眼。
“你這正事打算怎麽辦啊?我看這姓楚的可是勢在必得的樣子。”
“我來的正事可不是這個。”
“那你那正是辦得怎麽樣啊?”
“你覺的呢?”
兩個人相視了幾秒,噗嗤一聲笑了。
“巫雲我可不敢妄加斷言,霏霏這女孩我喜歡,我覺得再在這個環境下,會磨得沒有孩子氣了。”
“嗯,總是母女兩一起帶走。”
“那和巫雲講了嗎?”
“她很抗拒。”楊輝眯着眼睛望着陽光在翠綠叢中跳躍,“但我不會讓八年前的事情在重新演一遍了。”
“那好……”
裏屋一陣暄騰,娛樂時間結束了。
幾個男人和細芽勾肩搭背的出來了,細芽叫嚣着,“來啊,再來啊,誰怕誰啊……”
細芽這家夥,不知是把楊輝的話聽進去了呢,還是早已把普通話當成了母語,此時可謂影帝附了身,後面幾個男人低聲譏笑說着,這胖子是蠢子。他的眉頭也只是微微一跳,都沒有回頭反駁。
楊輝其實對那是周承說要帶上這麽一個人,一直是心存疑慮的,此時慷慨的輸錢給毫無相幹的人,更是覺得是個累贅了。
可是前輩說的話,總是有教訓和善意在裏面,給予和接受都是一種美德。
和楚敬成告辭,他還關在小屋裏和幾個負責人開會,煙霧缭繞,愁眉不展。
和打麻将的場景對比得那麽鮮明。
楚敬成說:“不好意思啊,我這裏的事情還有未了的,不能陪你們下山了。”
楊輝還沒開口,細芽倒哈哈的說了一堆。
“楚總啊,這樣抽煙可不好啊,可不是煙越抽就越健康啊,有了錢可要養生啊……”
說着接過楚敬成遞過來的雲煙,吞雲吐霧起來。
楊輝急着下山,還想趕在巫雲下班之前去接她。
昨天晚上閑聊時,楊輝很有節奏的套出了巫雲現在的手機號碼,和工作單位。
當巫雲猶豫了幾秒告訴他在一個小區幼兒園當幼師的時候,楊輝還是吃了一驚。
遙想當年,她莫名其妙的選了個會計專業,還是個偏僻的二本學院,他也是吃了一驚,還興匆匆的趕着指責她。
“巫雲,你腦子答錯神經了嗎?舒老師可是讓你考音樂學院的,你都已經……”
“不要提我媽。”
“那好,你不是也填了師範的嗎?”
“不想去。”
“可你選個會計專業算什麽呢?連買東西找錢算錯都不知道的,還學會計,這不是滑天下大稽嗎?”
巫雲用球鞋踢着腳下的一顆石子,踢來踢去,踢來踢去,仿佛一切都成了她這個動作的背景板。
楊輝蹲下來看她,他感覺剛才的那些話說重了,他很怕她哭。
可是她沒哭。
“你看那個地方坐火車都要坐十幾個小時,而且望城直達的才一趟過路車。太遠了,巫雲不要去。”
楊輝低聲的懇求着。
“而且,你和我一樣都是喜歡窩在家裏的人,去那麽遠,你肯定是不适應的。”
巫雲擡起來,看着楊輝,在這人來人往的夏日街頭,她的眼神清冷得令人發顫。
“我已經沒有家了。”
是的,她已經沒有家了,她現在借住在她舅舅家,和中風的外婆擠一張床。
“有我,有我啊。”
十六歲的少年要把他心愛的女孩擁入懷中,不管路人投來什麽樣的眼光,可是她狠狠的推開了他,她的表情兇狠,讓楊輝感到害怕,就像是認錯了一個人。
她轉聲要走,他拉住了她。
“一切都會過去了,逃避不是問題,況且錯的不是我們。”
楊輝緊緊的拽着巫雲,以他的閱歷,太多的事情無能為力了,他給不了她任何指引性的承諾和分析,除了單刀直入的判斷。
握得太緊,汗水浸濕了手。
“楊輝,既然喜歡會變成不喜歡的,你說,是不是不喜歡的積累,會變成喜歡的呢?”
楊輝無言以答。
巫雲抽出手飛快的跑走了。
他再也沒有追上。
事隔多年,楊輝很清晰的記得巫雲當時說的這句話,在他和巫雲分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會照着這句話而前行。
既然喜歡會變成不喜歡的,是不是不喜歡的積累,會變成喜歡的呢?
他也曾強迫的把這句話貼在自己身上,有好幾次他真的以為他領略了這句話的真谛,比如考專業,比如交女朋友,最親的人安排最有前途的未來,像是看一只股票一份投資,一定要利益最大化。
是的,喜歡不喜歡,愛不愛,不用你思考,不用一念之差,看心情吃菜,你挑食的一般都是最有營養的菜,這個習慣要戒掉。
随波逐流雖然舒坦,可是他的心情總是不好,沒辦法把內心裝得和外表一樣陽光燦爛,而且他永遠也不想學會吃辣椒。
他會想這麽多年,她是如何做到的?
而今,看來她是同樣做不到這點。
想到這,楊輝的心情無比舒暢。
歸心似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