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下得廚房
? 等楚敬成和巫雲聞聲出來的時候,楚沁豐和楚霏霏摔倒在一人高的陶瓷大花瓶碎渣裏。
楚敬成一把把兩個小孩從地上拽了起來,看了眼霏霏沒事,再看自己的兒子,臉上有幾道淺淺的紅色劃痕,心疼一閃而過,接而厲聲喝道:“你怎麽可以和霏霏打架呢?”
巫雲連忙把楚沁豐拉到自己跟前,仔細看他臉上的傷,“沁豐你受傷了啊?快嬸嬸給你上點藥。”
“就這點傷,又不流血,一個男孩子,擦什麽藥,快向妹妹道歉。”
“我為什麽要道歉?”楚沁豐掙脫巫雲的懷抱,扯着嗓子漲紅了臉向楚敬成吼。
“我早上跟你怎麽講的,今天有客人來,要你乖一點,你倒是好,客人還沒來,先欺負起妹妹來……”
“我沒有妹妹!”
“你……”楚敬成的聲音有點顫抖,“你,你白長到十多歲了……”
“我讨厭她!”
楚沁豐的話說完,楚敬成的巴掌就已經到了臉上。
巫雲緊忙拽住楚敬成又已經掄到半空的手掌,父子倆都怒目圓睜,身體戰栗的對峙着。
“怎麽可以無緣無故就打孩子呢,小孩子家家玩摔跤了,也是正常的啊,搞不好是我家霏霏惹了沁豐……”
“我沒有。”霏霏緊緊的拽着巫雲的衣擺糾正道。
“你看不慣我很久了是不是?你先不要我媽媽現在又不想要我了,對不對?”楚沁豐瞪着楚敬成大吼,眼珠子都已經凸出來了,脖子上的筋絡突兀。
“沁豐不是這樣的……”巫雲轉而又去安撫楚沁豐。
“不用你管!”楚沁豐手一用力把巫雲推得一個踉跄,楚敬成連忙把她扶住。
楚沁豐劍拔弩張的對峙着面前的這三個人,似乎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我讨厭你們所有人!”
說完撥開他們,沖了出去。
“沁豐!”
楚敬成拉住巫雲,“別追他,越哄就越順着杆子往上爬。”
“一個小孩子,不要出什麽事情。”巫雲有點發急。
“沒事的,他肯定是去她媽媽家了,我等下打個電話就是。”
巫雲一聽,想到他那個前妻,也就無奈的杵在那裏。
“讓你看笑話了。”楚敬成自嘲的笑了笑,又看看緊緊貼着巫雲的霏霏,“還是女孩子好。”
霏霏一聽狠狠的眨了下眼睛,不讓滿眶的眼淚溢出來,輕聲的說,“媽媽是哥哥先打我的……”
巫雲一聽似乎想到了什麽,連忙蹲下來去收拾滿地的碎渣,“楚大哥,這花瓶多少錢?我賠。”
“你幹嘛?”楚敬成把巫雲拉起來,有點揾怒,“撿它幹嘛,不怕割到手啊。”
他找來掃把簸箕不讓巫雲動手,一邊掃一邊說,“就算是故意打碎的我也樂意,賠錢?賠個屁。事事要和我分清,分得清嗎?怎麽說我也姓楚,霏霏血管裏流的和我是一樣楚家的血。犟?大事小事你都這樣犟着扛着,有用嗎?能解決問題嗎?巫雲啊,不要這樣啊,你這樣我好難過的,都過去了,也什麽都回不來的,可是你能夠回到以前那個樣好不好啊?……”
楚敬成是個說話簡練清爽的男人,如此的絮絮叨叨,讓巫雲一恍惚,背對着他,摟着霏霏呆呆的望着門外……
巫雲把菜拿到廚房裏,霏霏還是寸步不離的跟着她,楚敬成怎麽哄她都不肯再留在客廳了,巫雲只能讓她和楚敬成家的保姆孫姨一起坐在廚房的門口剝毛豆。
霏霏沒有留意院中的陽光斑斑點點的照在她的小臉蛋上,晃得有點眼睛睜不開,也沒有留意幾片樹葉飄落在她的小腦袋上,正悠然得從劉海上滑下,她全心全意的在想剛才媽媽的态度。
為什麽媽媽會以為是她惹了楚沁豐?為什麽她要這麽護着那個皮小孩?難道媽媽相信她已經是個壞小孩?會偷偷的想許多不好的事情,是不是以後就不會像爸爸在的時候那樣喜歡她了?
霏霏想着,心裏就難過起來,想哭,可是她不能哭,委屈在喉嚨口嗚咽,叉了氣,不斷的打起冷嗝。
巫雲從廚房裏看着霏霏,淚汪汪的大眼睛,都可以養魚了,似乎下一個嗝都可以讓小魚從裏面躍出來。
她笑了一笑,倒了一杯溫開水蹲了下來,“把水喝掉,就不會打嗝了。”
霏霏端起杯子眼睛還是直直的看着媽媽,現在媽媽的臉比剛才好看多了,淺淺的笑着,像每天早上叫她起來的媽媽,這個樣子才是自己的媽媽。
一杯水喝掉,果然嗝也不打了,心裏也不難受了。
“媽媽真厲害。”霏霏甜甜的說。
巫雲抓起霏霏的小手看了看,“沒有指甲就不要剝了,等下掐到肉裏面去,會很疼的。”
霏霏嘟了嘟小嘴點點頭,屁股并沒離開小板凳,只是彎着腰逗從毛豆夾裏爬出來的小青蟲。
坐在邊上剪毛豆的孫姨樂呵呵的說,“霏霏可真乖啊。”
巫雲又看了一眼霏霏,轉身進了廚房。
正在燒水焯肉的李姐又開始接着前面的話講:“我跟你說啊,巫雲,女人的婚姻真的很重要的,那可是第二次生命啊,第一娘胎,那是沒辦法,前世的命運安排,第二那命可是拽在自己手裏啊,一定要把眼睛擦亮,你看你和水明啊,哎呀,我怎麽又提了,掌嘴掌嘴。不管好不好,都過去了是不?我們要朝前看,現在你還有機會,年輕漂亮還溫柔賢惠,哪個男人不喜歡這樣的女人做老婆啊。雖然說現在有個拖油瓶的,但是是女孩,女孩就好多了,總是要嫁出去的,你到時候争争氣,再生了兒子,好日子就來了……”
“李姐,你不必操心。”巫雲忍不住輕聲喝住。
李姐是楚敬成公司的辦公室主任,四十多歲,大方熱情,似乎要把所有明的暗的,願意或者不願意的事情都大包大攬的以她的方式分解掉。
“啊呀,巫雲啊,你不要害羞的啦。現在的人啊現實的很,你知道嗎?和我們大楚總交好的那個煤老板李總認識吧?以前也應該是吃過飯的,你應該見過的,臉上長着一個好大的黑色痦子,樣子跟矮冬瓜似的。”
巫雲點點頭算是回答。
“她老婆啊,前兩個月查查出了子宮癌,還是晚期,現在啊靠錢吊着氣,人家小的的已經領上門了,帶着來我們公司都好幾趟了,還是個大學剛畢業的水靈姑娘,就等那大的一蹬腳了,好領證辦酒……”
“李姐,別人的事情,不要嚼舌根子。”巫雲又忍不住插了一句。
“對對,別人的事情,我們管不着,但是巫雲你的事情,我可要管的,遠的不說,就近的,就看咱們大楚總,一表人才,善解人意,追他的女人多了去了,你看他把獨自帶個小孩這麽多年了,不容易啊,現在像他這樣守得住的男人少啊,誰要是嫁給他啊,那肯定下半輩子是掉進蜜罐子裏了……”
“李姐,你這樣背地裏說楚總,不太好吧。”一直沉默的葉蓉終于開口了。
葉蓉是公司的出納,大學畢業後就跟着楚敬成,也算是公司元老了,酒量好,長得也有幾分姿色,雖說平日裏不茍言笑,似乎跟所有人保持了三分距離,但只要上了酒桌面也算大方得體,葷的素的玩笑都能開得起,楚敬成也樂意大大小小的飯局都帶着她。
“喂,我這可是在誇我們大楚總呢,你不會聽不出來嗎?”李姐的聲音明顯的高了幾分。
“什麽大楚總小楚總你難道不知道現在就也一個楚總啊,馬屁可不要拍錯了。”葉蓉幽幽的說。
巫雲感覺胸口的跳動,驟然漏了幾拍,幾只活蹦亂跳的蝦子,在她指間逃進了下水道。
“你……”李姐咬着牙瞪了葉蓉幾秒,接着嘴一癟,又笑意盈盈的湊進了點巫雲,“巫雲啊,我跟你講啊,大楚總這次叫你來掌管這個廚房是很能說明問題的……”
“沒那麽多,只是有朋友從望城來,而我幸好是望城人,會做望城菜罷了。”巫雲清淡得回答。
“這廚房是誰呆的啊,是女主人呆的……”
“哈,我們仨都是……”
“巫雲,我說你是笨呢,還是傻,大楚總對你的好,我這外人看着可是真真的……”
“哎呀。”正切着菜的葉蓉猛地叫了一聲。
巫雲連忙湊過去關切的,“怎麽啦切到手啦?”
“好像,好像,沒有……”葉蓉緊張的攤開手掌,做了美甲的大拇指被切掉一大半。
“我就說嘛,廚房哪是人人都能呆得,做什麽秀啊,一個陪吃陪喝陪……”
巫雲捅了捅李姐,李姐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巫雲和葉蓉都來自沿海的相鄰城市,在同一所大學上學,學了同一個專業,後來還進了同一個公司同事了三個月,再怎麽生份,緣分也擺在這裏。葉蓉比巫雲小三歲,和一個辛城的同學相識相戀,有過一段短暫婚史,沒有孩子,可是人卻像紮了根一樣,留在了這裏。在這個屬于內地留守城市的辛城,像她們這樣的外地媳婦不多,巫雲對葉蓉總有種同病相憐的恻隐之心,雖然很多時候都是熱臉貼冷屁股,譬如此時。
“葉蓉,你幫孫姨把毛豆節剪了吧。”
葉蓉倒是轉身就出了廚房,只是徑直的往客廳裏去了。
“呸,做人沒有一點自知之明。”李姐朝葉蓉扭捏作态的背影狠狠的淬了口水。
“別以為,跟着大楚總時間久了給了點好看的臉色,就以為可以登堂入室了,還遠着很呢,說到底男人娶得是要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女人,又不是個破花瓶……”
“李姐,你剛才不是說要接你兒子放學,去買褲子什麽的嗎?我看時間好象也差不多了。”
“哦,對對,那我先走了,不好意思啊,沒辦上你忙啊。”
“沒事,快去吧。”
廚房終于安靜了。
前廳。
楚敬成在筆記本上查着什麽。
葉蓉一屁股坐到他邊上,從小坤包裏翻出指甲剪。
“怎麽啦?”楚敬成頭也不擡的問。
“切到指甲了。”葉蓉也頭也不擡的回答。
“嘿,我就說嘛,不是你幹的事情,來湊什麽熱鬧。”
“好看你和那個女人成雙成對,是嗎?”葉蓉話音輕柔。
楚敬成眉毛一蹙,把筆記本合上,“我出去一下。”
葉蓉伸出纖長的手指指着已經走到大門口的楚敬成的背影,嗯,新修的月牙還算看得過去,抓起桌上的坤包亦步亦趨的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