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無望之約
? 第二天一早楊輝就把手上的事情全部安排好了。
帶上樂隊的另外兩個朋友,一個叫刀疤,臉上有道眉心到耳垂的刀疤,長相雖然兇悍,可內心卻是個溫暖的好好先生;另一個是叫細芽的胖子,第一細芽是辛城邊上人能聽得懂辛城話,第二他在望城兩年多沒回家了,今天從他家門口過不帶上他,楊輝也覺得過意不去。
随便收拾了幾件衣服,楊輝想着還是給媽媽羅英發了個短信,意思就是因公出差,沒有告訴什麽事也沒有具體說是去哪裏。羅英很快就回了電話,把他這兩個沒有說清的問題問了過來,楊輝沒有正面回答,只是不斷的叮囑她要注意身體,又推說在開車就匆匆的挂了電話。
小戚在邊上聽着沒有多說話,他們母子倆這樣不鹹不談的交談己經有些年頭了,此行的結果不管如何對他們這個家庭來說肯定又是一場軒然大波。
到辛城的時候己經接近午夜了,外面漂潑大雨,導航帶他們進入了辛城最好的酒店,凱旋宮大酒店,又累又餓又乏,四個人買了幾桶方便面胡亂塞了下饑腸嚕嚕的肚子,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楊輝站在窗前,看着雨水把外面的景物劃成一道道異樣的線條,真是奇怪了,為什麽每次來都是下雨呢?老天爺你到底想要洗刷幹淨什麽呢?
“楊輝,我想留在辛城了。”
“為什麽,為什麽要留下來,不是說好的嗎?等我畢業了和我一起回望城嗎?”
“你,也可以和我一起留下來嗎?”
“我?我不喜歡這裏,巫雲,跟我回望城好嗎?”
“我想,我回不去了。”
“相信我,你要相信我,一切都過去了,我有能力把所有問題都解決好。”
“可是,楊輝,我怕我等不到那個時間了,有個男人對我很好,我覺得也可以……”
“巫雲,為什麽,你為什麽要背叛我們的誓言?為什麽要對我沒信心?”
“很多的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是你和我就能抹平的,以後你生活在望城,我生活在辛城,我們,不要在見面了。”
“這就是你要告訴我決定?你不後悔?”
“是的。不後悔。”
“為什麽你連眼前這麽一點小小的困難都不能和我共同進退?”
“因為,我早就想換一片天地生活了。”
“我一直是讓你生活在陰影裏嗎?”
“……”
“那好,祝你幸福。”
“我會幸福的。”
“你若不幸福呢?”
“……”
“你若不幸福,我會把你從這個鬼地方帶走,不管你願不願意。”
“……”
“說話啊,你不說話的話,那就是說你只是在埋怨我,不敢和父母斷絕關系,可是你也說了那是我父母啊。”
“好,我答應你,若我不幸福,你可以把我從辛城帶走,但是在這之前,我們形同陌路,生死不往來……”
“……”
透過被雨水沖刷得模糊的玻璃,楊輝仿佛看到八年前的自己和巫雲,青澀的面孔,午夜的街頭,也是這樣的瓢潑大雨,雨水打得他的眼睛生疼的都睜不開,“形同陌路,生死不往來”,這是他從小就喜歡的女人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現在回憶起來楊輝實在想不通當時的自己是帶着什麽樣的心情回去的,他實在對這個城市喜歡不起了,就算下個幾天幾夜的雨也沖刷不了人行道上的那些污漬,路上的行人不管男女老少一句話沒說完,就習以為常的往地上撲哧一口痰下去了。有潔癖的她怎麽可以一下子在這樣的地方呆上十幾年呢?
小戚洗好澡出來着着望着窗外發呆的楊輝,遞了根煙給他,說:“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辦,來到這裏反而覺得有點找不着北了。”
楊輝把頭扭向了別處,不讓小戚看到他的表情,他說的也是實話,在望城的時候他覺得到了辛城就有答案,可是到了辛城,所要的答案遠比想象的來得痛苦。
小戚沒有說話,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比誰都了解,透明,脆弱,象尊漂亮的琉璃器皿,需要有個人好好的呵護,可是到現在為止,他身邊的所有人都要把他當塊鑄鐵來鍛造,沒發現其實這些年他一直在撿拾着一地的玻璃渣子,修修補補,卻一直都沒有修補好。
楊輝從随身帶的包裏掏出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給小戚,“這是我所知道的關于她現在的所有資料了。”
這是兩份複印件,一張巫雲的身份證,一份是“驢耳朵”咖啡館的入職申請表。
“上面的電話我打過了,一直處于關機,身份證上的住址是那個男人老家的,我知道他們應該不會生活在那裏,但我還是想去一趟,這必盡這是現在知道唯一的線索。”
“那個男人”?小戚覺得好笑,楊輝到現都不承認“那個男人”就是巫雲的丈夫,看來這次來也是對的,一定要把“這個男人”身上的疾病給治愈好。
“可以啊,你是老大,你指哪裏,小弟我就往哪裏跑。”小戚盤腿坐在床上笑嘻嘻的說。
“不要一會兒老大,一會兒男一號,這樣誇下去我可有點飄啊。”“楊輝四腳八叉的躺在床上,今天的确是累壞了。
“你啊,悠着點飄,等我哪天遇到我喜歡的女人了,這頭銜可要讓給我啊,讓我也飄一會兒。”
“嗯,摔死你拉倒。”
“哈,輝哥,原來你想霸占朋友妻啊,其心可誅啊。”
“嘿,我還不知道能看上不,說來聽聽,你喜歡什麽類型的,我幫你參考參考呢?”
“嘚,我還敢讓你參考,那不會羊入虎口啊?”
“算了吧,就你那半年不換一個就象憋了半個月沒拉屎一樣難受的人,提什麽羊和虎,你也不怕遭雷劈。”
小戚哈哈笑了起來,“我不怕,現在沒有雷了……”
其實只要離開了巫雲的話題,楊輝整個人都松馳了許多,解鈴還須系鈴人,一切都不遠了。
此時在離凱旋宮不遠的一個老居民區,一片漆黑,住戶都已陷入了沉睡,唯有頂樓的一戶人家還亮着燈。
屋外大雨屋裏面小雨,滿地盆盆罐罐的接着淅淅瀝瀝的雨水,一個長相清秀的女人半躺在被窩裏看《紅樓夢》。
女人猛得打了個噴嚏,她揉了下鼻子,掖了掖身邊熟睡小女孩的被子,披了件衣服下了床,想穿過如雷區般的地面去檢查一下門瑣,不禁笑了,房租是便宜,可是象這樣也不是一回事啊,哎,能有人肯租給她己經很不錯了,只能企求老天這麽大的雨偶爾下下就好。
雨一直下到第二天早上才停,楊輝他們早早的就起床,吃過酒店提供的早餐,直奔巫雲身份證上的地址:水下鄉楚家坳村三組五隊。
本以為就是地名土了點,可是當導航儀指引着,窗外看似風景越來越越優美,空氣也似乎更加清馨陽離子充沛起來,才明白,不止是地理位置偏了。
坳的意思是兩座山之間的通道,也就是山溝溝,當找到這個山溝溝的時候,己經接這中午,導航儀早己罷工多時,問了好幾個在田間作業的老人家,才只此華山一條道的駛了進來。
風景不錯青山綠水倒是有幾分姿色,可是,路卻越走越颠簸,最後還吭吭窪窪的走幾段泥巴路,濺到點泥巴水也沒什麽,要命的是,剛才明顯聽到底盤被碰到的聲音,一到目的地小威就心慌慌的下車檢查。
什麽鬼地方全是爛泥巴路,我開的可是越野車啊,怎麽還會挂到底盤?這養路費都交到哪裏去了呢?小戚在心底不知問候了多少遍老祖宗。
我這可是來磨合的,可不是來越野拉練的。小戚象個跳梁小醜一樣站在連腳都沒有地方落的濕泥地上,前前後後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檢查着愛車,心裏不斷的犯着嘀咕。
他擡頭想找楊輝訴訴苦,找找心理安慰,卻發現楊輝促着眉頭眼晴正直直的看着前方。
前面是一排很破舊的房子,破舊到什麽程度呢?小戚長這大就沒有見過這麽破的房子,外牆的粉刷基本己經全部脫落,只着到裏面灰色的磚(或許是根本就沒有刷外牆塗料這麽一說),好像還不是水泥砌的,黃黃的就拌着點黃泥巴就這樣壘起來的,屋頂就斜斜的鋪着一層瓦,昨夜的場風雨,能明顯看到幾處瓦片被掀落在地。
這大概是廢棄的房子吧,都什麽年代了,光看外形就知道年齡比他還大,小戚想走進窗口看看裏屋的情形,是豬圈呢還是羊圈呢?可是沒走幾步就被臭味熏得連退了兩步,什麽地方啊,屋邊上居然還有個糞坑。
小戚捏着鼻子強忍着走到窗邊,所謂窗其實就是個木框子嵌上了透明的塑料紙,透過模模糊糊的塑料紙,小戚隐約的看到了裏面的情形,有床有桌子,甚至能看到一個老人家一樣身影移動,小戚猛得吸了口氣,這麽破舊的房子居然是有人住的。
“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打開了,一個頭發花白、身上穿着深藏青色衣服、腳穿厚重雨鞋的老婦人勾着腰走了出來,手中赫然還拿着把菜刀。
小戚一愣,但立馬又笑容滿面迎了上去:“阿婆啊,我想向您老人家打聽點事兒,你們村有沒有望城嫁過來的媳婦啊?”
老婦人用很冷淡的眼光掃了他們一行人,生硬的吐了一個字:“冇。”轉身就進屋把門關上了。
小戚看看楊輝,楊輝沒表情的擡了下下巴,示意再往裏走一走。
路是一條泥濘路,只有靠近房檐的地方才用青磚鋪着好下腳走路,可是雞啊鴨啊的也都在上面恰然踱着方步,雞屎鴨屎的更是壘了一層又一層。
四個大男人屏住呼吸,皺着眉頭往前走。
感情他們剛才走錯方向了,眼前的房子象是整整一下跳躍了一個世紀,幾幢獨門獨戶的兩層別墅就在跟前,紅瓦灰牆落地玻璃甚是氣派,幾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從院牆內探了出來,一只大狼狗透過鐵栅欄的院門向楊輝他們拼命狂吠着,能着到院子裏很是開闊,沿圍牆種了點花花草草,一輛紅色的馬自達安靜的停在裏面。
這房子若放在望城少說也要幾百上千萬吧。小戚不盡唏噓,看來到哪裏都有窮人,也都有有錢人。
一轉身,瞥到再往前一棟房子的一角是烏漆嗎黑的,走近一看,屋子只燒得剩下屋架子了,窗戶門都洞開着,院子裏的一輛車也只剩鐵架子了,不禁又唏噓,水火無情到哪裏都一樣。
順着圍牆轉了過去了,村子的七七八八大概是了解了,村子不大也就幾十戶人家,貧民窟幾家,富人別墅幾幢,但更多的是簡單的兩層小樓,簡單或精致的裝修,錯落有致得分布在村子的各個角落。
由于他們的到來,村子的平靜被打破了,村裏留守的老人時不時的從他們身邊經過,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他們。
一棵老槐下的井邊,幾個婦女在洗菜洗衣服,小戚湊了上去寒喧起來。
“大姐,都忙着啊,你們村的景色可真好啊,這水都是無污染的地下水吧,可以直接喝嗎?”
“當然可以啦,城裏人一到星期天啊,專門開着車子到我們村裝水嘞。”一個長着有點爆牙的女人用生硬的普通話回答。
小戚捧了口水喝,果然清冽甘甜,無不感慨的說,“真好喝啊,還是這山裏好啊,空氣好,水好,吃的多是無污染的食品,人都要多活幾年。”
“小夥子,你們是外省來這裏旅游的吧?”另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問。
“嗯,算是吧,順便找一個朋友,她是嫁到你們村的,名叫巫雲,應該聽說過的吧?”
小戚此話一出口,幾個女人就湊到一起,用本地活竊竅私語起來,未了,也不理小戚,收拾東西作鳥獸散了。
若大的井邊瞬間就只剩下他們四個了。
“細芽,剛才她們說了什麽?”楊輝問。
“若我聽錯的話,她們應該說,明仔死都死了這麽久了,還有人上門來要債啊?我們還是快走吧,若讓喜婆子知道我們和這些外鄉人說過話的話,等會就會拿刀劈上門來。”
楊輝臉上的表情冷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