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夜初定情
兩人黑夜相遇,如同戰亂中久別重逢的人兒。
夜深人靜,一屋暗燭亮。龍溟叮叮咚咚,煮起了茶水。
一旁幽玲珑見了大為驚奇,“沒想到啊。”
“沒想到堂堂王爺竟然還會走進廚房。哈哈。人餓的時候,自己動手做飯感覺很不錯,龍溟府裏沒有下人,只有親人,天色太晚了,我使喚起大家沒有那麽心安理得,或許龍溟哪一天也會變成一無所有的平民,這點可是求生本能。”龍溟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幽玲珑,臉色由安詳忽驟變古怪。幽玲珑原本乖乖地雙手撐着臉面,做起了淑女貌,頓見那人神色有異,便不依不饒地跟個痞子一般拽起他的衣背問道,“我怎麽了嗎?”
龍溟扭頭又看了一眼,迅速轉頭間噗嗤一聲笑岔氣了。
“怎麽了,快說!”幽玲珑粗狠之态又增。兩人近在咫尺,連吞吐的氣息,都騰騰交纏在一起,龍溟卻沒有任何尴尬的感覺。
“沒什麽。”
幽玲珑見威脅失效,轉了策略,“王爺,到底怎麽了呀!”音聲嗲嗲的,帶着陰裏陰氣的古怪腔調,如同大男人被閹割成太監後發出的那種不男不女的聲音,“哎呀,王爺,你不要跟玲珑玩游戲了,好嗎?”幽玲珑雙手死拽龍溟的衣服角,将那人當成不倒翁晃來晃去。那種高頻音波果然讓龍溟毛骨悚然,急忙讨饒。“好了,好了,我說。”在龍溟心中,幽玲珑的形象一直高大威猛,如同有力量的雄性一般。
“我終于找到你的弱點了。”幽玲珑的“男子”氣概又回來了。
“真是無奈了。”龍溟又收拾心情,瞧了瞧幽玲珑的容貌,“你的花簪戴得——”
“太美了,驚豔到讓你不能淡定了嗎?”幽玲珑心怡顏悅,思緒單純。
“不。”
“哦?”
“不是。是很好看,但——”
“但?”
“嗯,但是插歪了,方令姿色半減。”
幽玲珑一聽,失聲道:“有嗎?”那人如同猴子一般,毛躁地忙伸手欲去頭頂拔簪,只是到處摸了幾下,都沒有花簪的蹤跡,急得直跺腳:“戴個簪子真麻煩!”
龍溟道了聲,“等等,讓我幫你。”龍溟将幽玲珑毛躁的手請下,轉身靠近她,伸起手将她蓬亂的頭發捋了捋,然後将花簪取下來,又重新插了回去。幽玲珑個頭高挑,在女子中已算鶴立,龍溟稍高幽玲珑一頭,他輕踮腳尖兒,輕松将花簪放到恰好的位置。随即又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直感嘆道,“不錯!”
“你是在贊賞你用簪的手法好,還是插上簪我更漂亮了?”
“都有。”龍溟微淺一笑。
“一個大男人會幫姑娘插簪子,莫非你給別的姑娘也弄過?”
“沒有沒有。”龍溟慌張搖頭反駁。
“你這麽急着解釋幹嘛?”幽玲珑用右食指戳了戳龍溟的心。
“我——”龍溟鹿心亂撞,終止于情理,“夜深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龍溟如同入了魔咒,怔怔地推着幽玲珑出門,忘記了煮好的騰騰熱茶水。幽玲珑平靜輕語:“好。”兩人熄了燈,世界重新歸入黑暗中。龍溟輕掩了廚室的門,心茫茫哄哄,不由自主走踏出來。
幽玲珑心中輕咒:“就差一點了,前功盡棄。”
冷夜更加寂寥了,龍溟的心此時麻木無感。
一步一步,兩人步行緩慢,各自心事重重,不一會兒,便走至客房前。幽玲珑站立于臺階上,深情缱绻望向龍溟。
黑紗中,龍溟看不分明,只聽到對方急促的呼吸聲,一起一伏,節奏略顯紊亂。龍溟咽了一口唾沫,清淺道了聲,“你早點休息吧。”聽者未動,亦未回聲。
“那我走了。”龍溟方邁出一步,又回身張口:“玲珑——”
幽玲珑甫一聽,好似收到重要訊息,心頓時撲騰一聲,便甩出了羅網般的大手,恰好網住龍溟的手。不知是幽玲珑用力過大,還是龍溟的意識崩塌,結果是,當龍溟意識回籠時,他已是緊緊地抱緊了那人,鬼知道發生了什麽。
龍溟欲為失禮的行為辯解,“玲珑,龍溟剛只是想說——”終究是意識迷離,那個“晚安”的荒唐詞語未及出口,龍溟突改口道,“罷了。玲珑姑娘,我喜歡你。”狠狠松了一口氣,龍溟大概已是認定,自己趁夜色迷蒙衆人酣睡時,占了一個姑娘的便宜,成了一個無禮罪徒,心中交雜着愛憐、愧疚。
幽玲珑一言未發,只是雙手捂得更緊了。
“玲珑,龍溟喜歡你。如果你願意,龍溟願意做永遠保護你的那個人,若你不願意,我亦不會勉強。”龍溟輕輕松開了手,幽玲珑仍舊一聲不吭,亦不松手,僵持了許久。龍溟不知道,自己大膽魯莽的行為是否就是愛的魔力。
“既然你把我當成女朋友了,那就說說吧。你心中憂心的事。”
龍溟心一驚,頓歸現實。無意識的荒唐舉動,受魔鬼的驅使,表現了出來,可龍溟清醒時發現,觸動過後,自己心中仍無法将那人認定為親密的人,他不禁強行掙脫開來。“對不起,我們的關系,我還沒有想明白。”
“哦,你是說你反悔了?”
“不是的,是我不想把你帶入鬥争中。”
“遲了。”幽玲珑絲毫不罷休,又強行将那人拉回抱緊,“即使我無法替你分憂,但我也可以靜靜聽你抒發心中的憂慮,我能做一個對你有用的人。”
“女孩子不需要那麽累,做自己就好。”龍溟輕撫那人發絲。
“不,我說過要報恩的。”
“你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就是因為要報恩?”龍溟詫異一瞬,兩人又分開了。
幽玲珑捕捉到那一瞬間的敏感,但她絲毫不在意,又強行拉緊那人依偎在他的懷中,“龍溟,喜歡你,順便報個恩,不行嗎?難道你想讓我一直欠着你的恩情?”
龍溟吃了一驚,慌笑道,“行,行,好。”但心思轉瞬凝重起來,“只是,龍溟的未來,是福是禍,前路渺茫,尚未有定。萬一——”
“龍溟。”幽玲珑只是激動地直呼姓名,打斷了會話。
“玲珑。”龍溟淚眼惺忪,不再語言。
“不用擔心,已經解決了。牆上所有的謠言都破壞掉了。”
龍溟聽了更激動起來,“玲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麽對龍溟倔強任性又執著關心的人。你先休息去吧,等來日有時,我會将一切憂慮告訴你的。”
幽玲珑攬來那人的臉,狠狠咬了一口,“晚安,龍溟。”對龍溟而言,一切恍然如夢,吱吱的關門聲,消失了伊人身影,龍溟只感覺身體被冥冥的力量倉促地牽引着,明明做好了孤獨終老的齋心清念,好像忽然間被逼着失了節,嘴角甜甜的笑,帶着虛假的夢幻,一步一頓,他走向寝室,倒在床榻。
“在我們的追逐游戲中,我一定會讓你先開口求我。因為我知道,你一旦張了口,一定會信守諾言的。你就是這樣一個,不會将諾言輕許的人,而你卻有幸,成了我的獵物,走入我的圈套裏,卻還以為是自己的錯。我見過正人君子無數,你是其中最獨特的那個。我們國度的勇士,一旦選定自己的獵物,便會誓死捍衛信念,絕不會讓獵物失手脫逃。從你對我回頭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就是我的獵物,而我,一直在等待你開口求饒的那個時刻。”
龍溟熟睡時,已不知是幾何,第二日醒來,日已上三竿,他感到身體滾燙滾燙的,虛弱無力,動彈不得。嘴中乍喊:“慘了,早朝時辰已過。”
“不用擔心,我已讓人去禀明聖上緣由,王爺你安心養病。”幽玲珑溫柔細語,讓龍溟十分安心,合眼時身心又墜入荒蕪的谵妄中。
“聖上來訪!”窗外,小厮忽大聲禀報。
“啊,皇兄來了。”龍溟又從沉迷中驚醒,欲掙紮起身時,龍淩已踏入屋中來。“龍溟,你沒事吧?”龍淩見他嘴唇發白,身體虛弱,勉力撐持着身體。
“參見聖上。”龍溟讓幽玲珑從床上将他扶起,欲行大禮。
“我不是說了,只有我們兄弟時,不必做繁文缛節。”
龍溟這才放棄施禮,對幽玲珑道,“你先下去備些茶水吧。”幽玲珑起身,對龍淩行了個大禮,“聖上告退。”她一直垂着頭,小步輕步離去,龍淩盯了許久,未曾和那陌生姑娘正面照臉。
“那個下人倒像很貼心的女子。”龍淩調侃道。
“謬贊了,皇兄來此何事?”
“聽人說你病了,來探望一下弟弟。怎麽,不歡迎嗎?”
“哪裏會,我想皇兄應該日理萬機,擁攬無數國家大事。不應該為龍溟這等小事兒而分心。”
“胡說,你是我唯一的血親,什麽大事都不比你重要。你呀,真是腦子燒糊塗了,連說起話來亦語無倫次。”
“哎,是啊。皇兄,不知今日早朝,臣弟有沒有錯過什麽大事?”龍溟支走幽玲珑,正是想問早朝情況。
龍淩大笑,“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養好你的病至關重要。”
“多謝皇兄關心。”龍溟面色漸顯疲憊,說話吃力。
“我甫脫離那場風寒症,你就亦感染上此症,真是命運捉弄呢?”
“所以說,我們兄弟倆是血親嘛!都對寒冷的抵抗力差。”龍溟冷笑話一出,龍淩笑了許久,“是啊,從小我們兄弟倆就愛流鼻涕,真讓人懷念呢。”
這時,窗外傳來女子卑微的聲音,“王爺,茶水備好了,方不方便端進去?”
龍溟詢問龍淩,“皇兄——”
“罷了,我看你累了,早點休息吧。”龍淩如風一般,大踏步離去,出門的時候,正見那端茶的姑娘,濃眉烈眼,犀利無情,帶着些暗黑的熟悉感。
錯身走過,龍淩腦中一瞬,出現個完美的形容詞:“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