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新城(一)
寂都,新日萊特。
第六街區清繳案結束一個月後。
“聽說了嗎?”
“聽說什麽?”
“喂喂,生化院的大領導!大教授!那林·麥基的案件!”
“啊!”一堆抽氣和感嘆的聲音。
“現在進度怎麽樣了?”
“能有什麽進度啊?這不是就是一死嗎?國會局審批下來了直接行刑!”
“可是我聽說他早就死了啊?案件的時候就死了!”
“這誰知道?反正死了好!做了那麽多的壞事!”
“是啊,聽說之前震驚世界的金礦案就是他的手筆呢!”
“金礦案?哈樂商人的金礦?哎,說起來哈樂商人現在還活着嗎?”
“別跑題好不好,反正放出病毒的也是他,這些科學家真害人啊。”
“你胡說什麽啊?!之前的疫苗也是他們生化院研究出來的,救人的時候怎麽不說這種話?”
“哎,不是不是,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
第六街區,生化院前,一堆穿着藍綠制服的報到新生正在聚頭聊天,本來在講最近寂都發生的重大案件,不過說着說着就說到了身上的制服來,讨論着藍和綠的搭配像是兩種有毒不相融的溶液混合體。
“有種新時代的……的峥嵘感……”
“峥嵘感?那是什麽?”
“争那個顏色最醜而得來的僞榮譽價值感?”
“哈哈哈哈哈哈……”
年輕人們笑作一團。
這時,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停下來,小青年穿着剛剛定制好的正裝,頭發被發油固定,一只腳跨出車子,漂亮的皮鞋泛着光。他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有那雙黑色的眼睛熠熠生輝。
“殿下,這兒,”侍衛羅德繞過來給他帶路,“您慢點。”
兩人下車後司機去停車。
“等這邊的事情忙完了,我們最近就沒有任務了吧?”
“是的,不過您要去上學。”
羅德恭敬地說:“這是愛德華殿下的指示。”
愛德格委屈地癟嘴:“他還想讓我幹什麽?”
“我已經辛辛苦苦了一個月了!腳不沾地,忙得倒頭就睡!他怎麽還有那麽多事?!”
愛德格對哥哥愛德華的抱怨越來越多,羅德微笑着聽完了全部的牢騷,不過一句話都沒有接,一個是因為這樣的抱怨還挺有意思,另一個就是發工資的到底還是愛德華殿下。
是的。
羅德成為了奧金家正式的大管家,不過他自己閑不住,不能一直在家裏待着,所以經常性作為愛德格的保镖出行——反正愛德格出門的時間并不長,而格安現在還在國會局的監管所裏面供着呢。
羅德露出了一個笑來。
“我真是受夠了,我太不想上學了!”
愛德格嘀嘀咕咕地走進了生化院,此時,生物化學院的一部分已經開始開課,而另一部分正在空置,一些工作人員在裏面檢查維修,關于之前那林通訊傳遞消息的地下通道,正在進行嚴格詳細的記錄。
而愛德格今天來這裏的目的就是進行檢查,然後再把交上來的東西一個一個核實,最後确定沒有問題之後再帶到國會局去。
這不就是排查下水道嗎?
用得着說什麽“艱巨的任務”嗎?
愛德格現在看自己的哥哥哪裏都不順眼,非要什麽都抱怨一下,他弄完了這些之後還要去國會局彙報工作,就有些生氣。
這裏用了多長時間,一會見格安就少多長時間!
愛德格要把奧金家的大殿下嘀咕死了。
羅德心裏笑,憋得肚子疼。
第六街區的重建工作很複雜,因為這裏一大部分人是不知道清繳工作的普通住民,在清繳之後,排查就顯得莫名其妙,一些住民還因為工作擾民而和國會局發生了沖突,導致當地的氣氛不是很好。
而另一邊是看熱鬧的學生,還有氣哄哄嫌政府工作很吵的老教授,反正愛德格這次來并沒有收到特別大的歡迎,反而避開了一部分眼睛,顯得有些灰溜溜的。
“您可終于來了,小殿下,”一個看起來四五十歲的壯漢眼眶都紅了,在看見愛德格之後還偷偷抹了一把眼淚,“上級終于來指示了是嗎?我們等得心都涼了。”
愛德格:“……”
你們上級就在不遠處的第三街區。
“不是這樣的,愛德格殿下,”羅德笑着解釋,“因為事情是茲岚小姐布置下去的,而茲岚小姐的軍士職位在這個月底之前就要卸任,她這幾天又在忙……一些事情,所以來不及管這邊的工作,排查的事情就耽擱下來,別人也沒有幫她管理的權利。”
愛德格“嗯”了一聲,問羅德:“那麽我們現在要幹什麽呢?”
“這個嘛……”
愛德格是來登記情況和重修數據給國會局的,也就是根據他今天的調查, 國會局可以了解到地下水道的情況,做出之後的決策,在一個就是重修地下水道和一些建築盲點,争取讓那林這樣的事情不要再次發生。
也就是說愛德格現在幹的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根據他的遞交內容,之後還要估算重修資金,後續的一切工作都離不開今天的調查。
愛德格說:“感覺我上了賊船。”
“怎麽說?”羅德笑。
“那今天就咱們兩個過來了,要是之後有什麽問題是不是他們都要來問我?這樣的話我就很怕我會弄錯,還害怕交接交不好,所以就會一直管這件事情直到重建成功。”
還不止這樣,之後關于第六街區的街區改革和街區規劃都離不開學校的重建,因為第六街區主要是學院,學校的格局改變改變之後還有學生住宿,學生課堂,臨時搬遷點,搬遷點荒廢後的後續工作……愛德格似乎已經預見了自己忙得要命的未來了。
“他還說讓我上學?怎麽上學啊?我現在這麽忙?”
最重要的是格安也不在。
小少爺以前基本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連洗碗都會被誇獎,一下子獲得了一個街區的重建工作,簡直又難受又害怕。
他低下頭又開始講他哥哥,還講國會局的局長契耶可夫殿下,反正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樣子。
不過事實上,羅德覺得國會局和奧金家派他出來是有一定的考慮的,畢竟愛德格和半年前還是有很大區別,要是說他之前不能勝任這個工作,羅德會舉雙手雙腳同意,不過現在……
“這裏,”愛德格說,“我覺得這裏似乎需要再檢查一下?”
國會局工隊頭,那個愛哭的壯漢,此時已經冷靜下來了,正在和愛德格讨論地下水道的圖紙:“您說?”
“因為排除那些俘虜說出來的位置和格安畫出來的地形外,還有一些不被察覺的小地方,嗯,我是說天頂排風扇,對,就是這個地方。”
“啊,是的是的,您說的對,我們之前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已經派人去查過了,報告內容在這裏。”
“是的,還有一個非常需要注意的地方,”愛德格想了想,突然說,“你們有見過死老鼠嗎?”
“……額,您是說以前還是?”大漢問。
“在下水道,”愛德格指了指樓上,“因為實驗室裏面有一些實驗品,本來實驗失敗的遺體會統一處理,但是不排除有直接進入下水的。我剛剛從朋友那裏得知并不是每一個實驗室都和公共實驗室的下水道合流,還有封閉的特殊室,尤其是高位的教授,他們基本都有私人實驗室,這也是當初那林可以在學校偷偷研究禁品的理由。我覺得這些地方需要重點排查。”
愛德格對着大漢笑了笑,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萬一真有沒有處理掉的化工物,那無論對學生還是我們這邊工作的叔叔們來說,都是一個重大的隐患,要是可以全部排除就太好啦。”
這一個月間,看着年齡很小的小青年瘦了一點,長相就在青年和少年之間,他腰板挺得直,說話來不羞不怯,自有一股令人感到舒服的氣質。
孩子确實是長大了。
羅德欣慰地這麽想,覺得愛德格被派來和這些大漢交涉也算是一種策略了,這邊的工隊都相對粗魯,和趾高氣揚的貴族合不來,要是派更加油滑的人來,工隊也不一定會接受,反而是單純的小青年更受喜歡。
反正愛德格也帶了侍衛,就算是他一個人,也不會有人對奧金家的殿下怎麽樣。
大漢聽了愛德格的話,覺得他說得非常有道理,立馬将重點記下來,又說了幾個比較重要的點和愛德格讨論,兩個人的想法達成一致,很快就把新的計劃列出來了。
“那我明天再來這裏收取信息,”愛德格走到了門邊,準備離開了,對工隊頭輕輕點頭致意,“感謝您的幫助,也辛苦大家了。”
“不不不,不辛苦,”工隊大漢對愛德格笑了笑,“過幾天等小殿下再來,工作應該就快結束了,到時候我們全工隊帶殿下出去走走——聽說再下個月咱們新日萊特就要下雪了,天越來越冷了,再想出游,就是這幾天啦。”
“好的,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愛德格這麽輕易地就接受了邀請。
羅德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小殿下似乎有些平易近人地過頭了。
“您覺得這些工作怎麽樣?還讨厭嗎?”羅德笑着問。
“雖然是非常瑣碎的事情,不過人都很好,”愛德格眨了眨眼睛,“可是我哥哥還是讨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