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明日
肩頭有些癢,危險似乎已經不存在了,少年伸手摸上了肩膀,摸到了一手溫熱的黏膩。
他有些驚訝地看向自己的衣服,此時天色微亮,是黎明的光透進來,他看見了暗紅色的布料,可是他不覺得疼,一點都不。
他順着看過去,愛森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蓋在了他肩膀,等他站直身子,他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靠着愛森,而那只手将他壓低,子彈就錯過了他直直刺進愛森的肩膀。
“愛、愛森?”
愛德格的聲音輕如細蚊,他回頭,看見了愛森後面站着的羅德。
可是……愛德格有些不明所以地想,愛森肩頭的子彈……是從正面射擊進去的。
怎麽……
身前的光被影子遮住,愛德格轉頭看去,青年逆着光,眼神驚慌,眼眶似乎都紅了,還不自覺地急喘。
愛德格的眼睛眨了眨,眨出了眼淚,他輕聲問:“結束了嗎?”
格安将他拉起來,拉到懷裏,溫柔地告訴他:“結束了。”
格安的懷抱裏就傳出了很小的嗚咽聲,他的胸口感受到了濕意。
“真是,驚險的一天,呵呵,”愛森“嘶”了一聲,傷口似乎很疼,“別,這麽用力好嗎?我的肩膀很疼。”
“嗷嗷,好的,不好意思。”羅德在愛森身後綁住了他,不過聞言還是看了看格安的臉色,見格安沒有什麽示意這才松了些力氣。
剛才的那林被愛森推了出去,羅德剛好趕到,從後打中了那林的肩膀,同時遠處的狙擊手莺射穿了他的右心口。
那林垂死之際還想帶走愛德格,不過格安及時打偏了槍子兒,愛森又推開了愛德格,于是愛德格毫發無傷,但愛森的肩頭——和那林一樣的地方——受了傷。
愛森看了看倒下的人,似乎還在喘氣,射中右心後他竟然還沒有直接死,不過也快了。
等回過神,國會局的人來清掃戰場,并且帶走囚犯和俘虜,這個時候愛森也要被押走了,雖然他沒有傷害任何人還救了愛德格,但是他似乎是相關者,而且那林犯罪的證據也是他提供的,他會被帶去盤問。
至于之前他用槍指着愛德格的事情,格安想問他,不過那也是國會局調查之後的事情了。
“我很抱歉,藍,”愛森輕聲說,“剛剛讓你受到了驚吓和痛苦,這沒有什麽好狡辯的,不過還是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愛德格稍稍動了動,沒有回話。
愛森就說:“至少,願意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在我從國會局出來之後。”
說完,羅德就要帶着他走。
格安站在地下水道的門口,于是他就稍稍低**,将愛德格抱起來,橫抱,愛德格有些驚慌地拉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他們走出來,愛森铐了單支手铐,走之前和愛德格對視,對着他笑了笑,然後轉身。
愛德格看着他走了幾步,這才說:“愛森……”
愛森的腳步頓了頓,本想轉過去的,但是沒有。
“等你,等你回來。”愛德格似乎笑了一下。
愛森這才轉身,他的眼睛微微睜大,面色顯得有些蒼白,愛德格發現愛森和那林,似乎是有一些像的。
“我等你解釋,還有剛剛,”話沒有說完,天卻先一步亮了,今晨的第一縷光透過雲層,照射下來,照在少年的臉頰上,他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黑色的發在空中被風吹開,有些淩亂,但是那雙眼睛裏是真誠,像是愛森第一次見他時一樣。愛德格說:“還有剛剛,你救了我,我還要去家裏給你開感謝會的。”
說着,少年被自己的話逗笑了。
在一個很遙遠很遙遠的雨天,泥濘和滂沱,少年單薄地倒在地上,那是他的父親最後一次用他做實驗,那次非常狠,刀隔開了他的皮肉,撥弄他的血管,将奇怪的東西注入,取他的鮮血,男人說着愛他,說着他是光,他是上天賜給他的光。
可是男人将光剖開,冰冷,沒有感情的笑眼,那是要将光殺死。
少年咬着牙,從實驗室逃了出去,他本是沒有辦法逃出去的,因為他的脖子套在實驗儀器上,耳濡目染,他對父親成天擺弄的東西非常了解,他确實有能力弄斷鐐铐,但是要是他将那個鐐铐弄斷了,那一瞬間的電流會讓他直接死亡。
可是上天對他到底有那麽一次的憐憫,實驗室停電了,在一個大雨天,實驗做到了一半,那林在做的就是H型的成分解析,沒電了是一件非常苦惱的事情,他壓着火去看配電室,少年就是那個時候争分奪秒打斷了鏈子,然後流着淚從五樓高的實驗室翻下去。
他那時沒有現在的一半胖,他的骨頭在牆壁上摩擦,皮開肉綻,急乎乎地到了二樓,卻因為聽見樓上關門的聲音受到驚吓而摔了下去。
所幸他無重傷,最後一瘸一拐地跑進了森林裏。
要是說人有潛力,那麽愛森就将自己積攢的所有潛力與運氣用在了那個雨夜。
他竟然從第六街區輾轉到了第九街區,在森林的草地上暈倒。
于是孩子出現了,高一點的撐着傘,恭敬地站在那個漂亮的小孩子身後,孩子有黑發和黑瞳,在看見泥漿裏的人後驚訝地叫,然後不顧髒污握住了他的手。
你……你還好嗎?
孩子這麽問了,随後轉頭去看身後的小哥哥,他……他還活着嗎?
大一點的孩子冷漠地看着他,但是還是将傘偏了偏,為他遮擋住了風雨。明明從來不會勞累小少爺一點的侍衛,卻在想了想後把傘給了孩子,自己背起了裹了一圈泥漿的少年。
小孩子叽叽喳喳地跳起來,水濺了一身也不在乎,把傘給兩個人打着,嘀嘀咕咕。
愛森就是在那時碰到了他的兩位小天使——
是那片黑沉的大雨中,唯一的色彩。
“好。”愛森也笑了,在兩人的面前被押走。
等愛森走後,愛德格這才看向格安,他有些惶然地往格安的身後看了一眼,但是什麽都沒看到就被格安側身擋住了。
“您還看什麽呢?”
格安垂下頭溫柔地注視他。
愛德格的臉頰有些發熱,他眨了眨眼,小聲說:“我就看一看。”
“看什麽?”
“沒、沒什麽。”愛德格不敢注視他,将臉埋在格安懷裏,悶了一會,在饒鼻的蘭花香中說,“走吧。”
“去哪?”雖然這麽問,格安還是邁開了腳步。
“不知道!”愛德格在他懷裏動了動,說,“什麽都不知道!”
他說:“你自己想啊!”
“那就去——沒有太陽的地方好了。”
愛德格還沒有反應過來他說什麽,就聽見格安說“到了”。
愛德格睜開眼,是在一片陰涼裏,是生化院建築的裏面,樓梯口旁邊。因為清繳工作,學校裏沒有人,排查的工作人員還在不遠處行走言談,這裏卻除了他們兩個誰也沒有,像是在一個很小的小空間。
愛德格說:“到這裏來幹什麽……我……”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他喜歡的人正在用一種溫柔到要滴出蜜一樣的目光看着他,愛德格無師自通,紅着臉,然後攀住了格安的脖子。
遠處,誰喊了一句話,愛德格吓了一跳,他都快碰到格安了,但是縮了縮肩膀,格安不再等他主動,直接探頭吻在他的嘴角,小少爺立馬閉上眼睛,然後在一聲低笑中紅着臉仰起脖子。
格安這才輕輕閉上眼睛,睫毛掃到愛德格的皮膚,呼吸融合愛德格的呼吸,小少爺徹底軟了,微微張開嘴将自己全部奉上。
一吻結束,愛德格紅着臉,小聲說:“我……”
格安沒聽清,側了下頭,愛德格就停住了,好像在說什麽特別特別難以啓齒的話。
格安引導他:“您想和我講什麽呢?非常抱歉,我沒有聽清。”
“我還沒說完呢!”愛德格小聲控訴他的心急。
格安就笑着看他。
“你都知道了啊,”愛德格在他胸口錘了一下,“你都知道了啊!”
格安也沒問他“知道什麽”,因為格安就是知道了。他沒在多欺負他的小少爺,用自己的額頭貼着他的額頭說:“我愛你。”
“我、我也是,”表明心跡的話被先一步說出來了,愛德格心口劇烈跳動,他快不能呼吸,他拉開了一點距離,非常認真地說,“格安,我、我也愛你。”
此處,按照愛德格的想法,他們應該接吻,然後在晨光中黏膩,不過他想的那些旖旎什麽也沒有發生,格安只是親了親他的眼角,随後抱着他走出了建築,迎面撞上了下來指派工作的愛德華和茲岚兩人。
愛德格還被格安橫抱在懷裏,他有些緊張地看了格安一眼,似乎問他怎麽這樣突然,他們好像從來沒有告訴過哥哥。
他已經緊張到忘記格安是自己的侍衛了,他本就有“可以橫抱一個受傷的小少爺”的權力。
小少年身上還有髒污,不過他的眼睛是亮的,他眨了眨眼,輕推他的侍衛想要下來,可侍衛就像是什麽也沒感覺到一樣,依舊抱着他不松手。
愛德華不會在工作時間處理太久私人問題,僅僅是确定愛德格沒有問題就交代幾句離開了。不過……
“大殿下,您要是擔心,再去多看兩眼如何?”茲岚笑話他,“您這樣頻頻回頭想看又不想看的樣子,我都替您感到憂心呢!”
“說什麽……”愛德華這麽說着,沒在回頭了,不過他悄悄地握住了未婚妻的手。
等哥哥離開了,愛德格突然親了格安的臉頰,緊緊抱着他。他像是已經知道馬上要發生什麽了一樣。
“您別擔心,我會回來,很快。”
“我知道,我等你,我回去接你的!”愛德格絮絮叨叨,“你的花,你的那些小草,還有房間,我會整理的很整齊,它們都會期待你回家。”
“好。”
等後來,所有清掃工作做完,第六街區的違禁解除,侍衛也跟着國會局的人離開了,少年的肩膀被拍了拍,是抽身而來的羅德在告訴他可以回去了。
“我将會晚點去彙報工作,先将您平安送回去。”
愛德格點了點頭,他正要走的,卻被突然亮起的光呼喚。
他回頭——
身後,一輪明日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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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愛德格無關的陰謀篇就到這裏結束了,這卷寫的是他經歷的表象,是第六街區圍剿工作的一個尾聲,愛德格就是被牽扯進來而已,不過因為筆力和視角的關系,大概會有些奇怪和不夠熱血叭QAQ 還請多多包涵(5555真的炒雞不好意思,我也看見了還有能追到這裏的小夥伴,我第一次寫這種文,陰謀什麽的,真的筆力不好,帶來的一切困惑和不良感受我都先哭為敬QAQ 希望之後可以變得更好!真的非常感謝你們看到了啰嗦的這裏。)
在這個事件結束之後,愛德格才會開始等待格安的刺傷案審判,所以下卷的舞臺會回到國會局,處理變态三殿下,還有先生的部分。(誰也不會猜到先生是誰!)
不過篇幅不會太長,因為是尾聲卷了。關于審理的描述也會朦胧一點,側重在愛德格的所見所聞,條理應該不會不清,但是不會出現太熱血的情節啦。(例如,律師辯駁啊,布拉布拉那種很酷的,都不會有,會走溫情派。)
尾聲卷之後,為了彌補正文這種形式的感情線不足,會寫長一點,除了幾位重點人物的視角番外,還有一個w字的東方游歷記,會寫純感情戲,也算是給兩位小天使表白後續的一個交代。
之後的安排就是這樣!
再次感謝小夥伴的擡愛!
我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