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彩與黑(三)
愛德格在睡夢中昏沉,他在颠簸中夢見了很多的事情,時光是水,溫柔地覆蓋在少年人的身上,他睜眼的時候,他們站在平地,刺眼的光照射,他被愛森挾持着,一圈人将他們包圍。
愛德格想了很久,似乎不是很能想起來現在他是在什麽地方,他擡起頭,想要看見人在什麽地方,但是人被虛化,他什麽也看不見。
他似乎在倒立,他覺得他看見的是真實,可是他也覺得自己看見的是虛假。
随後一個聲音将他喚醒。
“我們在光明與黑暗之間,我們在生存與毀滅之間。”
男人的聲音是最好的醒神藥,愛德格一個激靈醒來了,他正在愛森的肩頭被架着走,愛森這個一直看起來瘦弱的實驗科學家,竟然還有能扛起愛德格的力氣。
愛德格的腰被愛森的肩膀硌得生疼,他黑色的發下垂,看見地面和因為腳步而起伏的愛森的褲腳。
愛德格很難受,他輕輕地動了動,最後腰腹被愛森按住,愛森的手指搭在他腰際。
愛德格就不敢再動了。
此時依舊在那個下水道,但是愛德格覺得他們在轉移了,轉移去一個誰也不清楚的地方,而直覺告訴他,他們轉移的原因是因為藏身被人發現了。
愛森突然說:“要是我們出不去,應該會死在這裏吧。”
愛德格以為他在和自己說話, 不知道要接着裝睡還是醒來搭話,随後聽見那林的聲音:“不會的,你不會死。”
“那就是你會。”愛森很冷淡,沒有什麽好說的一樣。
愛德格這才反應過來,那林在愛森的前面走着。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什麽?
格安呢?羅德呢?還有喬?
有人來追嗎?
還是說誰也不知道他們在下水道裏?
下水道又是通向什麽地方的?
愛德格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忍住難受,然後被愛森扛着,假裝自己還在睡。
“這裏是生化院廣場中心點,這裏是生化院廣場中心點,狙擊已經準備就緒,校準就緒,正在等待目标出現,重複一遍,重複一遍,這裏是生化院廣場中心,隊長莺已經準備就緒,狙擊已經準備就緒,校準就緒,等待上級指示。”
莺趴在地上,通過自己的“鸷”看着遠方的狙擊點。
那裏是一個地下水道出口,早在三十分鐘之前,他和喬才經過了那裏,随後和尋找愛德華軍士指揮使的格安先生碰到了一起。
格安是莺的偶像,格安已經先他們一步拿到了下水道的分布點,交給了愛德華,于是莺就更加崇拜他。喬留在了愛德華那裏,莺就聽從指揮找到了最佳狙擊位,他發誓,一旦目标出現,他就打爆對面的頭。
“莺,注意一下,一會攻擊的時候等待格安先生下的命令。”風安靜地說,“聽說軍士指揮使的弟弟也在裏面,我們很難确保現出來的不是他。”
“好,”莺眯了眯眼睛,“我一定排除他的危險。”
……
“現在的情況是?”
“現在的情況是,狙擊位已經就緒,反動勢力已經大部分清繳,地下水道的關口也被重兵把守,附近建築中的漏網之魚一并俘虜,還差的,就是這裏……”格安點了點生化院廣場,“這個地方,按照俘虜的交代,這裏應該沒有多少人了,那林教授和愛森應該會從這裏出現,還有……”
格安頓了一下:“還有愛德格。”
“嗯,”愛德華将地圖的樣子記在心裏,“好了,現在的重點就是斷開敵方和外界的一切聯系,活捉頭犯,二,就是保護愛德格。”
愛德華深吸了一口氣,他的心砰砰跳,在場最不冷靜的應該就是總指揮使愛德華和作戰總突擊軍帶領格安。
“是的,這裏是最重要的兩點,現在計劃是狙擊為主要作戰依靠,支撐擊傷活捉,但是近戰還是要我們來,”格安将手中的槍械摸了摸,“愛德格很可能會成為他們的盾牌,所以現在有兩條路來走,一條,就是正面迎敵,我正面,帶着近戰埋伏,但是那樣會打得畏首畏尾,愛德格是不能傷害的人,所以這樣的話成效并不好。”
“那還有一種呢?”愛德華似乎也在思考。
“羅德,由他在地道裏開始發難,要是他可以在後方壓制,然後送一隊進入地道,輔助他,我從前面夾擊,這樣是稍微比較保險的了。”
“羅德?”
“是的,早先我們兩個人一個潛伏地道,另一個就回來通報。”格安不在這上面多說,只說作戰計劃的事情,“現在他應該已經追蹤上了,所以我帶着先鋒隊去前面圍堵,只要奪回來愛德格,那麽之後的事情就會好辦得多。”
“那好,你們的行動就這樣安排,我現在通知國會局行動處,下面就需要鑒定人員和逮捕科,還有一件事情,格安,就是你去先鋒的話,你……”
“我知道,”格安笑了一下,“我是在逃犯人,逮捕科要是來了,應該會直接被帶走,不過這件事情不重要,等先救出愛德格殿下之後再說吧。”
說完,格安就離開了指揮室。
愛德華其實很不喜歡他對愛德格直呼其名的稱呼,但是他不得不承認格安對愛德格确實是忠心耿耿,可是最後……
愛德華嘆了口氣,重整了自己的精神,讓自己抛開這些零碎的事情,接下來去命令下屬。
戰鬥似乎一觸即發。
愛德格在寂靜的下水管道中聽到了水滴滴下的聲音,他感受到了一種緊繃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自己下墜的身體。不過他信賴感覺,他無比相信自己的直覺,基本沒有錯。
他有一種就快結束的感覺。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愛森終于站住,他對那林說:“出去吧。”
那林沒有動,隔了一會,問:“我的死是衆望所歸嗎?”
愛森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等那林再次問他才回答道:“不是,你會活着。”
那林再也沒有說話了,他開啓了那扇門。
正如愛德格的夢裏一樣,他倒立着,他在衆多的槍口之中,前方是無盡的黑暗,此時是夜,他看不太清,但是他在找人,他在找他的格安。
沒有。
愛德格看不見,他只能看見愛森的褲腳,他已經記不清自己看着這只褲腳走動了多少下了。
突然,天旋地轉,愛德格被愛森放下來,他被重新勒住脖子,然後鋒利的刀按在他的頸側,這已經是他在這個短短的夜晚第二次被這麽按住了。
“配合一點吧,愛德格殿下。”
愛森和圍住他們的人交涉,這些人都是生面孔,看着是國會局的人,因為軍隊有國會局的臂章,可是愛德格想看見的人沒有。
愛德格的眼前都快看不見了,愛森以他為人質,要國會局放他們走,最後僵持了一段時間,愛德格被拖着離開包圍圈。
他們往前走,和包圍的槍口擦肩而過。
可是就在這一刻,愛德格的心在這一刻猛烈地跳了起來!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愛德格的餘光看見男人從懷裏掏出了槍,手臂伸直的一瞬間橫掃,近距離爆破的聲音令耳朵轟鳴,三人還是五人在猝不及防中倒下,可是那些士兵卻沒有一個敢對着人開槍的——
因為愛德格還在那裏。
愛森的反應極快,想也不想帶着愛德格返回下水道,愛德格在颠簸中感到肩頭一陣痛,像是子彈擦過,不知道是誰打來的。
不過愛森很快,已經帶着他站進門內,那林在後面跟着進來,他本來是要進來的,可是在那一刻愛森突然笑了。
“我們在光明與黑暗之間,我們在生存與毀滅之間。”
時間好像被放慢,一只手,從門內露出來,在男人沖進門內時按在了他的肩頭,五指猝然用力,狠狠地将他推了出去。
愛德格的眼睛睜大了,因為那個男人的表情那麽吃驚,像是完全想不到愛森會做這樣的事情,伸出去的那只手還沒有收回,五指向前伸展,明明是推他出去的手,卻又像是在抓住什麽将要離開的東西。
随後,男人的驚異變成了恨意,他的槍口筆直的朝向愛德格,似乎說了一句什麽,愛德格看見了火星,從槍管黑漆漆的洞口中濺出的火星,仿佛窒息。
就在這一瞬,青年的心髒都快碎裂開來了,他舉着槍對那林射擊,同時擺動了雙手——
遠處的天邊,少年“啊——”得喊了一聲,長筒槍管發出射擊聲,子彈呼嘯着破空,愛德格害怕地閉上了眼睛,他的耳邊“咻”的一聲。
随後時光加速流動,子彈相撞發出铿锵的聲音,等少年再睜開眼,男人射/向他的子彈已經不知所蹤,男人的肩頭被子彈擊中,汩汩出血,而他的右心口的地方被破開了一個大洞。
衣物随着風晃動,深紅色的內裏讓愛德格畏懼,他想往後退,但是撞到了身後的愛森,愛森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愛德格聞到了濃重的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