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沖擊
“愛……森?”
格安幾乎是咬着牙念出了這個名字,愛德格聽見後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愛森是在一個雨夜,在泥濘的泥漿中,被外出游玩的愛德格撿回來的。
他的年紀不大,很瘦,在冰冷的雨水中顫抖。
愛德格很小,格安也是,兩個人都比他小了很多,似乎是一起出來游玩的,有些迷路了,然後偶然間看見了愛森。
愛森醒來後,以為自己死了,然後看見了小小的孩子沖着他笑,驚喜地說,哇,你醒來啦!
……
這是他們相遇的全過程,在那以後,因為愛德格的幫助,愛森有了機會學習,他懂很多生物化學的知識,不過聽說是因為喜好而去了數學院,有人引薦他,又因為本人很有能力,也做到了博士的級別。
在愛森和愛德格相處的這很多年間,愛森沒有一次做出愛德格不喜歡的事,說愛德格不喜歡的話,他對兩人好到極致,任何需要他的事情都可以二話不說就放下手中的東西立馬去幫忙。
就好比說格安在國會局監管所的時候,幾乎是愛森全程參與與幫助了愛德格,他是他們救下的無依無靠的少年,卻也是恩人無助時默默陪伴的摯友。
是的,愛森是他們的摯友,一個近乎永不會背叛的朋友,明明兩個人都是那麽相信他,沒有任何一個會相信愛森會出現在這裏,而且他的槍對着愛德格的後頸。
愛森垂着眼,他的容貌本不能算是非常帥氣俊美的,但是在月色下又別樣的感覺,他這樣不言不語盯着格安的時候,皮膚很白,給格安一種他和那林很像的錯覺——有着極致相像的陰郁。
格安不由得看了一眼遠處的那林,再将目光轉回到愛森身上:“你是他的人?”
愛森沒有回答,但是那林笑出了聲,是哼笑,他似乎很愉快的樣子。
“回答我,愛森。”
“你知道這些還有什麽用呢?格安,”愛森開口了,愛德格确定這就是愛森,不就之前他們還在第六街區的醫院見面了。
可是現在又在這裏見到了他,他用槍對着愛德格的脖子,他要将愛德格威脅,這意味着什麽?這意味着,愛森現在是背叛者,他是那林的人,而之前關于推到那林,圍捕這些人的證據都在那張疫苗檔案中,換句話說,就是愛森就是捉人的關鍵,他的實驗結果才能是捉拿的證據,但是事實是,他現在要倒戈了。
愛德格張了張嘴,很輕聲地說:“愛森……?是你嗎?”
他接着說:“是你對吧。”
頸後的槍動了動,愛森說:“是我。”
愛德格的心就在那一刻顫抖了:“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這沒有什麽好解釋的,愛德格殿下,也沒有別的好說明的,我并沒有隐情。我是自願來到這裏的,我要見一見那林,因為我有事情和他說。”愛森頓了頓,“而你們,要殺掉他,你們會成為我的阻礙。”
愛德格的眼眶一酸,他沒有碰見過背叛,當然也就不知道這兩個字到底怎麽寫,就好像剛剛那林說他父親克利福德是壞人一樣,愛德格相信真相不是那樣的,于是他等來了格安,也等來了格安的那些反問。可是愛森不是的,愛森沒有一點點他是被威脅或者被冤枉的樣子,他僅僅是不由自主地顫動了一下他的手腕,似乎表現了一點點的慌亂,然後他很自然而然地将槍口再次停穩,對着愛德格說:“您想的那些事情都是很簡單的事情,沒有人會提醒您什麽是現實,什麽又是現實,有可能包圍着您的都是虛假,而這些全是現實。”
愛德格不想分清楚什麽是現實什麽是虛假,他壓根不想知道,他對這些突發的狀況感到恐懼,不是為了身後的槍,而是為了愛森,他覺得兩個人的心裏都有不可磨滅的痛苦和難受。
但是愛德格說不出什麽“我們還能變回成以前那樣”或者“如果你回來我就原諒你,不計前嫌”這種話,因為愛德格沒有權利和資格,但是他依舊有很多擔心的事情,那就是——
要是愛森現在背叛了,那麽他是怎麽進入第六街區的?他是怎麽成為那林的手下的?他們之前做過多少過分的事情?為什麽愛森依舊幫助了愛德格?他的幫助是為了什麽?他們從愛德格這裏得到了多少的信息?
還有……還有喬……
愛德格抿了抿嘴,咬着自己的嘴唇問:“喬……喬呢?愛森,你把喬怎麽了?”
喬……
愛森嘆了口氣:“愛德格殿下, 您現在還有時間擔心別人的事情嗎?”
“告訴我吧,愛森,”愛德格覺得事情已經不能在壞了,而且不管愛森告訴還是不告訴他,那支槍都在後頸翻着殺意與涼意,所以還不如多争取一些。
人質的索求其實并沒有多麽難以實現,因為舉槍的人會因為強者的立場而施舍給他們一些,算是踐行的一個環節。
愛森等了等,說:“我和他一起來的第六街區。要不是他的身份,嗯,我是說他認識愛德華殿下,不然我也不會這麽順利地進來。”
“你甩掉他了?”愛德格說,“他很厲害,不是一般的人,你怎麽甩掉他的?”
愛德格有些拖延時間的意思,因為國會局的人現在正在不遠處,就算是他們不發出任何動靜,這裏遲早也會調查,所以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就算是不能到那個時候,那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愛德格咬了咬嘴唇,說:“他是十五街區的人,其實我一直都有一個問題想要問,現在這樣我已經是逃不掉的人質了,愛森,你會看着我們的交情給我幾個問題的答案嗎?”
說到“人質”的時候,愛德格感覺身上格安的手驀地縮緊了,格安在怕,是的, 他怎麽會不怕,他多害怕愛森的手沒有控制好力度,或者那把該死的槍有些什麽毛病,然後傷害了他的愛德格。
愛德格在黑暗中睜着眼睛看格安,他想說安撫的話,但是不信,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時間拖一拖,順便知道他們接下來的意圖。
羅德也被控制住了,這裏不知道進來了多少人,他們抓住了孤身闖入黑暗的幾只小魚,打算将他們拿下,最好可以把他們當成是人質,威脅到國會局和一切隐藏在暗中的組織。
這對那林來說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因為愛德格是這裏最重要的人,他的身份絕對不亞于第三皇子,或者是皇室。
但是有一點,愛德格暫時沒有想通,那就是剛剛明明那林說了可以殺了他了,那感覺好像是那林覺得他并不重要,可以直接抛棄,因為那林似乎有別的招數,可以在沒有人質的時候也讓國會局退步,進而做他那該死的“試驗”——改變和拯救世界。
但是現在愛森做的事情卻與他相反,愛森在威脅,他在威脅格安和愛德格,似乎要是這兩個人有任何一個輕舉妄動,就會殺掉,但是反過來說,如果他們配合,就不會殺死任何一個人,就好像愛德格人質的身份還是有用的,而且是讓他不遠這麽長的路,借用喬的身份、暴露自己,沖出第六街區國會局的圍欄進入這裏。
愛德格不知道自己要問什麽,但是他願意分散這些人的注意力,要是羅德或者格安在這個時候找到任何可以突破現狀的方法也好,愛德格說:“就從之前在醫院開始吧。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愛森沒有說話,愛德格就接着問下去,他說:“你是故意來接近我的嗎?”
愛森等了等,還是不言,愛德格就說:“你不說我怎麽配合你,也許是重要的問題,但是你可以避重就輕地回答我,愛森,不會隐藏了這麽久,你連怎麽做回真實的自己都不會了吧?”
挑釁,這個小家夥在這種時候竟然還能想得出激将法,不過愛森對此一點套也不上,但是似乎因為多年的關系,他還是說了話:“是的,我有一點想要接近你的意思。”
他說的不知道是不是實話。
愛德格就說:“那後來呢?你幫助我和格安的事情呢?”
愛森說:“那也是,我是為了探取一些資料才接近你們的。”
“什麽資料?”
愛森沒有回答,但是等了一會,他說:“就是你們正在追查到的事情。”
似乎愛森也不想說那是什麽,或者他是想隐瞞那林,總之他把話說得模棱兩可。在後來的幾個問題中也是,他一點點也不擔心誰會阻止這場無意義的對話,但是他依舊說得很隐晦。
格安似乎有些聽出來他的意思了,但是這種時候依舊戒備。
終于到了最後一個問題了,愛德格就說:“我想問你的事情我大概都已經清楚了,這是最後一個了,我就想知道剛剛那個信號彈的事情。”
“信號彈?”愛森似乎愣了下。
那林挑了挑眉。
“我知道那不是你做的,但是,”愛德格微微地側過臉,絲毫不管不顧那支槍頂着自己的要害,他說,“我就想知道,那信號彈是不是用于聯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