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神獸祥雲
? 在前幾年花雲參加小學軍訓的時候,由于C市的軍訓基地在孩子們眼中就是各種鬼怪故事的發源地,當她們來到女生宿舍之後,從床板和牆壁找到前輩們寫下的奇怪留言以及鬼故事分享會的舉辦,就顯得理所應當了。
其中一個小故事,說的正是将屍體切成碎塊埋在院子裏的男人,怪笑着打開家門,竟然看到剛剛被他殺害的妻子站在門口溫柔地歡迎自己:“你回來啦。”
花雲之所以打開記憶宮殿從小抽屜裏翻出這段回憶,則是因為她剛剛經歷了那個變态男人的心情——在她暗自高興着一路上胡思亂想東張西望拖拖拉拉居然還能夠踏着夕陽到達家門的那一刻,一只手從她左肩上方伸出,揮起一陣風拂過她的耳朵,緊握拳頭抵住門。
一股奇妙的戰栗感從左肩和左耳開始貫穿全身。
這個走路都帶風的迷之少年,自然就是她家男神越前龍馬。花雲很郁卒,怕什麽來什麽,原本在離開青學時還慶幸着沒有如同衆多言情小說的緣分安排一樣碰見男神,甚至特地繞了一條男神平時不會走的路,結果在推開家門時稍稍松懈,就迎來了命運無情的敲打。
突然很好奇那個鬼故事的後續。花雲想知道,那個滿以為自己解決妻子後終于能和小三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的男人,一轉身在家門見到妻子的笑臉時,到底會做出什麽反應?他會整個人發狂地撲上去同歸于盡,還是吓得精神失常地尖叫着逃跑?
無論哪一個選擇都是不靠譜的。“好巧喔,怎麽會在這裏碰見你”這種傻白甜的拙劣演技根本瞞不過男神的火眼金睛,說不定還會被男神以“這是我家,能碰見有什麽好奇怪的嗎”嘲諷滿臉。于是,花雲琢磨了一下,說:“你在哪裏開始跟着我了?”
話一出口,她便集中注意力緊盯說話對象。可惜,男神道行高深,根本未因她的問話動搖心神,若無其事地踏入玄關坐下換鞋子,一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的冷淡表情。
技不如人的花雲聳聳肩,走過去坐在他身邊。慢吞吞地伸手扯開第二只鞋子的鞋帶,花雲才聽到男神開口問道:“比賽,好玩嗎?”
她的手指卷起鞋帶停頓了一下。花雲心想,自己是否也無視掉他的問話,亮出“什麽比賽我什麽時候打比賽了”的無辜眼神,然後優雅從容地換鞋子?算了,這種以牙還牙的小心眼看起來實在幼稚。
于是,成熟又大度的花雲松開鞋帶,支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男神:“你悶不吭聲地跟着我,好玩嗎?”
四目相對,然後好勝心強的雙方在意念之中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角逐,誰都不肯先松口透露出一星半點對方想要知道的東西。雖說玄關處本應是個濃情蜜意的小天地,而男女主角也肩并肩緊挨彼此而坐,但是迸發在空氣裏的并非情感的火花,也沒有萬衆期待的粉紅氣氛,只見槍林彈雨和刀光劍影。
還能不能好好地談戀愛了?不對,還能不能愉快地享受暧昧期了?
“你犯規!”突然被男神從背後一掌按下腦袋的花雲捂着後腦勺,不滿地控訴。
越前龍馬慢悠悠地收回手,甚至挑釁地又用其罪惡之手拉了拉小姑娘的馬尾辮,說:“哦?那又怎樣?”
被挑釁的人下意識地甩了甩辮子,又伸手去追擊兇徒。向來笨手笨腳的花雲難得幸運地一舉抓獲兇手,抱起他的手往他腿上一擱,揚眉吐氣。
低頭瞟了一眼牢牢地扣住自己左手的兩只手,越前龍馬覺得很好笑。或許對方确實使出全力,但這對他來說只需稍微用勁就能掙脫。當然,好笑的原因并不是這一點,而是她一臉傻氣的得意表情。
他心情愉悅地拉長調子哦了一聲:“很厲害嘛。”
少年的嗓音裏有着毫不掩飾的笑意,像是春風在柳條間吹拂的聲音,像是晶瑩的露珠沿着荷葉滴入池中的聲音,像是飄香的桂花被孩子們搖落在地時的聲音,像是積壓在光禿禿的枝桠上的雪慢慢融化的聲音。
餘音繞梁,三日不絕。
花雲想縮回手摸一摸發癢又發燙的耳朵,才發現其中一只手已經被男神順勢握着。原本應該是她雙手用力按住男神的手指和手心,而他趁着自己一愣神,擺脫了她的控制,五指輕輕一合,就達成了“牽手”的動作。
……以後誰再跟我說男神是情感白癡我就跟誰急!
那麽,我應該羞答答地把手抽出來嗎?花雲再三思考,認為自己在心如明鏡的男神面前扮演一個害羞的純情少女是不明智的。她定了定神,說:“龍馬,在古代傳說中,你的名字其實代表着形态似馬又像龍的祥瑞之獸。”
“……”越前龍馬心想,女孩子大概就是以邏輯為食的小獸。
“傳說,有一天伏羲站在卦臺山上觀望天下,忽然有一匹覆着龍鱗的駿馬從湍急的河水中一躍而出。它噴出的鼻息都變成了翻滾的雲海。最後,那頭神獸腳踏祥雲飛向天邊。”從小清新偶像劇跳脫到文化科普節目的花雲簡單地說了這個小故事後,眨眨眼,“聽懂我要表達什麽了嗎?”
很好,男神現在這副“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的冷淡表情确實是發自內心,不含半點演技。
花雲了然地點點頭,然後轉過身在男神的網球包裏翻了翻,果然找到了那顆網球:“這是之前我送你的網球。看!”她用大拇指在網球記號上輕輕摩挲着,“這朵雲是我畫的,象征着我。龍馬和祥雲,我們的名字好像有種奇妙的緣分。”
老實說,越前龍馬一時半會分不清這個狡猾的女孩子是不是為了不着痕跡地抽回手順便忽略掉“牽手”的事實而胡謅出所謂的傳說與緣分。他選擇沉默,靜觀其變。
只見向來擅長轉移話題的小姑娘突然興高采烈地咦了一聲,便一手撐着頭,一手捏着網球在他眼皮底下晃來晃去,壞笑道:“你一直都把我送你的網球帶在身邊嗎?”
沉默的少年低頭看了看出賣自己的網球,又側頭看了看那張可惡的笑臉,猛地将球奪過來,丢回網球包中,又把網球包往自己身後拽了拽,才正色道:“很久以前放進去,忘了取出來而已。”
“原來如此。”花雲體貼地點點頭,“但是,你怎麽又把球丢進去了?我幫你取出來吧。”
越前龍馬一邊拼命地藏起自己的網球包,一邊努力地用身體擋住某人看似熱心實則壞心的幫忙。一來二去,時常被小粉絲腹诽脾氣不好性格惡劣的男神惱羞成怒了,兩手掐着小粉絲得意洋洋的笑臉往外扯,咬牙道:“你不要太得意了!”
既然男神這麽說,身為真愛粉的我,必須要全力以赴地得意下去啊!花雲伸手去試圖扒拉開他的魔爪,盡力地發音清晰大聲宣告:“你讓我幫忙幫忙幫忙啊~~”那個句末語氣詞簡直将她的一番好意百轉千回地傳達出去。
倫子媽媽從廚房裏走出來,看見兩個孩子坐在玄關處打打鬧鬧,笑着搭話:“幫什麽忙?晚飯快要準備好了,你們倒是可以過來幫忙。”
這個小插曲由于倫子媽媽的出現,就這樣不了了之地過去了。
眼看着與男神的約定之日一天天逼近,花雲一方面醞釀自己的答案,一方面琢磨奈奈子的事情。這幾天她沒法和穿越大神聯系上,心情像現在的天氣一樣漸漸地變得煩躁。
卡魯賓看見它的大玩具二號正坐在走廊上納涼,便走過去,蹲坐在她旁邊,歪着小腦袋打量滿腹心事的花雲。
聽到一聲貓叫,花雲轉過身,低頭看見小萌寵規規矩矩的坐姿,也調整了姿勢,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卡魯賓面前。
“喵~”卡魯賓當即趴在地上,揚起圓鼓鼓的臉,瞅了愚蠢的人類一眼。
瞅啥瞅啊喂?花雲撇撇嘴,也整個人趴在地上,瞪圓眼睛與那雙湛藍的貓眼較勁。
卡魯賓用下巴抵着地板,模模糊糊地嘟囔一聲。
花雲朝小萌寵吐吐舌頭,學着卡魯賓的樣子叫了一聲,又用“喵喵喵”哼出一首歌。她笑嘻嘻地問小萌寵:“卡魯賓,想跟我學嗎喵~求我啦喵~喵喵喵~”
卡魯賓默默地別過頭:藍星人真的很無聊啊喵。
“小雲,你和龍馬一樣,跟卡魯賓在一起的時候就像個小孩子一樣。”早就坐在一邊看了全程直播的菜菜子笑得直搖頭。她摸了摸卡魯賓圓滾滾的小腦袋,用手指從它的額頭開始沿着脊背順毛。小萌寵被她伺候得滿足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花雲從地上爬起來,坐好,等着有備而來的姐姐大人給自己講故事。
“當初領養卡魯賓的時候,叔叔和嬸嬸還是有些擔心的。擔心龍馬和卡魯賓相處得不好,又擔心他們兩個相處得太好……因為,與人相比,貓的一生是非常短暫的。二十年不到的時間,确實能夠加深彼此的感情,而相對的,分別的時候就會更加難過。”菜菜子只把故事講了一半,便笑盈盈地注視着花雲,不說話。
“但是,如果為了注定的分離而拒絕所有産生美好回憶的可能,就太愚蠢了。彼此的相遇能夠為我們創造出令人終身難忘的回憶,無奈的分離又會讓我們格外珍惜共度的時光。”花雲撓了撓小萌寵的下巴,看着它舒服地眯起眼睛,“那麽,一定要好好珍惜這個孩子,在有限的時間裏創造更多的美好回憶。”
說完,她又望向菜菜子:“故事的結局是這樣嗎?”
菜菜子微笑着點頭:“小雲喜歡這個故事嗎?”
花雲也點頭:“喜歡。我很喜歡。”她稍稍彎下腰,看着始終堅持趴在地上不動的卡魯賓,“喵,你可以起來了。我認輸。”
敗給你了。
東京都大會半決賽的前一天,是花雲和男神約定的最後期限。花雲來到青學的時候,天正好下起雨。她撐着傘,淡定地圍觀男孩子們或是手忙腳亂地收拾球和球網,或是匆匆忙忙地結束比賽跑去避雨,或是冒着大雨堅持與對手一較高下。
原本跑向活動室的人們,也都停下腳步,紛紛望向球場上的兩人。
青學的天才與青學的新星在練習賽中碰上,棋逢對手,将遇良才,正打到四比三這樣微妙的比賽階段——很難說嶄露頭角的新星能夠繼續保持優勢笑到最後,也很難說沉穩內斂的天才将會逆轉形勢奪得最終勝利。這樣精彩的比賽,正是由于連選手都只能奮戰到最後一刻才知道結局,才會變得特別有趣。
這場比賽,真希望能看到最後。花雲擡頭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遺憾地嘆氣。
“住手!你們兩個怪物還想繼續在大雨裏瘋下去嗎!難道不知道雨水是體育運動的死敵嗎!”
兩個連電閃雷鳴滂沱大雨都不放在眼裏的少年,被龍崎老師黑着臉訓了一頓。熟知教練脾氣又自認理虧的天才順從地暫時結束比賽,對此頗為不滿的小新星嘀咕了幾句,卻被龍崎老師抓個正着,揪起他的衣領教育這個臭小鬼在大雨天裏應該怎麽做人。
能夠輕輕松松治得了兩代武士的女人,真是了不起啊。在場外看着這一幕的花雲感慨萬千。
“是你啊,小女巫。”率先離開球場的不二周助看到花雲,“又使用魔法占蔔到這場大雨嗎?還是臨時念咒語把雨傘召喚出來?”
花雲覺得很無奈。不二學長,你為什麽就不能讓這個女巫梗爛在第二十五章呢?非要再次把它拉出來,跟我一戰到底是不是?我跟你到底有什麽仇什麽怨?
“不二學長,你昨晚沒看天氣預報嗎?這種小事靠科學就能解決了吧。”
說話之人正是随後從球場走出來的越前龍馬。戴帽子的少年抹掉快要流入眼睛裏的雨水,握着球拍搭在肩上,桀骜不馴地盯着自己的學長。這兩個人的比賽剛剛結束,如今,似乎又有一場新的比賽悄然開始。
因為練習賽被迫終止,男神很不爽,才會說出這些話挑釁不二學長的。所以,不要太高興了,才不是為了你呢腦殘粉。花雲在內心告誡自己。然而,看見男神走到她身邊,看見這個少年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傘,花雲心裏頭的那只老鹿又犯毛病,開始四處亂撞。
——即使我的周圍都是一群瘋狂的粉絲在大哭在尖叫在跟唱,可在我眼裏,那就是我一個人的演唱會。
——我的老大,他只是對着我一個人動情地歌唱着。
表姐的大學室友跟花雲說過的那些話,花雲從前難以理解的那些話,也被心裏的老鹿撞了出來。
只是對着我一個人……嗎?你說那些話,只是因為想護着我嗎?
濕漉漉的帽子突然蓋在花雲頭上。從帽子上流下來的雨水不僅吓退了那只打算一頭撞死的老鹿,也澆滅了花雲滿腔的感動情緒。她氣急敗壞地把帽子抓下來:“不要養成這種随随便便把帽子往別人頭上壓的習慣啊喂!而且,這是濕的!”
越前龍馬撥了撥還滴着水的頭發,又看了看小姑娘拜他所賜也半濕了的頭發,很滿意。
不二周助早前已在妹妹那裏聽說過一些事,現在又親眼看到兩人的互動,不由得莞爾:“小丫頭,剛剛實在抱歉了。之前我的妹妹因為你而傷心了一陣子,我這個做哥哥的,當然要替她扳回一城。”他頓了頓,睜開那雙銳利的眼睛,“況且,我确實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你呢。”
花雲猶豫了一下,側頭望着站在自己身邊的少年,又回頭對不二周助堅定地說:“叫我小雲吧。”
“雲?天上的雲嗎?”不二周助觀察了一下兩個小鬼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氛,收起銳利的眼神,取而代之的則是笑裏藏刀的眯眯眼,“你的名字是來自那句詩歌嗎?”
——我是天邊的一朵雲,偶爾投影在你心裏。
這句話猶如一顆落入湖中的石子,打破了平靜的湖面,濺起一圈又一圈的水紋。而始作俑者倒是滿面笑容,施施然地招呼還在看熱鬧的隊友們一同離場。
聽到青學天才用不懷好意的語氣念出那句詩歌時,花雲連忙擡眼去看男神的反應。在一把小小的雨傘內,光線昏暗,他的表情也模糊起來。小姑娘急急忙忙地解釋:“才不是那樣!我的名字是因為我爸爸姓……”
她的眼前猛地一亮,随之而來就是滾滾的雷鳴聲。
那不是普通的電閃雷鳴,而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在對自己做出警告。
花雲無可奈何地換了一種說法:“還記得前幾天我跟你說過的古代傳說嗎?”她緊張地扭着手裏的帽子,“神獸噴出的鼻息化作祥雲。我的名字,是纏繞在龍馬身邊的雲。”
越前龍馬低頭看她把帽子絞來絞去,幹脆将皺巴巴的帽子從她手裏抽出來,然後又戴回頭上,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才壓低聲音說:“這是你的答案嗎?”
她的雙手一空,只好拽着少年被雨水浸濕的衣角。花雲想要湊過去看看他藏在帽檐下的表情,卻被男神躲開了。面對如此嬌羞(?)的男神,花雲膽肥了:“你看,咱倆的名字這麽有緣分,不如就來談一場戀愛吧?”
談一場,不知道哪天就會被迫分手的,戀愛。
你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