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回頭,正好撞上童思睿,童哲不免都佩服自己的直覺
各種情緒瞬間湧上大腦。突然間,童哲想起了十年前城牆上的晚上,滿手的鮮血,同樣的場景再次發生在眼前,可是現在槍口抵住太陽穴,童哲無能為力。
“I beg you, please send him to hospital. Please…”童哲聲音顫抖,伏在地上。“This is a mistake. This is a mistake.This is a mistake…”
“Who are you?”
手裏的手機被搶了去。三個制服人看到了手機上的照片,退後兩步,似乎起了警惕,槍口依然對準童哲。
這時,童哲突然反應過來,眼下只能賭一把。
“We are friends of Jack Hobbs.”
聽到這句話,三個人伸長的槍管垂了下來,又聚攏一起,小聲交談着什麽。
“Take them.”
童哲雙手抱着夏冉江,心裏只有絕望。可還是咬着牙,一步步艱難向前走。
制服人把他們關進了不遠處的一座小木屋。
門鎖“啪”的一聲撞在門板上,搖晃了幾下,一切重歸寂靜。
“童哲……”
“小冉,小冉。”
童哲幾乎是爬了過去。夏冉江的聲音雖弱,但是讓童哲懸着的心落了下來——至少能夠判斷夏冉江傷的不重。
“我不會死的,別怕。子彈只是擦到了肩膀,就是剛才絆了一下,手肘磕得有點麻……”
夏冉江感覺到童哲的手臂,一把抓住握在手心。
“我們得想想怎麽出去,你這傷不能等。”
童哲一時驚魂未定,聽到夏冉江的話,慢慢恢複了意識,站起來,用力撞着木門。每一次撞擊都會有塵土從屋頂上簌簌往下掉,可是直到童哲累的筋疲力盡,門板依然堅固如初。
“小冉,你說萬一我們出不去怎麽辦?我們可能就要真的成了一對同命鴛鴦,從此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別說傻話。”夏冉江不時用指節輕扣木板,又用力推了推。“就算死,咱倆也得永垂不朽。”
“小冉,如果這次我們能活着出去,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而且這件事我之前對你當面提過。”
“你說。”
“我要你嫁給我。”
“滾!”
夏冉江彎曲的手指停在空中。
“那……也是你嫁給我。”
“那就這麽說定了啊。”童哲聲音有些疲倦。“那一次你昏迷,在病床上昏睡。我跟你說過,等你醒過來,我們一起去環游世界。去大西洋看鯨魚,去非洲看獅子,去南極看企鵝。我們去海邊找一個沒有人能找得到我們的地方,每天看日出,看海浪,看沙灘。現在我地方選好了。”
“哪裏?”
“西班牙,Sitges。”
“那是哪裏?”
“我之前每年都會去巴塞羅那。偶然一次發現這個地方,離巴塞羅那不遠,很安靜的小鎮。有一條小巷子直通大海。風景不算特別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地中海的風,有海上的日出,還有沙灘上的貝殼,什麽都有,只是沒有你。那個地方你肯定會喜歡的。這一次,我一定不會放走你。”
這時,童哲聽到夏冉江猛烈叩擊門板的聲音。
“你在幹嘛?”
“救你出去啊,不然咱倆都去不了西班牙。”
“你這算是同意了?”
“呵呵。”
“笑什麽?”
聽到夏冉江莫名其妙笑出聲,童哲有點生氣,也有些無奈。
“剛才突然想起個事兒。”
“什麽?”
“你還記得麽?咱倆剛認識的時候,你還撞樹來着。當初你那急眼的樣子,跟剛才如出一轍。”
“當然記得,你最後不是以牙還牙了麽,害得我在臺上出了老大的醜。”
“幸虧是我救場,不然估計你都一輩子擡不起頭吧。”
“那還不是我沒準備就被你陷害了。”童哲喘着氣,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倒是心大,都這個時候還開得了玩笑。”
“我想起個辦法。”
“什麽?”
“我從這邊的土著居民那裏學了個技巧。”夏冉江強忍着肩膀的疼痛,匍匐爬到門板處。“你幫忙把門縫撐到最大。”
“哦。”
童哲雖然不知道夏冉江葫蘆裏到底買的什麽藥,還是遵照夏冉江指示,上身用力抵着門板,腳撐在地面上,木門一側出現了十幾厘米的空隙。
“待會兒,我叫三聲,你拍兩下門。”夏冉江面對門板坐在地上。
“好。不過要多久?我有點撐不住。”
夏冉江清了清嗓子,朝着門外吼了兩聲。那聲音起初是低沉、壓抑的吼叫。緊接着,聲音逐漸變得高亢、嘶啞,像極了一頭發怒的大象。聽到這聲音,童哲只覺得一陣涼意從尾巴根沿着脊椎骨直達大腦,以為身後站着的就是一只野獸,差點就要翻身躲開了。
“愣着幹什麽?拍啊。”
“哦。”童哲盡全力拍了拍門板。“你不會是想把動物招來吧?”
“說對了。”
兩聲清脆的拍門聲之後,夏冉江又發出一陣陣怪聲。這時,剛才一度十分安靜的門外傳來斷斷續續的“沙沙”聲,地面似乎都能感覺到顫抖。
“來了。”夏冉江拍了拍童哲後背。“躲開。”
童哲迅速翻了個身,拉着夏冉江躲到牆角。
“砰!”
“砰!”
“砰!”
門外,一頭成年大象正歪着身子撞着門,童哲感覺到整個木屋都在抖動,後背靠着牆都能被彈開,房梁上掉下來的灰塵蒙了一臉。
“啪!”
門鎖斷裂,門板砸到地上。
“別說話,屏住呼吸。”夏冉江捂住童哲的鼻子。
借着微弱的晨光,童哲看到一只長長的象鼻伸了進來,左右晃動幾下,又卷了出去。也許是門太矮,大象進不來。不一會兒,大象還是放棄了,不緊不慢地邁着步子離開了。
“走了嗎?”
童哲把夏冉江的手摳了下來,喘着氣。
“應該走了。”
童哲利落地攙起夏冉江,徑直朝門外走。
“你哪兒學的這麽個招數。”
走了十幾分鐘,公園的圍牆已經出現在視野裏,童哲心裏踏實了不少。
“不是跟你說了嗎,跟本地人學的。這裏的大象經常遭到捕殺,對人類已經産生了敵意。他們都是為了防止在野外遭到大象攻擊,所以就模拟小象遇到危險的聲音,大象對這種聲音十分敏感,這樣就能躲過一劫。沒成想,這個技巧今天幫了我們大忙。”
“媽的,終于出來了。”
兩人終于到了公園邊緣,圍牆栅欄近在咫尺。
“你先出去。”童哲指了指栅欄邊狹窄的缺口。
“那我在外面等你。”
夏冉江趴下身子,從缺口處匍匐爬了出去。
“Hold!”
這時,童哲身後傳來一陣喊叫。童哲頓感不妙,趕緊彎下腰抵住缺口,可是已經晚了,肩膀被一只大手牢牢鎖住,幾乎是提了起來。
“小冉,快跑!趕緊跑!”
童哲扯着嗓子喊,忽然腦後遭了一棒,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這時,一聲聲尖利的象鳴傳了過來。童哲只覺得像是發了地震,地面上的砂礫都震得上下翻動。
“No…”
童哲慢慢恢複意識,咬着牙一個翻身退到栅欄後面,眼前的景象讓他驚呆了。
一頭大象用象鼻卷起為首的制服人,高高抛向半空,甩出十幾米遠。制服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另外一個制服人見此情景,連槍都顧不上撿,一臉驚恐地退後幾步,轉身逃跑。可是又有一頭大象追了過去,伸出象鼻撞到制服人。這時,大象後腳站起,前腳騰空,狠狠地砸了下來。制服人一個躲閃,正好跌到旁邊的糞堆裏,一群蒼蠅“嗡”地一聲騰空而起。制服人實在忍不了,又連滾帶爬沖了出來,也顧不上身上沾滿各種污穢,飛也似的奪命而逃。
童哲靠着栅欄,嘴巴一直張着。這時,兩頭大象邁着悠悠的步子走了過來。
“難道這是無差別攻擊麽?還是父債子還啊?”童哲只覺得汗毛都豎了起來。
可是童哲擔心是多餘的。大象此刻完全恢複了該有的溫厚安靜,一左一右看着童哲,又互相搭了搭鼻子,像是交流着什麽,也像是為了趕走了仇人互相鼓勵。
這時,一頭大象的身後竄出一個腦袋。另一頭大象緩緩走了出來,身形只有旁邊一半大。
童哲定睛一看,這頭大象背上的半圓形疤痕吸引了童哲的注意力,童哲不由得笑了出來:這不就是前段時間跟夏冉江一起從泥坑裏救出來的小象嗎?
只是眼前這頭小象已經長大了,背上的傷口也已經愈合,鼻根處已經長出象牙,看上去似乎精神狀态不錯。
“你認得我嗎?”童哲對着眼前發愣的小象喊着。“謝謝你啊。”
小象微微張嘴,揚了揚象鼻,算是回應。接着,領着兩只大象悠悠地往回走。
“挺酷啊。”
童哲回過神來,想着要是其他人發現他就完了,不是每次都有那麽好的運氣。事不宜遲,趕緊逃出去要緊。
童哲從栅欄下鑽了出去,倉皇跑到公路上,搭了一輛車回到市裏。
不過,人雖然沒事,可是手機卻被搶去了。童哲一回到公司,馬上給夏冉江報平安。第二天一早,童哲又帶着一後備箱吃的,驅車趕到夏冉江駐地。
這裏的小孩似乎已經把童哲當成了財神,每次只要看到童哲的車,不管手裏在玩什麽都會暫時丢下,一窩蜂圍了過去。他們知道,去晚了好東西就沒了。
“Mr Candy is here!”
“Mr Candy. Mr. Lawrence is waiting for you.”
一個小孩捧着花花綠綠的糖果,對着童哲說。随後,十幾個小孩發出一陣陣笑聲。
童哲遠遠望去,夏冉江正站在辦公室門口。
“你沒事吧?”
夏冉江一把抓住童哲的小臂,前前後後看了個遍。
“我能有什麽事。”童哲坐下來,翹着腿。“跟你說啊,這次的事很詭異。”
接着,童哲添油加醋地把自己的經歷跟夏冉江講了一遍,聽得夏冉江一愣一愣的。
“可是,現在怎麽辦?我們好不容易拿到的證據現在就沒了。要是霍元傑拿到了,那麻煩就大了。”夏冉江皺着眉頭說。
“我在想,如果有辦法把照片拿回來,這個證據的可信度有多大?”
夏冉江一愣,又低頭不語。
“所以,我們得找其他的鐵證。”
“那我們做的那些不就都白幹了?”
“沒有白幹,至少我們的的确确知道了霍元傑是罪魁禍首,要想将他繩之以法,只需要找到證據,總會有辦法的。”童哲說着,湊了過來。“也不會是白幹,至少我看到你對我是真愛啊。”
“啊,疼。”
夏冉江先是臉頰泛紅,突然摸着左肩膀,坐了下來。
童哲這才想起來夏冉江肩膀上的槍傷,忽的站起來。
“那些人的槍法不行,子彈只是擦了過去,沒傷到筋骨。要是往下一點,我這條胳膊就廢了。”
夏冉江緩了緩,疼痛感好了些,一擡頭看見童哲滿臉的焦急。
“你的仇,被你救的大象報了。”童哲握着夏冉江的手說。“只是這麽一來就相當于打草驚蛇了,霍元傑肯定注意到我們了。”
正說着,童哲電話響了。
“小熊,什麽事?”
“童總,童總,大喜訊。友商退出了!”
“你說什麽?”
“友商退出了。”
童哲再三确認,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挂了電話,心裏仔細盤複了片刻,總覺得事出蹊跷。
“這項目,友商如果再繼續跟下去的話根本就是探囊取物,可是為什麽這塊肥肉到了嘴邊又退出了呢?如果我沒錯,這可是他們今年的山頭項目,就靠着這個項目養活那幾個人了。不然也不會對我們痛下殺手啊。”
童哲來回踱着步,百思不得其解。
“是不是碰到了什麽事情,不得不退出?”
“除非他們公司倒閉了,否則這麽個項目怎麽可能輕易丢掉?他們對自己也太狠了吧?都投入那麽多了,說撤就撤。”
“有沒有可能打探到其他消息?”
“小熊我了解,如果他知道更多消息,早就告訴我了。友商的布局戰略很詭異,而且密不透風,經常打得我們措手不及。”
“我有個想法。”
“說來聽聽。”
“約他們的代表出來見個面。”
“開什麽玩笑……”童哲苦笑道。“約出來單挑還差不多。這幫孫子太特麽沒底線,舊賬還沒算呢。”
“我倒是覺得,你可以把舊賬暫時擱置一邊。畢竟都是中國公司,都在國外,就算不沾親帶故的,好歹也算是同胞。再者,萬一真的他們發現了什麽特殊情況,一旦你們也知道了,不是可以避免損失嗎?你們又不差這一個項目。”
“同胞?說得好聽。”童哲氣不打一處來。“中國人就是有這個毛病,喜歡窩裏鬥。老實說,那些歐美的公司我根本就不怕,就是中國友商喜歡膈應人,有時候你還拿他們沒辦法。”
“你就去試試呗,又不少塊肉。”
夏冉江看到童哲的語氣軟了下來,拍拍童哲肩膀。
“行。我待會兒讓小熊打個電話,讓他去安排。”
幾天後,兩家公司的總經理約在本地唯一一家高檔粵菜館見面。童哲跟小熊早早到了見面地點,兩人點了一壺普洱,自顧自喝着。童哲時不時跟周圍的人打打招呼——駐外半年多,童哲已經跟本地好幾家中資企業老板混了個臉熟。這些老板也喜歡光顧這家餐館,無論是談生意還是個人消遣。
“小熊,待會兒你可要穩住啊。一碼是一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童哲一臉嚴肅,給熊華章添了茶。熊華章有點受寵若驚,中指在桌上點了三下以示感謝。
“這個您放心,今天的目的我明白。”熊華章端起茶杯,突然壓低聲音。“童總,我可聽說友商的代表是個大美女。”
“我靠,你小子還有沒有點骨氣,好了傷疤忘了疼。要是美女撞的你,你是不是還得感謝不殺之恩啊?”童哲一口茶差點嗆到。“還是女人做事狠辣啊,為達目的什麽手段都使得出來。”
這時,餐館嘈雜的人聲中傳來一陣密集的高跟鞋聲音,童哲轉頭一看,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迎面撲來。
童哲歪着腦袋快速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人身材高挑,穿着銀色緞子定制旗袍。臉上畫着淡妝,似乎在掩蓋眼下的疲倦。童哲總覺得在哪見過,可是又想不起來。
“怎麽,童總,才這麽些年就忘記故人了?”
“啊?”
童哲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只覺得長相熟悉,聲音更熟悉。突然腦子裏靈光一閃,一拍腦袋。
“顧楚楚!”
“總算沒忘記我。”
顧楚楚笑道,徑直走到童哲對面,抽出椅子坐了下來。
“啊?你們認識啊……”
熊華章嘴巴張得大大的——或者說從剛才開始嘴巴就沒閉過,只是花癡的表情變得有點失落。
“你怎麽……”
“女大十八變呗。”
“那這變化也太驚人了吧。”
童哲又驚又喜,實在不相信眼前這個大美女就是以前的顧楚楚。
“早知道是你,我也不用這麽準備了,穿得一本正經的弄得我這一身汗。”
“哈哈哈,童哲,我看哪,你還是沒怎麽變。這一眨眼十年了,想不到我們能在這兒見面。”
“最近太多巧合了,我這小心髒都有點受不了。”童哲翹起二郎腿,眼睛眯成一道彎。“你這麽些年都幹嘛去了,一直也沒你消息。”
“留學、工作,最後就來這兒了呗。”顧楚楚輕描淡寫地說道。“我直接從美國飛過來的,才來三天,還在倒時差。”
“沒事,我們今天就随便聊聊。”
“哦,對了。”
顧楚楚突然想起來什麽,從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
“這個你拿着。”
“見面禮嗎?”
“唔……其實不算是見面禮,應該是慰問禮。”
童哲心領神會,跟熊華章四目對視。
“我昨天大致了解了一下我們公司的運營情況,偶然聽到了上次的事故。我自認為這事是我們不對。所以,這次算我代表公司,給你們賠禮道歉。”顧楚楚把盒子往童哲面前推了推。“如果有機會,我想去親自向受害者當面道歉。如果有任何損失,我們一概承擔。”
“哎,受害者,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童哲轉過頭,對着熊華章說。熊華章有些驚愕,試圖從童哲的眼神裏判斷自己該如何回應,可是實在看不出任何暗示,只能看看童哲,又看看顧楚楚。
“上次實在是對不起。”
顧楚楚立馬起身,對着熊華章深鞠躬。
熊華章一時有些慌亂,趕緊站了起來,椅子“啪”的一聲倒在地上,不斷向顧楚楚還禮,仿佛犯錯的是自己。
“得,你倆這就是王八看綠豆對上了眼,這下一步該是送入洞房了。”
童哲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斜着眼看着兩人你來我往。
又寒暄了幾句,氣氛慢慢活絡起來。
“問你個事兒啊,雖然可能涉及到商業機密,但是你可以從不涉及商業機密的角度回答。”童哲說。
“盡管問,不過我剛來,你也別指望我能告訴你點啥。”
“就是國家公園那個項目。”童哲只覺得心跳有些加速,但是語氣還是慢條斯理。“你們為什麽突然不做了呢?”
“這裏面就有故事了。”顧楚楚聲音低了下來。“我發現這個客戶有點複雜。”
“複雜?”
“看在咱倆私交的份上,我也對你實話實說了。”
童哲放下手裏的茶杯,身體慢慢往前探。
“我剛下飛機的時候就馬不停蹄去見了客戶。”
“霍元傑?”
“是的,看來你也見過不少回了。我跟他談得不深,但是已經能夠感覺到這個項目有蹊跷。首先他的購買意願并不明顯,也許只是受到上面的壓力,找幾家供應商應付一下。”
“我們也有這個感覺。”熊華章說。
“沒錯。不過這只是表面上的。那天跟霍元傑在辦公室談完後,我提出去公園裏逛逛,他指派了一輛游覽車,兩個手下跟着我。公園的确不錯,但是逛了一會兒,還是發現了一些異樣。首先,那裏的大象似乎特別暴躁,跟我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完全不一樣。另外,我下車休息時,在草叢裏發現一枚彈殼。”
“彈殼?”童哲睜大眼睛問。
“我趁他們沒注意,偷着帶了回來。我放在了保密櫃裏,下次我帶給你。”
“所以,你懷疑……?”
“還有,我覺得霍元傑辦公室有些怪異。像是一個專門搭建的屋子,從外面看特別複雜,可是內裏的利用率并不高。相信你們也看到過,裏面就是個簡單的辦公室加個會客廳,也許還有其他的什麽餐廳和健身設施,可是滿打滿算加起來不過三百平米,可是為什麽要專門搭建這麽大的房子?是不是裏面還有其他的用途?不是我疑心,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候還真是最安全的地方。”
“難怪。”
童哲回想着兩次拜訪霍元傑的情形,每次都是匆匆進了辦公室,根本沒有想過考察辦公室周邊。現在想起來,所見所聞的确符合顧楚楚的猜疑,一時心裏又佩服起顧楚楚的洞察力。
“其實我也聽說過那個霍元傑的背景,剛好跟他的屋子相反,裏面複雜,外面簡單。我怕兇多吉少,就推脫說人手不夠,暫時停了這個項目。”
“既然你都已經察覺到了這麽多,我也不妨跟你交個底。”童哲接過話茬。
“你們有什麽發現?”
“我們懷疑霍元傑是監守自盜。”熊華章搶着說。
“監守自盜?怎麽說?”
“其實也不叫監守自盜。”童哲補充道。“這只是猜測,霍元傑應該就是象牙走私團夥的背後主使者。我打聽過,過去幾年大象盜獵屢禁不絕,明面上抓了一個個盜獵者,可是那些被抓的真的是盜獵者嗎?為什麽抓了那麽多,獵殺的大象還是不見減少?霍元傑可能發現上級有所懷疑,所以就搞出這麽個園區網絡項目來轉移注意力,這樣可以撇清自己,還可以從中弄點好處,一舉多得。”
“你是說,霍元傑相當于‘圈養’了這麽一群大象,其實是打着保護動物的幌子,幹着走私象牙的勾當?”
“沒錯。”
“他媽的也太可惡了吧。”顧楚楚拳頭重重砸在桌上,惹得周圍一陣陣側目。“這老頭我看他挺一本正經的,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這不是在惡心我們嗎?”
“是啊。”
“再說了。”顧楚楚撩了一下頭發。“看見老娘一點反應都沒有,肯定有問題。”
“你就不知道主動?”
“我主動?開玩笑。”
“行了行了,咱們還是說正經的。”童哲笑得嗆了一口水。“當然,這些只是推斷,我們需要證據。”
“那你想怎麽做?”
“斬草除根。”
“可是,如果事實跟我們推測的一樣,大不了咱們兩家不做這個項目就行了。我知道你的個性,可是總歸要理性一點。這個人不好惹,搞不好咱倆都要搭進去。這事兒終歸不是咱倆力所能及的範圍,你又何必這麽趕盡殺絕呢?”
“為了贖罪。”童哲語氣堅定,眼神中透着果敢。
顧楚楚被童哲突然的表情變化震懾住了,不過瞬間明白了童哲的意思,凝重的表情馬上變得釋然。
“贖什麽罪啊,我們又沒犯罪。我可是遭了罪了。”
旁邊的熊華章看着兩人的眼神互動,十分不解,只是委屈地嘟着嘴。
“明白了。”
顧楚楚長長嘆了口氣,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又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茶水。
“我顧楚楚算是舍命陪君子了。”
“小熊,你先回去吧,我這裏還有點事。”
童哲突然感覺心裏憋的一肚子話想吐出來,可總是話到嘴邊難以啓齒。想了想還是先把熊華章支開,私下跟顧楚楚說說話。
熊華章倒也識趣,不知怎的總是覺得自己坐在這兩人旁邊渾身不自在,要麽話聽不懂,要麽聽懂了自己又不知道怎麽插話。童哲剛說完,熊華章像是被電擊了一般,蹭的站起來,立刻起身消失在門口,臨走還不忘打包幾個蝦餃帶回去。
“這孩子還挺有意思的。”顧楚楚遠遠望着熊華章的背影,打趣道。
“還不錯,人勤快,挺能幹活的。就是有時候腦子有點軸,轉不過彎來。”
童哲拿起茶壺,給顧楚楚又滿上一杯茶。
“你變了不少。”
“剛才還說我沒怎麽變。”
童哲眼睛盯着茶杯裏不斷上漲的水面,笑了笑。
“那都是客套話,說你一如既往英俊帥氣呢。”
“所以現在說的是實話?”
“剛才也是實話,就看你怎麽理解了。”顧楚楚說着,神情慢慢陰郁了下來。“一晃快十年了啊。感覺十年前的那半年,你就像在渡劫。”
“這不也渡過來了麽?得道成仙了。”
“那時候看到你,每天就靠着窗戶,神情恍惚,跟我說話也心不在焉的,真擔心你從此就廢了。”
“不該發生的也都發生了。”
“其實我明白你剛才的意思,贖罪什麽的。可是我得糾正你一下,罪不在你,也不在你爸。不過,能拯救生命總是一件善舉。”
“只是心裏總有這麽個坎。”
“而且,就憑咱倆這麽點功力,要想扳倒這麽個‘大亨’級別的人物,談何容易。”
“不止我們。”
“再加上那個走了的小鮮肉?你倒是心大。”
“不是他。”童哲神秘地笑笑。“說出這個人,你一定不相信。”
“那你倒是說說。”顧楚楚有些不屑地望着童哲。“我倒是要看看,是何方神聖讓你這麽自信。”
“夏-冉-江。”
“什麽?”
顧楚楚抱在胸前的手瞬間放開,兩塊肉頓時跌了下來,彈跳了幾下。
“他不是那個已經那什麽了嗎?哎,我是聽你說的還是誰說的,哎呀我這腦子,有點亂。”
“你可別亂。”
童哲快速掃了一眼顧楚楚的胸口,心裏不由得更欽佩顧楚楚——減了大半個人的體重,胸倒是沒見縮水。
“當年是我告訴你的。只是那時候我也以為他去世了。”
“所以那也是你一度沉淪的原因吧?”
“呵呵。不過現在他又活過來了。而且就在這裏。”
“啊?”顧楚楚驚得下巴快掉了下來。“不會又是你安排的吧?”
“這次跟我可沒關系,完全就是巧合。”
“他在這兒幹嘛?”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童哲臉上露出費解的得意表情。“他現在為聯合國工作。”
“這牛逼大發了啊。果然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哎,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以後是不是可以把項目賣到聯合國去。”
“想法很美好。他現在主要就是幫助極端貧困地區的婦女兒童。”
“所以……他放棄了美帝美好的生活,跑這兒來自個兒虐自個兒?開什麽國際玩笑。”
“他的境界跟咱倆完全不一樣了。人一旦實現了個人目标,接下來就要靠造福世界來實現更高的人生價值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顧楚楚十分不以為未然,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他在哪兒?”
“怎麽了?”
“我要教訓教訓這孫子。這麽些年瞧把你折騰成什麽鬼樣。大二那年你家出事的時候,我都怕你上着課一時半夥兒想不開直接從窗戶上跳下去。搞得我上課都沒心思聽,盡盯着你了。”
“什麽時候你有空,我帶你去見見,也算是舊相識了。他的駐地離這兒不遠。”
童哲把剛上的生煎包推到顧楚楚面前。
“不過畢竟他回來了,我這十年的煎熬也終于到了頭。現在咱三人可是奔着同一個目标去的。”
☆、第 33 章
這天早上,童哲叫上顧楚楚,兩人開車前往夏冉江駐地。
“哎哎哎,不知道為啥我這麽緊張。”顧楚楚一路就沒消停過,時不時掏出鏡子補補妝,要麽就疑神疑鬼覺得身上哪兒不舒服。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去見夏冉江讓你這麽興奮。”童哲偏過臉瞅了一眼顧楚楚。“又不是帶女兒去相親。”
“靠,占我便宜是吧。”顧楚楚一拳打在童哲手臂上,慢慢吐出一口氣,整個人軟了下來,像是被安全帶挂住似的。
“我問你個問題啊。”童哲歪着腦袋,手裏緊緊把着方向盤。
“你說。”
“你就不覺得驚訝?”
“驚訝什麽?”
“我是說……”童哲欲言又止。“我跟夏冉江。大學時候,還有現在。”
“有什麽驚訝的。”顧楚楚輕描淡寫道。“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你當時有問題。”
“這麽明顯麽?”
“随便給你舉幾個例子吧,估計你自己都沒注意。”
“趕快說。”
“就拿上課來說吧,以前你上英語課,要麽就被罰站,要麽就睡覺,可是突然某一天,我發現你居然開始認真做筆記了。這說明,你肯定是受到了什麽刺激,而且這個刺激跟英語有很大關系。然後還有啊,你有時候會發愣,經常沖着隔壁外語教學樓傻笑。綜上所述,這是戀愛了啊。哈哈哈。”
“那也不能說明就是夏冉江啊。”
“且聽我深度剖析。”
顧楚楚仿佛是受到了鼓舞,趕緊坐直身體,松了松安全帶。
“你記不記得你讓我幫過你三個小忙,最後我終于鎖定了目标對象?”
“我讓你幫忙?沒有吧。”
“你他麽就是過河拆橋。”顧楚楚作勢準備又來一拳。“第一次是選修課。建築風水課你讓我黑進選課系統,你把學號給我,我一查,夏冉江。第二次,你讓我查翻譯公司,我黑到翻譯公司系統裏,對照你給的銀行卡號,沒錯,又是夏冉江。第三次,你讓我破解手機通話記錄,還是夏冉江。”
“啊?原來你背地裏幫我做過這麽多事兒啊?我怎麽不知道。”
童哲故作驚訝,但是憋不住笑了出來。
“我特麽……這真是閑的。”
“你看看,這無形中給你提供了多少實戰機會,學到的東西都用在了刀刃上。”
“媽的你特麽就是個白眼狼。哎,活該我這麽幫你,還以為是做好事,最後才知道幫了一段孽緣。”
“你那些都是神助攻,沒有你那麽給力,我的小手段怎麽能屢試不爽。”
“其實吧。”顧楚楚頓了頓,語氣平靜了下來。“這些只是充分條件。那個必要條件早就在此之前産生了。”
“還有必要條件?”
“當然咯。你記不記得大二開學的第一天?咱倆負責接待新生來着。”
“然後呢?”
“最後一個人是夏冉江。當時他出現的時候,你那個眼神完全就變了。當然,我的眼神也變了。”
“女流氓。”
“切,你也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