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回頭,正好撞上童思睿,童哲不免都佩服自己的直覺
燒得厲害,得靠着這些藥救命啊。”
“我想想辦法。藥還剩多少?”
“沒多少了,我剛才大致清點了一下,最多只夠三個人用。不只是這些發燒的小孩,還有好多其他病患等着用藥。”
“我明天去買。剩下的藥先救急。”
“那拜托您了。”
醫生走後,夏冉江心裏格外沉重。
夏冉江一直記着賬,很清楚現在還剩多少錢。這段時間天氣變化快,流行病群體爆發,很多錢都用來買藥物和營養品了,而下一批資金要十五天之後才能拿到。眼下如果拿不到藥,很多人就有性命之憂。
“該來的總會來。”
夏冉江長長嘆了口氣。心裏的那個想法盤桓已久,可事到如今,這也是唯一的方法。
第二天一大早,夏冉江就出現在世科公司樓下。
昨天匆匆停留,夏冉江還沒來得及看看周圍。雖說這個國家窮困落後,可是這片區域是城市裏首屈一指的商貿區,各大使領館毗鄰,道路整齊幹淨,兩邊栽滿了各種低矮灌木,花圃裏自動灑水器全天工作着。而就在不到三十公裏的地方,一群枯瘦如柴的小孩正遭受傷病之痛,甚至随時有生命危險。
“上來吧。”
夏冉江蹲在牆角,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擡頭一看,童哲正好從身邊走過,健步如飛上了樓。
“這麽早。”
童哲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等夏冉江一起上來,本是随口招呼,沒想到夏冉江異口同聲。
“習慣了。早起跑跑步,梳理一下工作。”
童哲刷了指紋,門禁的提示音傳遍整個辦公區。“進來吧。”
“說吧。什麽事?”
“關于那筆捐助……”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只要你給我我想要的答案,這些錢都是你的。哦,不對,昨天你已經給過答案了。既然我的好意被拒絕了,還有什麽好談的?”
“是。”
“是什麽?”
“是我在山洞裏救的你。”
“呵呵。”
童哲冷笑了兩聲。突然上前,如同猛獸一般抓住夏冉江的衣襟,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地鎖住夏冉江有些恐懼的臉。
“我就那麽可恨嗎?”
童哲跨坐在夏冉江身上。
“我不知道是什麽機緣巧合能讓我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再次碰到你。如果可以選擇,我想十年前就那樣各自分道揚镳反而最好。如果你還恨我,證明你其實一直是愛我的,不然你就會徹底忘記我,而不是假裝忘記我。過去的十年,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麽過來的。但是那天在山洞裏我發現你還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我突然想起來我是怎麽過來的。而你,對此一無所知。你只知道恨我,但是不知道我對你有多恨。”
“童哲,我不恨你,我只是記不清了……”
沒等夏冉江說完,童哲的嘴蓋住了夏冉江張開的雙唇。夏冉江意欲掙脫,可是童哲的體重實實地壓着他,雙臂被童哲縛着。
……
兩聲低沉的怒吼。
夏冉江癱軟在沙發上,雙手環繞在童哲身後,緩緩地把童哲攏了過來,靠着自己的胸口。
“我都記起來了。”
夏冉江呼吸漸緩,喃喃地在童哲耳邊說着。
“記起來什麽了?”
童哲懶懶地趴在夏冉江胸口,額頭的汗珠瞬間淌了下來。
夏冉江額頭輕輕碰了碰童哲的嘴唇,笑而不答。
“我要走了。”
夏冉江試圖推開童哲,可是童哲緊緊地壓着夏冉江。
這時,門外公共辦公區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有人來上班了。
夏冉江拍拍童哲後背,童哲聽到這話才放開。
周末。
夏冉江在屋裏整理着文件,突然聽到外面一陣歡呼聲。出門一看,一群小孩放下手裏的玩具往外跑。
遠遠望見藍天白雲下路邊停着一輛小面包車,車後蓋開着,童哲正一箱箱往外搬着東西。一個紙箱已經被撕開,花花綠綠的塑料糖紙散落一地,引得幾十個小孩哄搶。
“快過來幫忙啊,傻愣着在那兒幹嘛呢?”
童哲打了個口哨,朝夏冉江揮揮手,完全招架不住這幫小孩。
夏冉江走了過去。說來奇怪,看到夏冉江來了,這幫小孩一個個平靜了下來,似乎形成了默契,不搶也不鬧,每個人撿起一兩顆糖果乖乖地離開。
“喲,對付小孩挺有一套嘛。”
“你來幹嘛?”
“慰問啊。”
“慰問誰?”
“慰問你。”
“我有什麽好慰問的。”夏冉江說着,扛着箱子就往村子裏走。
“哎哎哎,我說你能不能不那麽口是心非,嘴上若無其事,動作倒挺快,專挑最值錢的東西。”
夏冉江又找了幾個幫手,把童哲帶來的東西全都搬進了診所。
“這箱是藥品、玩具,這個是食品,有面包,有餅幹,還有糖果,有些剛才已經被霍霍得差不多了……還有,這個是一些衣服。有些是舊衣服,我發動同事募捐的。舊是舊,但是都沒破,質量也還行。”
“童先生,您送的這些藥物和食品太及時了,我們正發愁不知道怎麽辦呢,您倒是送來了,您真是做了件大好事啊。”
“那你們得感謝夏冉江,你們的Lawrence同學,做個了大買賣。”
童哲狡黠地朝着夏冉江使了個眼色,夏冉江的臉刷一下就紅了。
“回頭你給我個賬單和銀行賬號,我拿到錢後就給你打過去。”夏冉江把童哲拉到一邊,小聲說。
“算嫖資吧。”
“什麽?”
夏冉江一時沒聽清,突然明白了過來,一腳踢到童哲屁股上。
“挺劃算的。”
童哲笑着跳開了。夏冉江一臉嚴肅的表情也撥雲見日。
“操,不對,我吃虧了。哪有你這樣的,占了便宜還要人大包小包送上門來,除了我誰還能做得到?”
“我是說真的,你帶的這些東西不是小數目,你就不怕審計嗎?你還是國家代表。”
“沒事,都是我自己掏的腰包,就那兩件舊衣服是捐的。”
“什麽?你自己的錢?”
“是啊。你甭管誰的錢,反正你的問題解決了,不是麽?”
“你怎麽知道我缺這些東西?”
“要是不缺,你也不會硬着頭皮一大早就過來找我。那天我不小心看到了你們的流水賬,缺的東西我都記下了。”童哲頗為得意,翹着二郎腿。“你這個人臉皮薄,凡事不喜歡麻煩人,我還不了解你啊?哎,我坐了那麽久,給爺倒杯水啊,渴死了。”
“哎,對了,我特意給你帶了樣東西。”
童哲說完,從背包裏掏出來一個塑料袋,拆開,裏面是一個紙袋。童哲的手伸了進去,從裏面抓出幾個栗子。
“你這是從哪來的?”夏冉江有些意外,雙手捧着。
“托人從國內帶的。上飛機前現炒的,今天淩晨才到。所以就趕緊給您送過來了。”童哲自己剝了一個,丢進嘴裏。“味道還行,我還生怕捂壞了。”
“你還記得我喜歡吃這個……”
“主要是為了喚起你的記憶。”童哲又剝了一個,遞到夏冉江嘴邊。“想起來了嗎?”
“嗯。”
夏冉江只覺得鼻子酸酸的,微微張嘴接住了栗仁,慢慢咀嚼着。
這個味道仿佛跨越了中間橫亘的十年。十年裏,夏冉江吃到無數珍馐佳肴,可是無一例外都只是果腹而已。唯獨這一顆久違的栗子,似乎喚醒了記憶裏殘留的情緒,讓夏冉江重新回到童哲面前。
“好吃吧?”
“嗯。”
“那下次再讓人帶。反正我們那兒時不時有人來出差。”童哲若有所思。“哎,那五萬美元的事兒,我在跟總部申請,應該能從企業社會責任預算裏出。不過時間可能沒那麽快。”
“暫時不用了,你帶的這些東西完全夠用,我們下個月的撥款馬上也下來了。”
“那怎麽行,我做的承諾,一定得兌現,尤其是答應你的事。你怕啥?”
童哲嘴角上揚,眼睛眯成一條縫,拉住夏冉江的手。
“小冉,你什麽也別說了。我現在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心裏很高興,但是不知道怎麽跟你說。這十年我總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可是現在不知道為啥感覺特別充實。”
“我明白。”夏冉江坐了下來。“這十年,我做過很多工作,經歷過很多事情,可是這次是我最正确的決定。”
“好了好了。別搞得那麽多愁善感。”
童哲摟着夏冉江的肩膀,手指掐了掐夏冉江的臉頰。
“不如你說說沒有我的十年,你都經歷了什麽呗?比如是不是碰到了帥哥啊?”
“現在想起來,我這十年算是荒廢了。”夏冉江嘆了口氣。“我做一段時間翻譯,可是因為手術後大腦留下後遺症,記憶力受損,後來也就慢慢放棄了。一切我以前想做的事情都做過了一遍,但是沒有一件事像我現在做的這麽有意義。現在我發現,所謂夢想,實現了再回頭看其實就是空想,沒有實現的時候也就是妄想。現在生活苦是苦了點,但是每天看到這些小孩的知識在一點點增長,看到周圍的環境、生活質量在一點點改善,我打心眼裏覺得開心。”
夏冉江眼睛裏閃着光。“你呢?”
“我啊?……”童哲把手縮了回去,兩手合十放在大腿間。“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我每天就是上班、上班、上班,然後出差、出差、出差,接着上班、上班、上班。”
“聽起來挺無聊的。”
“是挺無聊的,跟行屍走肉一樣。”童哲仰頭望着窗外打鬧嬉戲的小孩。“大學畢業後就去了深圳,來到現在這個公司。親歷了這個公司從小到大,可能這就是我付出那麽多唯一的回報吧。”
“你的手?”
夏冉江突然發現童哲手腕處的傷痕。
“你不提我還忘了。”童哲龇着牙,又擰了一下夏冉江的臉頰。“那天在山洞裏,撒了一地就不見了。”
“手串?”
“那可不是一般的手串。其中一顆是你的心。就這樣在我的手腕處磨呀磨,磨了十年,直到我手腕變成這樣。不過說來也巧,這顆心遇到了主人,就這麽消失不見了。”
“那天我本來是在山裏巡查的。總有小孩去林子裏玩被捕獸夾夾傷。那些獵人總會自制一些毒藥塗在刀口,小孩夾傷後傷口經常會感染。之前這裏的衛生條件差,即便後來培訓了一些醫生,可是這些醫生也無法對症下藥。我們組織來了之後,就想着幹脆釜底抽薪,按着之前找到的捕獸夾布置地圖一個個查找,一個個回收。說來也奇怪,找了好幾天,就剩下那麽一個夾子總也找不到,結果你就中獎了。”
“靠,聽着感覺背後發涼,我這是躲過了多少劫難。為了見你一面真沒少遭罪。”
“呵呵。老天也在幫你。”夏冉江笑着說。“那天突然下起暴雨,好久都沒下雨了。毒素可能被沖掉了不少。後來我們有人研究了那個捕獸夾,上面只找到一些毒蘑菇提取的致幻素,并沒有什麽劇毒物。”
“你是說……”童哲半眯着眼,嘴角上揚。“那晚我是出了幻覺?”
“是的……吧。”夏冉江側過臉,避開童哲的目光。“都是幻覺。”
“不過你們還真的幹了件好事,之前公司還想組織個叢林探險什麽的。”
“我覺得還是不要去的好。人為的威脅可以控制,自然的威脅可控制不了。裏面還有毒蛇。”
“唔。”童哲看看手表,站起身。“我也該走了,下次再來看你。我該怎麽找你?”
“我們這片區域信號特別差,電話經常打不出去。”
夏冉江掏出手機,在童哲面前晃晃。手機屏幕頂部的信號格若隐若現。
“這你可說到點子上了,我就是幹這個的。”
童哲拿起背包,甩到肩上,掉下來一沓材料。其中幾張紙飄落在夏冉江腳下。
夏冉江眼睛突然被紙上的标志吸引住,不由自主撿起來看了兩眼。
“怎麽,你也懂?”
“這不是國家公園的标志嗎?你們也跟他們有項目合作?”
“就這一個項目,可把我們折騰得夠嗆。”童哲剛準備走,似乎又來了精神。“記得上次我們在路上遭遇車禍那回嗎?”
“嗯,沒過去多久。你那同事現在好了嗎?”
“他能有啥事兒,小夥子皮糙肉厚的……別打岔。我是說,上次就是因為去找公園負責人談項目,半路上被競争對手盯上了,他們車子直接撞上來。幸虧我當時綁着安全帶,撿了一條命。這幫人為了個項目簡直喪心病狂。話說回來,那個負責人也是奇怪,要技術給他技術,要樣板點給他樣板點,要回扣也答應給了回扣,最後就是拍不了板。”
“這個項目這麽重要?”
“也倒不是那麽重要,今年能不能拿下這個項目對我們代表處績效影響不大,只是出了這檔子事,怎麽着也不能讓競争對手得逞,最少也得惡心他們一把。”
“你說的那個負責人,是不是叫Jack Hobbs?”
“對對對,中文名叫霍元傑,說是在中國留過學的,中文說得特別溜。你認識他?”
“倒不認識,只是聽說過。”夏冉江皺着眉頭。“我覺得還是少跟他接觸為好,這個人黑道背景頗深,私底下幹了不少傷天害理的勾當。”
“你怎麽知道?”
“跨國刑事組織已經盯了他很久了,不過他這個人在利爾比亞關系盤根錯節,根深蒂固,一般人動不了他。”
“卧槽,聽你這麽一說,倒是想起來什麽……”
“什麽?”
“我覺得他是不是監守自盜啊?明面上是公園負責人,打着保護犀牛大象的幌子建監控網,其實根本就不想把監控網建起來,而是趁着機會騙到撥款中飽私囊,同時還是照樣雇人獵殺野生動物?又或者說,即便監控網建起來了,到時候找幾個自己人僞裝成盜獵者,就在監控下面作案,這樣證據确鑿,讓懷疑他的人徹底相信都是外面盜獵者的問題?”
“這事情可就大了。”
“這老家夥算盤打得真精啊。害得我們沒日沒夜做方案,油錢都浪費了不少。”童哲咬牙切齒地說道。
“其實你們也沒吃虧。往大了看,你們溝通了這麽多次,肯定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夏冉江似乎在回憶着什麽。“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我想去公園看看。”童哲頓了頓,一臉嚴肅地看着夏冉江。“你知道我為什麽來非洲嗎?”
“嗯?”
“兩個原因。一是你,二是我爸。”童哲微微嘆了口氣。“我打探到你的消息,知道你在非洲,不巧離得那麽近。”
“第二個原因呢?”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走的那一年,我爸因為走私象牙抓起來了。我想給他贖罪。如果沒法償還,那麽我想做點什麽。”
“我跟你一起。”
“小冉,我怎麽也想不到,十年之後我們會因為這種事情又走到一起。”童哲有些無奈地笑笑。
“天道輪回吧。”夏冉江有點感慨。“我們出去走走吧,帶你考察考察環境,也不耽誤這一會兒。”
已近黃昏。白天的炙熱已經慢慢散去,傍晚的微風夾雜着些許暖意,竟有些像春末拂過柳枝的東風,撩起一絲微醺。這場景如同十年前那個終了的金陵城,讓夏冉江記起了許多殘缺不全的片段。
“來了半年多,今天還是第一次這麽放松。看看這些景色也挺好。”童哲張開雙臂,面對風向,吸了一口氣,好久才吐出來。
“你們這些做市場的,每天只會把自己弄得緊張兮兮的。”
“沒辦法啊,競争激烈,又不希望落後,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了。”童哲小跑幾步跟上來。“前幾天我們一個拉美的同事,一直寫方案到淩晨三點。寫着寫着,突發腦梗,就這麽坐那兒,人就沒了。”
童哲說完,眼珠一翻,歪着腦袋,舌頭吊在嘴邊。夏冉江停下來一腳踢在童哲屁股上。
“我發現啊,你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童哲摟住夏冉江肩膀,湊到他耳邊說。
“十年了,肯定不一樣……哪裏不一樣?”
“技術更棒了。”童哲暧昧地說,說完還哼哼兩下。
“去死。”夏冉江耳朵頓時紅了一片。
“哈哈哈。”童哲跳開。“不過說正經的,我現在才發現。咱倆的追求不一樣了。”
“追求?”
“聽說過‘馬斯洛需求金字塔’沒?十年前咱倆都還是最底層,或者說倒數第二層。一切都是為了能夠出人頭地。十年過去了,我還是在第二層,為了事業為了生活奔波着,你已經到了最高層,你的需求是自我價值的實現,發揮潛能。”
“想不到這十年你倒學了不少東西啊,童哲同學。”夏冉江笑道。“可惜都是一知半解。這一點跟十年前一點都沒變。”
“哦?這話聽起來怎麽有點大言不慚,關公面前耍大刀呢?是什麽樣的經歷讓你這麽自信?說來聽聽?”
“你可不是在倒數第二層,而是在第二層,或者第三層,追求的是對尊重和情感的需求。”
“嗯?”
“如果只是為了錢,為了生活,憑你現在的資質,大可以待在深圳繼續安穩地過下去。可是你明顯不是這樣。只身來到人生地不熟的非洲,因為你心裏追求的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也對。”童哲點點頭。“馬斯洛金字塔第二層是個人成就感,第三層是對愛情和友誼的需求。這兩個的确是我要的。”
“不過你現在已經慢慢上升到最高層了。”
“怎麽說?”
“拯救動物啊。這在佛學裏已經是很高的功德了。”
“喲喲喲,你在哪兒學的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我就是個粗人,只認錢。別告訴我你這幾年在美帝國主義那裏都學這麽些玩意兒啊。”
“哪有自己說自己粗的。”夏冉江歪着嘴打趣道。“我頭幾年恢複期的時候,腦子裏總會跳出來一些印象,一個人,但是一直就想不起來是什麽,總以為是自己在做夢,沒法找人聊,也說不清楚,一度讓自己特別痛苦。後來偶爾聽到一個教授開的東方哲學課,然後一段時間基本都在研究佛教、道教經典,倒也得到一些開悟,不再糾結,沒那麽痛苦了。”
“所以你就是腦子有病,連老子都不記得。”童哲輕輕拍了拍夏冉江後腦勺。“腦子進的水都給你拍出來。”
“還有啊,我其實是記得你的,只是我總以為是夢裏出現的人。我也不知道那些醫生對我做了些什麽,能夠定點清除一些記憶,以至于讓我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那現在呢?”
“我覺得該記起來的都記起來了吧。”
“我很好奇,是什麽樣的刺激場景這麽神奇?”童哲挑了挑眉毛。“是不是山洞那次啊?我成功打開了‘記憶’的閥門?”
“滾。”夏冉江臉頰通紅。
“哎?什麽聲音?”
童哲一臉猥瑣的笑容突然僵住,示意夏冉江停下腳步。
“聲音?什麽聲音?”
“噓……別說話,仔細聽。”
“唔噢……唔噢……”
遠方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聲音。
兩人小跑過去,停在一個小池塘邊。
“果然是大象。”夏冉江喘着粗氣。
不過,眼前的動物與其說是大象,不如說是“小象”,看上去還不到半人高,耳朵邊緣呈現一圈粉色,背脊處依稀可見一道半圓形深紅傷口,像是刀具留下的,時不時有蒼蠅繞着小象飛來飛去。小象焦躁地在泥裏來回踱着步,大耳朵來回扇着,看到了岸邊兩個人,一時愣住了,伸出鼻子噴着氣。
“可能是附近森林公園溜出來的,不小心掉進了坑裏。”夏冉江拍拍童哲的後背。“開始吧,elephant savior。”
“Elephant啥?”童哲還是頭一次這麽近距離看到大象,雖然大象深陷泥坑,周圍已經被爛泥糊得髒兮兮的。
“救它啊。”
“啊?這麽大,怎麽救?這得有三四百斤吧?咱倆也沒東西啊,總不至于咱倆跳下去給它當墊背吧?”童哲環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除了爛樹枝,什麽都沒有。
“那倒不至于。”夏冉江撸起袖子。“這種事兒多了去了。算上這一頭,我就救過三頭了,前面兩頭比這個還大。”
“我們去搬些石塊來。”
不一會兒,兩人就吭哧吭哧抱回來一堆石塊。正當童哲舉起石頭準備往坑裏扔時,一團腥臭的爛泥砸到前胸,接着聽到一陣急促的警告聲。
“我操,老子來救你的,又不是要給你判處石刑。”
“動作慢一點,別讓它覺得有威脅。”
夏冉江說着,用力擦掉童哲胸前的污泥。
夏冉江低頭朝坑裏看了看,選擇了一處緩坡跪在坑邊,把身邊的石頭一塊塊扔下去,剛好嵌在泥裏,不一會兒就堆起了三層臺階。對着小象發出一陣陣“啾啾”的聲音。
聽到聲音,小象停止了呼救,先是遲疑地往旁邊躲了躲,長鼻子對着夏冉江無力地甩了甩,之後又微微擡頭看着夏冉江。
“過來,我是來救你的。”
夏冉江身體往坑裏探了探。看到這一幕,童哲明白了夏冉江要幹什麽,跪在夏冉江身後,雙手抱住夏冉江的下腰。
這時,小象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可是又被童哲一個噴嚏吓得躲了回去。
“不好意思啊,鼻子癢。”
“沒事,這裏的動物都很警惕,沒那麽容易讓它們信任我們。”夏冉江說完,又朝着小象伸出手。“你帶了什麽吃的嗎?”
“你不說我還忘記了,我這兒有個蘋果。”
童哲從包裏抖出來一個蛇果,遞給夏冉江。
小象又遲疑了片刻。可能是背上的傷口已經疼痛難忍,也可能是受到了食物的誘惑,向前幾步,前腳踏在緩坡上,鼻子和腦袋伸了過去。
夏冉江一把抱住小象鼻根,用力往坡上拉。小象似乎也明白了這兩個人類是來救它的,腦袋借着力,腳下一步步踏在臺階上。
“我操,怎麽這麽重,這特麽養得太好了吧。”
童哲咬着牙,額頭的青筋現了出來。
突然,小象腳下的石塊滑落,身體往下一墜,差點把兩人帶下泥坑,可是夏冉江還是死死地拉着。
“別放手,再有一點就出來了,用力拉啊……”
似乎是受到了兩人的鼓勵,小象摸索了一會兒終于找到了另一個立足點,一聲長鳴,全力跳到岸邊。
“媽的累死我了……”
童哲喘着粗氣,倒在草地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已成靛藍色的天空。
這時,視線裏出現一只象鼻。童哲驚得立馬坐了起來,連滾帶爬躲到一邊。
“不至于吧,我可是救了你的小命啊。”
只見小象鼻子彎成一個“U”形,粉色的鼻尖像是靈活的手指,朝着童哲抖了抖,突然前腿微微曲折,又晃了晃腦袋,接着轉身,回頭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兩個恩人,邁着輕快的小步子跑了。不一會兒,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鳴叫聲。
“咱倆今天幹了件好事。”童哲傻笑着看着夏冉江。
“要不是碰到咱倆,這頭象今晚可能小命不保了。這裏很多食肉動物晝伏夜出,一定會循着傷口的血腥味過來的。”夏冉江說着,長長舒了一口氣。“累麽?”
“累啊,但是很爽。”
“這不就是馬斯洛金字塔最頂層麽。”
夏冉江伸出手,試圖把童哲臉上已經幹掉的泥巴摳下來。
“你看你這一臉髒的。”
“你不也是。”
童哲偷偷抓起一把泥,抹了夏冉江一臉。
“靠。”
夏冉江突然反應過來,跳起來一把按住童哲。童哲一個反身扣,把夏冉江壓在身下。夏冉江動彈不得。這時,童哲繃緊的身體松懈下來,嘴唇輕輕啄在夏冉江的唇珠上。遠處又是一陣陣大象的長鳴,似乎在慶祝什麽。
☆、第 32 章
就這樣又過去了一個月。這片土地已成了童哲和夏冉江的伊甸園,過去的十年似乎壓縮成了一秒,轉瞬即逝。只是,一秒前還是轟轟烈烈,一秒後已恬淡如斯。
一個傍晚,童哲和夏冉江約好,出現在國家公園附近。
“确定要進去嗎?”夏冉江低聲說。
“來都來了,肯定要進去。”童哲興奮地搓搓手。“你不會害怕了吧?”
“有什麽好怕的。”夏冉江挺直身子,四下望了望。“只是要小心點,這裏說不定有警報。”
“應該沒有,我都調查過了。”童哲頗為自信。“他們就是想買我們的監控系統,要是有警報,早就響了。”
“哔……”
一聲尖銳的警報聲在耳旁炸裂,驚得童哲差點趴下。
不過警報聲只響了一聲,戛然而止。
“卧槽,什麽情況……”
童哲微微擡頭,夏冉江正緊緊地摟着自己。
“你不是說沒警報嗎?”
夏冉江放開童哲,仔細查看腳下,生怕踩到什麽不該踩到的東西。
“噓,別說話。”
童哲一把抱住夏冉江的腦袋,夏冉江頓時有點發懵。
只聽到不遠處時斷時續的對話和草木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們在說啥?”
童哲聽得有些不耐煩。這麽多年英語能力雖然提升飛快,但是碰到現在這種極端場合也只能幹瞪眼,本來還想在夏冉江面前顯擺一下。
夏冉江從童哲懷裏掙脫,慢慢靠近栅欄。
“我們好像猜對了。”
等到對話聲消失,夏冉江回頭,把童哲拉到一邊。
“這兩個人應該是象牙團夥的。最近他們又秘密購進了一批□□,不過□□還沒到貨。他們準備等拿到□□後再捕殺一些大象取象牙。”
“還有,剛才還聽到一些細節,不過實在聽不太清。他們每次獵殺大象後,如果被發現,會栽贓給周圍的村民,讓村民頂罪。”
“這幫狗娘養的真特麽該千刀萬剮!”童哲恨得牙癢癢。
“可是聽到又沒用,不構成任何有效證據。”
“那我們進去吧,一定要找到證據。”
童哲有些迫不及待,扒開草叢,貓着腰蹑手蹑腳從栅欄缺口處鑽了進去。
“不知道他們今晚會不會行動。”
夏冉江壓低聲音說,遠遠聽到幾聲野獸的低吼,心裏有些發毛。
“那邊,那兒……”
童哲遠遠看到一束光,像是手電筒發出來的。
“趴下!”
夏冉江一把按住童哲的腦袋,那束光剛好掃了過去。
幾分鐘後,童哲微微擡起頭,發現那束光漸行漸遠。兩人決定跟上去。
不知跟了多遠,濕熱的空氣中傳來一陣陣腐臭味,童哲頓時有了不祥的預感。
這時,前面的人似乎停了下來。童哲和夏冉江也跟着停下來,潛藏在半人高的草叢裏。
“他們要開始作案了。”
童哲自言自語,從懷裏掏出手機。可是打開攝像頭,屏幕上除了一片黑斑,什麽都看不見。
“太暗了,估計拍不出來。”
童哲有些懊悔,早知道就帶上高清相機。
這時,童哲向前走了幾步。
“你幹嘛?瘋了嗎?再往前走就會被發現的!”
夏冉江想抓住童哲,可是童哲動作太快,抓了個空。
童哲似乎沒有聽到,小心跨着大步往前走。繞到一塊扁平的石塊後面,又拿出手機調出攝像頭。屏幕圖像依然模糊,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三個穿着制服的人,手裏正舉着槍,正準備朝一頭大象射擊!
童哲只覺得心跳加速,果斷拍了下來。
這時,童哲感覺到手臂像是被針紮了一般一陣疼,本能地一甩手,剛好砸到前面的碎石塊上。石塊“砰”的一聲落了下來,沿着斜坡向前滾,穿過雜草發出“簌簌”的聲音,在制服人腳下停住了。
這突發情況讓童哲有些發懵,趕緊趴下,死死貼住地面。可是制服人似乎有了警惕,一腳踢開石塊,拿着槍上了斜坡。
突然,不遠處的草叢裏發出一陣哨聲。童哲頓時血液上湧——是夏冉江!
夏冉江以為童哲被發現,為了救他,情急之下只能發出聲音吸引制服人的注意力。這一招似乎奏效了,制服人循聲90度朝右邊走去,貓着腰,槍托抵住小腹,指腹扣着扳機,随時準備放槍。
童哲看見制服人轉了路線,知道夏冉江在劫難逃,一個起身,抱起腦袋大的石塊,小步緊緊跟在制服人的身後。
可是,制服人似乎早有警惕。雙方距離越來越近,童哲舉起石塊狠狠砸向制服人,可是制服人還沒等石頭落下就敏捷躲閃開,之後跑開一段距離,舉起槍,對着童哲瞄準。
“童哲!”
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夏冉江沖了出來。
“砰!”
一聲槍響,黑暗中突然出現一個冒着火星的光點,夏冉江中槍倒地。
童哲本以為自己在劫難逃,可是突然夏冉江突然從草叢裏躍出來,橫在自己面前擋住了子彈。等童哲意識過來,只看到夏冉江倒在身邊。
“小冉,小冉……”
童哲抱起夏冉江,可是手裏黏糊糊的,一陣陣血腥味撲進鼻子裏。
憤怒、絕望、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