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回頭,正好撞上童思睿,童哲不免都佩服自己的直覺
哪兒去。”顧楚楚白了童哲一眼。“你整個人都是呆滞狀态,我還以為你被石化了。從來沒看到過你這樣的,那時候我就知道這事兒沒跑了。”
“到了。”
童哲車還沒停穩,一群小孩像是條件反射似的一窩蜂擁了過來,把車圍得水洩不通。
“喲,你還挺受歡迎的嘛。”顧楚楚似乎頭一回見到那麽多小孩,情緒頓時被調動起來了。
“No food today. Only a woman.”
這群小孩剛才還一臉期盼地望着童哲,聽到童哲這話,臉上的興奮頓時轉為失落,自顧自的玩開了。
“看來他們見到你不太高興啊,哈哈。”
童哲停好車,招呼顧楚楚下車。
夏冉江聽到外面嘈雜聲,也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就知道是你來了。除了你來,這些小孩沒那麽高興過。”
“小冉,你看誰來了。”
童哲站到一邊,顧楚楚走上前正準備伸出手,可是看到夏冉江嘴角的弧度明顯低了下來。
“我是顧楚楚,童哲的同班同學。”
顧楚楚倒是反應快,立馬止住腳步,禮貌地舉起手打了個招呼。
“顧……楚楚?”
夏冉江努力在腦子裏搜索着記憶,可是這個名字像是第一次聽到。
“不好意思啊,我實在記不起來了。”夏冉江尴尬地笑笑。
“沒關系,知道是我的老同學就行了。現在還是我的競争對手呢。”童哲一把摟住夏冉江的肩膀。“帶顧楚楚參觀一下吧。”
接着,三人一起邊走邊聊,在營地轉了大半圈。
“真想不到。”顧楚楚有些感慨。“來之前其實心裏有準備,知道這裏是全世界最不發達的地區之一,甚至待在辦公室也沒有什麽感覺,可是直到親眼所見,才知道這裏的真實生存環境是什麽樣的。”
“現在還算過得去,溫度沒那麽熱,今年雨水也比較多,傳染病也及時控制住了。”
夏冉江介紹着,不時跟周圍的村民打着招呼。
“夏冉江他們來了之後,這裏改善了很多,幫這裏的村民修了不少基礎設施,治病啊,補給啊。”
童哲頗為驕傲地望了望夏冉江的側臉。
這時,童哲發現前面一個小孩正坐在石頭上,自娛自樂的拿着一塊方磚裝模作樣打着電話。
“Hey Zozz.”
聽到夏冉江的聲音,小孩連忙跑過來。
“What are you doing”
“I’m calling.”
小孩說着,用手舉起方磚,又湊到耳邊,對着方磚說着什麽。
看到這一幕,童哲和顧楚楚面面相觑。
“Have fun yourself.”
三人又轉了一回兒,回到夏冉江辦公室。
“我就開門見山說了。”顧楚楚看了看童哲,又望了望夏冉江。“霍元傑。”
夏冉江倒也不意外,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當然,我們三人的根本目的可能不同。但是目标是一致的,所以我們得想想到底該怎麽辦才好。”
“主要是抓不到證據,其實事實都很清楚。而且我相信,我們這幾個人都知道霍元傑的‘光輝歷史’,肯定還有其他人知道。”童哲靠着門檻,半眯着眼。
“我始終覺得,他辦公室裏有蹊跷,但是每次去見他,他辦公室總是有人把守,安檢特別嚴,而且還有監控,想要在他們眼皮底下找到證據簡直比登天還難。”
顧楚楚微微低頭,邊說邊回憶之前拜訪霍元傑的每個細節。
“而且,你倆之前都因為去找證據被抓到過,現在他們肯定加強了防範。不過話說回來,應該你們上次沒拍到什麽鐵證,所以霍元傑也沒當回事,不然估計早就來找你們了。反正再次去見霍元傑是不可能的了,無異于羊入虎口。”
“你這倒是提醒了我。”童哲仿佛是自言自語。“監控,把守,安檢,這些都是為了防止有人進去查到什麽證據。如果霍元傑是那麽謹小慎微的人,那麽他的‘寶庫’肯定也是有監控的啊。”
“下個月一號會有一場關于野生動物保護的會,據我所知,霍元傑也會被邀請發言。”
夏冉江突然翻起了身邊的挂歷,挂歷上清晰地做了記號。
“那不就是明天嗎?”
“這樣。”童哲只覺得大腦發熱。“現實世界進不去,虛拟世界能不能?我有一個方案,大家想想。首先,顧楚楚,你看看能不能進入霍元傑辦公室的監控網絡,查查是不是有象牙保存室的監控記錄。當然,做黑客這事兒有點違法,但是我們也沒其他法子了。只要找到監控記錄就好辦了。第二步,小冉看能不能跟主辦方溝通一下,盡量把霍元傑的檔期安排得滿一點,盡量拖住他的注意力。第三步,就等着警察搜查霍元傑辦公室人贓俱獲了。”
“這個好辦。”夏冉江說。
“我都有些小興奮了,哈哈哈。”顧楚楚手掌激動地摩擦。
“你這真是狗改不了吃那什麽,有那麽開心麽?”
“那是自然,這多有意思啊。趕緊回去吧,我都等不及了。”
顧楚楚說着,趕緊把童哲拉了出去。
這天傍晚,顧楚楚專門挑了一家餐廳,定了個包廂。
“感覺不對啊,這都是什麽玩意兒啊,看上去挺正常的。”
不到半小時,顧楚楚就進入了霍元傑辦公樓的監控網絡,電腦屏幕上立刻出現了監控九宮格,每個鏡頭都實時播放着現場畫面,除了最左邊畫面裏并排停着幾輛運貨的卡車,其他畫面并無可疑之處。
就在顧楚楚不斷調測時,突然最右下角格子裏跳出一個模糊畫面,裏面兩個人正纏在一起。不一會兒,一個人跪了下來,開始解着另一個人的腰帶。
“卧槽,這場面不多見啊。”
童哲正準備伸出手把畫面放大,被顧楚楚擋回去了。
“幹點正事好不好。”
顧楚楚此刻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手裏的鼠标瞎點一通,畫面又跳到了其他地方。
“換了那麽多地方,就沒有一個鏡頭是象牙。”
“按道理應該還有畫面沒顯示出來,只是被隐藏起來了。我再找找。”
顧楚楚并不氣餒,心裏盤算着各種可能性。
“哎,搞不定就算了,省的被抓住。”童哲故作一本正經。
“滾一邊去,老娘正忙着呢。”
顧楚楚幾縷頭發飄到嘴邊,拂了幾下沒拂開,幹脆把發梢銜在嘴裏。
“我他媽都進來了,後悔有個屁用。你就自己跟你的小夏弟弟熟絡熟絡感情去吧。”
“得,算我沒說。”
童哲識趣地往旁邊挪了挪,知道顧楚楚這時候在火頭上——童哲現在發現,時間可以改變一切有形的感知,樣貌、聲音、體态,可是無論過去再久,人的性格最核心的部分是永遠不會變的。哪怕顧楚楚外表上已經像是同樣的靈魂重新投了一遍胎,可是畢竟靈魂還是那個說一不二、性子猛烈的小胖妹。
“咦,這是什麽……”
顧楚楚吐出嘴裏的頭發,手開始興奮地抖了起來。童哲聽到顧楚楚的反應,趕緊湊了過來。
屏幕右側堆疊着幾個長方形對話框,裏面已經敲進去幾行代碼。顧楚楚敲了下回車鍵,屏幕上跳出來兩個清晰的畫面。童哲定睛一看,畫面裏幾個制服人正往外搬運着木箱子。而另外一個畫面裏,房間一角整整齊齊堆着無數個象牙!
“不行,他們一定是聽到了什麽消息,正在轉移贓物!”
童哲的興奮勁還沒過,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跳進腦子裏。
“那不是正中下懷?”顧楚楚眉頭開始慢慢舒展開。
“什麽意思?”
“你來看看。”
顧楚楚把童哲拉到一邊,屏幕上出現一幅清晰的衛星地圖。
“這個國家能夠走卡車的路都在這幅地圖裏畫出來了。國家公園出來只有那一條路。要想出來,除非他們長翅膀。”
“可是,轉移證據也不一定要出來啊。”
“難道他們還有其他密室能藏得下這麽多東西?開什麽玩笑。”顧楚楚頗為得意。“他們要麽就全部轉走,要麽就別轉。任何殘留的東西都會是鐵證,更何況我們這兒還有監控呢。”
“那現在要怎麽搞?”
“那就看你的小夏弟弟面子夠不夠大了。”
童哲心領神會,馬上把消息告訴了夏冉江。三人立刻行動,在國家公園公路邊彙合。
“你那邊怎麽樣了?”
童哲帶着顧楚楚,車停在路邊,遠遠看見夏冉江站在一群持槍警察身邊。
“已經通知警察局了。”夏冉江說。“這次是總部出面幹涉,國家警察局和安全局的人都來了。”
等了一個多小時,遠處響起了一陣陣發動機聲。借着月光,幾輛卡車正緩緩駛來。
“Stop.”
卡車停了下來。第一輛卡車下來一個司機,手裏提着一個塑料包,正點頭哈腰朝着警察說着什麽。
“Go.”
一聲令下,兩個警察沖到車尾,準備強行打開車廂。
“砰!”
童哲吓得趕緊卧倒。擡頭一看,司機正跟一個警察扭打起來,警察似乎被槍擊中,一時失去意識倒了下來。司機見狀,連滾帶爬上了卡車,一個加速,把警車頂到路邊,其他趕來支援的警察躲閃不及,差點卷到車輪下。
這時,童哲感覺到身體一陣晃動。
“地震了?”
童哲心裏正嘀咕。突然,視線裏出現一排排黑影,像是連綿不絕的山脈,正緩緩往這裏挪動,截斷了公路。
尖利的象鳴聲刺破夜空,此起彼伏。
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急剎車聲,緊接着像是卡車追尾,黑暗中看到不少火花。
童哲趕緊爬起來跑上前去。只見第一輛卡車栽倒在路邊,車廂被撞開,象牙散落一地。大象似乎被突如其來的沖擊激怒了,圍上去不斷踩壓駕駛艙,只聽見裏面傳來一陣陣慘叫聲。後面追尾的卡車也停了下來,司機慌忙逃竄,可是被趕上來的警察用槍頂了回去。
接着,不斷有警車響着警笛圍了上來,把司機一個個拷上塞進了警車。
“Mr.Lawrence. Would you minding back with us for more evidence”
“Sure. I’m more than happy to.”
夏冉江開心地回頭,身後的童哲和顧楚楚像是被象群驚呆了,還沒回過神來。
“I think my two friends would love to as well.”
這天半夜,三人把收集來的證據和視頻全部交給了警方。
第二周上班時,童哲一到辦公室就看見兩個員工正拿着報紙聊着什麽。童哲走過去瞥了一眼,報紙頭版中間是一個穿着囚服的人,圖上用粗體标着幾個單詞:
“Ivory Mafia Busted”
“哎,聽說這個人一直在向中國和其他亞洲國家走私象牙。”
“何止啊,而且還管着國家公園,象牙都是他的,抓都沒法抓。”
“可是聽說這次是被人舉報了,說不定是分贓不均,哈哈哈。”
童哲眉頭聳了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了辦公室。
一天傍晚,童哲又獨自一人開車前往夏冉江駐地。
駐地依然平靜安詳。就在幾天前,這裏不遠的路上發生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槍戰,人與人,人與動物為了生存突破極限,頑強拼搏。可是這裏卻像是世外桃源,絲毫不受影響。
夏冉江正盤着腿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塊靛藍色破布。突然,兩個硬幣丢了下來,正好砸在破布中間。夏冉江擡頭看,童哲正咧着嘴笑着。
“我又不是乞丐。”
夏冉江趕緊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
“我們去兜風吧。”
童哲的車緩緩駛入駐地,夏冉江似乎早就在那裏等着。
“去哪裏?”
夏冉江跳進車裏,仿佛為了這一刻等待了很久。
“去看大象!”
車又緩緩駛回公路。橙紅的夕陽灑下厚重的光線,像是一縷縷金絲,給灰黑色的路邊織起一塊絨絨的地毯。車後拉起一道長長的影子,而陽光透過玻璃折射出透明的彩虹,鑲刻在影子中間。
童哲側臉看了看夏冉江,光線随着夏冉江眨眼,在睫毛上不斷跳動,夏冉江整個眼睛變得格外明亮透徹。
“告訴你個好消息。”童哲沖着夏冉江神秘地笑笑。
“我也有個好消息。”
“哦?那你先說。”
“你先說。”
“好吧。”童哲清了清嗓子。“霍元傑被換下來了,接任的人為了避免重蹈覆轍,還是堅持把之前的監控項目做下去。而且預算比以前多了兩倍。”
“你是說?”
“對咯,項目都是我跟顧楚楚的。也難得我們前面花費了那麽大精力。不過顧楚楚算是撿了個大便宜,剛來就中标個标杆項目。”
“你啊,得了便宜還賣乖,要不是她冒這麽大風險幫我們查監控,哪有那麽容易扳倒霍元傑。”
“那倒是,所謂功不唐捐,肯定是有回報的。現在想起來還真有些後怕,萬一沒找到證據,而且被霍元傑盯上,咱們三個肯定是在這兒混不下去了。哎,我倒是奇怪了,這次警察怎麽就那麽積極呢?這事兒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吧?”
“得虧我們運氣好。之前警察局局長其實跟霍元傑是一夥的,霍元傑所有勾當,警察局長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沒看見公園裏那些穿制服的嗎?其實就是警察。這次很多國際組織施壓,估計是政府感到壓力了。”
“你不是也有好消息嗎?快說快說。”
“關于你父親。”
童哲踩了一下剎車。
“我從警察局那裏得到的消息。在審訊霍元傑時,他供出幾年前的案子。查霍元傑電腦記錄時,發現了中國走私的證據。裏面有關于你父親的內容。你父親其實是被陷害的。”
“操。”
童哲用力錘了一下方向盤。
“你父親是因為給國家公園做工程時候跟霍元傑認識的。然後霍元傑就通過你父親基建設備物流這條線不斷往中國走私象牙。你父親一直被蒙在鼓裏,一直以為霍元傑僅僅是做一些合法象牙藝術品生意。最後東窗事發,霍元傑一口咬定不知情。”
童哲聽着夏冉江的講述,伏在方向盤上悶不做聲。夏冉江摟住童哲的肩膀,頭靠着童哲後頸。
“他幾年前就已經患癌死了。可是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
“可是你現在已經為他沉冤昭雪了。”
童哲猛地靠在椅背上,努力擡頭,防止眼淚流下來。夏冉江只能拉着童哲的手,不斷揉搓着。
“沉冤昭雪?說的好聽。”童哲咬着牙,甩開夏冉江的手。“我要讓他千刀萬剮!”
“這件案子是十幾年少有的大案,一旦爆出來,即便是政府再想隐瞞也都紙包不住火了。最後那個人肯定是處以極刑的。”
夏冉江被童哲滿目的血光鎮住了,一時竟有些慌亂,甚至連霍元傑的名字也都忘了,生怕童哲一時想不開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
“如果他死不了,他出獄的那天就是他的死期。我就算把自己押在這兒,傾家蕩産也要他死!”
夏冉江沉默了好一會兒,又拉住童哲的手。
“我理解你。我爸,我媽,還有我奶奶,每個人離世都是一次打擊,甚至我都有些麻木了,認為這世界上所有東西都會失去。我也恨,不解,難受,可是最後發現好像這一切就是如此,只能去接受,在接受中改變自己能改變的。這世界太多因果報應。每個人不是天生的惡,也不是天生的善。但是血濃于水的感情總是會超越善惡。”
“你這是什麽意思?”
童哲心裏的火焰依然在燒,可是想到夏冉江經歷的種種,火勢似乎得到了控制。
“警方調查還得到了一個細節。霍元傑如此殘忍不是沒有原因的。他有個女兒,五歲時在森林公園被激怒的大象踩死。原本霍元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警察,後來因為這件事性情大變。靠着關系,逐步掌控了國家森林公園,屠殺大象,發展象牙走私網絡。再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可是……”
“可是這并不能為他開罪,也無法作為減輕罪罰的理由。”
夏冉江覺察到童哲的語氣緩和了下來,緊緊抓住童哲的手。
“童哲,我理解你現在的所有情緒。但是畢竟都過去了。你就把這幾年當成一場夢吧。醒來的時候一切都是最好的樣子。”
童哲微微點頭,緊緊抱住夏冉江。
“我一直有個想法,其實很早以前就有了。”童哲摩挲着夏冉江的後背。
“什麽?”
“這麽多年,我其實早就厭倦了。發現到最後,自己就像線偶,一直擺不脫後面那根線。等今年結束了,我們回南京去吧。再回到我們當初去過的地方,然後再去西班牙地中海邊找個地方隐居起來,像我們十年前約定的那樣。”
“好。”
夏冉江心生感慨,想不到過了十年,童哲依然記得當初随口承諾。
童哲心情平複了些,繼續開着車。無限思緒萦繞在心頭。可是看到旁邊的夏冉江,童哲只希望時間停在這一刻。
回程時,天已經差不多暗了下來,只留下天際一絲深紅。
”這破車,怎麽今天油耗這麽快。“
童哲只覺得車有點不對勁,明明記得前幾天才加滿油的,一不留意,油表指針快見底了。
“可能是你同事用了吧。”
夏冉江瞥了一眼油表,又擡頭往前看了看,隐約可見一處加油站紅藍相間的招牌,拍拍童哲手臂。
“哈,原來咱們開到這兒來了啊,我說怎麽那麽熟悉呢。”
童哲有些喜出望外。
“前面是個十字路口,那條路經常走,就那麽一家加油站,想不到我們繞來繞去繞到老地方。”
車緩緩進了加油站。一如往常,只有一名小黑哥值守。只是這個小黑哥看着面生,童哲下了車,淺淺地打了個招呼,示意讓他加滿油箱。小黑哥帽子戴得很低,幾乎都看不到眼睛,微微點頭,算是知道了。
“我去備些水。你待在此處,不要走動。”
童哲打開後備箱,裏面空空如也,轉頭走向不遠處的小商店。
夏冉江雙手懶懶地抱着後腦勺,直視童哲遠去的背影。忽然意識到童哲剛才為什麽朝他歪嘴傻笑。夏冉江先是覺察到自己上了當心有不甘,可是之後眼角卻透出一絲笑意,心裏洋洋升起一股暖意,咬着嘴唇盯着童哲的背影,心裏思忖着怎麽扳回這一局。
可是,夏冉江不經意間發現剛才一直在後視鏡上的小黑哥突然消失了,這想着是不是已經加油完成了,可是感覺到車身還是在晃動。夏冉江覺得有異樣,下了車繞到車尾,發現小黑哥正彎腰檢查着什麽,不時拍拍輪胎。
“Anything the matter?”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小黑哥吓了一跳,趕緊起身退後幾步站到一邊。
“Finished. Go now.”
這時,童哲抱着一箱礦泉水和零食回來了。夏冉江打開後備箱,把東西一樣樣裝了進去。
“我去撒個尿。”
車又開了不到十分鐘,童哲只覺得小腹發脹,打開車門,往路邊草叢裏走了幾步,拐到一棵大樹後。剛拉開褲子拉鏈,手機響了。童哲從口袋裏提溜出手機,按了免提。
“童哲,我剛發現個事兒,有點害怕,所以想跟你說下。”電話那頭是顧楚楚的聲音。
“什麽事,快說。”
“我查了他們的通話記錄,你的确是有手機被他們拿到了是嗎?”
“對啊,他們把我手機搶去了,我不是逃出來了麽?重新辦張卡也不是難事。這事兒告訴過你啊。”
“他們可能要對你下手了,你得小心啊。”
“下手?晚了。姑且不說霍元傑已經被抓了,就算他們來,老子也要幹掉他們。難道還敢暗殺?”
“總之你一定要小心啊,千萬不要随便出去。不行的話回國避一避吧,什麽都沒有命重要。”
“你怎麽變得這麽婆婆媽媽的。”
童哲有些煩躁,斷了通話,把手機塞進口袋,拉上拉鏈正準備往回走。可是突然一陣火光閃過,緊接着“轟”的一聲震耳欲聾。童哲吓得趕緊趴在地上。
童哲回頭,只見自己的車已被熊熊大火包圍,不斷有爆炸聲傳來。
“夏冉江!!!!!!”
☆、最終章
“童哲,趕緊起來了。我得去機場了,今天交通堵得慌。哦,對了,小冉待會兒你送一趟補習班,新課程的錢記得交一下,吳老師催了兩遍了,都有些不好意思,這次千萬別忘了啊。”
一大清早,童哲還窩在毯子裏,迷迷糊糊中還分不清剛才耳邊炸裂的聲音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只覺得頭頂上空調的風吹在臉上涼涼的。突然鼻子發緊,硬生生地打了個噴嚏,不禁蜷起身子。
似乎還是在夢裏,童哲聽到了外面大門打開又關上。但是不一會兒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和笑聲打破了難得幾分鐘的安靜,也頓時驚醒了夢中人。
“爸爸,起來啦,起來啦。”
童哲睡眼惺忪,只覺得身上的毯子被拽了下來。懶懶地睜開雙眼,發現三歲的女兒小冉正咬着小拇指,長長的睫毛對着自己忽閃忽閃。童哲淡淡地笑笑,嘴角的皺紋似乎深了一些,張開雙臂,小冉一個魚躍跳到床上,“咯咯”地笑出聲。
今天是小冉的英語課。如同大多數家長一樣,童哲很早就發現小冉這種難得的語言天賦,在嚴格考察過多家培訓機構後,把小冉送到了離家最近的學校,每個周末親自接送。
到了學校,童哲牽着小冉進了門,裏面已經有了幾個家長坐在長凳上,正聊着什麽。
“童先生嗎?”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童哲回頭,原來是小冉的英語老師。
“是的。吳老師是吧?哦,對了,待會兒我把費用給您,您看看,我跟小冉媽媽一直都忙得脫不開身,給您添麻煩了。”
“哪有的事,您太客氣了。像您這樣的家庭能把掌上明珠交給我們,這是對我們莫大的信任,這簡直是給我們學校的免費廣告。”
“童夏,跟吳老師一起進來吧。”
“小冉,跟吳老師好好學習,爸爸中午過來接你。”
童哲輕輕拍拍小冉的腦袋。小冉嘟着嘴,雙手叉腰,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瞪着童哲。
“行行行,你好好上課,上完課爸爸帶你去奶奶家吃栗子糕。”
“拉鈎!”
童哲伸出小拇指,勾住小冉胖胖的小手。
小冉蹦蹦跳跳地拉着吳老師的手,正準備進教室時,吳老師突然轉身過來問。
“童先生,我确認一下,您在家一般都叫童夏小冉嗎?”
“是的,小冉是她的小名,家裏一直這麽叫的。”童哲遲疑了一下。“您直接叫童夏就可以了,讓她習慣習慣真實環境。”
“好的,那您先忙。童夏交到我這裏,您可以放心。”
“爸爸再見,別忘了我的栗子糕哦。”
望着女兒遠去的背影,童哲感慨地嘆了口氣,空氣出現一團白霧。春寒料峭,一陣冷風吹過,童哲緊了緊立領,轉身發現牆角光禿禿的梧桐樹杈上系着的一條紅絲帶。童哲擡頭注視着在風中飄零的紅絲帶,竟有些出神。伸手放進大衣口袋,掏出來一張紙,上面寫着“領養意見書”幾個字。
好一會兒童哲才想起來,今天是周六。百無聊賴,童哲把車停在女兒學校旁邊停車場,決定趁着這難得的閑暇四處走走。
逛了一會兒,童哲手裏已經全是給女兒的衣物。收獲滿滿,童哲吹着口哨,邁着輕快的步子往回走。
剛拐過一個街角,童哲發現似乎眼前這條小巷很陌生。遠遠望去,小巷裏空空蕩蕩的,牆角靠着一個人,一身藍黑色的呢子風衣沒過膝蓋,灰色的帽子遮着半邊臉,正若有所思地抽着煙,時不時咳嗽兩聲。
不知為何,童哲此時心裏充滿了好奇,像是有種神秘的力量指引着他過去。
童哲只覺得腳步特別沉重,緊緊地攥着手裏的紙袋,眼睛死死盯着這個人。
就在擦身而過的一剎那,童哲跟黑衣人四目相對。那眼神,像是一道閃電,貫透童哲的心髒,一時間竟讓童哲心跳放慢了幾拍。似乎這個眼神是童哲夢中經常見到的,只是夢境呈現在眼前時,竟讓人拒之不及又傾心如此。
“你好。”
“你好。”
黑衣人笑笑,童哲有些呆滞的表情瞬間解凍,本想擡手,可是無奈拿的東西太多。童哲不好意思地低頭,再擡頭時,黑衣人剛才冷峻的臉龐像是易容術般變成了另一張臉,童哲內心翻騰起的漣漪慢慢平靜下來。
童哲轉過頭,繼續往前走。這時,一陣風吹過,童哲只覺得嘴角鹹鹹的。再回頭,小巷已是空空如也。童哲一時竟有些慌亂,跑到剛才的地方,四下環顧,正準備喊出聲,可是一股悵然若失的感覺頂住喉嚨。眼前只有一如往常的車馬喧嚣。
回到學校,正好碰到下課。小冉背着小書包跑了出來,一眼看到了童哲。
父女倆往停車場走着。這時,小冉停了下來,拉了拉童哲衣角,示意童哲彎下腰,湊到童哲耳邊。
“爸爸,你看那兒有個人,好奇怪哦。”
童哲沒說話,順着女兒手指的方向,又發現剛才小巷遇到的人。
可是,再次遇見時,童哲心裏靜若一塘死水。
“是啊,好奇怪。”童哲突然笑出聲,刮了下小冉的鼻梁。“可是你也很奇怪啊。哈哈哈。”
“哼,我才不奇怪,好不好。”
“走,去奶奶家。”童哲一把牽過小冉的手,揚起手裏的大包小包。“看,這些都是給我們家小冉買的。”
“爸爸,I love you.”
小冉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勾住童哲的脖子,重重地在童哲的臉頰上親了親。
“小冉,I love you too.”
童哲蹲下來,腦門抵着小冉的腦袋,鼻子有點酸。
“I love you. Always. Fore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