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7)
道,“怎麽,怕下藥?你放心,這次不會了。”
我問她:“我認識你麽?”
“……你不認識我。”她手上動作停了停,笑笑,我松了口氣,卻又因她下一句凝了呼吸,“可是我認識你,自我幼時起,常常會夢到你。有時一連夢幾日,有時隔了三五天,甚至有時半年才夢一回。可我将你的臉記得真真的,永遠也不會忘記。”
……夢到我?還是……夢到子玉?
我道:“我真真是個女子,你認錯人了。”
她沉默了片刻,低着頭不語,也不知是要哭還是怎的。我正想着要如何安慰她時,外面沖進來個女侍衛,道時間不夠了。
月靈忽的擡起頭來,抓着我的手便往外走,一邊道着:“你快随我離開這裏,如今舉國上下都知道了你們五個男人是要給全國帶來災難的,很快便會來人殺你了!”
我有些摸不着頭腦,問她究竟做了什麽,卻出門便見着個将軍似的女子,身後站着幾百個人,個個持着兵器。那将軍道:“公主,女王陛下喚我來接你了。”
那侍衛中有一部分是月靈的人,不等說太多,兩撥人厮殺起來,我們則趁亂上了一輛馬車。這公主面容失了顏色,口齒也上下打着顫,我不敢再多問她什麽,只等她自己來與我解釋。
她靜了靜後,與我道:“其實如今在位的并非我王姐,而是個蠍子精。那日我無意中發現了,為了保全性命,答應替她保密。而後我與她商議,待你們來了,她得了唐僧,我得了你,共得這國家。剩下三人能打發便打發去,否則就毒死。
“而後這妖物只為非作歹,害了不少國民,我心有不忍,這兩日便借着她這歹事,造謠你們五人會害了我女兒國,她便無法與唐僧成親。我只想與你一同離開這裏,過只有你我的世界,所以先将你弄進牢裏,再趁那妖怪被大臣們攔着無法脫身時,與你遠走高飛。”
我道:“姑娘,那可是個妖怪,你确定你逃得掉?”
我話音未落,車外馬聲嘶鳴,整座車抖了幾抖,外面侍女相繼慘叫後,再無動靜。
☆、第 38 章
? 聽到外面動靜後,月靈冷靜的超乎我想象,她忙掏出腰間的鑰匙,打開我身上枷鎖。而後她又叫着:“不用管我,我先出去引開……”
我打斷她道:“好好在這兒待着!”而後跳出車外。
此處荒山野嶺,那“女王”就站在離我不遠處,眼裏惡狠狠地泛着紅,四處都是屍體。我心想糟了,這處離那王宮如此遠,我打不過她可要如何是好?可也容不得我多想,只能拔出腰間匕首,念咒訣使它化作長劍,做好了防守的動作。
那妖精卻不急出手,一副婀娜多姿模樣,嬌柔道:“啧啧,日裏只聽聞那唐僧是個不俗之人,你身後那丫頭又說夢見過你,死活要嫁,如今見了,卻也是不賴。不若你讓我殺了那丫頭,也随我走了,好三人快活去?”
我心裏一陣發毛,這妖精要一個唐僧還不夠,竟又要扯上我,可我又不是男子,怎怕她這嬌媚狀,道:“真是抱歉,在下對你這無恥□□不大有興趣。怎知你是否真身又老又醜,嫁也嫁不出去,只得搶男人了?”
她一聽,便怒了,上來與我鬥了幾招。她功夫不怎麽樣,我又依着太上老君的“神兵”占了上風。然而不多時,她化作長高的大蠍子,搖着人頭一樣大的尾勾,着實将我吓愣了。
那尾勾直直的向我襲來,我連連躲開,卻也不及它那靈活,最後只在地上打着滾躲,弄了一身灰。只是如此,速度仍比不上它,眼看就要被蟄了,月靈忽然出現在我面前擋出,她肉體凡胎,頭上忽現一個大窟窿,血淋淋的,繼而倒了下去。
我忙接住她,那大鈎子又襲來時,悟空也到了,一根金箍棒揮去,将那妖怪吓得跑了。而我抱着月靈,幫她止血,又喚了悟空來幫忙,他也束手無策,道:“這麽大個的窟窿,哪裏止得住!老孫也沒辦法!”
我卻不肯放棄,月靈搖搖頭,叫我不要費力了,又撫着我的臉,道:“這張臉,我是真真見過的,前幾日,我在那宴上見了,真的,好高興……可你……怎麽就不是他呢……”
她淚也蹦了出來,斷弦的珠子般順着臉頰,帶着血一同染了我的衣袖。她又道:“前世,我能找到他,來世,一定也……可以……”
“……你說的人,是不是子玉?”我身子抖了抖,問她,她卻已然斷了氣,我又搖她道,“你,你別死……別死……你告訴我你說的是不是子玉,是不是子玉啊!”
悟空忙将我攔開,将月靈的屍體推在一邊,抓着我叫着:“皖玉!皖玉!冷靜點!你這是怎了!這女子已經咽氣了!”
我肩膀被他捏的生疼,這才平靜些,喘着氣,道:“人若是常常在夢裏夢到一個人,那說明前世時就有斬不斷的糾葛。她夢到的,一定是子玉,我和子玉無法投胎,而且樣貌是女娲娘娘捏出來的,不會再有人相像!子玉他……他沒死……”
說着,我忍不住哭起來,悟空一邊幫我擦一邊勸我:“你,你別哭啊,既然他還活着,你,你哭什麽!莫哭莫哭!待取完經,老孫我陪你一起去找他!”
他抱住我,拍着後背幫我順氣,我環住他的腰,抽泣了好一會兒才停。那廂遠處豬八戒和沙僧一邊跑來,一邊叫着唐僧被妖怪捉去了。我忙放開悟空,擦了擦眼淚,他也麻利跳起去問他們發生何事。
原是那妖怪被悟空打跑了,直接去王宮裏将唐僧劫走了。一番商量後,悟空和豬八戒先去找唐僧,沙和尚幫着我将月靈的屍體送回國中。
宮中那些人方才見到了“女王”是妖怪,見了我們和這公主的屍體,更是一片慌張,忙去辦後事。我心中不是滋味兒,畢竟她是為了我而死的,便決定要報仇,與沙僧去尋悟空他們。途中我忽覺頭上一片疼,沙僧問我怎的了,我道那猴子被打了頭了,這妖怪不簡單。
到那毒敵山後,果就發現悟空捂着頭,豬八戒扶着他坐在一塊大石上。他道那蠍子的尾鈎十分厲害,只是蟄了一下,也無傷痕,卻是又痛又癢,想來是因了他的銅頭鐵臂才無大礙的。
我道:“天色近晚,想來那妖怪只想的是成親,不會傷了師父,還是且先休息,養足了精神再敵吧。”
他們同意後,尋了個地方生火,我找個無人處換了女裝,又回去束發,豬八戒頭一次見我這打扮,盯了我許久,盯到我有些發麻,直到悟空回來才作罷。
悟空道他變做蟲子去問過唐僧是留是走了,他如今不應那妖怪,被綁起來扔在了角落裏,乃是西去之心不肯改,我們也便安心了。悟空道“明日我們就再打過去”後,又道我怎麽換了這麽一身。
我道:“我,不太想變男人了,這身是方才在女兒國買來的。”萬一日後再有哪個姑娘看上我,豈不就是慘了。再想想那月靈,心中多有不适。
他道也好:“你莫為那公主難過了,她為你而死,那是她自己選的!也莫擔心你一個女子跟着我們會有閑話,只道是個好佛之人,誰若不服,俺老孫就給他幾棒子!”
我道他一棒子就能将人打成肉泥了,又想也是,他們幾個都不在乎外人說什麽,我身子正不怕影子歪,又怕什麽?
第二日我們遇了菩薩,他指點我們去尋昴日星君。那星君乃是個大公雞,身變數丈,直直将那妖怪吓死了,果真是一物降一物。而後我們道謝,他多看了我幾眼。
豬八戒和沙僧去洞裏救唐僧時,他才道:“呃……方才我在天上聽聞姑娘堕了胎,身子不大好。這個,本君雖與這事無關,卻也還是想提醒些……這個,你們雖然是在人界,可畢竟是去西天取經的,還是要多加注意着些比較好。這個,畢竟身子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啊,本君便先回去了。”
注意?注意什麽?別亂喝水?可他跑那麽快作甚?我問悟空上天取藥時究竟說了什麽,他道:“那太上老君确是沒有這種補藥,俺就去找那藥仙,道俺老孫害你懷了身孕,堕了……”
他說着,自己也覺得不對勁,停下了。
……你,害,的?
☆、第 39 章
? 聽聞人活的久了,就會看開很多事,故而大多溫和平心。我雖算不上溫和,但也足夠平心靜氣,對許多事情已經看淡了,尤其是在東海海底那幾千年裏“修身養性”的不錯。可自打我認識這猴子,諸多不順也便罷了,他惹事也便罷了,如今卻是忍無可忍。我這才在天庭當了幾年差?便就傳了堕胎這種事,臉往哪裏放?
如此,我一個月也沒有理過猴子,任他怎的讨好也無動于衷。前日裏他趁晚間休息,倒也回天上去解釋過,可我仍是咽不下這口氣,不多理他。偶見他一臉幽怨的看我,也只當自己瞎了眼。
漸漸的,他大概也不願理我了。然而更令我失望的,是他昨日裏打死了兩個強盜,卻還是不聽勸,今日又将剩餘幾人一同送去見了閻王。唐僧罵他幾句,念了緊箍咒,又将他趕走。他走了不過一刻,又轉了回來,唐僧又是念咒,他這次徹底跑了。
前前後後,他都不再顧我,不似當年遇上白骨精一般将我帶走。
我替他疼的更為厲害,險些暈過去,唐僧見我不妙,要停下休息,喚豬八戒去化齋。又過一陣子,沙僧去尋豬八戒,悟空又回來,怪聲怪氣的與我道:“怕什麽,老孫我這不是來接你了麽?”
随後,他打傷唐僧,一手行李,一手抓着我,回了花果山。
猴群問他可是取完經了,他叫唐僧無德,要自己去取經。我問他:“自己去取經,你瘋了麽?”
“閉嘴!”他惡狠狠地轉過頭,滿是兇煞相,我愣了愣,問他是誰。
他又笑笑,不再理我,進了水簾洞裏,将我用繩子綁起扔在一個不易發現的角落裏,喚猴兒們給他端酒擡食,好好的慶祝。這一慶祝便是到了天黑,待那些猴子們都熟睡了,“悟空”才來尋我。
我被綁的一身酸痛,靠在石壁上靜靜擡頭看着他。
他先開口:“怎麽,這麽快就不記得吾了?”
我又盯了他許久,突然想到了什麽。這兩日裏悟空那樣的大怒,不可小瞧,這人又與他一般無二……我皺眉道:“是你。”
“呵呵……”他冷笑一聲,捏住我的下巴,下了狠力,咬着牙道,“是我。皖玉,吾回來了,你沒想到吧?不過數千年,吾終于回來了!”
“你……你不是死了麽?我親眼看到的。”
他聽完大笑:“哈哈哈哈,吾可是心魔,人的意念不斷,吾便不會死。自我進入那猴頭體內時,你不就猜到這一刻了麽?你是害怕吾,才不敢想?”
“……”我閉眼嘆口氣,又看向他,“那你是要殺了我?”
他搖搖頭:“吾要殺你,那棺材裏的十萬年便可動手。正是因為不想讓你死,才選擇了那猴頭生根。待魔界大門開啓,吾便将你獻給主人。相信吾,你會很樂意見到他的。”
我問他主人是誰,他卻道不可說,頭也不回就走了。
又過不久,長生跑了過來,問:“皖玉姐姐,大聖爺為什麽要将你綁在這裏?”
他說着就要解開繩子,我忙道:“長生,你先別打開!那厮的本事與你家爺爺一般無二,我跑不得的。”
“他不是爺爺?”
“嗯。你這幾日盡量與猴群待在一起,莫要靠近他,也莫要告訴他人,明白麽?”我擔心他會出事,囑咐他道。
他點點頭,将身上藏的果子喂我吃了些,我忙喚他快些走。
心魔就在我身邊,那些怨氣自然是不會擾我,只是這一個姿勢綁了三天,全身又酸又麻。這日長生又偷偷跑來,與我道有個沙和尚來取行李,被打跑了。我皺皺眉,心想悟空究竟去了哪裏。
長生卻突然被人拎了起來,我擡頭一看,是心魔。
他雖與悟空長的一般無二,眼裏卻滿是陰霾之色,掐住長生的脖子就要使力,我忙道:“他不過是個小孩子,你莫要傷他!”
“噢?小孩子?吾若不曾記錯,他活了也該有五百多年了,已經夠久了。放心,吾下手很快,他馬上就能魂飛魄散。”
“妖怪!臭妖怪!等大聖爺爺回來了,他一定不會放過你的!”長生被掐着脖子,一邊四肢拍打着以做掙紮。
我心都揪在了一起,道:“不管怎樣,他手無縛雞之力,你何必殺他?”
“哈哈哈哈……你在這處待了幾千年,倒是生了許多善念。可你莫要忘了,你與吾雖是戰場敵人,卻莫忘了,吾殺人不眨眼,你也一樣!倒不如與吾一同欣賞這血液四濺的美感!”
他說罷,手上忽地用了力,我來不及喊,長生立刻身首異處,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長生就那樣死在我面前,他血噴在我臉上,很熱,很腥。那感覺如同當年被控制着殺死子玉和小妹,我只能眼睜睜看着,什麽也做不了,任由他們的血液灑在臉上,鼻腔裏充滿了血腥味兒。
心魔将長生的屍體扔開,向我走來,靠近了道:“怎樣?和你弟弟死時的感覺一樣吧?吾實在是喜歡你的怨怒之氣,生氣吧,憤怒吧,可莫要讓吾失望!”
我靜靜的盯着他,也不說話,也不哭。他見我如此,很快沒了笑容,皺着眉頭,帶着疑惑。繼而他站起來,閉着眼睛感受了許久。
“吾為何感受不到你的怨怒……”
“因為我根本沒有怨怒了。”我道,“你失望了吧?可你又不該失望。你害我十萬年被鎖在棺材裏,只因沉睡,沒有意識也罷。而後我被關在東海海底數千年,沒了你的控制,腦中越發的清醒,日日夜夜都能夢到子玉和小妹死在我面前。幾千年了,我早就麻木了。你還失望什麽?
“可是你記住,只要我活在這世上一日,終有一天,我會殺了你。子玉的仇,小妹的仇,還有長生的仇,一起算個明白!”
☆、第 40 章
? 整整一天,我都在渾渾噩噩中度過,心魔也不再管我。第二日,沙僧不知在哪裏尋來了悟空,兩猴打了出去,不見蹤影。想必沙僧不知曉如何進入水簾洞,也無了消息。
我被綁起的地方有些隐蔽,許久才被一只老猴發現,它識得我,便替我松了繩子。我謝過它,抱着長生的身子和頭走了出去,在曾經種的桃花樹下将他埋了起來,顫抖着寫下“孫長生之墓”五個字。
在墓旁邊放下幾個香蕉桃子後,我顫顫地走,到遠處一條溪旁才停下,坐在一塊兒大石上,撐着下巴看流水遠去,如此能讓我心裏靜一些。這處離水簾洞甚遠,猴子們也大多不怎麽來,倒是十分安靜。若是可以,我巴不得永遠這樣坐着,不必再理會世事,不再愁任何,也不再怨任何。
天黑了又亮,胸口疼了都沒有感覺。不知多久,悟空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皖玉!你怎麽在這兒,方才那呆子來花果山取行李,竟然沒找到你!”
他走到我身旁,我擡頭看着他,愣愣地不說話,他見我臉色不好,蹲下來問:“你怎麽了?是不是這幾日胸口疼的?是俺老孫不好……俺……”
我身子向前一撲,抱住了他,他愣了愣,我說:“長生死了,被那個假的你打死了。”
他“啊”了一聲,道:“可惡!”我心中一片苦澀,見了他一如往昔的面容,更是泛酸,便淌出淚來,身子抖了幾抖。他緊緊地抱着我,拍着我後背要我別哭,道那妖怪已經被他打死了。
我放開他,擡頭問:“……被打死了?”
“是啊,我二人一路打,最終到了如來佛祖那裏,如來道他是六耳猕猴,逼現了原形,便被俺一棒子打死了!”
“……如來佛竟然不攔着你打他?”
“這……”他也想到了哪裏不對,轱辘着眼睛想了想,“你是說,那家夥沒死?”
我點點頭:“他其實是心魔,五百年前在你體內生了根,如今吸了你的怨怒之氣,便成形了。只要他能夠吸到怨怒之氣,就不會死。但我不太明白,他怎麽會和你長的一模一樣,連七十二變,筋鬥雲,金箍棒,緊箍什麽的都一樣。”
悟空撓了撓胸口,問我:“那他原來本領,比起俺老孫如何?!”
我道:“不如你,他法術甚的并不高,以前在戰場上都是靠激起人的怒氣取勝。”
“佛祖說,他屬六耳猕猴,耳聽八方,可知萬事萬物。他不過一團氣,卻又怎麽會成了六耳猕猴?此事古怪!古怪的很吶!”他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這事兒還是莫要多想,如今最要緊的還是取經,将你身上的魔氣,全都洗個幹淨,便也不用再受那罪了!”
我點點頭,抹了抹臉上淚痕,苦笑道:“是啊,最重要的還是取經。你看我,最近怎麽了,老是哭鼻子,還都是在你面前。明明都這麽大個人了。”
悟空低下頭來也幫我擦,眉頭卻皺着像個老頭兒,我問他如何這般表情,他道:“……一見着你哭,心裏便泛疼。”
“泛疼?魔氣應當只對我有害處,對你沒什麽作用……”
“跟這個沒關系。”他道。
“那與什麽有關?”我問他,他臉不知怎的就紅了,轉過身去面對着溪水,弄得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然此時的氣氛着實古怪,我竟也不覺然的就也臉紅了。
許久,他做了個重大決定似的,道:“俺這幾日在菩薩那裏,想過這個問題。”
“……那你,想到了?”
“想到了。”我突然有些不敢再問,他也不打算等着我問,轉過頭來,道,“皖玉,俺這是歡喜上你了。”
天色不早,他背對着夕陽,紅眼裏一種難得的冷靜,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心顫顫,似是要跳出來一般,扯了個笑與他道:“我,我也喜歡你啊,我們是朋友嘛。”
“你知道俺說的不是朋友的那個喜歡!與俺在五行山時說的一樣。”
“……你在五行山時,說的不就是朋友的那個……喜歡麽。”
“……俺說的是男女的那個。”
我見裝傻不成,與他扯的笑也越發的難看,只道:“你,你個猴兒哪裏知道什麽叫做喜歡。我倒是真真喜歡過一個人,只是如今心也死了。悟空,你還要成佛……回頭尚且不晚。”
“我不需要回頭,”悟空道,“你曾經說過,認為自己的所想而活着,是一件難得的事情,所以一定不要回頭。”
我不語,畢竟那确然是我所說的。只是我如今心中五味雜陳,大約有長生的死而難過,大約有他喜歡我而開心,大約有我這是毀了他的前程而不安。只是唯一想不明白的是為何會開心,莫非,我也喜歡上他了?
他見我許久也不回答,笑笑道:“老孫告訴你這事兒,又不是讓你糾結的!我曉得你喜歡的是你大哥,就是想讓你知道罷了!不必糾結!”
我臉又紅一片,低着頭有些哭笑不得,道:“你曉得我會糾結,又何必告訴我!”
他卻高興了,“哈哈”的笑了幾聲,将我拉起來,道:“好了好了,快走吧,師父還在等着呢!”
點點頭,我随他去了,只是一路上兩人的手不曾放開過,臉上血色也沒退過,我往回抽,他便用力拽,最後幹脆不掙紮。他背對着我,笑道:“總有一天,你會喜歡上俺。”
一聽這話,我臉更是火辣辣的,喘不上氣似的,只當作沒聽見。而他也仍是抓着我的手,當作我沒聽見。
……這樣,也挺好的。
☆、第 41 章
? 唐僧被心魔打傷後,在附近的村子裏休息,如今雖是好了,臉色仍是有些白。大概是因了那些神明庇護他,不然那一棒子下去,定然成了泥漿。
我一見他,忙問他身體怎麽樣,怪自己沒護住他。他道:“皖玉,為師沒事。只是你臉色比為師的還差,身上還有血跡,可是那妖怪也打傷了你?”
我搖搖頭:“這個,這個不是我的……還是不要說了。”
見我不說,他們也不問。我借了間房換了衣物,繼續與他們西行。途中我心神不定,想着那心魔究竟是怎的一回事,為什麽會和悟空一模一樣。繼而又想心魔成了形,那他的根應當也不在悟空體內了,那我日後夜晚定然還是會心痛。
悟空見我皺着眉頭,湊到一旁拍我的腦門,差點被他吓得倒地上。我瞪他一眼,卻一見了就臉紅,問他做什麽,他道:“你眉頭皺的都快擠死蚊子了!”
“我是在想,那心魔要是帶着魔氣一起都離開你體內了,那我以後豈不是就慘了……”
他一想,也大驚,便讓我探探那魔氣是不是真的都沒了。我摸了摸他的眉心——魔氣還在。那心魔假的?
我問:“你之前到底犯了多大的氣?”
悟空眨眨眼,道:“這……俺老孫見師父被那夥強盜吊在樹上打,心中氣了一番;那兩個強盜被俺打死後,被師父訓斥,又氣了一番;最後将落網之魚收拾幹淨,被師父趕走,又是一番;那妖怪假我之名作亂,更是氣!前前後後,不知多少!”
我嘆了口氣,他問我怎的了,我搖搖頭,道:“你日後……”
“平心,靜氣,不可傷人。”他忙打斷我道。
我無奈的搖了搖頭,唐僧在馬上聽了,也笑着:“悟空,你雖知曉要如此,卻也是要做到才行啊。如今,也算是得了個教訓。”
沙僧道:“師父,我仍是不懂。人一雙耳朵尚且不得清靜,那妖怪有六只,卻到底是好是壞,是善是惡?”
“雖為六耳,卻也不過是個代號罷了。六耳即為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又為雜念。雜念大成,變做心魔,是業障罷了。”唐僧道。
唐僧這話卻是提點了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我道:“我知曉了。悟空,之前害我的那心魔在你體內還未成形。只是你這猴兒氣性太大,六根不淨,反吸走了魔氣之力,變成了與你一般無二的猴子。只因魔氣裏有心魔的意識,兩者相溶,才會如此。你以後你一定要……”
“平心,靜氣,不可傷人。”他又打斷我道。
豬八戒叫道:“這猴子啊,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去去去!你這呆子比起俺老孫來,也好不到哪兒去!”悟空叫着。
我們笑了笑,又歡歡喜喜的繼續趕路。而悟空雖然與我道了喜歡,我卻不曾答他,只是兩人的關系漸漸的有了不同,我雖說不上來,卻有着更為親密的感覺。這大概是我的一種默認,又或是兩人的一種默契。不曉唐僧他們是否會察覺我二人越發的親,心中有些不大好意思,也有一絲甜意。
但無論如何,西行才是最重要的事,找子玉、殺心魔、解開伏羲法印甚的,都在其後。只是前路渺茫,不知何日是個頭兒。更要命的是越往西去,天越發的熱。他們四個都是男人,熱了便脫幾件衣服,我卻是不行,手裏捏着凝冰珠,仍是叫苦。
那珠子本是死魚臉放在我“墓室”裏用來冰封的,我覺得不錯,就連着那些寶石都扣下來了。此物遇水則凍,無水則百年生一丈冰,本身卻是不怎麽涼的,我仍是苦不堪言。
而後他們脫了衣服也覺得熱得不行,豬八戒道這八成是到了天盡頭了,悟空卻道遠着呢。只是這地方确實古怪,在一處人家休息時,他們道此處為火焰山,八百裏之內皆是火熱,那火山正中央正在西處。
這又是個難題,我們又過不得了。
而後門口有人賣糕,我去買了兩塊兒,到了手上卻直燙手,在我手中左跳跳右跳跳,最後實在受不了,便扔給了悟空,忙捏住耳朵。悟空也覺得熱,叫着“燙”,左右手輾轉幾下,忙跑進院裏。
他問那人家:“老丈,你這處這般熱,如何得的這五谷啊?”
那人道翠雲山有個芭蕉洞,洞裏有位芭蕉仙,只每年供奉,便用芭蕉扇暫息那火,他們便忙播種。悟空一聽,點點頭,要去借扇子,我受不了這酷熱,也跟着去了。
途中我們問了路,得知那實為鐵扇公主,乃是個羅剎女,大力牛魔王之妻。
悟空一聽,道:“哈哈哈哈,遇到親戚了!可,可也遇到仇人了……”
牛魔王之妻,紅孩兒之母啊……我搖搖頭,心想這又是難事兒。這翠雲山清清涼涼的,我舒服了不少,可一聽那鐵扇公主是紅孩兒的母親,心中就不是滋味兒,真是躲得了身上苦,又遇心中痛。那孩子因為他夫妻不和睦,得不到什麽父母愛,如今雖得了正果,但也見不到父母。我不曉得這對紅孩兒究竟是好是壞,但我肯定鐵扇公主不會覺得那是好事。
她作為一個母親,我該怪她,也不該怪她。然細細算過,更應該怪的便是那牛魔王了!
我道:“男人啊,果真沒一個好東西。”
悟空道:“诶!你,你別這麽說啊,老孫我雖與牛魔王結拜,卻也是個專心專意的漢子!尤其是對你……”
我臉紅着跑了幾步,道:“……與我有什麽關系!快走快走!”
他卻跑得比我快,拉着我的手一邊走一邊笑着:“哈哈哈哈!你害羞什麽……”
……我才沒害羞呢。分明是這猴子,不知羞!
☆、第 42 章
? 芭蕉洞門口,那羅剎女手持雙劍,質問我們何為害她孩兒。
我覺得她是個母親,心疼孩子也是應該的,畢竟許多年也見不到了,可這“害”字一說,卻是實實在在沒有的。她直道成仙比不上為王自在,要砍三劍出出氣,悟空自是首當其沖,任她幾劍也紋絲不動。
羅剎女見情況不對,便要往回跑,悟空叫道:“嫂嫂!還是把扇子借給我們吧!”
她道一聲“好啊”,變出一把大扇來,只一揮,我和悟空便被一陣風吹走了。這風極大,悟空抓着我連翻了一個跟頭也停不下來,叫道:“這風怎的這般大!卻是連老孫的筋鬥雲也不濟事兒了!怪哉!怪哉!”
我道:“這風看起來要刮好久,你……咳咳,你注意別撞在山上!”
這風果就吹了一天才作罷,悟空見落了地,忙将身子一轉,當了我的肉墊子。雖是如此,我仍是閃了腰,一身酸痛,也不知是替他疼的還是自己摔的,只覺得一陣發暈。
他将我扶起來,兩人灰頭土臉的,一身灰飛起,我連打了幾個噴嚏,問他這是何處,他四處看了看,道:“這裏,好像是靈吉菩薩的道場。那年遇黃風怪,俺老孫便被吹到了這裏,如今走了這麽些年,怎、怎的那芭蕉扇一下子又吹回來了!”
我一聽,嘆口氣,道:“那芭蕉扇果然是好寶貝。可惜太上老君那兒也有個芭蕉扇,不過是用來生火的,不然也不必這樣麻煩,要跑去找那羅剎女借……”
而後悟空拉着我去找靈吉菩薩讨茶吃,結果讨到了一顆定風丹,歡歡喜喜的回去了。
這次我躲在悟空後面,任那羅剎女的扇子如何揮,我二人紋絲不動,她便又跑了。悟空眼睛轱辘轉了轉,要我在外面等他,片刻後,果拿了扇子跑出來。我問他是如何得的。
他道:“俺方才變作小蠅,到了她的茶水裏,送了她幾道好菜,這才肯交出來!”
“……她好歹是個女子,又是你結拜大哥的妻子,你也忒狠了吧!”
“嗨,她教子無方,如今又不肯借扇,老孫我好生求她,反倒扇我!不算過分,不算!”他又怕我再唠叨,忙推着我走,“快回吧,師父該等急了!”
回去後,便整頓上路,悟空上去煽火,幾扇子下來,不見火滅,但見火長,兇的如同浪一樣襲來,我們又忙折回去。悟空被火熏得淚也出來了,道着上當了。
的确是上當了,火焰山土地出來,與我們道這處火乃是悟空當年踢了爐子落下來的,而他因失職被貶在了這裏。如此說來,倒也是機緣巧合,悟空放的火就要由悟空來滅,才能夠讓我們過了此山,如此,還要去找牛魔王。
這次我沒再跟去,那牛魔王本事比悟空差不多些,我擔心去了會成負擔。然而此番我想了個解熱的好法子,請之前暫休息的人家拿來一盆水,将凝冰珠往裏面一放,瞬間成了大冰塊兒,用刀削下來,溶一溶再作水喝,頓時便神清氣爽了。
然而悟空許久不曾回來,唐僧便要豬八戒去看看,那肥豬道自己早便想去,只可惜不識路,土地便要領他。我想着左右無事,也跟着去罷了。
卻不想悟空見了豬八戒便要打,問他何故,原來是牛魔王變作肥豬的模樣,将到手的扇子騙回去了。豬八戒一聽,氣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