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6)
不再出來了,豬八戒笑道:“你看看,這猴哥兒真會玩。師父你放心吧,他一會兒就上來了。”
悟空還是沒出來。羊力大仙笑着終于報了仇,國王叫着要殺了我們。我心想這國王也太昏庸了,唐僧卻請求拿半碗米,三張黃紙來,也不枉師徒一次。
唐僧一邊燒,一邊眼裏銜着淚。豬八戒一邊念着他該死的弼馬溫,一邊怪他害了自己。沙僧一邊叫着“大師兄”,一邊抹眼淚。我一邊想着我還沒死呢,一邊走到油鍋旁,放眼望去,一片渾濁,哪得半點猴影兒。
我吸了口氣,道:“別鬧了,出來吧。”
他果就出來了,嘻嘻哈哈的将在場之人吓了一跳,唐僧那三人也破涕為笑。豬八戒嚷着該羊力大仙下鍋了。
那妖怪在鍋裏如同洗澡,左翻右轉,十分享受,悟空見不對勁,上前摸了摸,道:“俺老孫下去是,油是熱的,怎麽他進去,便成了涼的……”
繼而他分了身上天去,不過片刻,羊力驚叫着倒了下去,國王喚人快撈,卻只得一副羊骨架。悟空道這妖怪煉了一條冷龍,方才他喚龍王收走了,羊力這才堅持不住。
我嘆道:“真是可惜了這一番修行,也可惜了這一鍋羊肉。”
“你又想吃肉了?”他問我。
“什,什麽叫又想吃肉,才沒有。”我忙搖着頭否認,卻見他眯了眯眼,一副都懂的樣子,便又不太好意思的捏了一塊兒手指,道,“一點點,就一點點。”
“別急別急。”他笑了笑,對那還在哭號的國王道,“喂!你這國王好沒眼力!你這三個國師分明就是三個妖怪所化,只因你氣數還盛,未敢下手,只待幾年後,定要殺了你,奪你的王位。如今我們替你除了他們,你怎的還看不透!”
那國王這才大悟,忙備了宴席來招待。悟空還特意與他道我不是和尚,不必全素、于是我那桌酒肉盡全,有葷有素,激動地險些将眼淚擠出來。
跟着他們幾個和尚取經,困難險阻其實并不算得什麽,只是無葷這一點太過磨人。我在上古時,植物甚少,又沒有糧食,便人人吃肉,頓頓吃肉,盡管都是烤的,卻也有滋有味兒。到了天庭,更是龍髓鳳膽,瓊漿玉液,毫不吝啬。如此一來,我養成了個無肉不歡的習慣。
剛開始上路時,我便常常餓的難受,當着唐僧的面又不好開葷,總覺得乏力。悟空是胎裏素,起初并不懂得我這痛苦,我道:“那你想想看,要是你幾年也不能吃桃兒,只能吃肉,是個怎的感受?”
他想了想,當夜裏給我帶了包肉幹兒,第二日是烤雞,第三日獵來只兔子……不過這都是背着唐僧所做的。不過幾日,我便胖了一圈兒,唐僧的眼神也越發不對。我便決心減減身上的肉,練練吃素,幾年下來,也不過是到了大戶人家或是王宮裏才能改善一番。
只是今日我吃的太飽了,夜裏便出去走走,最後停在一個院子裏,看着天空許久不動。恰逢悟空和八戒路過,問我在這裏做什麽。
我道:“吾夜觀天象,似有大兇之兆。”
“呦,大胸,在哪兒呢?”豬八戒也擡頭來看。
我看了看他肥嘟嘟的身材,道:“是挺大的。”而後回去睡覺了。
他在後面叫着:“嘿!老豬我這叫壯,壯你懂麽!你別走,你有本事別走啊你!”
悟空大笑着:“兄弟,你這身材,确實……确實大!大!哈哈哈哈哈……”
☆、第 33 章
? 再次西行,不知歲月,細細算來,離開五行山也約有七八年了。這日卻又被一條大河攔住,名通天。因那水實在太過湍急,我們只好沿路而行,最終到達一戶人家,外寫“陳府”,倒是唐僧的本家。我們進去時,裏面正有和尚做法,只是天色過晚,未曾多問,便去休息了。
還未入睡,豬八戒在隔壁便喊着有鬼,我急忙沖出屋子,悟空也從那邊跳了出來,我二人一邊一個,各抓住了一只“小鬼”。我這是個女孩,他那是個男孩,臉塗的白花花,一摸就掉下來了。
我笑道:“噗,還真是有些吓人。”
唐僧步了出來,問道:“阿彌陀佛,這兩位小施主為何在此啊?”
但他兩個卻被悟空八戒他們吓得不敢作答。我将那小女孩兒轉過來,蹲下身問她:“小妹妹別怕,我們不是壞人。告訴哥哥,你們叫什麽名字好不好?”
她并不怕我,道:“我叫一秤金,他叫陳關保,是我的弟弟。”
“噢?那你們為什麽大半夜在這裏扮鬼呢?”
“因為爹爹說我們馬上要被送給大王了,那以後就會成了鬼,所以我們就提前扮着來玩兒的。”一秤金又道。
“大王?變成鬼?”我皺皺眉,看向悟空。
他也臉色不好,問那陳關保:“小孩兒,你莫怕。俺且問你,你家那法事,是給誰做的?”
“是給我們做的啊。”陳關保道。
“啊——”唐僧一驚,道,“悟空,這是怎麽一回事?”
“師父別急,待俺去看看,八戒,走!”說罷,他叫了豬八戒一同走了。唐僧不放心,與沙僧忙追過去。
我則拉着那兩個孩子,掏出個刻着花兒的小銀鈴,道:“小朋友,那個大王是什麽人?你們誰告訴哥哥,我就把這鈴铛送給誰。”
“我說我說!”陳關保忙叫答,“那個大王是通天河下面的!叫,叫靈感大王。我們這裏的人每年都要送給他一個男孩兒,一個女孩兒。”
“那送去的孩子們都去哪兒了?”
這次是一秤金作答,她道:“不知道,他們好像都沒有回來過了。去年隔壁的兩個哥哥姐姐我們就再也沒見過了。等我們回來了再告訴你好不好?”
我細細想了會兒,陳關保道:“你能把鈴铛給我了麽?是我先回答的!”
我忙将鈴铛給了他,卻見一秤金不大高興,眼睛裏濕漉漉的就要哭一樣,我見不得孩子哭,又掏出個金色小鈴铛送給她,她這才高興起來。他二人蹦蹦跳跳了一會兒,我叫他們去玩兒,自己去了大廳。
大廳裏已經沒有了做法的和尚,倒是一片混亂,供果香燭一地,蒲團亂飛,一看就知道是誰的傑作。我聽側廳裏有人,便走了過去,那陳老爺正道靈感大王年年要童男童女,唐僧他們問孩子哪去了,他卻許久也不作答。
我走過去,道:“那靈感大王,是個妖怪吧。”
陳老爺一愣,低着頭,半晌也不吱聲,最終點了點頭。
悟空問:“那些孩子,是被他給吃了?”
他又點了點頭,與我們說了那靈感大王是幾年前來的,要童男童女,方能風調雨順。卻也是十分靈感,若送的不是自家的孩子,一眼便知,換也換不得。唐僧他直嘆息。
我道:“悟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今日可要再幫一幫?”
他笑道:“自然要幫!老官兒,你且看好了!”說罷,他搖身一變,立即又與那陳關保一般無二了,道着,“老官兒,你看俺像不像?”
“像!像!快收了神通吧!不敢為子啊!”陳老爺跑過來,跪着道。
悟空笑了笑,又變了回去,道自己替陳關保去祭那大王,陳老爺忙道謝,謝的确實唐僧,悟空問:“老官兒,你就不謝謝俺了?”
“屆時,沒你了也。”“如何沒俺了?”“被那大王吃了啊。”
我暗笑了笑,怕是那大王就算有金銀的肚子,也消化不了這猴頭兒吧。
第二日,陳家人大大招待了我們,悟空又想着法兒讓豬八戒變做一秤金,這才算了個圓滿。當晚他們去祭大王,兩個孩子卻跑來找我玩兒,送了我些小東西,雖都是小孩子家的東西,算不得新奇,我也作一副開心模樣。
一秤金說:“哥哥,你能多在這裏住幾天嗎?”
“這倒是不行,我們還急着西去,只待你那猴子哥哥除了妖怪,明日便要走了。”
她卻一臉的失望,我捏捏她的臉,笑道:“別難過呀,待哥哥取完了西經,興許還會回來看你呢。”
“真的嗎?太好了!”這孩子倒也好哄,立刻将不悅一掃而空,蹦蹦跳跳的又去玩了。
悟空和八戒回來後,帶回來了兩片魚鱗,道那妖怪肯定不敢再作惡了。一家人又是跪又是拜,千感萬謝,要多留我們幾日,只是唐僧不肯,便決定休息一夜再走。
當天夜裏卻下起了雪來,我有些怕冷,裹了厚厚的被子,悟空敲我房門卻敲不開,便闖了進來要掀我的被子。我見外面沒人,罵他:“你這猴子!怎麽不知羞恥!”
“羞什麽!你睡覺又不脫衣服,走走走!”說罷,他就将我拽了出去。
我一出門便連連打了幾個噴嚏,陳家人送了我件披風,這才暖些。
七月就下起雪來了,非怨即怪。唐僧愁得眉頭快夾死蒼蠅了,他想的是這樣的大雪,要如何渡河。
卻不想,那八百裏通天河短短一日就結了冰,行人都在上面走,唐僧大喜,也要這樣過河,說到做到,當天就啓程。
不幸的是,他又被捉了。
☆、第 34 章
? 我們回到陳家莊時,那些人道我們怎麽回來了,唐老爺怎麽無了。豬八戒嚷着唐僧改名作“陳到底”了。我想了想覺得這名字不錯,有水必到底,有洞也必到底,唐僧這名字乃是當之無愧的。
悟空一向不戰水中之術,還得有他兩個師弟去引妖出洞。他讓我留在陳家莊,道自己必然天黑前救回師父。我知曉他是在擔心我夜裏心痛之事,要他放心。
而陳家那兩個小孩子見我回來,極其高興,又要拉着我陪他們玩兒。只因我這人一向喜歡小孩子,又招孩子喜歡,他們來找我,我也便陪了。悟空那裏速度也快,不久便叫來全莊子的人去拜菩薩。
我見菩薩還未梳妝,只是提了個竹籃,心想莫不是猴兒太心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将菩薩拉來了。他先與我叫道:“你可莫這樣看着俺!菩薩是一早知曉師父有難,特意編了竹籃來救的!”
我道:“我還什麽也沒說,你急什麽?”
“哼,你想的什麽,俺老孫一眼便看得出!”他這樣說,有點像我肚子裏的蛔蟲一番,我讓他猜猜我現在想的是什麽,他盯了我一會兒,不知怎的就臉紅了,叫道,“這怎麽看得出!俺又不會讀心術!”
他這樣別扭,我不知怎的也怎麽臉紅了,穩了穩,道:“你臉紅什麽,像個大姑娘似的。”
“去去去!你才大姑娘!”他揮揮手要趕我。
我想了想,我本來就是個姑娘,他這意思不就等同他與我一樣是個姑娘。
陳家莊的人正議論着給我們造船,那處水裏卻爬出個老龜要渡我們過河,他道那妖怪占了他的水府,如今是來報恩的。
唐僧趕路心切,忙喚了我們盡快渡河。那些人忙着去給我們搬行李,一秤金不知怎的,忽然淚眼汪汪,跑到我身邊,問我這次真的要走了麽,我拍拍她的頭,道是。
她問:“那,我們還會再見面麽?”
我道:“當然會了,等我們取完經,還要回大唐呢。屆時我就回來看你,不過想必你也該是個大姑娘了。”
“那你回來了,我以後就嫁給你好不好?”我“啊”的一愣,她已經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道,“你送過我禮物了,也收過我禮物了,現在我也親了你,那就這麽說定了!”說罷,她就……跑了。
我愣得一動不動,猴子卻在我身後笑的快要仰過去了,我轉頭瞪了他一眼,他忙捂住了嘴,卻掩蓋不住眼中的笑意,半天才道出一句完整話來:“哈哈哈哈哈……不想這一路,還,還能定了你的終身大事,真是,真是妙啊,妙啊!哈哈哈哈哈……妙啊!”
豬八戒大概以為他笑的是那麽小的孩子看上我了,而不是一個女孩看上身為女子的我了,也跟着笑起來:“哈哈哈哈哈——看來待我們取經回來,還能,還能吃頓喜酒,也不枉費了捉妖怪的這番功夫!”
我翻着白眼仍是蹲在那裏,待行李都搬上去了,悟空才來叫我,與我一同走向河邊,他問:“喂,你不會真看上那小孩兒了吧?”
“去去去!我不過是喜歡小孩子罷了!”我抽打了他幾下,道。
他伏在我耳邊道:“你喜歡小孩兒,生一個不就好了?哈哈哈哈……”
……我突然想起之前在花果山時,長生問我是不是要生小猴子了,臉一下子通紅,翻了個白眼,踩了悟空一腳便往前走。他追過來叫我別生氣,我卻再不理他。
坐在老龜身上過河時,沙僧也笑,唐僧也笑,雖然不明顯,我卻看的一清二楚,幹脆轉過身去,眼不見為淨。
陳老爺曾說往西乃是西梁女國,我好奇這那是個怎樣的地方,如何就是女國了?只是還沒有到,就在途中遇上了太上老君的青牛下凡。因豬八戒和沙僧偷了他的衣服,便要抓來吃,聽說了唐僧的身份,更是要吃。
他帶着太上老君當年用來偷襲悟空的金剛圈,圈走了悟空和一衆神仙的兵器,倒也有些能耐。
然而真正讓我介懷的是再見太上老君,他與我道了一句:“你一向喜歡觀星空,可有發現近日異象?”我點點頭,他又道,“那異象不是別的,是神界大門就要開啓了,你好自為之吧。”
這話還有個意思:慕豈要來找我報仇了。
我以前一直擔心慕豈會來找我報仇。本覺得騙過了死魚眼,也就能騙過他,認為我徹底死了。只是慕豈是個十分聰明,又十分多心的人,若他一個想不開,去啓我那座白玉棺材,要認個屍或者鞭個屍什麽的,不就是功虧一匮了?
我如今沒有了法力,他打我一定像捏螞蟻一樣簡單。
我日日愁,夜夜愁,悟空見我常發呆,飯也不吃了,總來問我怎麽了。我卻只是搖搖頭,與他道沒事。
一日我終于忍不住了,問他:“悟空,我要是死了……”
“呸呸呸!死什麽死!有俺老孫在,誰敢動你!”他忙打斷我。
“我是說如果……”“如果也不行!”
我盯了他一會兒,他這才讓我說下去,我道:“那個人,大概法術比你高。呃……又或者,你們誰也打不死誰,他卻能打死我……”
“反正只要有俺在,就沒人能傷你!除非從俺老孫的身上踏過去!”我一聽他這話,嘆了口氣,心說你這銅頭鐵臂的猴兒怎麽就轉不過這個彎兒呢?他又道:“是不是你那什麽大哥要來了?”
我眨眨眼,點點頭。
☆、第 35 章
? 我本來以為生死的事情不重要,慕豈要殺我也不過是為了活下去,畢竟以前我還喜歡他,為了他做什麽都可以。後來我想通透了,不再喜歡他了,也覺得可以任由他殺,只因我技不如人,掙紮也沒有什麽用。
可如今,我越發的不想死,因為心中有了執念。
這個執念大概是因為答應了子玉,也大概是因為太上老君也一直努力讓我活下去,又大概是因為我在這世上有了悟空、唐僧他們這些人。終歸我踏上這西行路就是執念,我想擺脫魔氣,擺脫痛苦,更不想死。
因此,若他真的來了,我也會盡我所能與他鬥上一鬥。
不過數日,我又一心只想着趕路了。悟空雖然見我看的透了,但大概以為我心裏還是有所芥蒂,對我越發的照顧。這日行在水上,唐僧見水清,便喚豬八戒取些來喝,悟空也讓我多喝點水,多放松放松。這一放松,卻就出了事兒。
下船不過片刻,我、唐僧和豬八戒都肚子疼了起來,想來那水雖然清澈,卻也還是不大幹淨的,便在臨近一戶人家裏休息。這一家人都是比較年邁的女子,問我們是否喝了河裏的水,而後笑了起來,道這裏乃是西梁女國,那河名叫子母河,千百年來只靠那喝水傳宗接代,一口便可有了身孕。
……我一聽,險些驚得昏過去,想我雖是個活了将近二十萬年的老姑娘,卻也是個黃花老姑娘,怎、怎的就有了身孕?!又想悟空雖是猴子,卻長了張烏鴉嘴!那日道我喜歡孩子便生一個,如今卻是連孩子爹都沒有,就懷了身孕了!
我愣愣的,坐在桌子旁邊一動不動,腦子裏像被雷劈了般“嗡嗡”直響,只剩下那“有了身孕”四個字。悟空忙來安慰我,要我別急,我一聽他安慰,更是急得想哭,與他道:“都是你害——”
我忽地聽到自己變成了女聲,戛然而止,一屋子的人也都看了過來。我再摸摸自己的喉嚨……這河水還能破了我的變身法?只因衣服寬大,一時看不出我是個女子,如今聲音突然就變作女聲,十分容易分辨。
豬八戒叫着:“完了!這、這河水還能把人變成女人!”
“去去去!別瞎說!”悟空拍了他一下,又去問那些女人,“你們這兒哪裏有醫館?俺好去給他們弄些打胎藥來!”
“爺爺,打胎藥卻是無用,需到那解陽山落胎泉弄些水來服下,方可解了這胎氣。只是如今那裏有個如意真君,只備得禮品錢財方給那水。”
“無妨無妨,俺老孫去了,他就給了!只是要你家照顧好他們!”
那老婆子笑道自己一家人都老了,不再惦記着那風花雪月之事了,若我們到了別人家,定然要被拉去成親,否則便會被做成香囊。
悟空笑了笑,心裏定然是在暗道沒人敢把他做成香囊,讓她們多照顧我些,翻着跟頭去了。那老婆子一家人見他飛去,忙跪着喚神仙,又趕着來照顧我們。
其中一人與我道:“姑娘,他們都是男人,你在這兒也不大方便,不若我帶你另到一處休息吧。”
我點點頭便應了,正要起身,腿卻酸得站不穩,問她:“我,我這腿怎麽又酸又腫的感覺……走路都費力了?”
“女人懷孕都是這樣的,來,你慢慢兒走。”她又叫了個人,一起扶着我出去。
沙僧道:“子玉,若是有事,喊老沙我便是。”
我點點頭,道:“好,你照顧好他二人。”
出了房門後,隐約聽見豬八戒質疑我到底是男是女,只是我如今心中不平,顧不得了。
那兩個女人将我扶到不遠處一房裏,道一會兒喝了落胎泉的水便會小産,就幫我換了衣裙。我問她們這小産可會十分疼痛,她們道痛是一定會的,不過忍忍就過去了,最重要的還是小産後要多加休息,見不得風,見不得水,不然就要留下病根。
我揉揉額頭,深覺這是個麻煩事兒,又覺得困乏,小憩了片刻,悟空也就回來了。我将那水喝了一口,便開始腹痛,她二人又将悟空推出門去,端了熱水來清洗。這流産如同葵水一般,也無我想象中疼得厲害。
只是悟空在外面喊:“皖玉!你不會痛暈了吧!你若是忍不住,可,可要叫出來!”
一人笑道:“哈哈哈哈哈……這小産又不是生孩子,哪裏還用叫啊?”
我羞煞了臉,也不做聲,結束後仍是乏累,又睡了過去。豬八戒和唐僧皆是男子,喝了水不過是大洩一場,我卻不行。一醒來便見悟空在我一旁坐着,手裏拿着碗藥,細細吹着。他這樣安靜,我倒是有些不習慣。
他将我扶起來,要喂藥,我卻不大習慣,接來自己喝了,便聽他道:“那幾個老婆子說你身子本就有些虛弱,盡量莫要折騰。”
“我身子好得很,哪裏虛弱了?”我道。
“你身子好?也不知道誰往日裏總怕冷,還老是捂着肚子一臉發白!”
……他說的,好像是我來葵水時候的表現,忙與他扯開話題:“好好好,且先不說這個。若我不能折騰,卻不就是耽誤了行程,這要如何是好?”
他想了想,道:“不如俺将你變作毫毛,收在身上罷。”
……這是什麽怪主意。
☆、第 36 章
? 悟空的主意雖然不怎麽樣,但也着實是有用的。他将我變作毫毛放在頸下,我貼着其他的毛發,覺得又舒服又暖合,随意的睡覺,也不怕會被抖下去,只是睡多了也頭脹,便坐在他身上看看這所謂女兒國究竟是什麽樣的。
這街上都是女子,果真一個男人也沒有,唐僧喚他們不要太過招搖,卻不知自己才是最招搖的。那群女子主動湧上來,喚他們為“人種”,也不管是俊的還是醜的,伸了手就來摸。我不知怎的,心中有些不悅,貼在悟空耳旁要他趕趕那些人。
他兄弟三人皆擺出一副兇煞臉,畢竟那些都是女子,被呵退了不少。
到了驿館,入了房間,悟空才将我變回人形。因別人的衣服我穿不慣,仍是變作子玉模樣,着我那一身男裝。
豬八戒看了我半天,問:“你真是女的變的?”我倒杯茶,點點頭,他又大呼小叫起來,“娘嘞!老豬我身邊就有這麽個漂亮姑娘,你說,你說我……诶呀!這都,這都七八年了!”
“呆子!沒完沒了你!”悟空瞪他一眼,這離我遠了些。
豬八戒又去悟空那處,道:“猴哥,難怪你總是護着她,原來她是個姑娘!你若早說,老豬我哪裏還會日日與她鬥嘴?這姑娘們都是水一樣的,要捧在手裏……”
我心道他原來是因為總與我對着幹而介懷,想必他這些年還是有進步的。
沙僧道:“二師兄,你若是知曉了皖玉是個姑娘,豈不是一路都不得安寧了?”
“這也是悟空起初擔心的,為師也便不曾提過。”唐僧道。
“師父早就知道了?”豬八戒一臉驚訝,又嘆口氣,“嗨!這,這有猴哥的鐵棒在此,老豬我哪敢。再說了,這麽些年,老豬我幾時又對那些姑娘家動過非分之想了?”
他在那兒不停的道自己如何如何好,改了如何如何多的毛病時,國王那處派了人來,要召見換關文,悟空便陪着唐僧去了。
兩個時辰後,卻還是不見回來,又等片刻,卻是悟空一人回來了,沙僧問他師父怎麽沒回,他道:“妙啊!那國王見了師父,目不轉睛,魂不守舍,定要留他相待幾日。可見我們近日就有喜酒喝了!”
“啊?這怎麽可能!師父留此成親,西經卻是如何取得?”沙僧驚道。
“莫急莫急,我等明日一同進那王宮去,待俺問問師父,他若是想留,這西經也取不得了,我等只能各自回家去了!他若不想留,待那國王印了關文與我等,再走不遲!”
我笑道:“以傾國之富,傾城之貌相許,師父還真是有福氣。”
第二日,國王便派人來接我們了。那女兒國國王果真嬌滴滴,月眉星眸,紅唇皓齒,柔柔的喚着“禦弟哥哥”,糯的我骨子竟也有些酥了。
午時擺了宴席,十分豐盛,這頓飯卻令我極是不舒服,旁邊布菜的侍女總向我抛媚眼不說,附近的人也幾乎都是盯着我的。都道女人如狼似虎,這四下個個都是這樣的女人,那眼神似要将我穿透,我後悔着沒有變女身進城。
我心想莫不是他們覺得唐僧被國王收了,便都将目光投向我來了?
推了推旁邊桌的悟空,道:“悟空,我覺得我……有些危險。”
他明白了我的憂慮,笑笑道:“莫怕莫怕,大不了你也留在這兒,享那無盡富貴,豈不妙哉!”
我瞥他一眼,他道我別不理他,他錯了。我哼哼道:“你害得我喝了那水,如今身子虛弱不說,如今要被你恥笑,還要随你一般折騰!卻是要愁死了!”
他道:“你,你莫生氣啊。不若俺一會兒到那兜率宮去,找太上老君給你拿幾顆補藥。”
“他是煉丹的,不是煉藥的。”
“丹不就是藥麽?”
我想了想,不若死馬當作活馬醫,太上老君那裏若是沒有,便不如再去找找藥仙,終歸神仙的藥與凡人的是不一樣的,能讓我快些好起來。
不想他這一去,我便出了事兒。飯後我見陽光足,就四處走走,途中遇上了一個女子,柔柔弱弱地踱到我旁邊來問好。行了禮時,她卻一下扭了腳,倒在我懷裏。我将她扶好了,她卻整個身子貼過來,一時香氣撲鼻,有些醉人。
她纖纖細手向我胸膛撫來,我一把抓住,道:“姑娘,男女授受不親。”
她“噗嗤”一笑,道:“我這兒可是女兒國~哪裏有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之說?”
我放開她後退了幾步,她卻又跟過來,道:“忘了自我介紹了。我乃國王的妹妹,名喚月靈,公子氣度不凡,與那唐僧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地位雖不如王姐,卻也是無上尊貴,不知你可願留在此處,與我結為秦晉之好,共度此生?”
她一邊笑着一邊靠近,卻不知是用了什麽藥,我這般毒的體質往日裏是不怕□□迷藥的,卻也覺得昏沉。那張笑臉最終定格在腦海中,就此一片混黑。
我心想她這哪裏是問我願不願意,分明是要強迫我留在此處。可我雖是男身,實裏卻是個女子,她便是手段再高,也不能強迫了我與她同房啊。
只是不想,我小看了她。
第二日一早,我聽得悟空在外面亂喚,一群人攔他不住,皆大呼小叫。我猛的一睜眼,便見自己躺在一花帳裏,身上涼嗖嗖的,竟然無一絲衣物,再看旁邊,正是也涼飕飕的月靈。
她也醒了,笑着看我一眼,我暗道不妙,抓起一旁的衣服,施法往身上一套就開始往外面跑去,只聽得她在後面道了一句:“現在才跑,似乎有些晚了吧?”
☆、第 37 章
? 我顧不得許多,沖出了月靈的房間,不過幾步,便看到悟空也來了。他見了我,十分慌張,抓着我道:“皖玉,你沒事吧?!”
正要解釋時,那月靈出現在門口,着一件單衣,淚眼汪汪的,盯着我道:“哥哥,莫不成你不要我了,怎麽走的如此之急?”
而這時,那群追趕悟空的女侍衛也來了,場面一下子混亂起來,為首的道我輕薄她家公主。悟空叫道:“胡說八道,她乃是個女子,如何輕薄你家公主?!”
“他那胸脯,喉嚨,音色,卻哪裏像是個女子?借口也要找個好些的!”那女侍衛道。
月靈也附了一句:“春宵漫漫,奴家卻又怎會分辨不清男女?如今床上還留有落紅,卻哪裏是假的?”
我道:“你莫信口雌黃,我乃女子所變,這男身不過是個術法,哪裏能破了你的身?”
她道:“你既是個會法術,識變化的,我卻又怎知你是男變女,還是女變男?莫不是昨夜裏服侍你不周到,如今摸了這個謊話來欺瞞外人?那月靈卻真真是罪過,還不如一死了之,來以示清白。”說着,淚也垂了下來。
悟空也是頭一遭遇上這樣的事,将我護在身後,卻是瞪大了眼,不知要如何是好。我與他道快幫我解釋,他眨眨眼,道:“她好像說的挺有道理。”
“……”我沉默了一會兒,道,“那我也以死來示清白好了。”
然而我們誰也沒以死證明清白,是以我被關押大牢裏作結,放話要麽我娶了那公主,要麽死在這兒。我選擇了後者。
悟空不好阻攔,穿了牆來見我,道會找個機會将我救出去,又将他在天庭去的藥給我,要一日服一粒,三日便可恢複身體,我服下一粒,與他道:“悟空,我總覺得這城裏好像有古怪,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裏。”
“不瞞你說,俺老孫也早發現此處有一股妖氣,怕是又沖老和尚來的。”他想了想,叫道,“诶!不行不行!這國中有妖怪,老孫不能把你獨自留在這兒!你還是仍變了毫毛,随俺走了吧!”
我忙攔住他,道:“我跑了,那女王更是不會換關文了。”
“我再給你變個假身不就是了!”
“可國裏若是有妖怪,定然不會輕易放我們走的。你若變了,那妖怪卻來破了你的法,被當作了把柄,仍是不好。你還是先留我在這兒吧,終歸那凡人凡器,傷不得我。你保護好唐僧為妙。”
他皺了皺眉,道:“那你夜裏心痛卻又該如何?”
“只要你還在這宮中,我便無事,痛個幾晚,死不了人的,你就安心去吧。”
他又猶猶豫豫了許久,最終被我推着走了,走前還道:“若有人傷你,你也莫要客氣!你功夫也不錯,一般凡人都打不贏你,只将動靜鬧的大些,老孫我一聽了消息,立刻來救你!”
我心想我又不是猴子,弄個什麽大動靜?只是心中總覺得哪裏不大對,譬如那月靈真是寂寞的不行了,設了計将我留在這裏?未免太小題大作了。
又過了一兩日,我聽不到外面的消息,只成天的打坐休息。
這日那公主卻終是來了,拿着籃食物,笑道:“這都兩天了,你餓了吧?我給你帶了些點心。”她見我不動,也不理她,一邊把東西拿出來,一邊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