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吃小桃紅嗎?
晉升的郵件是在周一的早上收到的。
行政經理終于決定不再受那只海龜的氣,拉着幾個舊部出走。職位很自然地落到了陶泓的頭上,雖然資歷不深但卻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選,而總監也有心培養她。但最微妙的恐怕還是她先前與賀維競之間的關系。雖然風傳是遠親,但每每有人私底下說起來時,總會擠眉弄眼地加一句:誰知道呢。
陶泓并不在意,在她看來這些人未必不清楚她的能力,不過是是捕風捉影說說閑話過個嘴瘾,不至于真要鬧起來。
公司有不成文規定,但凡有晉升就要聚餐,美名曰培養團隊凝聚力。總監笑吟吟地看着她,說道:“部門經費很充裕,地點就由你來安排吧。難得熱鬧一次,最要緊是開心。”
她應下,正轉身欲走,又聽到海龜在身後發聲。轉臉看去,那人将手中的筆尖往桌上一點,尾指微勾,“Laura,你的新鞋很漂亮。”
陶泓綻開一個笑容,大方收下恭維。屬于她的單間辦公室還在裝修,她卻等不及和邵硯青吐槽。偏偏那天加了一個多鐘的班,搭電梯的時候又碰到回來取東西的海龜。這樣的湊巧,那就送你回家啦。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吹邪風,明明是在離家很遠的地方下了車,慢慢地走回來。結果還是被邵硯青看到了,據他說是因為家裏的洗潔精用完了,溜跶出來買。買好了找零的時候掉了枚硬幣,叮叮叮地滾了老遠。他手長腳長追趕上去,一腳踩住撿起來。就這麽一擡頭,看到她坐銀灰奔馳回來。海龜還特別紳士地下來為她開車門,笑得格外風騷。
這就是天意嘛。
陶泓見他把那枚硬幣放水龍頭下沖了沖,拿衣角擦幹淨後放到高處,心裏很是疑惑。邵硯青一邊刮着魚鱗一邊哼哼唧唧地說道:“這是我的幸運幣。”這麽大的一股醋味,燒兩缸子醋魚都還有剩。
不可取不可取。
她的聲音醮了蜜似地甜,手卻是和成了精的藤枝似地纏到他腰上。有顏有胸,更要緊的是有一把好腰啊。隔着衣服都能勾出那**的人魚線,實體又是如何了得!她将臉貼在他背上,輕輕地蹭了蹭,“聽不聽我解釋。”
他冷着臉,到底是沒把環在腰上那束藤精給扒下來。可也沒心思刮魚鱗了,不,還刮什麽魚鱗呀,這麽晚回來,說不定都吃過了呢。
“聽我說呀。”
她又蹭他,踮起腳來咬他耳朵。今天她穿的鞋子是他挑的,鞋跟低一些,穿着舒服也不磨腳。
“哎,你聽我說……”
這藤精真是太過份,不是要解釋嗎?一段解釋切成七八份,分次送上來,這是要吃法國大餐嗎?
她湊到他耳邊,用很嫌棄很嫌棄的語調說道:“那個男的呀,他離過婚啦。和留學生出的軌,被老婆逮個正着,險些沒光着屁股被趕到街上。英國的冬天呢,小雀雀在街上搖得險些沒被凍僵掉下來。”
聽聽,都聽聽!哪家正經姑娘會說這樣的話啊!
邵硯青繃着臉,扭頭瞪她,“你又沒親眼見,怎麽知道他在街上搖小鳥?”她臉不紅氣不喘,“大家都這麽說呀,又不是我一個人瞎編的。”見他搭理自己了,又厚着臉皮去親他的嘴,“下班了遇見搭個便車。他是我上級,我總不能坐後座,把他當司機吧。”
他哼了一聲,倒了些醋在手上搓洗。
她聽音辨意的功夫已入臻化境,知道他已經消氣——與其說是氣,倒不如說是鬧別扭。晚回來完全可以讓他去接自己,高峰期過了也不會堵車。車子買回來還沒接送她幾次呢,多委屈啊。這時把手松開,去拽他衣角,“再沒有下次了,我保證。”
他将手擦淨,轉過身看她。
邵硯青看她時總是很認真,烏黝黝的眼眸裏只凝着她的影子。這時卻是半眯着眼,仿佛在拿眼皮子夾她。
哎呀,被夾得好疼。
她讪讪地松了開手,嘟囔了一聲:“都保證了嘛,還沒完沒了了。”她比他大幾歲,這樣又賣萌又撒嬌地求原諒還不松口,面子挂不住了。轉身要走,手卻被他撈住往後一拖,人就嵌到他的懷裏。
剛才在剝魚鱗,身上應該有魚腥氣才對。可他将下巴壓在她鎖骨上,輕輕地吐氣。熱熱的,滿滿的雄性荷爾蒙味道。
她有些站不穩,一只手別在身後,另一只也被他用胳膊掖着。掙脫不得、動彈不得。他卻還能騰出一只手來,将她工裝白襯衫下擺慢慢扯出來,衣料摩擦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咬着她的耳朵,低聲問她:“你拿什麽保證?人格?人品?”每每咬到‘人’字,他舌尖便微微發顫,“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我不要。”
她扭頭瞪他,臉頰微紅連聲調都有些變形:“嘴上說着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嘛。邵硯青,——你的手在摸哪裏啊!”
他一臉正直相地看着她,誠實地說道:“在摸我的心肝寶貝。”真真是讓人又愛又恨的心肝寶貝,沒事就來撩他,撩完了就跑,沒心沒肺透了。
可他還是愛得很。
這藤精,這妖女。
他親着她,額角到嘴唇。手心搓着嬌嫩的果子,她扭動起來,軟軟地沒什麽力氣。再拔弄兩下,她像是要站不穩地往前撲去。他喉結滑動,手掌險些兜不住那嬌滴滴的一團。其實也有些耗不住了,可又不願意總是被她占去口舌上的便宜,于是密密地頂了一下又貼着她的耳朵說了句:“再動,再動當心我塞你。”
啊啊啊!
壞得很!壞得很!
以前多乖的一個人哪,打哪兒學得這麽壞了!陶泓心裏有個小人在捶胸頓足,痛哭流涕地哀悼他那再也找不回的純真。手被他松開,她卻還是逃不了。
他的雙手捧着她的臉,懲罰似地親了一下又一下。原本是想淺嘗即止,好歹要把魚料理完。但是這種事越做,就越發食髓知味。呼吸漸漸地沉重,人也克制不住地往前傾。他身形高大,她完全籠罩在他的影子裏,是他極欲珍藏的寶藏,恨不能拆吞入腹才會心安。
他往前一步,她便後退一步。一進一退,直到她後腰抵在了桌沿,退無可退。她雙肩舒開,鼻尖上冒出了細小的汗,呼吸間都帶着他的氣味。
她很少慌亂。她慌亂的時候眼睛總是亂轉,像出門不帶腦袋的蒼蠅,蒙頭亂撞。他就盯着她眼睛看,越看她越慌亂。扭身想要從他胳膊與桌間的窄小隙縫中溜出,那怎麽行得通?他可是連泥鳅也能徒手抓到,擰住這枝藤精自然不在話下。
她嗚嗚地叫着。
藤精終于支撐不住了,這莽夫真是前世修來的冤家,把她這樣折那樣折,總不肯給個痛快。寬厚的手掌是帶了火的,每每撫過一處,那處就像要燃燒起來。受不了受不了,她在他掌中掙紮着,用肩頭拱他的鼻尖、拱他的唇。
這裏真不是個浪漫的地方,充斥着煙火與菜蔬氣味。他頰上有新長出的細小胡渣,而衣擺上或許還沾着兩片魚鱗。她剛剛下工,穿着古板工服,而臉上尚有殘妝。
所有的一切都不匹配、不相襯。
可是又怎麽樣?他像一塊被投入壁爐的鐵,通身熾紅。而她是能包容他的水,同時也會為他而沸騰。
邵硯青畢竟生嫩,卻也有心試探。這時手撫過她微張的唇,忘情地流連着。可她忽然張口重重咬住,不知是報複還是想咬醒他。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片刻後又劇烈地跳動起來——她在吃他的手指。
他心髒瞬間抽緊,身上的力氣似乎由那一指指尖流失了出去。動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手指被她拖進去,再拖進去一些。
他臉上浮起了困惑而又隐忍的表情,眉頭微皺着,似乎還有幾分委屈。
她忽地笑起來,舌底用力将他推出去。這時仰起頭,任他的指尖滑過自己的下巴,留下一道濕痕。他愣愣地看着她,她亦在回望。片刻之後輕舔過嘴角,笑聲是這樣散漫又輕佻:“酸的。”
他忍無可忍。曲膝将她頂在桌上,手掌托着她不讓後退半分。工服裙不算短,這時卻早已卷到了危險邊緣,身下微涼。很快,她在桌椅碰撞和水晶花瓶傾倒的動靜中聽到刺耳的拉鏈聲。她只來得及雙手扣着環住他的脖子,下一秒人就是被海浪卷了起來,連靈魂都被撞得飄浮在半空中。便只在那一瞬間瞳孔微散,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長發披散着似一片鴉青的簾幕,他帶來了疾厲的風,吹得它漫天輕舞。指尖掐在他背上,染着點點的鮮紅顏色,也像此時他眼底的顏色。他是這樣的急切,恨不能将她和自己一并燒熔,永遠地嵌在一處。可是她這樣的軟、這樣地溫柔,他舍不得,也不忍心。
慢慢地就緩了下來,蹙着眉,忍着那銷蝕意志的快意。閉着眼,不敢再看她的臉,生怕自己再次把持不住地狂亂。
她終于占據了主導權。這時擡起白玉一樣的手臂落在他肩上,手掌交疊地貼在他頸後。掌心下是他的脊骨,是一尾脈氣湧動的龍。沿着這條龍往下去,兩側群山也似的肌肉正鼓動着發力,她有些受不住。絲襪不知何時被勾破,腿部皮膚來來回回地蹭着粗糙的牛仔褲面料,已經發紅了吧。
他咬她的耳朵,這時緩過些氣來,語氣也有些恨恨地:“你真是……真是……”
真是什麽?妖精?禍水?妺喜夏姬蘇妲己……
她笑起來,雙手虎口卡在他後頸,身體在同時收緊。是了,是這藤精了。真不知有多少年的道行,卷着那白玉一樣的枝條将獵物的身體慢慢收緊、吸幹,不留活路。他頓時被絞殺得片甲不留,呼吸停歇了幾次,就連視線也都模糊了。
倒下的水晶花瓶在桌上滾了幾圈,終于被傾斜的角度帶着滾下桌去,啪地砸在地上。水珠與碎屑飛濺起來,有幾點打在了她腿上,細微的刺痛。
後來便記不得是怎樣被他抱回房間的。她乏得很厲害,眯着眼如同一只慵懶的貓在他深色的床單上翻滾着。軟軟地不想動,所有一切便由他代勞。換下衣服,準備好睡衣,擰來熱毛巾上下擦拭,擦到要緊處時手被她拿腿絞住。擡眼看去,她正張一眼閉一眼,妖妖嬈嬈地吐氣:“又動手動腳。”
他本是跪在床上的,聽到這話便直起身來。方才糾纏時身上汗出如漿,上衣早就不知甩脫去哪裏,眼下便只穿一條牛仔褲。男人正經時臉色冷肅,刀槍不入。這時環着雙臂,垂下眼眸看着她。
她覺察不妙,便想曲起腿來。可偏偏一只腳卡在他雙膝間,動也動不得。他拎起這精致足踝,指腹深着腳後筋處摩挲兩下。嘴角忽地綻出一朵笑容來:“好像這裏沒擦仔細。”這時伸長手臂,身體往前探。仿佛狩獵中的花豹,緩慢地靠近未有警覺的獵物。
暧昧的氣流由她的耳邊擦過:“不動手不動腳,那動嘴好了。”
居然是連詢問也不用了!
她從來沒這麽驚惶過,幾乎是要連滾帶爬了。他倒是不動,就看她啊啊亂叫着翻着滾着到床邊,什麽妺喜夏姬蘇妲己,分明就是只被豹子撓了尾巴的野猴子嘛。
他悶悶地笑着,将毯子往她身上一扔,說:“慌什麽。”翻身下床,趿着拖鞋下樓去,“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她窸窸窣窣地爬回去,剛拖過被角又見他回身過來看自己,吓得後脊寒毛倒豎。他只站在原地微笑,白生生的牙閃着寒光:“吃完了,我再和你計較。”
小黃魚刮鱗去內髒,加料酒生姜上籠。大火滾水蒸熟,魚眼翻凸魚皮爆裂。用筷子夾住魚脊骨提起一抖,蒜瓣也似的魚肉簌簌滑下。再剔去大小細刺,将拆好的魚肉放進濾過的蒸魚水裏,開小火慢煮。微沸的時候撲一個雞蛋進去拿筷子快速攪開,蛋白蛋黃還未凝固,旋轉時有一種似霧似紗的朦胧美感。
他認真地做着這一切,沒有覺察到她悄悄下樓,靜靜地在後窺探。
男人一手執筷在鍋裏慢慢地攪動着,一手則別在身後。他站得挺拔,遠遠看去更像是個在站崗的衛兵。可哪有衛兵會裸着上身站在煙火缭繞的竈臺前?兩片寬厚肩胛似鋼鐵蝴蝶的翅膀,脊中的線條微微凹陷,一路往下到骶骨,兩側有小而淺的漩渦。
陶泓咬着手指,小小掙紮一番後還是收回蠢蠢欲動的魔爪,悄無聲息地上樓去。身上還有些粘膩,索性去沖個澡吧。
往湯裏加些鹽,再勾個薄薄的芡。拿青瓷小碗裝着,白色的湯羹裏夾着嫩黃的顏色。可惜沒有筍,不然切幾絲嫩筍尖,又多了幾分鮮味。前兩天做了些香菇木耳豬肉餡的餡餅,也可以煎上兩個。拿小托盤托着熱乎乎的魚肉羹,托着香噴噴的餡餅兒,蹬蹬蹬蹬地上樓去。
心情與腳步一樣跳躍而興奮。
推開房門,她卻不在床上。聽到淅淅瀝瀝的水聲,還有她輕哼的法語小調,慵懶懶、黏乎乎,甜蜜蜜,像她初醒時嬌滴滴的模樣。
他将托盤放在桌上,安靜地坐等她出來。
夜露初凝時有微微的寒意,而床頭的燈溫暖而明亮。他等啊等,等到出浴美人一身香氣盈盈地出現在他面前,一邊拿着方深色毛巾擦拭頭發,一邊漫不經心問道:“噫,好香。是什麽?”
他仰頭看她,心神皆醉。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完這章,就準備回來了。
嗯,我是在單位呢。加班到現在,年末真可怕。忙碌的年末更可怕。
想回家吃點熱乎的。
小MO還在等我呢。
忍不住說,黃魚羹好鮮,小小碗加一點米醋,特別香。來兩塊小燒餅就着,哦哦,好棒。黃魚還好,刺不算很多了,白刀魚才多刺,還有鲥魚。張小資生平三恨,紅樓未完,海棠無香,鲥魚多刺。食與色,還有思想總是并聯在一處的。
其實原來這裏想讓小青給小紅煮豆腐羹的,但這道羹裏的某個配料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基于這倆人要忙活這麽一陣子,索性就改了吧。
下回,下回再說。
呃,上次還有誰在廚房裏做過來着?小獸?單先生?還是山貓?
捂臉,好邪惡~~~~
邪惡的M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