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吃小點心嗎?
仲夏的夜晚,空氣似乎凝滞不動,一團熱氣裹在身上讓人汗流浃背。大多數人家開啓空調,進入人工冷凍模式。少數限于條件或是堅定的環保分子,一邊打扇一邊往房間的各個角落噴驅蚊水。
邵硯青早先從小倉庫翻出竹躺椅,仔細洗刷幹淨晾了兩天,這時将它搬到天井側的藤架下。陶泓一手拎着小幾一手端着個中號搪瓷盆,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過來,“啊,好熱好熱。”放下東西後又折返回去,出來的時候手裏抄了兩把大蒲扇,左右開弓擺出架勢來:“看,我威武嗎?”
這樣熱的天她自然穿得少,淺綠無袖短T上印着大大的桃心被撐得立體飽滿,熱褲下一雙修長美腿。因為剛剛洗過澡,這時頭上包着幹發巾,露出纖細雪白的脖頸。本該是很優雅的,然而偏偏抄着老舊蒲扇擺出令人無語的豪邁姿勢,簡直自毀形象。
他上前掐住她的腰往上一提,在她咯咯的笑聲中低頭親吻她的臉頰。她環抱着他,這樣寬厚的肩與胸膛,她伸長手也環不住。大大的蒲扇交錯在他身後像一對翅膀,他要有心就能帶着她飛翔。
陶泓這麽想,笑得越發開心。竟然拿扇子當道具擺弄起他來,兩把交疊着舉在他腦後:“皇上駕到。”再重疊在一起,“佛祖來了。”他不容她胡鬧了,這時将她打橫抱起,罕有地嫌棄:“輕飄飄地。”她不滿地抗議,“我要成了一口豬,你才不會喜歡。”
“我會。”
“才不信。”
“我會的。”
“哄我我也開心。”
“不哄你,我會的。”
她笑了。
她也相信他會,只是不說給他聽。
藤架上結着大大小小的絲瓜,這時沒有風,可好像它們都在微微晃動。陶泓解開幹發巾躺在竹椅上,嘴裏叨念着心靜自然涼,手卻伸長了往小幾上摸。乘涼的小點心經常換花樣,有時是冰過的糟毛豆,有時是煮過晾涼的花生,有時是腌漬過的橄榄,有時又是一碗微溫的蕃薯糖水,今天則是加了水果塊的紅豆冰粉。他妥貼細致地照顧着一切,而她不必花費一點心思。
兩個人中間隔着小幾,可他總能越過界握住她的手,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知他的占有欲這樣強烈。
“你最近有心事。”他閉着眼,“能和我說嗎?”
她這時轉身側躺着,将胳膊墊在腦袋下面。竹椅上散發出淡淡的花露水香氣,放在小幾下的蚊香騰起薄霧胧着他的側臉。飽滿的額與高挺的鼻梁,弧度完美的唇,他這樣平靜安穩地躺着,仿佛心無旁鹜,與世無争。
“你又知道?”
他長長的睫毛微動:“嗯。”這時也轉過身側躺着和她面對面,仍是閉着眼說道:“你這兩天心情都不好。”
她默不作聲。
邵硯青張開眼,見她的視線凝在地上的某個點似乎在神游。他捏了捏她的手,喚道:“回魂了。”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手在他的掌心轉了一圈,“遇到了讨厭的人。躲在暗處時不時丢把釘子,雖然不太可能踩到,但是真惡心。”
“做得不開心,那就回來。”
“和工作的人不相幹的。”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指甲邊緣,輕聲問道:“是什麽人?”她沒有說話,扭過臉去望着頭上的絲瓜。
他耐心地等待着。
“算是……”她苦笑一下,“突然之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
陶隐臨走時所說的話在腦海中響起,心也慢慢地提了起來。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生怕錯過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她與他手指交握許久,垂下眼:“不說這個了,悶得慌。”這時想要起身,手上卻是一緊。她望向他,“怎麽了?”他這才知自己失态,只能扯了扯嘴角,輕聲說道:“想和你再躺一會兒。”
她還是側躺下,這時便輕聲細語,“小時候,住在家屬院的那陣子。一樓有個很小的院子,也支了架種絲瓜葡萄什麽的。角落裏會長喇叭花和五個瓣的小粉花。那時候臭美的不得了,編好辮子後就摘一朵插在頭上。後來別人也學着戴,我不高興啊,你戴一朵,我就戴兩朵。這樣攀比着,到有一天出門前照鏡子,自己都被吓到。哎呀,我都成花瓶了啊,趕緊拆了。長大了些,讀紅樓夢,看到劉姥姥插了一頭的花讓人看笑話。再一想起黑歷史,整個人都不好了。到現在為止再也沒戴過花。”她眨眨眼,問道:“你小時候呢?有沒有黑歷史?”
他唇邊泛起淡淡的笑,“有啊。很惡劣的那種。”
“說來聽聽。”
“有一年夏天乘涼的時候,突然發現有螢火蟲。你知道城市裏很少能看得到這個,很興奮,高興得不得了。追着跑摔了幾跤,最後抓了幾只。也不知道往哪兒放,就用手一直這麽捂着。我媽媽叫我睡覺,我也舍不得睡。一睡它們就跑了,又或是不小心把它們壓死了。後來我媽媽弄了個雞蛋殼給我裝螢火蟲。”
“雞蛋殼?”
“嗯。在雞蛋上磕個小口子,把蛋清蛋黃倒出來,洗幹淨吹幹,然後把螢火蟲放進去,用透明紙糊封個口,再用針戳個小洞。”他比劃着,“關了燈,雞蛋殼裏面就有微微的光。我媽媽說這個是有典故的。”
“我知道。”好學生立刻舉手,“囊螢映雪。”
“可惜我是好奇,為了玩。本來螢火蟲生命就很短暫,過了一個晚上全死光了。”因為這個,老爺子大罵他和母親,說他們只圖自己享樂完全不顧別個死活。母親只是麻木地站着,年積月累地為自己的年少輕狂買單。
他繼續說道:“我很傷心,哭了好幾天。後來再沒見過螢火蟲,再也沒有了。不過如果碰上有人賣蛐蛐,我媽媽會給我買一只。”
“蛐蛐我也買過。”她與他有了共同語言,似乎連童年的記憶都重疊一起,快樂地分享着,“就用拳頭大小的籠子裝着,一堆一堆地系在一起,然後捆成一大團。被人用扁擔挑着上街,前一團吱吱吱,後一團叽叽叽,可熱鬧了。我和陶隐一人一只,放在窗臺上吵得人睡不好覺,最後都放歸大自然了。現在根本看不到賣蛐蛐兒的了。”
“已經很久沒看到了。”他拖過她的手輕輕地吻着,“你喜歡的話,我去捉兩只來。”
“你是不是還會編籠子?”
“那倒不會。”
“我只是懷念而已。而且,蛐蛐也不好抓吧。”
“還好吧。不像金龜子,扔塊西瓜皮就能抓到。”
“我是用西瓜皮養知了,拿根棉線拴着到處遛。”她眯着眼,“夏天會買很多西瓜,一切兩半,我和陶隐一人一半。挖着吃完了還能多頂帽子。”
“真浪費。”
“浪費什麽?”
“西瓜皮可以吃啊。”
她騰地坐起來,一臉震驚:“啊!喪心病狂。瓤都吃完了還不放過它,連皮都要吃掉!”
他手上使力一拽,她撲到他身上,半幹的長發垂在他胸口,帶着薄荷的清爽氣味。她還在說,“西瓜皮都吃,你怎麽吃?怎麽吃?”他反身将她壓在竹椅上,雙臂撐起圈住她,難得唬起臉來,“再說,再說就吃掉你。”嘴巴上說着狠話,臉上卻帶着笑。
她擡手撫上他的臉,拇指掃過他長長的睫毛,“你威脅我。”他用臉去蹭她的手指,一下一下,像只讨好人的小狗,眼睛也是濕漉漉地讓人心疼,“想吃掉你。”
“怎麽吃?”她眨眨眼,“拌西瓜皮吃掉?”
他笑得渾身都在抖,雙手撐着的竹椅嘎吱嘎吱響,“好主意。可以加多些糖和醋,酸酸甜甜的好開胃。”她擡手捂他的嘴,“不許說,不許說。”他笑得眼淚也要出來,騰出一只手去拔她的爪子,“或者生抽和辣油?不不,用白糖涼拌就好,直接當甜點。”
她惱羞成怒仰起頭就要駁他,沒想到反而送上門去,被他的唇舌逮個正着。他真是将時間把握得分秒不差,也是有了經驗,就這麽進進退退地逗弄着,雙手托在她的腦後,像是捧着易碎的珠寶。
稍稍分開些的時候呼吸都有些急促,可是都食髓知味,又黏黏糊糊地貼到了一起。她與他心口相貼,被熨燙得火熱。其實也有些不安,然而這個時候誰都無法叫停。
他又似山一樣傾下來,将她密密實實地籠住。這時他的手肘壓在她臉側,鼻尖在她臉上輕蹭,似乎要将她的氣味完全記住。她的手剛扶上他的腰,突然耳邊聽到一聲脆響,緊接着‘噼哩啪啦’‘咔啦咔嚓’——這張有些年頭的竹椅承不住兩個人的重量,這時骨斷架散,魂歸西天。
邵硯青顯然沒料到這種情況,但他反應還是很迅速,起身将她往上一提,整個兒地抱在懷裏。
這時旖旎的氣氛沒了,耳鬓厮磨的可能性也消失了。邵硯青一臉郁郁,皺着眉嘴巴微嘟着,像是才吃了一口的甜筒整個掉到了地上,那個心酸模樣。
她将頭埋在他胸口悶笑,“它是用生命在提醒我們要減肥了。”
“……”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仍然忙成狗。。。。。
呃,看到有人提到排版的問題,我也很奇怪都是有WORD排版的,為毛別人貼上來時會行與行間空隙比我的大呢?
搞不明白啊。
這裏話,小桃已經快松口了,但想想,又收了回去,小青還得再等等啊~
今天不敢話唠太多了,審計還在盯着。
這裏的乘涼景象,現在應該很少很少了吧,除了沒拆遷的老城區,或是一些仍保持着群居習慣的住宅區以外,很少會這樣躺着竹椅搖着蒲扇納涼了,現在都有空調了啊。而且,路邊灰塵也多。
以前納涼的時候會有賣冰棍的還有賣些小果食的流動攤,叫住買點零嘴。現在物質很豐富,不過有些記憶裏的東西,是永遠回不來了吧。
冰粉,好吃。這邊有家重慶牛肉米線店,招牌的除了牛肉米線外,就是紅糖冰粉。
大概是這模樣。不過裏面或許不是冰粉呢~還是拿大瓷碗裝着,豪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