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耳熟之地
荊花容拍拍臂上仇心柳的嫩手,又面色和善道:“心柳,并非我不敢洩露天機,只是此事關系甚大,實是難以道破。”
仇心柳點點頭,道:“姐姐莫過于自責,這本就是我命裏劫數,若是真能逃得過,那早在神武宮決戰之前就已解了這蠱了。”
荊花容道:“你也莫悲觀,我雖不能和你說這濟州妖師,可卻可以給你指點一個地方,你和江家小子去那地方走一趟,興許會有所收獲。”
仇心柳心中一動,荊花容此話意思,莫不是她還有生機。
“什麽地方?”江雲搶先一步問道。
荊花容看了仇心柳一眼,道:“你這鑽心蟲雖然稀罕,卻也非只你一人中過。十年前我在武陵十二危峰那一帶也曾見過一個人中過此蠱,不過那人本身就是個蠱師,窮畢生之力鑽研克制此蠱之法。他與我也算有過幾面之緣,這蟲毒發作了十餘年還在人世,想來是已有了克制之方。你們可以去那找他碰碰運氣。”
王良良在一旁雞婆地搶白道:“小容容你什麽時候去過武陵,我怎麽都不知道?”
荊花容嫌惡地瞪了他一眼,道:“我去哪裏還需向你這厮報備不成?”
“不需要,不需要。”王良良見風使舵,忙順着話鋒往下說到:“只是這武陵就在我們這不遠處,你當年若是喊我一道,這途中我也好效點犬馬之勞的。”
這種明顯的谄媚對荊花容顯然已經不起任何作用,她不再理會王良良,只和仇心柳說話:“此地就在惡人谷西北方向,你們一路上去,若是命不該絕,自會得貴人相助。”
“十二危峰……”仇心柳陷入沉思,這個地方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裏聽過,突然腦中浮現風千然離去時那邪邪上挑的唇角,頓時想起在洞庭湖畔的神仙居中自己毒發蘇醒時風千然和闵掌櫃的對話。這個地名好像當時也有被他們提起過。
“怎麽了?”江雲察覺出她的異樣,遂開口問道。
“沒……只是覺得這地名很耳熟。”她頓了頓,看見江雲的一臉關切,想起自己現已與他生死相許,若再有什麽再瞞着不說,那也太對不住他。于是咬咬牙道:“當日我第一次毒發之時,風千然好像就是去了這個地方。然後就有了他方才口中所說的那個藥方。”
江雲聽到風千然的名字時候,果然微微動容,不過也沒其他反應。
“看來這十二危峰那果真有你們需要的人。”荊花容道:“你們今晚在此呆上一夜,明日就可啓程去那一探究竟。時候不早了,我也先回去了。”王良良也不怕死地再度插進話來,順着荊花容道:“對對,讓他二人好好養精蓄銳,明天趕早就出發,我看柳丫頭這病拖不得……”一雙妙目掃向雲柳二人,笑道:“剛剛不小心打擾到你們,現在我和容容回去了,天色已晚,你們也好好休息吧。”他着重在“好好”二字強調一番,就算再遲鈍的人也該聽出他這語帶雙關之意,仇心柳輕哼一聲兩眼瞟向天花板,懶得和他多說。江雲則是一貫的沉默,只是劍眉擰着,似乎在思索什麽,根本就沒聽進王良良這番調侃。
荊花容已走出門外,見王良良還在打趣二人,衣袖一甩,沖他叱道:“書生你還在墨跡什麽!”
王良良忙應聲跟着出門,一路追着荊花容的步伐離開。
仇心柳站在門口目送二人離去直至看不見了背影,這才轉身回房,卻見江雲竟已着手收拾細軟,一副整裝待發随時就要動身的樣子。
“木頭,急什麽呀,又沒多少東西,等到明天早上再收拾也來得及呀。”仇心柳納悶地看着江雲,心想他該不會是想連夜趕去武陵吧?
果然,江雲不但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還連帶她的也一并收齊。将包袱全部都背在身後,對她道:“事不宜遲,即刻動身。”
仇心柳頓時目瞪口呆,一時之間反應不來,只喃喃道:“木頭你也太心急了吧,那人又不會跑掉,咱們也不差趕着一晚上呀!”
“差。”江雲冷然道:“只怕去晚了,就剩下個死人。”
仇心柳倒抽一口氣,瞬間想到風千然離去時丢下的那句挑釁。
江雲似乎已看出她心內揣測,只點點頭,無聲肯定。
仇心柳見江雲如此堅決,便知今晚這一趟定是免不了的了,她略一思索,又道:“那要不要先回仙雲棧一趟,我現在手頭無弓,怪不習慣的。小蝦他們應該有把我的弓也一道帶回吧。而且我上一次不辭而別,也想回去和娘報報平安呢。”
仇心柳說得誠懇,又在情在理,江雲也無從反對,就帶着她即刻出門,從谷底禦劍直上仙雲棧。
此刻江無缺夫婦早已就寝,而客房中空無一人,想來江瑕與華紫音也未在此處多做逗留。江雲和仇心柳就一道回到仇心柳的卧房中,果然見着窗棂下的案臺上放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長弓,正是仇心柳一直用的流星追月號。
仇心柳心中一陣親切欣喜,快步上前拿起弓來,娴熟地拉弦比劃,個把月不用,手感如初。她心情大好,撫着弓身,輕輕道:“還是你好,轉了一圈又回到我身邊了。”
她突然意識到江雲還在身後,自己說這話,看似無心,可回味起來,竟仿似特意說給他聽的一般。臉上一熱,忙回頭看江雲反應。果然只見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真是個木頭。”仇心柳頓是忍俊不禁,心道這木頭雖大部分時候不是冷冷的就是犀利的,可也時有像如現在這樣遲鈍呆傻的時候,自己真應該把這些難得的光景偷偷記下,等将來老的時候再拿出來一同回顧才好。
江雲不知道她正在樂什麽,只道她又發頑皮。于是也不做多想,只接過她的弓幫她背好。
仇心柳知道江雲趕着上路,于是也不想再生其他心思,只乖乖配合他的安排。臨走之前,再次環顧了下這個房中之物,一切如她出走之日那樣,窗明幾淨,一塵不染,顯然是荷露天天都有進來打掃。想到荷露,她心頭一暖,就拉着江雲道:“難得回來,我們去看看爹娘吧。也不知下次還有沒有機會能再見着。”她後半句話說得很輕很小聲,只是說給自己聽的一句嘀咕,卻還是被江雲的利耳給捕捉去了蛛絲馬跡,大掌反客為主,将她的柔荑緊緊包在手心,幾乎是惡狠狠地将她拖至懷中,沉聲道:“不許胡思亂想!”見懷中的她一反常态竟沒有掙紮反抗,只是乖巧無比地伏在他的胸前。他屈指勾起那小巧可愛的下巴,再次強調道:“聽到沒有?不許再胡思亂想。否則我就要——”
“就要怎樣?”仇心柳眨眨無辜的大眼,搶在江雲的話前問道。
“就要——”平淡的聲音帶着只歸她一人所擁有的溫柔,冷靜的薄唇已經俯向她的耳邊,輕輕緩緩地吐出兩個字:“罰你。”
“呀!”仇心柳下意識地捂住嘴巴,支吾道:“又要罰呀——”她這點防守簡直形同虛設,輕而易舉地就教江雲給制住,眼看就要被攻城略池全線失守,她幹脆認命地閉上眼。就在她的唇上剛剛感覺到屬于他的溫柔之際——“雲兒!柳兒!”一聲充滿驚喜的呼喚,伴着瞬間亮起的暖光一同響起。
二人同時回頭,只見房門口站着提燈披衫的江無缺夫婦。那聲驚喜的呼喚來自荷露。
“娘……”又是個突然,仇心柳一時沒緩過勁回過神,只木讷地看着荷露低喃一聲。
荷露微微點頭,目中帶着幾分喜悅,溫柔可親的臉上竟有點紅暈。還是江無缺比較沉着,雖然眼中也是難掩明顯的笑意,可面上卻看不出太多異樣。
江雲的手這下才從仇心柳的小細腰上移開,雙手垂在兩側,對着父母恭恭敬敬道了聲:“爹,娘。”
仇心柳也忙站好,跟着問好。她想到方才那幕被他們盡收眼底,那臉蛋就不住地陣陣發燙,垂首低眸不敢直視無缺二人。
荷露上前一步,握住仇心柳的手,開心道:“回來就好,先前有聽小蝦說了你們近況,可我沒見到你人總是放不下心的。以後就好好在仙雲棧住下來,若是雲兒再欺負你,你就和我跟爹爹說,我們定會給你教訓他。”
荷露對仇心柳真的可以算是視如己出,而且早就在心中認定了是自己兒媳的不二人選,方才又撞見二人那番親密,自是喜不自勝,忍不住地唠叨了一大串。
在她慈愛溫柔的目光下,仇心柳感動得無以複加,眼眶微熱,輕輕地點了點頭。又忍不住有些得意地側目睇向江雲,唇齒微動,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道:“聽到沒有,不準再欺負我。”
江雲面色不改,只淡淡地瞥了一眼,雖也是如平常一樣冷清清,可仇心柳卻分明覺得他這眼神裏還有着一點警告的意味。
是說不準找靠山來對付他麽?
不過眼下兩大靠山當前,仇心柳還真的是有恃無恐,睜大雙眸,皺皺鼻子,沖江雲做了大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