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室劍光
等他們再度進入惡人谷,早已是夜色深沉,此時也不便去打擾其他人,于是他們決定先找個地方落腳過上一夜再說。江雲帶着仇心柳來到惡人谷西邊的一幢河邊小屋前,推門而入,黑漆漆的屋內空無一人。
“嘩”地一聲,似流星劃過夜空,一團火花在黑暗中串起,跳動的火苗點亮了一室溫暖。江雲順手拿起滿是灰塵的桌面上一盞小燭燈接上火折子上的火種。
屋子一下子亮堂了起來,可以看出這間屋子已經許久沒有人住過了,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厚厚的一層灰塵。
這裏是江雲的母親荷露當年被仇皇殿逼落懸崖失憶後所居住的處所,仇心柳對這裏并不陌生,因為他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是為了任務,任務的內容就是殺了當時還名為曲無憶的荷露。
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所幸當時有小魚兒和燕南天,才沒有讓他們釀成無可挽回的大錯。不然她和江雲縱使再相愛也是不可能再走在一塊。
“你在這裏歇着,我出去看看可有什麽吃的。”
江雲留下一句交待便出了門,留仇心柳一個人在屋子裏。想着今夜可就是他們孤男寡女獨處一室,這可不比在客棧或是野地,客棧可隔着一道牆,野地裏天高地闊還有各路行人和鳥獸,可今晚可是一室之內,就她二人!因此她也不閑着,趁着江雲離開的工夫,把屋子裏外大致打掃了一遍,最後拍打着床榻,把上面的灰塵逐一撣淨,再從屋外小河邊打來一盆水,再将木床和桌椅細細擦拭一遍。雖然是頭一遭做這樣的事,但是卻比以往嘗試任何新奇事都來得興致高漲;即使做的是她向來最不屑的事情,此時此刻身體力行起來卻是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心甘情願。
就在她一切辦妥,額頭已是香汗密密,正直起身來看着一室成果洋洋自得,突然燭火一閃,頃刻漆黑一片。她當下警覺起來,剛做出防備,就覺得身後異樣,還未及轉頭,已教一條長臂徑直攬進一個懷中,耳後一陣溫熱,已被輕啄偷香了一口。
仇心柳頓時耳紅心跳,心道是江雲回來了,正欲佯裝嗔怒,可馬上就覺得不對勁,如此輕浮急躁,斷不會是江雲的做法!
“何方狂徒!膽敢欺負到本小姐頭上啦!”
她有些亂了陣腳,實在是身後之人确實高深莫測,何時潛伏何時現身何時出手自己都毫無察覺,想要掙脫更是如亂軍突擊徒勞費勁。再加上被一個身份不明的男人如此暧昧地緊扣在懷中,還被偷了一口香,給占了一個實打實的大便宜,這氣勢上都已輸了一大截,因此只敢虛張聲勢地大聲喊着,以期江雲能聽到。可身體卻絕對不敢亂動一分,生怕那不安分的狼爪會四處亂撲,趁機再占其他便宜。
“幾日不見,就不認得哥哥我了?”邪魅的嗓音在耳後響起,滾燙的唇沾着幾絲秀發熨貼在仇心柳的柔肌雪膚上,每說一個字都讓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風千然。
到底還是讓他給追來了。
她早該想到是他。只是沒想到他會出現得如此出乎意料,讓她措手不及,也無從防備。
她心生怯意,只想快點擺脫這個邪氣十足的身體。
今日這風千然的言行與以往大有不同,之前雖然也是行為不羁,但也還不至于失禮至此。可是現在,卻感覺他渾身上下都洋溢着可怕的危險氣息。而且他既然能在這時候現身,應該是早就跟上了他們,那定是也知江雲馬上就要回來。若是目标只在她,大可趁江雲回來之前就将她帶走。可是他眼下拖着時間與她消磨,似乎就是故意在等着江雲回來看見這一幕!
若這就是風千然今晚來的目的——仇心柳心中沒來由驚了一下,卻想不透他到底意欲何為,自己是斷不容許他對江雲有半點不利,于是縱使再害怕,心中卻在希望江雲不要回來。
她渾身燥熱,可身上卻情不自禁地冒起了冷汗,面上還要裝得一副只是氣急敗壞的嗔怒樣,道:“你快放開我啦!大熱天的,熱不熱呀!”
風千然笑道:“你這麽不聽話,放開你又跑得無影無蹤,我可不想像上次那樣賠了夫人又折兵。”
仇心柳聽到“折兵”二字就一下微愣,想起那個伺候過自己幾日的可愛丫頭,頓時隐隐不安起來,急問道:“碧落怎樣了?”
“犯錯的奴才自然要受到懲罰。”
一雙大手已不安分地摟住她的細腰,她左閃右躲,不得已下轉過身正面對着風千然。即刻下巴就被有力地擡起。“你說我要怎麽罰你才好?”黑暗中一雙狂蟄至極的眸子正狠狠地盯着她,那目光裏毫不掩飾着興致勃發,這是一種野獸看見獵物時才有的興奮!
仇心柳顫聲道:“你先放開我再說,我不喜歡這樣。”她真的有些害怕了,除了江雲,她從未與其他男子這般親密過。原來竟是這般不舒服,心底泛起濃濃的抗拒。手中真氣暗蓄,也顧不上是否激怒他,只想盡快遠離這個危險的男人。
風千然這次顯然不買她的賬,仇心柳正欲拼力一襲,突然感覺腰上一空,剛剛還橫在腰間的手已竟在身前,瞬間一道勁風急湧,她已整個人精準無誤地倒在床榻上,她心中大叫不妙,一咕嚕翻身而起。不過情勢卻不若她想的那般,空蕩蕩的床帏裏,只有她一人跪坐其中。床帳早已在剛剛她跌下的一瞬間被震落,薄薄的紗帳竟獵獵作響,時不時還伴随着幾聲撕裂。
輕紗飛揚間,隐約可見刀劍猙獰,火花飛濺,劍氣滿室,寒光四起,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間竟如月下臨水,波光粼粼,忽明忽暗。兩道修長挺立的身影快似閃電在光影交錯中迅馳穿梭并交纏。滿眼明滅中,仇心柳的目光牢牢鎖住纏鬥中漾着霜氣的明黃身影。三尺青鋒戾氣滿盈,滅魂吐魄,每一招都直抵要害,每一式都果決狠辣,大開大合,大進大出,只顧殺敵,卻毫不顧後,一招一式無一不顯示着起招者難以抑制的憤怒和縱橫肆虐的殺意。
仇心柳在旁看得是冷汗直流,江雲的憤怒她可以理解,以往也有見識過他這般破釜沉舟的死士招數,可是他眼下對手不是普通宵小,如此戰術,極容易叫人鑽了空子。她越看越膽寒,終于按捺不住,就要去撩開紗帳,可玉手纖纖還沒碰上輕紗,就被一股寒勁震開,整個人又倒在榻上,只聽得床外頭冷冷一聲:“別出來。”
仇心柳心中一驚,高手過招,一念生死,豈容半點分心,他這一下恐怕會招致禍患,于是也管不上其他,三兩下爬到床邊,俯身一撈,就勢一滾,人已握弓執箭單膝半跪離床半丈遠。避開無處不在的劍氣輝芒,運氣于掌推聚指尖,新月銀弓側舉過肩,朝屋頂正中虛發數下,數十朵絢爛奪目的火蓮在空中閃耀綻放,整間屋子瞬間如日在中天明光萬丈,火蓮飛旋而下,頃刻散落化為一顆顆飄舞的熒光徐徐落下,屋內大大小小的幾盞燈盡數都被點上,縱使火蓮餘晖漸漸熄逝,屋內也依然亮如白晝。
仇心柳放眼望去,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狼藉,白牆,梁柱,桌椅,櫥櫃,無一不是劍痕滿布,可見方才的那一場激戰是何等壯烈。
江雲已看向她這邊,淩空一躍已至身前,“你又以真氣代箭。”他看着她手中的銀弓,劍眉高高挑起,似乎有很大的不滿。
“木頭小心!”仇心柳此刻只注意到江雲身後,如鬼魅一般的黑色身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出現,無聲無息,卻猛若奔雷。
只聽“铿”地一聲,新月銀弓已抵上那一揮到底的玄色匕首,仇心柳的手竟生生被銀弓上瞬間灌滿的強大內勁給震開,“啪”地一聲,銀弓墜地,已然斷為兩截。
風千然一腳踩住其中一截斷弓,巧勁一施,短弓翻滾騰空,落入手中,嘴角微鈎道:“用我為你量身打造的弓來對付我,不知這算不算是過河拆橋?”烏金匕首有一下沒一下地刮着那弓斷口橫截處,魅眼微擡,盡顯妖孽本色。
仇心柳心道,風千然為人雖是乖張狂妄,陰險狠辣,可對自己卻未見有什麽加害利用之舉,除了偶爾的言語輕浮,大部分時候也算得上關愛有加,有情有義。自己今日與他兵戎相見也是不得已為之,因此對他的這番奚落自覺無可反駁,避開他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低聲道:“你要對雲哥哥不利,我怎能袖手旁觀?”
江雲一劍橫在風千然與仇心柳之間,果斷是沒有讓他們繼續對話的意思。風千然眼前一亮,左手将斷弓一抛,兩根指頭竟不怕死地夾上那寒氣逼人的劍身,指節蒼勁,滿溢霸道內力。明明手上在較勁,面上卻還能氣定神閑,談笑風生,對仇心柳道:“我今日來不為其他,只是算算日子,再過幾日你心口的蟲子又該發作了,特地來帶你回去用藥。”
仇心柳聞之一怔,還未開口,就見江雲左手大掌一撥,已将她整個人護到身後。他手中幻陰劍突然寒氣加劇,劍身晃震嗡鳴,鋒芒一閃,已明晃晃地架到風千然的俏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