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情暖谷底
由于之前被耽擱去了不少時間,因此第二天無論仇心柳如何軟磨硬泡,江雲還是決定要禦劍去宜昌。
禦劍乘風,瞬息萬裏。
二人清晨出發,還未到傍晚,就已經抵達目的地。提起宜昌這個地方,仇心柳總是有些不痛快的。尤其是一進城就看到的十善賭坊,難免就想起當年江雲取水露仙花救華紫音一事,于是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江雲早被此事困擾多年,任他再遲鈍此刻也是心領神會,便不動聲色地拉着仇心柳往一旁階梯上而去,免得再往前幾步就是宜昌客棧,那真的要醋海生波流連忘返了。
拾階而上是一座廟宇,正是枯木大師苦竺與不倒和尚麻颠所在之處,在門口就能感覺到輕煙缭繞,佛氣盎然,自神武宮大戰後,這裏的香火就旺盛得不得了,進出往來皆是善男信女虔誠香客。不過二人裏外轉了一圈都未見苦竺麻颠的身影,在廟門口問了一個掃地小僧,才知兩位大師早在一年前就四海雲游去了,未留歸期,也不道去處,只說重聚随緣。
從廟中出來,江雲就悶悶不語,仇心柳倒是滿不在乎,還囔着要順道去九秀山莊看看黑惜鳳招到如意郎君了沒。
可惜江雲卻無心這些,只一門心思找到五散仙,宜昌這邊撲了空,他就想去惡人谷碰碰運氣,那裏離仙雲棧也不遠,還靠近仙狐洞,總是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的。
這個安排仇心柳也挺樂意接受,畢竟那裏對自己而言還是挺親切的,在有生之年,身邊圍繞着都是自己親人,恩師,摯友,最愛,她就算最後真的難逃一死,也應該會是快快樂樂的走完這人世。
說走就走,二人趕着太陽下山前趕往惡人谷,好在惡人谷離宜昌也不遠,月兒剛剛爬上天幕,他們也已到達。
站在惡人谷入口處,仇心柳兩手分別指着左右方向,問江雲道:“木頭,這黑燈瞎火的,我們要去投奔誰呀?是先去找荊姐姐和娘娘腔?還是直接去仙狐洞找若湖?”
江雲略一沉吟,道:“現在天色已晚,仙狐洞入口定是結界厚重,我們還是先進谷。”
他們進入谷中,此刻華燈初上,家家戶戶都關上了門,準備在一天的勞作辛苦之後好好休息。一路上除了幾聲小動物的鳴叫,就只能聽到從木屋小院的人家中傳來的鍋碗瓢盆的暮炊之音,伴着隐隐約約飄進耳裏的一家人的歡聲笑語,有着說不出的溫馨暖意。
一雙小手偷偷攀上江雲的手臂,“雲哥哥,等我們找到了五散仙他們,無論這蟲子解得了解不了,我們也像這樣過日子好麽?”仇心柳抿着嘴,粉唇微微翹起,揚着羞澀的笑意,腼腆地望着眼前這個自己想要黏着一生一世的男子。
“不好。”相當不給面子冷言拒絕,沒有任何的遲疑地脫口而出,手上卻快如閃電地捉住那雙失望得就要抽離開的小手,緊緊地攥在手心,道:“一定會解的。”他這句話看似是在鼓勵她,又更多的是在給自己鼓勁。“而且,無論解得了還是解不了——”
仇心柳的心砰砰直跳,只覺得江雲那冷然的深眸凝視着她,仿佛接下來說出口的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很鄭重的一句話。
莫不是此時此地,月黑風高,荒郊野外,他們就要在這樣的情景下來一番轟轟烈烈蕩氣回腸的山盟海誓了?
無論解得了還是解不了,我都會天涯海角陪着你;無論解得了還是解不了,你都是我唯一的愛人;無論解得了還是解不了,我們都回仙雲棧成親,做一對神仙眷侶;無論解得了還是解不了……
“心柳?”修長的五指在明顯進入遐想神游,此刻完全一副癡癡傻笑的俏臉蛋面前晃了幾下,一下把春情泛濫的仇心柳從無邊的臆想中拉回現實,看見江雲的俊臉那麽真實地呈現在眼前,一切都不是她在做夢呢!
“雲哥哥,你剛剛說無論解得了還是解不了都怎樣?”她無比溫柔地,又帶着一點嬌羞,雖然他的情意早已不需明說,可真要親耳聽到了,還是會讓她又緊張,又期待,又羞澀,又欣喜的。
江雲卻像沒事人一般,道:“哦,沒什麽。”
“什麽嘛。”仇心柳見他轉眼就不肯說了,心中一急,忙拉着他的手,一點一滴地暗示道:“你剛剛明明有要說什麽,無論解得了解不了都要做啥……做啥來着……”
“真想知道?”
“嗯嗯!”
小俏臉兒被溫暖的大手捧在掌心,在月色柔光下,精致的五官都煥發着少女萌動蕩漾的春心,長長的羽睫顫顫翼動,閃着迷人的嬌柔,此時此刻,她所有的美麗和柔情只為眼前這個人而綻放。耳旁的幾絲俏皮的發絲被他的長指輕輕掠至耳後,眼看他的俊臉越來越近,越來越低,那好看的薄唇就要貼向自己的臉頰,少女的矜持和羞澀還是讓她手足無措,慌忙閉上眼,只靜靜地等着這期待已久的一刻。
只覺得耳邊一暖,溫溫熱熱地感受着他勻稱平穩的吐納氣息,“無論解得了還是解不了,你都學不會做飯。”一個無情的事實被一針見血地提出來,大煞風景,也嘩啦一聲,将她剛剛的那一堆美麗而動人的浮想聯翩一個一個地戳破。
“臭·木·頭!”一聲怒吼九霄雲動,鳥獸俱散。仇大小姐現在可是剛從雲端跌下,不找個墊背的可怎麽解氣,纖指朝眼前這個罪魁禍首控訴般地一指,委屈萬分地道:“你總是這般……愚弄我!”一跺腳一甩手一揚頭,轉身就跑出惡人谷。
她邊跑邊賭氣道:“臭木頭臭木頭,再也不要理你了!還敢笑我不會做飯,哼哼,本小姐厲害着呢,做飯有什麽難的!等治好了這死蟲子,本小姐天天讓你吃我親手做的飯菜,讓你吃得下也得吃!吃不下也得吃!”
她突然放慢了腳步,因為意識到自己竟不知不覺也被江雲的堅定信念給感染了,明明已經是抱了必死的心了,怎麽還妄想着有朝一日真能治好呢。月眉蹙起,又不由自主地愁了起來,現在他對她這般好,簡直是過去做夢裏才有的事,害得她都舍不得死了,不過,既是美夢,當然總有夢醒的時候,如此想想,她也釋懷坦然。人生苦短,還是把握一刻是一刻,她又何苦和他太多的無謂賭氣?
想到這裏,她忙轉身,欲回頭去尋江雲,誰知就一頭紮進一個熟悉的懷裏,她不用擡頭,也能安心地,貪婪地汲取着這個懷抱的溫暖,柔荑輕輕地環上那勁松一般的腰身,柔聲道:“雲哥哥。”
“心柳。”
“嗯?”
“其實逐月姑娘有句話說得挺對的。”
仇心柳擡起頭來,微微撅着小嘴,眼中還有一些不解。此情此景,你侬我侬的,江雲怎麽又不合時宜地偏要提起另一個女子來?她慌忙伸手蓋住他開口欲言的嘴,搖頭道:“我不愛聽的,你可別說。”
江雲的眼底泛起一絲笑意,道:“你怎知就是不愛聽的。”
仇心柳的粉嫩欲滴的小嘴越撅越高,沒好氣道:“凡是和別的姑娘有關的,我都不愛聽。”
“哦,那她那日在萬象森林裏對你說的那番話我就當沒聽到了。”雲淡風輕的嗓音,不着痕跡地,喚醒了仇心柳心底的回憶。
萬象森林,幻雲城的白衣侍女在她的耳畔巧笑倩兮。
“這江公子雖說像個冰塊,但是對姑娘您卻是好得很,我想他應該很羨慕我們城主這麽快就做了新郎官吧。”
很羨慕,做新郎官!
仇心柳驀然睜大了眼,一對粉頰早已飛滿紅霞,狂喜之下的她哪還有什麽矜持,身段,整個人已深深埋進江雲懷中,歡呼道:“我記住啦!不許耍賴,不許耍賴!”
江雲摟住她,眼底的笑意越來越盛,道:“哦?你剛剛不是不想提?”
她擡起頭來,故作茫然驚詫道:“有麽?”四下張望着,“誰說的?誰說的?總之不是我!”
雖是初夏,可這夜色沉沉的惡人谷口此刻卻是春暖無邊,一對年輕男女,相許多年的兩顆心終于緊緊地倚靠在了一起,還有那美好又绮麗的未來構畫,在雲端在海上,在花海在林間,心之所向,相知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