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4)
你想睡可以直接這樣睡過去,我幫你看點滴。”
看他們已經旁若無人地秀起了恩愛,蕭千清大約也是覺得自己留下來沒什麽意思,就“哼”了聲說:“你們慢慢溫存,我先回房間了。”
看他轉身氣哼哼要走,蕭煥倒叫住了他:“千清,下次不要光着腳出來……地上有東西紮到了有破傷風的隐患。”
蕭千清腳步頓了下,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都沒理他。
看他走出去了,淩蒼蒼才忍不住笑了,低頭又吻了吻他的薄唇說:“他還是挺擔心你的。”
蕭煥抿着唇點了點頭,其實無論是在異世界還是現在,蕭千清對他的感情總是深厚的,區別在于異世界的蕭千清可能更不肯面對自己的內心一些,也就是更別扭一點。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剛才他對柳時安說要給自己開中藥方子的時候,他看到蕭千清的眼神猛地變幻了一陣,并不是驚訝,而是類似于震驚。
也許除了他和淩蒼蒼之外,蕭千清也受到了來自于異世界的記憶影響,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選擇了沉默和隐瞞這些事。
他還是不能過多去思考異世界的事情,只想了一下,頭疼就越發劇烈,胸口的悶痛也有加劇的跡象。
淩蒼蒼抱着他,感覺到懷中的人身體緊繃了一些,就知道他大概是又疼了,連忙把他抱得更緊了些,低聲說:“蕭大哥。”
他低聲應了一聲,記憶深處的些微末節驀然翻騰了起來,剎那間,他好像想起了某些容易被忽略的細節。
在月間宮的另一邊,關押着羅冼血的地下室裏,自動門無聲地滑開,蕭千清走了進去,他沒有在自己房間多做停留,只是聽從蕭煥的話,回去穿上了鞋子,卻還是穿着那身頗似古代衣服的寬袍絲綢睡衣。
擡手示意守衛将玻璃門打開,他就走到了那間隔音囚室裏,羅冼血正在床上躺着。
他來到這個世界半年了,還是不習慣這裏晝夜都明亮無比的光線,皺着眉,眼睛也不睜地開口說:“你們總是這麽喜歡把所有地方都弄得亮堂堂的,搞得我連喝酒的興致都沒有了。”
蕭千清一言不發地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來,翹起了腿,他并沒有蕭煥那麽溫柔,而是直接開口,用略帶倦怠的語氣說:“我并沒有興趣找你敘舊,血劍先生。”
“血劍”是羅冼血在異世界的另一個名號,傳聞中他劍上沒有一天不沾血,沒有一天不殺人,所以才有了這個稱呼。
羅冼血這才睜眼看了看他,他“呵呵”笑了聲:“我正想說呢,什麽時候楚王殿下會來找我?”
蕭千清的神色還是緊繃着:“我和我那位哥哥不同,并不想跟你說廢話。”
羅冼血勾了下唇,懶散的神色裏,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隐晦:“放心吧,楚王殿下,我并沒有告訴你心愛的哥哥,當年我進宮刺殺他,是收了你的銀子,而你是真的想要他死……也沒告訴他,青冥組織的現任指揮官,就是你的親舅舅。”
☆、第61 章
? 他的話說完,這間不大的囚室裏詭異地安靜了幾秒鐘,然後蕭千清才帶些自嘲地笑了:“放心,按照我那個哥哥的性格,就算他知道了這兩件事,對我的信任還是不會變化。”
羅冼血平躺着,擡起了一點頭看他:“可是你還是不想讓他知道,對嗎?”
蕭千清還是陰沉地看着他,表情卻突然有些煩躁了起來:“你知道什麽?後來我真的差點親手殺了他!他已經想起來了!”
羅冼血微愣了下,接着就放聲大笑了出來:“原來如此,我當真要喝一瓶酒來慶祝了!”
他說着利落地翻身坐起來,看着蕭千清勾起了唇:“楚王殿下,你早就全都記起來了,對不對?”
蕭千清眯眼看了看他:“是又如何?”
羅冼血摸了摸下巴,笑容很有些意味深長:“早就記起來了,卻還是圍在那個人身邊充好弟弟,撒嬌讨好,我真給楚王殿下的用心震驚了。”
蕭千清冷笑了聲,平時總帶了幾分妩媚的聲線裏,此刻完全冷了下來,猶如帶着冰渣子:“我本來就是個好弟弟。”
羅冼血挑了下眉,顯然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看着他那表情,蕭千清更覺煩躁了點,但羅冼血這個人,他不能殺,也不能保證他轉臉就去跟淩蒼蒼告密。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他只能耐下性子解釋:“關于前世,你可能走得早,并不知道後面的事,我的确跟哥哥有些誤會,行事也太偏激了些。但我後來就跟哥哥和好了,他和蒼蒼對我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人,我不會再想傷害他們了。”
他把異世界稱為“前世”,帶着點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的意思,說羅冼血“走得早”,不是“死得早”,按照他的性格來說,已經是做了很大讓步,照顧羅冼血的心理感受了。
羅冼血聽着,一臉了悟的表情:“我懂了,你本來呢,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恢複了前世的記憶,所以幹脆就裝傻充愣,接着去你哥哥身邊扮演不谙世事的乖弟弟,抱着他撒個嬌讨個糖什麽的。結果呢,你哥哥也都想起來了,同時也想起來你之前是什麽樣的人,還有造過什麽樣的孽。”
他說着,還頗有興趣地問了句:“那你是什麽時候恢複前世記憶的?半年前?”
蕭千清額上的青筋爆了爆,對着他很感興趣的眼神,還是按捺住怒火,硬邦邦地說:“兩年前。”
羅冼血“哦”了聲,他沒有一直跟在蕭千清身邊,當然也就不知道他前些日子在地球都做了些什麽,包括試圖綁架蕭煥卻出了岔子,還有後來天天住在蕭煥家裏跟蕭煜和陳落墨撒嬌。
蕭千清還是沉着臉,他沉默了一陣,才又開口說:“我曾經……恨過哥哥一陣子,包括伯父和伯母。他們一直說在乎我、愛我,卻任由我父親悲慘地去世,還把我送到這麽遠地地方來。”
他說着,又停頓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說:“特別是五年前,我父親剛去世的時候,我很絕望,終日酗酒成性,然後就有人找上了我。”
羅冼血挑了挑眉:“青冥。”
蕭千清點頭,唇角勾起些諷刺的弧度:“對,來找我的人告訴我,他們是一個不被官方承認的研究機構,希望我提供某些幫助。”
這些是他從來沒有告訴過蕭煥和淩蒼蒼的,那時候可能是他人生的最低谷,舊日所有的一切都分崩離析,沒有人可以信任,不知道世間的光明究竟在哪裏。
于是他算是堕落了吧,竟然放下了身為皇族的尊嚴,和一個來歷不明的“科研組織”合作。
當然那時候他并沒有看過當年母親身亡的完整事故報告,反而聽從了“青冥”中號稱是他舅舅,名叫帕特裏克的一個人的話,以為他母親是皇家政治的犧牲品。
恨上了蕭家的一切人時,他當然就被潛移默化地影響了,不僅在月球基地給青冥提供了研究場所,還提供了金錢資助。
甚至在青冥提出那個“平行世界”計劃:也就是利用平行世界的幹擾,把這個世界變得更加美好,甚至有可能會複活他的父母時。
他雖然明知道這一切都有可能是一場虛無的希望,但還是立刻提供了自己的血液,以供青冥研究基因。
後來他才知道,青冥的真正目标是他的哥哥,也就是蕭煥,會選擇他的血液,也只是因為他和蕭煥是血緣關系很近的堂兄弟。
這個錯誤一直持續到兩年前,青冥試圖将那個異世界的人召喚過來,一共實驗了兩次,第一次就是兩年前,他意外地昏倒,幾個小時後醒來後就得到了異世界那個他的全部人生記憶。
青冥以為那不過是一次實驗失誤,但卻沒想到,他通過在那個世界的記憶,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多麽大的錯誤。
那個世界的蕭煥,某意義上來說就是這個世界的蕭煥。
他對自己那麽信任縱容,不僅在差點被他殺死後,還仍舊信賴着他,甚至在身亡前,還将孩子和國家全都托付給了他。
猛然間多了幾十年的記憶和閱歷,讓他有足夠的智慧去判斷:蕭煥并不是冷酷無情的人,對他的兄弟之情也的确足夠深厚。
也正是這樣,他開始思考,并且意識到,他向往的異世界,可能确實不應該來幹涉這個世界。
無論他們這個世界能不能讓人滿意,都還是要好過一個未知的異世界。
其實他或許偏激,卻不是笨蛋,也并不輕信,從5年前第一次接觸開始,他已經有意識地開始監視和阻礙青冥的活動,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慢慢就發現了這個組織的真相。
他們是從臭名昭著的人類未來公社裏分裂出來的新型恐怖組織,而人類未來公社,卻和他母親的真實履歷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他那時就已經對青冥相當警惕了,逐漸切斷了提供的資金,并且将其中一些可以動搖的成員,逐步說服到了自己的陣營中。
帕特裏克發現了他的意圖,倉促攜帶着器材和剩餘的人員逃走并躲藏了起來,也就是那時候,大約在半年前,他們做了第二次實驗,比上一次更接近成功了一些,這次他們召喚來了羅冼血,不光是精神,還包括他的肉體。
不過蕭千清倒是不擔心他們再進行第三次實驗,那個儀器需要用到一種非常稀少的礦石才可以發動,目前為止,那種礦石只在冥王星發現過,并且被聯邦牢牢掌握。
沒有蕭千清這樣身份和級別的資助者,他們應該沒有途徑再獲得那種礦石。
這或許也就是發現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上的是羅冼血,而非蕭煥本人的時候,他們開始争吵的原因,機會是最後一次,可惜還是沒能完全成功。
現在青冥在月球的勢力已經在蕭千清的逐步打擊下漸漸瓦解,連帕特裏克本人也逃亡了,據說是跑到了火星基地。
至于他本人,自然是受到了青冥的不斷報複和刺殺,他把那些都視為毛毛雨一樣不值得一提的事情,反正那些人的手段,根本不會傷到他皮毛。
唯獨在他知道蕭煥冒險去了青川唐門的時候,沖動之下隐姓埋名回到地球,卻因為準備不夠充分,先後找了道,不但犧牲了他頗為滿意的近衛伊萬諾夫,身上的麻醉針也被掉了包。
當時他一見蕭煥,就準備射他一針把他弄昏帶走,也并不是真的有後續的計劃,不過是想把他帶到僻靜的只有兩個人的地方,質問他為什麽要冒着生命危險去做那樣的事。
還有他想觀察一下半年前的那次實驗,有沒有讓蕭煥也恢複異世界的記憶,如果有的話,他就準備向他坦誠自己也恢複了記憶。
但是中途他大意了,麻醉針被換成了實彈,他差點就錯殺了蕭煥,現在想起來還是一陣心悸。
羅冼血看蕭千清一直沉默不語,就笑了笑:“楚王殿下,現在去找你哥哥賠罪,大概也不算晚。”
蕭千清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閉嘴。”
現在……現在他都以為蕭煥沒有恢複記憶,并且仗着自己的弟弟身份撒了那麽多嬌了,他怎麽能理直氣壯地回去告訴蕭煥,其實他兩輩子加起來活了好幾十年了?
二十多歲又孤僻的弟弟撒嬌還可以忍受,裏面的精神都好幾十歲了,還撒嬌,他的臉往哪裏擱。
他一臉冷漠惱怒,羅冼血倒還真看出來他為什麽生氣了,頓時就又拍了下大腿放聲大笑了起來:“天哪有生之年我竟然看到楚王害羞了,天哪的通訊器在哪裏,我好想拍下來。”
他倒真是已經适應了這個時代,才來半年就染上了現代人的惡習:幹什麽都喜歡拍下來。
蕭千清惱羞成怒地看着他,一雙潋滟的鳳目裏泛起了殺意,但他好歹想起來羅冼血是淩蒼蒼很在意的人,前世她因為他被殺都發了好大的火,才勉強忍耐下來。?
☆、第62 章
? 蕭千清離開了有一陣子,蕭煥卻還是皺着眉,淩蒼蒼一直抱着他,聽到他還是不斷低咳,身體也顯得無力,就在他唇上輕吻了下:“休息一下吧,別太累了。”
他雖然沒有說自己在做什麽,淩蒼蒼卻本能一樣感覺到他肯定是思慮太重,所以才會累到。
蕭煥對她勾了勾唇,低聲說:“蒼蒼,謝謝你。”
淩蒼蒼也沒跟他客氣,點了點頭:“嗯,我也覺得你該謝謝我,要不是我發現你的身體狀況,你可能還在硬撐。”
蕭煥自己是個醫生,倒還真不會一直拖延下去,只不過他确實像柳時安說的那樣,沒把這點他眼裏的小問題當回事兒罷了。
但他也識趣地沒在淩蒼蒼面前強着辯解,反而溫和地一笑,神色和目光都不見什麽波瀾。
敏銳的淩警探卻突然又開始問另一件事:“對了,你是怎麽會開藥方的,我記得在唐門時你明明對中藥不是很熟悉,跟唐欣學的?我怎麽不記得你跟他接觸?”
蕭煥對中藥不熟悉也是很正常的,首先他是個心外科醫生,接受的是正統的外科醫生教育,并不包括中藥學。
其次他自己覺得科技發展到現在,那些很苦很黑的中藥還是僅作研究比較好,哪怕必須要用于臨床,最好也淬煉一下,做成不會苦的膠囊什麽的比較好。
知道瞞不過去,蕭煥就笑了笑:“這次回憶起了更多異世界的細節,就記起來了中醫學的技能。”
淩蒼蒼聽了,立刻很感情興趣地問:“這麽看你回憶起的比我更多了?那別的事情你還記的不記得?比如後來我們怎樣了,發生了些什麽?”
蕭煥笑着搖了搖頭,選擇對她隐瞞自己已經完全融合了另一個世界記憶的事實:“這倒暫時還沒有,可能只是掌握的技能類似于一種本能吧,會比其他的記憶更容易感知到。”
淩蒼蒼聽着“哦”了聲,挑了下眉:“既然你這麽說,那就這樣吧。”
她話裏的質疑語氣不可謂不強烈,蕭煥聽着就忍不住笑了:“蒼蒼,你不相信我。”
淩蒼蒼聳了下肩:“沒什麽,只不過我很熟悉政客的說辭,但凡他們選擇欺騙的時候,都會用一些模棱兩可的詞語,以備以後被揪到時做托詞,比如‘暫時’、‘可能’什麽的。”
她還真是經驗豐富,蕭煥笑着,幹脆道歉:“對不起。”
淩蒼蒼倒沒追問,只是又聳了下肩說:“反正我有種預感,既然你想起來了,那麽有一天我也會全部都想起來,那時候我自然就知道你為什麽暫時不告訴我了,所以我不着急。”
她的措辭就是政客語言的反面教材了,對于未知的事,她反而用的都是肯定和不容置疑的語氣。
他們還在等那個藥方熬出來的藥汁,淩蒼蒼就又跟蕭煥請教了些機甲方面的只是,閑聊了一陣。
好在柳時安足夠高效,現在已經是晚上了,他還是迅速找齊了藥材,又拿了專門用來熬煮淬煉的機器,不到一個小時,一杯熱騰騰的藥汁就送到了蕭煥面前。
柳時安倒是比唐欣更有品味些,裝藥汁的杯子是有着金絲藤蔓花紋的骨瓷咖啡杯,旁邊還配了一個鍍金的勺子,當然……沒奶,也沒糖。
蕭煥從床上支起身體,頗有些為難地看着這一杯不明液體,淩蒼蒼看他的神色着實有點猶豫,就體貼地說:“要不要我去問柳時安要個喂水器什麽的?”
那個柳時安看上去就會幸災樂禍不說,說不準還會到處宣揚皇帝陛下喝個藥都要借住工具什麽的,更何況這藥是他自己配來調理身體的,每日兩次,一喝就是三個月。
總不能三個月間每天兩次地丢人吧,蕭煥還是非常注重個人形象的,想着他猶如壯士斷腕般搖搖頭:“不用了。”
說完他就用喝咖啡的姿勢捏住了茶杯手柄,然後将那杯濃縮的藥汁仰頭一飲而盡。
淩蒼蒼在旁都看呆了,她甚至都做好準備如果他再吐出來的話,自己要趕緊閃開,但蕭煥雖然緊蹙着眉,還擡手按住了胸口,但好歹還是沒把藥吐出來,甚至再吐點血什麽的。
淩蒼蒼吓得都有點愣了,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端起旁邊早準備好的蜂蜜水給他漱口。
眼看着他喝了好幾口蜂蜜水才停下來,淩蒼蒼還有些驚魂未定:“你還是能喝藥的嘛,剛才吓死我了。”
哪怕已經漱過了口,蕭煥還是微蹙着眉,停頓了一陣才開口:“還好……這個藥方是我自己開的,有考慮過口感。”
還真有人在開藥方的時候會考慮口感,淩蒼蒼覺得自己一次又一次給震驚了,脫口說:“半斤山楂,半斤陳皮嗎?”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脫口而出這一句,說完後就忍不住皺了眉,蕭煥看着她,對她笑了笑:“沒那麽誇張,不過是盡量用味道沒那麽刺激的藥而已。”
淩蒼蒼聽着也不再糾結了,對他挑了下眉:“是嗎?我要嘗嘗。”
她能怎麽嘗?當然是去蕭煥嘴裏嘗,于是就又毫不客氣地吻了上去,将他從內到外嘗了個遍。
第二天羅冼血就被從那間囚室裏放了出來,給他檢查還真不是多此一舉,全身掃描顯示他心髒附近被植入了一個微型遙控爆炸器。
估計是趁着給他修複心髒的時候一起放進去的,位置還很險惡,一旦爆炸,他的整顆心髒都會被炸破裂,很難急救。
好在他們提前檢查了出來,做個手術取出來就行,羅冼血才剛跟青冥失去聯絡,估計青冥的人還暫時不會引爆那顆炸彈,但那顆微型炸彈也還是盡快取出來為好。
柳時安并不是專攻心外科的,這件事又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幸好他們早就有了一個專攻心外科的優秀醫生人選。
聽說上午做過檢查後,蕭煥就要給羅冼血開胸,淩蒼蒼倒還是有些擔心的:“蕭大哥,你做手術途中再頭疼怎麽辦?”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她不擔心蕭煥的專業水準了,畢竟他是做什麽是都要做到極致的人,只擔心他自己的身體狀況。
蕭煥看着她微微笑了笑:“放心,作為一個專業的醫生,哪怕昏倒,我也會在做完手術後再昏。”
淩蒼蒼聽着有點心虛地輕咳了一聲:“我也不僅是擔心羅顯啦,也擔心你。”
蕭煥還是看着她微笑:“我知道。”
在羅冼血做手術前準備的時候,蕭煥還是按照醫生做手術前的慣例,進去跟他單獨說了幾句話,加深醫患之間的信任。
羅冼血換了做手術用的病服,躺在病床上看着他也換了手術服進來,就笑了笑:“沒想到到了這裏,這條小命還是要捏在皇帝陛下的手上。”
他已經不再叫蕭煥“萬歲爺”了,看起來他也在慢慢斬斷自己跟舊世界的聯系,努力适應現在這個時代。
蕭煥對他笑了笑,語氣溫和:“對我來說,卻是慶幸,那一次沒有能救你,現在終于可以彌補一下。”
羅冼血聽着就微垂了下眼睛,他能夠預料到以蕭煥的個性,哪怕他們是情敵,他遇害身亡的時候,如果有機會,他也一定會盡最大的力氣救自己。
在以前的那個世界裏,他死後蕭煥做了什麽,他自然是不知道的,連蕭千清也知道的不多,只能告訴他蕭煥替他照顧了那個被他牽連的舞女。
一面想着,他一面擡起了頭,看着蕭煥說:“那麽這次就拜托了。”
蕭煥也微笑着點頭:“全力以赴。”
時間緊迫,沒耽誤一分鐘,他心髒的那顆炸彈就有被引爆的可能,很快他就被推進了手術室,放在手術臺上全身麻醉。
蕭煥是曾經做過心髒移植手術的醫生,這種手術比起那種來并不算複雜,速度要快很多,但需要的專業技巧和專注度卻并不差,那顆炸彈就緊貼着主動脈,稍有不慎就會造成血管破裂,這也是并非專攻的柳時安不敢做這個手術的原因。
更何況,取出這個炸彈的途中,它會不會突然爆炸,誰也說不準,可以說是另一重冒險。
時間雖然并不久,但在一旁輔助手術的柳時安看着那個炸彈被蕭煥穩定的雙手取出,丢到了一旁的炸彈處理器中時,也還是在松了口氣的同時,驚覺自己已經出了一頭冷汗。
同樣迅速穩定地縫合了傷口,蕭煥在放下手中的手術鉗後,就後退了兩步,也沒管手套上都是血,就擡手撐住了身旁的臺子。
柳時安一邊照看羅冼血的情況,一邊擡頭看到他忍不住咳了幾聲,就拿了一塊旁邊止血用的藥棉,微微拉開了一點口罩,堵着口咳了一陣,然後就看也不看地将那塊沾了血的藥棉随手丢在了地上。
剛做過開胸手術,地上都是沾了血的藥棉,倒是一點也不明顯。
他看到蕭煥露在口罩外的臉色明顯比做手術之前蒼白了許多,連額上的冷汗也正順着面頰滑落下來,想到他那種說起來好像不嚴重,卻挺複雜難纏的身體狀況,就開口說:“陛下,手術已經成功做完,你可以先去外面休息了。”
蕭煥微微搖了下頭,他現在這樣子出去肯定會被等在外面的蕭千清和淩蒼蒼看出來不妥。
他恢複記憶也不過一天而已,剛才做手術的過程中,那些往事還是不依不饒地鑽到他的大腦中,連帶着那些無奈沉重的心情,和日複一日難熬的痛苦回憶。
頭疼欲裂,胸口也抽痛到幾乎要握不穩手術刀,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抗過來的。
只是這一次,他看了看手術臺上還在麻醉中的羅冼血,終于可以對記憶深處那個痛苦卻又絕望的小姑娘說:我救回他了。?
☆、第63 章
? 等蕭煥終于脫下沾血的手套,摘下了口罩從手術室裏出去的時候,淩蒼蒼和蕭千清已經在外面等候多時了。
做手術對于專注的醫生來說時間總是短暫的,對于等待的人,卻總是更加漫長。
看到淩蒼蒼就站在手術室門口,看着他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蕭煥就笑了笑,先開口對她說:“手術成功,他沒有危險了。”
淩蒼蒼這才大大松了口氣,這才想起來問他:“蕭大哥,你臉色也不好,沒有累到吧?”
蕭煥笑着搖了搖頭:“還好,我去換衣服清洗,羅先生的麻醉藥效還沒過,也許要轉到加護病房觀察24個小時,不過你們可以去病房裏看他。”
淩蒼蒼聽着連連點頭,也知道他潔癖是肯定迫不及待要去清理的,就說:“好,你快去吧。”
他們說着,病房門打開了,智能的移動床載着昏迷中的羅冼血出來了,平滑地移往加護病房,後面跟着柳時安和護士。
淩蒼蒼一看到羅冼血,就連忙湊上前隔着安全的距離看他怎麽樣。
人們對剛做完大手術的病患總是關注更多些的,蕭煥就微微笑了笑,悄無聲息地去隔壁的更衣室了。
男用的更衣室只有他跟柳時安用,柳時安換下了手術服,又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正看到也剛洗好了澡,還沒穿外衣的蕭煥正俯身撐在盥洗臺上,不是在洗臉或者洗手,而是在悶聲地咳血。
他打開了水龍頭,于是随着水聲,那些血跡就很快就被沖走了,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柳時安想了下,覺得他畢竟也算自己的病人,自己有義務提醒下:“陛下,雖然你的病情不算嚴重,但頻繁咳血也要考慮下會引發更嚴重的問題。”
他還好心補了一句:“況且你自己也應該清楚,心髒方面的病症,總是和情緒有關系。”
蕭煥又咳了兩口殘血出來,還稍微漱了下口,這才擡起手扯了一張紙巾,動作不失優雅地擦着臉上和手上的水滴,笑了笑,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柳醫生有沒有從政的打算?”
恢複了記憶後,他就知道這個看起來精明過頭的宮廷醫生,在異世界裏是他一手看好并提攜扶植起來的重臣,他的心思和志向應該不僅止于做個閑散的宮廷醫生。
醫生競選從政的先例在聯邦內确實也不少,他又有在月間宮工作的經歷,積累了不少人脈,進入政界還更容易一些。
柳時安聽着挑了下眉梢:“前幾年還真有這種打算,不過這兩年不想了。”
蕭煥倒真有些意外:“為什麽?”
柳時安搖了下頭:“我的性格還是太我行我素了些,政界沉浮總不是關系到一個人,我自己倒無所謂,只是怕連累了上司下屬,心裏總會有愧疚。”
蕭煥微愣了下,想起來在異世界他就是因為行事太過張揚肆意,觸犯了不少法律和忌諱,到最後他不得不親手将這個視之為左膀右臂的重臣治罪斬首。
這件事是他最後幾年裏最大的遺憾和心痛之處,将他下獄問罪後,他也再沒有心力去見他,不知道他是否對自己有着怨恨。
現在聽到他這個答案,他還真說不上來是失落還是欣慰,他很清楚柳時安在政治方面的才華和勇氣,尤其在大膽改革和推動政策方面,比淩雪峰還過之而無不及。
只是沒想到,在這個世界,他這樣一個有抱負的人,會因為顧忌到身旁的人連帶受傷害,而選擇平淡無奇的生活。
柳時安看他良久不說話,就又開口說:“為什麽陛下這麽吃驚,難道我看起來那麽像那麽有野心的人嗎?”
聽他這麽說,蕭煥就笑了起來:“哪裏,只不過覺得有些遺憾而已。”
柳時安聽着就“哦”了聲:“果然是陛下,這就看出來我有那種志向了。”
他說着,就很放松随意地說:“反正參政也不一定要在政界,我有個政治學位,還有個時政博客,網絡上還是挺有人氣的。”
蕭煥聽着就笑了起來:“那就希望柳醫生能透露給我名字和網址了,我一定拜讀。”
柳時安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揭穿:“陛下想要知道我的網絡賬號還需要親口問我?難道傳聞中連私人通話都可以随意監聽的皇家侍衛隊是假的?”
蕭煥也就笑了:“讓柳醫生見笑。”
跟他東拉西扯了這麽多,柳時安倒還沒忘自己的醫生職責,最後又加了句:“陛下起碼在月間宮這段時間內還是多照顧下自己的身體吧,我可不想被連累丢了這個薪水很高又清閑的工作。”
蕭煥看實在繞不過去,只能笑着保證:“我盡量,抱歉。”
淩蒼蒼又跟着到加護病房外看了一陣羅冼血,直到他清醒過來,又跟他閑聊了幾句,不知不覺兩三個小時過去了,直到快到晚餐時間,她這才想起來要找蕭煥。
蕭千清當然是纏在她身邊的,聽她問起來,才招手問身旁的侍從:“陛下呢?”
侍從也如實回答:“陛下清洗完畢後就回房間休息了。”
淩蒼蒼想到蕭煥從手術室裏出來時臉色确實不大好,到底還是放心不下,就對蕭千清說:“我去看看他吧,順便叫他出來跟你一起吃晚飯。”
蕭千清還跟蕭煥鬧着別扭,聽着還氣哼哼轉過臉去:“無所謂,反正他不喜歡跟我一起用晚餐。”
那是因為你這幾天總喜歡說話噎得他接不下去吧?就算是性格再好,也沒人喜歡找噎,更何況蕭煥只是看起來性格好,骨子裏也高傲得很。
淩蒼蒼深深覺得自己夾在中間日子過得也有些艱難,只能摸着鼻子去房間裏找蕭煥。
她走進去時房間裏很安靜,不過蕭煥一貫是個安靜的人,跟他相處,如果淩蒼蒼不說話,周圍就會安靜得像沒有人一樣,說起來他這麽一個從小萬衆矚目的人,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也是件神奇的事情。
雖然房間沒有放下窗簾,她也不确定蕭煥是否在睡覺,所以沒有開口叫他,而是先用目光掃過了大半個房間,才在靠窗的躺椅上看到了他。
看到那種放松了躺在椅子上的姿勢,淩蒼蒼就知道他一定是睡着了,要不然就算坐在椅子上,他的脊背必定也挺得筆直。
她想着就放輕了腳步,慢慢走過去準備想個比較合适的方式把他叫醒,越走越近,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到蕭煥的臉是側向屋內躺着的,大概是為了避開窗外的光線。
他的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神情卻很安定,連眉心也完全舒展開了,淩蒼蒼心想他可能是真的累了,睡一覺後估計精神會好些。
看他睡得這麽好,要不是因為晚飯時間到了,她都有點不忍心叫他起床了……好吧,睡美人看着也是很好的。
她一面想着,一面輕手慢腳地靠近,然而就在她臉上帶着笑意想要過去吻醒他的時候,卻突然被躺椅邊掉落的那本書吸引了目光。
那是本線裝古書,看起來應該是蕭煥在睡着前正在看的,現在打開着內頁朝下掉在地上,有些散亂的樣子。
她看了一眼那本書,就心髒猛地一縮,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依照蕭煥的性格,他不可能就這麽把書扔在地上自己去睡覺,他恐怕不是睡着了,起碼不是自然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