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6)
亮。
淩蒼蒼自負體術還算不錯的,卻也看得有些眼花缭亂,她也總算明白蕭煥的體術為何那麽好了,有這樣一個母親,基因遺傳加上訓練教導,怎麽可能不好。
但最初的驚豔過去後,她一邊試圖分解和理解他們的動作,一邊就發現蕭煥的動作有些不對,他胸前昨晚剛受過撞擊,雖然沒有嚴重到骨折,卻也造成了內出血,所以他一直有回避和刻意保護那裏的姿勢。
如果是在訓練中,這也沒什麽,對方注意到後,自然會手下留情,容讓一些。
但陳落墨身為一個母親,卻一點沒有照顧和退讓的意思,她簡直就是拿這個當實戰一樣,在發覺了蕭煥的意圖後,她甚至開始故意向他胸前的位置攻擊。
這麽一來,蕭煥束手束腳,陳落墨步步緊逼,很容易就變成了單方面毆打的局面。
終于在又堅持了一陣後,陳落墨一擊踢在他右腿的膝部,接着一個手刀劈在他肩上,兩重打擊之下,蕭煥被她逼得踉跄了一步,半跪在地上。
陳落墨還将肘部重壓在他的肩上,逼他不能擡起頭,冰冷地開口:“這就是你自負的結果?也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連十五分鐘都堅持不了。”
她說着,手臂還接着用力,又将蕭煥的肩膀壓下去了一些,沉聲說:“我看你還是沒有記住,你的身體并不是你一個人的所有物,你是S級的駕駛員,王風的唯一駕駛者。下次不要讓我在看到你這種廢物一樣的狀态!”
陳落墨下手實在太狠,淩蒼蒼在旁看得膽戰心驚,可她也不敢就這麽上去把蕭煥救下來,只能等陳落墨罵完,然後就松開手頭也不回地拿着外套走出去了,才敢跑過去把蕭煥扶起來。
他不但額上出了一層冷汗,臉色和唇色都已經蒼白得不成樣子,陳落墨下手重,他右半邊身子都沒有恢複過來,站起來的時候頗費力氣。
蕭熒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陳落墨消失的方向後,含着淚咬了咬牙,看起來很是糾結。
蕭煥擡頭對她微微笑了笑:“小熒,去陪媽媽。”
蕭熒看着他站都有點站不穩的樣子,還是又猶豫了一陣子,才跑出去追陳落墨。
淩蒼蒼半扶半抱着他的身體,看他今天早上才剛好點,馬上就變成了這種樣子,止不住地心疼:“你就不能跟你媽媽說幾句好話?”
蕭煥側頭咳了幾聲,搖了搖頭:“那對媽媽不管用……”他說着還蹙眉低聲又說了句,“不知道她消氣了沒有。”
淩蒼蒼想到他下樓的時候,蕭煜是讓他來哄哄陳落墨的,這就是他“哄”的方式,他們家的家庭關系還真可怕。
蕭煥一直微蹙着眉,又低咳了幾聲,然後就擡手捂住了口,淩蒼蒼忙把他的手拉開,就看到他掌心果然是一團鮮紅的血跡。
她還真是第一次看到一個母親就這麽把還沒痊愈的兒子又打吐血的,又心疼又焦心:“你還能走嗎?快回樓上躺下,我去叫郦先生。”
蕭煥卻搖了搖頭,還是蒼白着臉對她微笑:“不能在家裏,會被媽媽發現……你帶我去莊園。”
淩蒼蒼不禁啞然,她親手打成這樣的,讓她發現內疚一下不好嗎……好吧,她也并不确定陳落墨會內疚,說不定還要再罵一句“廢物”。
她擡頭看看蕭煥,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好吧,我帶你過去。”
☆、第40 章
? 就算這裏距離車庫不遠,淩蒼蒼也還是費了好大勁,才把沒什麽力氣的蕭煥扶到了自己那輛老爺車上。
俯身給他系好安全帶,淩蒼蒼想了下,在他臉側吻了吻說:“你等一等,我的公文包忘在卧室裏了,馬上回來。”
蕭煥輕咳着點了下頭,對她微微笑了笑,淩蒼蒼看着他臉色還是蒼白的樣子,又忍不住在他唇上多吻了一次。
然後她就轉身回去,拿公文包不是主要的,她還是想幹點別的。
果然等她經過客廳的時候,不但看到陳落墨和蕭熒已經回去坐着了,還看到了從樓上下來的蕭煜和蕭千清。
蕭煜看到她就笑了笑,對她招手說:“蒼蒼,煥兒呢?你們過來吃早飯。”
淩蒼蒼看着他,又瞄了眼陳落墨,才說:“我們就不吃了,我帶蕭大哥去莊園。”
她特地加重了那個“帶”字,蕭煜這樣的人精果然聽出了不對,有些疑惑地說:“你為什麽要帶煥兒去莊園,他怎麽不自己過來?”
淩蒼蒼秉承着蕭煥那個“不讓媽媽知道”的指示,沒正面回答,只是含糊其詞地說:“抱歉不能跟您共進早餐,我上樓取點東西就去上班。”
看着她匆忙上樓拿了公文包又匆忙下樓來,手上還捎帶着一件蕭煥的外套。
蕭煜等她的身影從客廳裏離開了,才轉頭看着陳落墨說:“落墨,你是不是沒有告訴煥兒,剛知道他在唐門的事,你擔心後怕得幾天睡不着覺?”
陳落墨自從剛才起,臉色就更陰沉了,這時候還是冷着臉說:“說那些廢話做什麽?”
蕭煜擡手摸了摸下巴,接着說:“也沒告訴他,這次我們回來是準備住一段時間,陪他到他身體康複的?”
陳落墨又冷哼了聲,答案不言而喻,蕭熒坐在她旁邊卻連眼眶都紅了,卻還是憋着不敢說話。
倒是蕭千清“呃”了一聲說:“大哥今天怎麽不在家休息呢?”
他看着蕭煜和陳落墨,倒是一點沒有壓力地說:“昨天晚上我跟大哥見面的時候出了點小差錯,他胸口被我打傷了,有點內出血,回來時也咳了血。”
昨天的事只有李宏青帶着的那些皇家侍衛知道,還有蕭熒和郦銘觞,皇家侍衛隊現在聽命于蕭煥,他跟侍衛隊交待了不讓透露消息,那麽就連蕭煜和陳落墨也是不知道的。
陳落墨聽着,臉色這才徹底陰沉了下來,開口還是又冷又硬:“我就知道他身體又有什麽不對,反應速度和力量都下降了那麽多,還束手束腳護着胸。”
蕭煜擡手有些頭疼地撫了撫自己的額頭,然後幹脆轉頭問女兒:“小熒,媽媽又讓哥哥陪她練功了嗎?”
蕭熒眼睛紅紅地點頭:“我本來想告訴媽媽,哥哥昨天晚上又受傷了,可是哥哥不讓說……爸爸,剛才和媽媽打完,哥哥都快站不起來了。”
蕭煜頭疼地看着妻子還有女兒跟侄兒,嘆了口氣說:“落墨,你真的不考慮換一種表達感情的方式嗎?”
如果肯換,那麽陳落墨也就不是陳落墨了,她沉着臉,眼神都有些動搖了,卻還是強着不肯服軟:“煥兒不是普通的孩子,不需要太小心對待。”
蕭煜想了一想,覺得身為父親,自己還是應該多說兩句:“可是煥兒如果身體不适,都需要躲開我們的話,那我們身為父母,做得還是有點不到位吧?”
陳落墨深深看了他一眼,她倒也不是故意對蕭煥太苛刻,她出身軍人世家,哪怕她是個女孩子,小時候也并沒有從父母那裏得到過多少安慰,大部分都是嚴厲的督促和教導。
等她做了母親,自然也就沿襲了那種家庭教育方式,女兒還好說,小熒那麽乖,她當然也疼愛一些,對于兒子,她就沒那麽溫柔了。
說她不愛蕭煥,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在她看來蕭煥是珍貴的S級駕駛員,對他太溫柔會容易讓他意志不堅定,對待訓練也會懈怠。
蕭煜十分清楚自己這位妻子向來吃軟不吃硬,當下就很憂心地皺了眉說:“煥兒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複,昨晚才剛又受了傷,今天應該是絕對需要靜養的吧,結果卻讓落墨你……他那麽懂事,連自己過來告別一下都沒有,就讓蒼蒼把他帶走,一定是行動不便……”
他還在絮絮叨叨地說着,陳落墨就豁然站起來,沉着臉徑自上樓去了。
蕭煜等她的身影消失,對女兒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旁邊蕭千清純當看熱鬧,就是嘴裏喃喃自語着:“老大把蒼蒼帶走了,還真會利用一切條件……”
淩蒼蒼取了公文包後回到自己的飛行器上,就将飛行器開出了車庫升空,徑自向莊園開過去了。
她看蕭煥還在不斷低咳,還遞了個自己剛才在卧室裏順手拿過來的手帕給他。
蕭煥接過來道了謝,就把手帕按在唇邊壓抑地低聲咳嗽。
淩蒼蒼看他實在辛苦,忍不住說:“你留在家裏也好啊,你媽媽最多內疚一下,也不會怎麽樣,現在出來活動,讓郦先生知道了,會罵你吧?”
蕭煥“嗯”了聲,又咳了幾聲,才說:“沒事,家裏那麽多人,想休息也會被吵得安靜不了。”
他說着,就又開口說:“我還有些事情需要到莊園處理,這樣躲開了也正好。”
他這麽一說,淩蒼蒼頓時又有點同情特地趕回來看望他的蕭煜和陳落墨了:平時不知道好好關心孩子,偶爾有點舐犢之情,也被認為是麻煩和困擾。
她一邊想着,就一邊覺得蕭煥的家裏看似家庭關系還挺正常的,父母恩愛,妹妹又可愛乖巧,弟弟熊了點吧,那是堂弟,還被遠遠打發到了月球上去。
聯邦第一家庭名不虛傳,外表看起來無比和睦,給所有聯邦公民都做好了示範。
但真正接觸了,就知道這個世界上果然沒有完美的家庭,只有表面完美的家庭。
她感慨着,飛行器很快就到了莊園外面,蕭煥低咳着開口指揮她:“把飛行器直接停到側面的地庫裏,這是我的權限,那裏有電梯直通頂樓。”
怪不得大廳的通道裏那麽多人看着,他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感情BOSS都是有專用通道的。
于是淩蒼蒼就把自己的破飛行器停進了蕭煥的專用地下車庫裏,又把他扶下來,兩個人乘電梯直接到了他辦公室裏面。
和所有的探員一樣,蕭煥也有個休息室的,而且比大家的休息室都還要大一些,配備有帶浴缸的浴室和寬大的床,還有一面落地的窗戶正對着莊園後的竹林,單面透光的,外面看不到裏面的情況。
淩蒼蒼不禁感慨老大們果然都是會享受的,這哪裏是休息室,分明是另一間公寓了,怪不得蕭煥覺得家裏人煩了,會提出來要躲到這裏來。
蕭煥還穿着在家裏跟陳落墨對練時穿的衣服,沾了灰塵也出了汗,雖然沒什麽力氣,他還是堅持去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
淩蒼蒼怕他不小心昏倒在浴缸裏,當然就跟了進去,幫他遞遞毛巾擦擦身子什麽的。
蕭煥也一點沒躲着她,就很自然地在她面前入了浴,倒是淩蒼蒼一直盯着那個在蒸騰霧氣中顯得更加誘人的軀體,一遍遍在心裏默念不要流鼻血。
蕭煥在這裏的衣服都是比較正式和公務化的深色西服和襯衫什麽的,洗過澡後他換了件深色褲子和白襯衣,沒有穿外套,就躺在了床上休息。
他還用自己的通訊器開了一堆藥品,讓淩蒼蒼去莊園自備的醫療室裏拿上來。
淩蒼蒼一面心想自己是醫生果然方便,可以自己給自己開處方,一面就去拿了過來,看着BOSS大人自己給自己靜脈注射,還有吞服那些絕對不苦的膠囊。
躺下稍微恢複了些的蕭煥,就對淩蒼蒼招手,讓她過來看自己的手持電腦。
淩蒼蒼湊過去,看到上面赫然是幾份打着“絕密”字樣的資料。
蕭煥咳了咳低聲對她解釋:“這些是關于千清母親的資料,在家裏不方便給你看。”
淩蒼蒼接過來電腦粗略浏覽了一遍,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這些資料确實不能随便給蕭千清看。
在蕭千清之前的敘述裏,他的母親是因為和陳落墨一起出行,遇到了針對陳落墨的襲擊,所以才機毀人亡的。
但這份絕密的資料中,卻顯示那次襲擊,針對的人并不是陳落墨,而就是蕭千清的母親艾莉西亞。
在這位歐洲籍王妃的官方資料裏,她出身在一個普通的平民家庭,背景和履歷都非常簡單,在高校讀藝術系時和蕭澹琰邂逅,最後獲得皇室承認,成為了親王妃。
但在絕密資料中,她的真正身世卻足以讓人震驚,她不僅少年時就因為從事人類未來公社的恐怖活動,被列上了聯邦少年通緝犯的名單,還是人類未來公社核心成員莫裏蒂家族的後裔。
艾莉西亞也并不是她的本名,而是她改頭換面獲得了新身份後的名字。
蕭煥見她看完,才輕聲說:“艾莉姨母在最初接近三叔的時候,或許是帶着某種目的的,但在他們結婚并且生下了千清後,她就決心脫離人類未來公社,結果……”
結果可想而知,黑暗的過去還是找上了她……進了那種組織,還是核心成員,哪裏是那麽容易就擺脫的。
☆、第41 章
? 淩蒼蒼看了看那些資料,突然說:“人類未來公社……他們是不是利用了艾莉王妃,才可以進入皇宮,給你和你三叔下毒的?”
蕭煥不得不佩服她的敏銳,點了點頭,唇邊帶了些無奈的笑容:“對,他們僞裝成艾莉姨母的護衛,才能混進朱雀宮。”
這麽一來所有的事情都能說得通了,為何人類未來公社能滲透到朱雀宮和蕭澹琰身邊,又為何在蕭煥和蕭澹琰中毒後,緊接着艾莉王妃就遇襲身亡。
蕭煥看着她,最後輕聲說:“十年前的一系列針對皇族和政府官員的暗殺打擊計劃,是密集地在短時間內進行的,都屬于人類未來公社計劃的一部分。”
淩蒼蒼擡頭看着他,蕭煥對她先安撫地笑了笑,接着擡起手握住了她的手:“蒼蒼,你父親是因為不肯對恐怖組織的威脅進行妥協,才會遇襲,導致你母親在襲擊中身亡……當時和他一起做出絕對不妥協的決定的,還有你的母親,她是一個很堅強優秀的女性。”
淩蒼蒼聽着,微微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之所以會選擇做警探,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調查自己母親的案件,在首付特區警局權限不高的時候,她就已經利用手邊的一切資源,将事件的線索差不多拼對起來了。
那時她父親還是議員,也是競選首相的熱門人選之一,在初次的民意調查中支持率算是挺高,卻也還是比另一個參選人差了幾個百分點。
他競選過程中的轉折點就在他和夫人共同遇襲的事件,不得不說淩雪峰在這個事件的處理上,相當老辣獨到,一舉奠定了他當選的關鍵。
那時他和夫人在競選演講的途中,乘坐的飛行器遭到了襲擊,淩雪峰幸運地只是被擦傷了,他的夫人卻不幸遇難。
淩蒼蒼到現在還記得那個黑暗的午後,她原本和哥哥在家裏等待着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晚歸的父母回家,然後照看他們的保姆在接了一個電話後,就用哀傷的目光看着他們。
她那時候才只有十歲,還處在凡事不會深想的階段,只是覺得保姆的舉動有些奇怪,她哥哥淩絕頂已經十五歲了,在意識到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後,就沖動地站起來逼問保姆,到底出了什麽事?
十五歲的少年在身高和體型上已經有一定的威懾力了,保姆在他聲色俱厲的逼問下支撐了一段時間後,就告訴他們,媽媽可能已經再也回不來了。
淩蒼蒼還記得自己當時的心理過程,先是否認,覺得不可能是真的,然後很憤怒,覺得一定是有人在騙自己,再然後就哭着要見爸爸媽媽。
可是淩雪峰卻并沒有見他們,他們也沒能再見到媽媽,他們的母親是在爆炸中身亡的,最後下葬的時候只有一些骨灰。
淩雪峰接下來的安排和行動,在競選中幾乎可以作為完美案例來進行分析。
他自己只有些擦傷,于是在醫院進行了簡單的治療後,并沒有回家去擁抱兩個驚慌失措的孩子,和孩子們哭成一團,給一部分選民造成他情感太豐富,比較軟弱的感覺。
而是直接讓人把兩個孩子帶走送到了一個安全屋保護起來,接着自己就用憔悴卻悲痛的樣子來繼續進行競選演說。
他也沒有表現得無動于衷,讓選民覺得他太冷酷功利,而是不斷用各種小事件來喚起民衆的同情心,比如淩議員在縫合傷口的時候拒絕使用麻醉劑,淩議員夜不能寐失眠很多天,淩議員在開始演說前曾經因為悲痛有過短暫的昏迷等等。
其中有多少是真實情況,又有多少是刻意作秀?連淩蒼蒼也不知道。
她那個時候正跟哥哥一起,被安排在首府郊區的一個安全屋裏,四周都是荒涼的田野叢林,沒有任何通訊手段,不被允許上網,只能收看電視和廣播。
然而她和哥哥卻是不敢打開電視和廣播的,那裏幾乎全天候在播放關于他們母親遇襲身亡的消息和畫面。
被拍下來的爆炸現場,一片狼藉的畫面,還有他們母親的照片,父親在媒體前痛苦又故作堅強的樣子,24個小時循環播放。
那時候他們父親幾乎在一夜之間變成了悲情英雄,支持率很快就上升到了壓倒性優勢的階段,其他參選人想要超過他簡直就是不可能的。
全世界都在讨論着淩議員的英勇無畏、堅強深情,卻沒有一個人來關心一下她和哥哥。
在母親突然喪生後,沒有人給他們喘息和調整的時間,哪怕他們才剛覺得好受了一點,只要打開電視和廣播,那些新生的傷疤就會再次被鮮血淋漓地揭開。
他們的父親,也直到母親遇襲身亡後一個多月,才在母親的葬禮前夕,再次見到了他們。
那時候所有的安慰都已經太遲了,所有的痛苦也都煎熬成了葬禮上的無言和隔閡。
現在已經過去了很多年,淩蒼蒼也變成了一個成年人,她試圖從理性和旁觀者的角度來解析整個事件。
當她母親遇襲身亡的時候,如果真的一心想要保護她和哥哥,他們父親的做法,應該是将一切低調處理,然後退出競選,和孩子們一起互相安慰,共同度過喪痛期。
如果這樣的話,她和哥哥受到的感情傷害會被降到最低,和父親的感情也會更加穩固和親密。
但是他們的父親并沒有這麽做,而是選擇了哪怕進一步傷害兩個孩子的感情,也要贏得競選。
站在他想要實現自我價值的角度,甚至是站在一貫很支持父親的政治生涯的母親的角度,抓住這次機會,在競選中獲勝,也一定強過就此消沉歸隐。
成年後她不再苛責父親的作為,也沒有了年少時的偏激,她試着用父親的角度去理解這一切,但傷害早已經造成,她無法完全釋懷。
那次事件的後果,不但是她強烈要求脫離父親,不願意再看到他,還有她的哥哥,也立刻就申請轉入了軍校,從此後一直留在學校和基地中,很少會回家。
蕭煥看着她的神情變化,就知道她又一次想起了那些事,他擡起手臂攬住她的肩膀輕拍了拍,開口說:“蒼蒼,淩先生很愛你的,不要對他太苛刻,他這些年來也都一直孤身一人。”
淩蒼蒼靠在他的肩膀上,還是有些不情願地說:“哦,愛我愛到為了獲得朱雀宮的支持,就把我賣給你。”
蕭煥聽到這裏不由笑了:“蒼蒼,和你結婚這件事,是我請求淩先生做的,他也知道我們兩個從小的感情和羁絆。”
是啊,所以這兩個控制欲狂人就聯合起來,一個絕食威脅,一個溫柔軟化,就打着為她好的旗號,聯手完成了這一場感情控制的好戲。
可憐她自己,哪怕自我感覺再良好,主見再強,也鬥不過這兩個在政壇縱橫了多年的老辣政客……所以說她才讨厭搞政治的男人。
這麽想着,她就伸出手臂抱着蕭煥,他的懷抱還是那麽溫暖,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又變成了當年那個無助的小女孩,她輕聲說:“蕭大哥,我并不是恨我父親……而是我真的很想我媽媽。”
再多的怨恨和互相指責又如何呢?淩蒼蒼相信連她父親都會覺得,如果能讓她母親回來的話,哪怕付出什麽代價,他們都會願意。
蕭煥低頭在她額頭上輕吻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也收緊了些:“蒼蒼,我還在。”
在他懷裏安靜了許久,淩蒼蒼才又開口說:“你要跟我保證,如果我們以後生了孩子,無論我們做什麽,都要以他們的感受為主,管它什麽狗屁的政治。”
蕭煥聽着就笑了,輕聲說:“好,我保證。”
他說着又加了一句:“不過蕭家的孩子還是要承擔一部分責任的,畢竟是皇室成員。”
淩蒼蒼等他這句話說完了,才突然醒悟過來,自己剛才到底說了什麽:她之前沒多久還信誓旦旦,早晚要跟蕭煥離婚,這才幾天,她都在暢想和他的孩子了……她都還沒跟他上過床呢好不好!
但是說過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自認很成熟的淩探員是絕對不會說出“剛才說過的不算”這種很羞恥的話的。
她憋了半天,只能說:“我不想用自然受孕的方式生産。”
現代科技已經發展了許多,許多父母為了不影響自身的身體和工作,都會選擇在體外進行人工生育的方式。
蕭煥笑着低頭在她額上輕吻了下說:“好,都聽你的。”
想到人工生育并不一定需要父母做某項運動才可以,淩蒼蒼心裏頓時就好受了許多,然而又有些說不上來的失落:不生育,難道人類就不需要進行某種運動了嗎?大自然讓人類可以在那種運動中得到無與倫比的快感,難道就是為了讓他們繁殖?
陷入某種迷思中的淩蒼蒼沒注意到,一邊這麽想着,她的手就摸進了蕭煥敞開的襯衫裏,這肌膚的手感,這鎖骨的輪廓,這肌肉的線條……?
☆、第42 章
? 她摸得很開心,渾然不覺手指已經伸得太靠下,快要摸到了蕭煥胸口往下的位置。
蕭煥帶着笑握住她的手,低聲說:“蒼蒼,也并不需要這麽着急就實踐。”
淩蒼蒼愣了愣,才明白過來他說的“實踐”是什麽意思,意識到自己又在主動挑逗人家的淩警探臉皮卻很厚,不但絲毫沒有覺得害羞,反而很流氓地擡起另一只手,又在他胸前摸了一把,說:“就算我想實踐,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也不行啊。”
身為一個男人,最忌諱的就是被自己心愛的女人說“不行”了吧,蕭煥微頓了頓,唇邊的笑容還是溫文爾雅得很:“你如果真的有要求,我勉強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其實吧,在婚姻中,那方面的事情也算是義務的一種,他們結婚都四五個月了,淩蒼蒼卻從未行使過這項權力,現在一想,她确确實實是覺得……有那麽點虧了。
特別是在見識過蕭煥不僅只有個漂亮的臉蛋,還有個相當完美的軀體之後,這樣送上門來的絕色,還不吃掉,以後還有什麽面目再說自己是好色之徒?
淩蒼蒼很認真嚴肅地考慮着這些,又擡頭看了看蕭煥,最終職業道德和榮譽感戰勝了一切,她做這個決定的時候,也覺得很痛苦糾結:“現在是上班時間,而且是在工作場合……”
蕭煥就帶着微笑,看她糾結到五官都要皺到一起去了,最後她還是努力說:“等晚上回家了再說吧……”
蕭煥微笑着點點頭:“也好,只是家裏這幾天人會有點多。”
淩蒼蒼幹脆利索地決定了:“不回你那裏,去我那邊,沒人打擾,我還有超大浴缸!”
她這麽說的時候,絲毫沒留意到自己已經提前洩露了晚上的計劃:必定是需要用到浴缸的。
她總算還殘存了一點同情心,說完了,又看着蕭煥還是顯得蒼白的臉色:“你真的可以嗎?也不用這麽着急的。”
說起來也算她比較倒黴了吧,在她決定慢慢和蕭煥試着相處後,總是事件不斷,蕭煥的身體也時好時壞,壞的時候還居多,好的時候她都忙着和他怄氣。
蕭煥倒是看着她微微笑了:“我倒是不急……”
言下之意,現在急的人可不是他。
淩蒼蒼頓時就閉嘴,無言以對了,她也算自作孽不可活,沒事瞎折騰什麽呢?導致這麽個大美人天天擺在眼前,還是沒吃到。
但她也不肯就這麽說算了,免得下次又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看她沉默下來,那雙緊盯着他的明亮眼睛也散發出灼灼的光芒,蕭煥就又笑了起來,他擡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蒼蒼,我并沒有虛弱到需要諸事不宜的地步……”
他說着頓了頓,神色有點歉然,又輕聲說:“這也是我的緣故,身體總不算太好,讓你多了許多顧慮。”
淩蒼蒼盯着他沉默了一陣,才嘆了口氣:“別再說了,再說我就是強迫虛弱美人的惡霸了……”
她說着,湊過去在他唇邊吻了下,然後就指了指他電腦上的畫面:“科長,現在我們該怎麽辦?關于這次在月球發生的探員喪生事件?”
談到正事,蕭煥就恢複了一貫的言簡意赅和雷厲風行:“這次我打算排遣四名探員到月球去,兩兩組隊,互相保持聯系,特別科探員的死亡事件必須要調查清楚。”
他邊說邊頓了頓:“三天後出發。”
原本她報道的第一天,蘇倩就說過三天後要排遣探員去月球基地,現在兩天過去了,他又把時間往後推了三天。
淩蒼蒼敏銳地覺察到什麽:“你打算……”
蕭煥對她笑了笑:“對,蘇倩和慕顏一組,我和你一組,我們四個人去。”
對于再次跟蕭煥組隊這件事,淩蒼蒼是不抗拒的,畢竟經過唐門的事後,她見識到了他随機應變的能力,還有高超的體術,更別說槍械器具,照陳落墨那種魔鬼教導方式來看,想來他也是很擅長的。
但他最近畢竟一再傷病,這種時候還要親自上陣,她就忍不住擔心了:“你身體……”
蕭煥對她微笑着,唇邊勾起一個弧度:“放心,不至于會拖累你。”
淩蒼蒼心想不是怕你拖累我,是怕你身體受不了我心疼啊,但這種軟乎乎黏膩膩的話她肯定還是說不出來的,只能保持了沉默。
蕭煥躺在休息室裏也沒閑着,上午就把蘇倩和慕顏都叫了過來,給他們部署三天後去月球基地的調查計劃。
蘇倩倒是沒說什麽,慕顏卻有些擔心一樣說:“科長,您身體看起來還沒有恢複,貿然出外勤會不會有危險?”
蕭煥看了他一眼,微微挑了下唇角:“謝謝關心,我應付得來。”
慕顏還是不死心一樣,又開口說:“可是跟您搭檔的淩探員是第一次在特別科出外勤,要不然還是讓我和淩探員一組,蘇探員經驗比較豐富,跟您搭檔更好一些。至于淩探員,還是讓我來照顧比較好。”
他說到這裏,蘇倩就側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森冷得很。
淩蒼蒼聽他說得這麽大義凜然,要不是跟他同事多年,她還真要被他騙了,以為他是擔心自己。
他漂亮話說了這麽一堆,甚至不惜得罪蕭煥,中心思想只有一句話:別讓我跟蘇倩那個女人一起出外勤,要了我的命了。
不得不說蕭煥并不是靠臉來做科長的,聽慕顏說了這麽一大堆,他也只又勾了下唇角:“按照原計劃行動。”
看慕顏還是不死心又要開口,蕭煥就又微笑着加了句:“如果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向蘇探員詢問。”
終于打發走了一臉視死如歸的慕顏和寒着臉的蘇倩,淩蒼蒼就回頭看着蕭煥說:“你為什麽一定要把我帶在身邊?為了保護我?”
沒有了別人,蕭煥唇邊的笑容就更柔和起來:“并不是,蒼蒼,你很優秀,我需要你這樣的探員做搭檔。”
難道他的意思是她比蘇倩還要優秀一些?淩蒼蒼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太久,低頭在他唇邊輕吻了下,就笑着說:“為了不辜負科長的厚望,我決定現在就去樓下的訓練室去加強鍛煉。”
她說着就起身,然後指了指他腕間的通訊器,帶着點揶揄的笑意:“如果需要什麽,或者不舒服了……離歌就在樓下,我覺得她肯定很願意為你服務。”
蕭煥仍是對她溫和地微笑:“好,謝謝。”
淩蒼蒼說完就真的離開這個房間,下樓走了,她心裏倒是很想留在那裏陪着他的,但只要看到他,想到晚上的事,她就分心得什麽都幹不了,只能趕快開溜。
她說要去訓練室也不完全是借口,警局的設備和特別科的設備還是有些差距的,三天後就要出外勤,還是高危險的行動,她必須得抓緊時間熟悉一下。
集中精力訓練的時候,時間倒也過得很快,上午很快就過去了,中午淩蒼蒼回蕭煥那裏用午餐,順便借他的浴室洗了個澡休息一陣,就接着下樓訓練了。
當然她沒忘在蕭煥臉上和胸口摸了幾把,占足了便宜,也算充了電,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淩蒼蒼平時也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