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5)
醫療器械大部分都在樓下,淩蒼蒼這回也第一次撞見了傳說中的醫學泰鬥,蕭煥的老師郦銘觞。
這位前禦醫團首席醫師對蕭千清明顯不怎麽友好,看到他就嚴厲地擡起手指着他鼻子:“那個愛惹事的老二,不準再靠近你大哥。”
可能郦銘觞也是蕭千清的童年陰影之一,他聽完連屁都沒敢放一句,連留在下面陪哥哥一起治療的要求都沒敢提,就乖乖夾着尾巴回到樓上的客廳裏去靜坐等待了。
看他終于被打發走了,淩蒼蒼終于能大松口氣,那邊正在被郦銘觞指揮着讓他躺到透視儀上去的蕭煥,卻突然在躺下後,還拉住她的手,微微對她笑了笑說:“你說我是弟控太不公平了……我明明是你控。”
帶着傷勢躺在冰冷的儀器上,還不忘對她說出這麽一句深情款款的情話,實在太犯規了,就算是淩蒼蒼這種軟硬不吃的鐵石心腸,也突然覺得臉頰有些發燙,然後心髒好像也發燙了起來,并且有些克制不住的甜蜜,從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紛紛湧上來,瞬間填滿了她的心髒。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正想說點什麽,那邊郦銘觞就一把将蕭煥的手拽了回去,語氣不善地說:“這個不省心的老大也給我注意點,治療完畢後再去泡妞。”
在手術室裏,醫生最大,淩探員也乖乖閉了嘴,對被郦銘觞毫不客氣關在玻璃罩裏的蕭煥悄悄做了個口型:“我也是。”
蕭煥微笑着勾了唇,這才閉上了眼睛,放松地讓透視儀的紅光穿透了自己的身體。
☆、第37 章
? 在這個混亂的夜晚過去後,蕭煥這棟房子裏就正式多了一個住客,那就是尊貴的月間親王。
蕭熒不知道哥哥又受傷是清堂哥整的幺蛾子,對蕭千清的态度還算不錯,給他準備房間,帶他去房間休息,還給他看團子小煩。
而蕭千清雖然是個熊弟弟,卻并不是個熊哥哥,見到小熒後,還變戲法一樣從口袋中變出來一條項鏈,細細的鏈條,銀色小月牙形狀的吊墜,用的是月球特産的一種礦石打造的,價格也親民,算是月球基地相當熱門的紀念品。
這個項鏈剛才也被皇家侍衛隊掃描檢查過了,确定是普通的紀念品,才還給了蕭千清。
見多了名貴珠寶的蕭熒公主反倒對這種小紀念品很感興趣,拿到後還開心地笑了,摟着蕭千清的脖子給他了一個面頰吻。
蕭煥又被轉移到了樓上的房間裏休息,所以淩蒼蒼也沒在樓下的會客室多待,過了一會兒就對蕭熒說要上樓去看下她哥哥的情況,然後就離開了。
蕭千清也尾随了過來,還怕她生氣一樣,特地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項鏈我只帶了一條,雖然不是很貴重的東西,但在地球也補不到了。這禮物我本來就是準備要送給小熒的,我沒想到過來後還能認識你。”
他說了這麽一大堆,不外乎一個中心思想:害怕淩蒼蒼因為他把唯一的一份禮物送給了蕭熒而吃醋生氣。
淩蒼蒼不由好笑地停下來看了看他:“怎麽,你覺得我是會跟小熒搶東西的類型?”
蕭千清看着她妩媚一笑:“那當然不是,蒼蒼你這麽成熟大方……”
淩蒼蒼擡手打斷他,好笑着說:“好了,不用再誇我了,這事兒在我看來,是你還沒有見了妞就忘了妹妹,還算有救。”
蕭千清聽着就又對她妩媚地笑了,一雙鳳眼斜斜上挑,不得不說的确非常勾人:“你這樣說我就要傷心了蒼蒼,我哪裏有天天泡妞,我只是見了你而已。”
他們說着就走到了蕭煥的房間外,淩蒼蒼側頭笑看着他:“準備跟我一起進去?”
蕭千清不知道是害怕郦銘觞,還是不大敢面對被他害得只能卧床休息的蕭煥,當下就臉色白了白,強笑着說:“我今天還是不打擾大哥休息了。”
說完他還拉着淩蒼蒼的手,俯身在她手背上輕吻了下,握着并不松開,擡頭勾了勾唇:“蒼蒼,晚上做夢要夢到我嗎?”
淩蒼蒼任他拉着自己,笑了笑:“在你大哥懷裏夢到你嗎?你确定?”
蕭千清臉色又變了變:“你們已經住到一起去了?”
淩蒼蒼不打算告訴他太私密的問題,但這又沒什麽不好承認的,模棱兩可地笑着:“我們是合法配偶,住在一起有什麽不對?”
蕭千清眼角抽了下,有些咬牙切齒地說:“果然從小到大,我喜歡的他都要搶走。”
眼看他心裏那點微薄的兄弟之情,馬上又要被妒火給燒沒了,淩蒼蒼就嘆了口氣:“這個問題的話,首先在幾個月前,我已經和你大哥結婚了。”
蕭千清看着她,立刻又換了一個柔情似水的樣子:“沒關系,我不在意的。”
想到這位月間親王那醉人的腦回路,淩蒼蒼決定不跟他再糾纏下去了,抽出自己的手來對他揮了揮:“那麽再見了,晚安,明天見。”
蕭千清用那種媚倒衆生的笑容看着她,目光深情脈脈:“蒼蒼,明天見。”
終于送走了蕭千清,淩蒼蒼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她沒開燈,蕭煥卻輕咳了幾聲,擡身将床頭的燈打開,對她微微笑了笑:“蒼蒼。”
淩蒼蒼走過去俯身在他額上輕吻了下,然後坐在他身邊的空位上。
他臉色還是蒼白,面容輪廓在床頭暖色燈光的照耀下,也顯得比平日還要柔和許多,這麽看,他跟蕭千清長相上還真的比較相似,只不過兩個人氣質迥然,神态語氣各自不同,給人的感覺差別比較大。
不得不承認,蕭煥無論是在相貌還是氣質上,都非常符合淩蒼蒼自己的審美,還有童年那些回憶,雖然說不上來很豐富,但淩蒼蒼也不得不承認,蕭煥是除了她母親和外婆之外,唯一一個可以帶給她安心感覺的人。
所以她才能一再容忍他的越界,對他諸多妥協和退讓,她貪戀着他的溫柔和包容,那些像海洋和雲層一樣,綿軟廣博,又無所不在的獨特魅力。
她低頭輕吻了他的眼角和薄唇,蕭煥擡起手臂,讓她能安然地順勢躺下,靠在他的肩頭上。
淩蒼蒼聞到他身上那種熟悉的味道,感受到他的體溫,就伸出手臂,小心避開他胸口的位置,放在他的腰上。
她的手伸到了薄被下面,就只隔着一層絲質的睡衣貼在他的肌膚上,手掌下他腰部細韌的觸感和肌肉緊實的感覺,讓她忍不住來回輕摸了幾下。
他微微笑了笑說:“抱歉,身體狀态一直不好,恐怕不能滿足你的要求了。”
他說這句話不過是開玩笑的意思,淩蒼蒼卻敏感地擡起頭,認真地看着他:“蕭大哥,你覺得我們應該有進一步的關系嗎?”
他們都天天住在一張床上,互相抱着睡覺了,再進一步是什麽,誰都清楚。
蕭煥似乎是沒料到她突然這麽認真地探讨這個問題,愕然了片刻後,才微笑着說:“蒼蒼,一切以你的意願為準。”
淩蒼蒼又低下頭認真思考了片刻,最後擡起頭,還是很認真地說:“我覺得,和上司上床也還是挺刺激的一件事。”
沒想到她會冒出這麽一句話,蕭煥輕咳着笑出了聲:“蒼蒼……”
他接下來想說什麽,淩蒼蒼已經沒耐心去聽了,她堵住了他的薄唇,然後再一次将舌尖深入,唇齒糾纏、氣息纏綿。
這一次沒人打擾,他們吻得足夠久,久到兩個人都呼吸急促,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微微喘着氣,淩蒼蒼還是不斷用鼻尖輕蹭着他的面頰,不願意離開。
她頭頂的碎發也軟軟地掃在他的臉上,那些細細碎碎的依戀,好像小獸一樣,癢癢地鑽入心田。
蕭煥捧着她的臉,将她的下巴輕擡起來,讓她的眼睛對準自己。
然後他就看到她一向明亮的眼睛裏蒙着一層霧氣,淩蒼蒼擡頭看着他,還是滿臉認真地問:“蕭大哥,你為什麽會愛上我?”
這一次她不再亂扯什麽蘿莉控和控制狂,他也就看着她的眼睛,輕聲開口說:“我剛中毒的那段日子……毒性發作的很厲害,無論怎樣都控制不住,很多次我心裏都知道,這一次閉上眼睛,或許我就不能再次看到這個世界了。”
他還是第一次這麽直白地袒露這些痛苦的過去,淩蒼蒼看着他認真地聽着。
仿佛還是怕她聽了難過,他并沒有過多去描述那種痛苦,一筆帶過後,就繼續說:“那時候醫生和護士都告訴我,讓我在可以控制自己的思想時,盡量去想那些美好的事物,以往快樂的時光……他們認為這樣可以增強我的求生意識,也能幫我抵禦那些疼痛和折磨。
“我一開始的時候,會盡量去想母親和父親,還有小熒和千清,他們是我的親人,是我生存下來的意義。可是漸漸到了後來,我發現我總不由自主地想起來你。”
他說到這裏,唇邊的笑容就更柔和了起來:“蒼蒼,你或許不知道,無論是在你小時候,還是現在,你身上總有種非常有力量的東西,就像最純粹的火焰一樣,非常溫暖明亮,又生機勃勃……在我的回憶裏,你好像從來都不怕累,每天,每時每刻,都是那麽有活力。”
他低頭在她額上輕吻了一下,才又接着說:“蒼蒼,你還記得有一次,你發現那個胖乎乎的小男孩總被其他人欺負的事情了嗎?”
在離開了父親後,淩蒼蒼就刻意地去遺忘那些在朱雀宮裏度過的日子,她本來以為那些回憶已經模糊到不能再記起來了,現在随着蕭煥的娓娓道來,她竟慢慢地想起了那些細節。
那個胖乎乎的小男孩,似乎是一個伯爵的小兒子,他沒有爵位的繼承權,并不十分得寵,又長得太胖,圓圓的臉好像一個發面包子,上面還有好多雀斑,在一群打扮得粉妝玉砌的小孩兒中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淩蒼蒼記得自己有一次發現他手裏的玩具總會被幾個大一點的孩子搶走,連甜點什麽的都不能幸免,還總被暗暗排擠踢打,而他的性格也十分軟弱,被欺負了只會躲在角落裏偷偷哭泣。
她發現了這些後,氣得快要爆炸,就拽着那個軟包子一樣的小胖子,找打那幾個總欺負他的孩子,二話不說按着領頭的那個揍了一頓。
那時候她也才剛八九歲吧,但她從四歲開始就跟着哥哥淩絕頂練習體術,打起那個十來歲的孩子,也不費什麽力氣。
最後怎麽收場的她不是很清楚,只記得她打得發了瘋的時候,是蕭煥抱着她,把她從那個大孩子身上拉開的,她打發了性,好像還順手給了蕭煥幾拳。
蕭煥看她目光閃動,就知道她已經回憶起來了,笑了笑繼續說:“其實那時候你下巴上也蹭破了皮,不過卻還是氣呼呼地氣勢一點都不弱,吓得那幾個跟班都不敢動,我把你抱到醫療室塗藥的時候,你還是叫着讓我放開你,你要回去接着揍那個‘恃強淩弱的混賬小子’。”
這一茬淩蒼蒼還真已經忘了,大概是因為當時氣沖上頭,腎上腺激素過剩,什麽都顧不上了。
蕭煥唇邊含着笑:“那時候我一邊給你上藥,一邊問你,為什麽要打人,你回答說,因為他們欺負人。我又問你,不管是誰被欺負,你都要替他出頭嗎?你說是。我看你還不到我胸口高,那麽一小點的人,就口口聲聲叫嚷着要主持正義,覺得有些好笑,就又問你,要是我被人欺負了,你也要保護我嗎?你就說那當然,我肯定會保護蕭大哥的。”
他說到這裏,又微頓了頓,眼中的笑意也更加柔和了些:“我再問你,你可以保護一個人一時,又保護不了他一世,要教他自己堅強才好。你就氣呼呼不服氣地說,那怕什麽,我就保護你一輩子好了。”
淩蒼蒼還真沒想到自己從小口氣就這麽大,不過一想好像也真是她會說出來的話,頓時就有些愣了,然後說:“好吧,我現在做了警探,保護的對象是全體公民,也算實踐了當初的諾言吧。”
蕭煥看着她,微微笑着:“蒼蒼……你那時候就是這樣一個存在,還有很多事情,很多片段,我在半昏迷或者幹脆是昏迷的時候,都一遍遍地去回憶,回憶得越多,就越想要清醒過來,想要活下來,在這個這麽生機勃勃的世界裏活下來。”
他說着,放輕了聲音:“蒼蒼,是你支撐着我熬過了那些日子,雖然你從來都不知道。”?
☆、第38 章
? 淩蒼蒼沒有想到在他心中,那段自己已經快要遺忘的歲月竟然如此重要。
她聽着就湊過去在他唇邊輕吻了下,低聲說:“其實我去過朱雀宮……在我媽媽去世後,有天晚上我自己跑出來,把我爸爸的飛行器設置了自動駕駛,跑到朱雀宮門口,說我要見你,可是門口的侍衛不讓我進去,也不通報。
“那時候我才有點開始恨你,想你為什麽不能像個普通人一樣,我難過的時候立刻就可以去你家,讓你安慰我。”
回憶這件事并且說出來,對她來說是有些艱難的,她也不得不承認,對于蕭煥身份的耿耿于懷,有一部分也是因為這個。
她本以為說出來後蕭煥會吃驚,她等他這個表情也等了十年了:看他為當年那次錯過,露出後悔心疼愧疚的深情。
沒相當蕭煥卻輕點了下頭:“我後來已經知道了……”
他說着,對她柔和地笑了笑:“原本是應該通報給我的,但那時我剛中毒,還在重症監護室裏,消息也是對外封鎖的,所以那時候要求見我的請求一律都被駁回了。”
淩蒼蒼自從知道他十年前中毒後,大致就推測出了時間線,他中毒應該是在她母親遇襲身亡之前的事情。
那時候她大概有一兩個月沒再去過朱雀宮,也沒再能見到他。
蕭煥看着她,又輕聲說:“對不起,蒼蒼,沒能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你身邊。”
他用手輕撫着她的臉頰,目光中是一片毫無保留的寵溺,如同是想隔着時空,去撫摸那個失去了摯愛的母親,悲痛無助小女孩。
他對她說:“我是在大約半年後才從監護室中出來的,那時候我才知道你那邊發生的事情……抱歉我沒有在第一時間去找你,是因為我不知道自己還能生存多久。如果我接近了你,然後再讓你承受一次生離死別,那麽未免對你太殘忍。
“但我又實在放心不下你,所以我請求我父親排出侍衛隊的機密成員,暗中保護你。”
他說着,又輕聲道歉:“抱歉,我利用了你的能量熬過了最艱難的時光,又懷着沒有辦法表述的感情接近你,誘拐你成為我的妻子。”
淩蒼蒼安靜地聽着,她從未想過蕭煥這樣的人,有一天會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的內心和情感,将一切都赤裸裸給她看,甚至不在乎暴露自己的軟弱。
對他來說,做這些顯然沒有看上去那麽輕松,他一邊說着,一邊臉色卻開始更加蒼白,連目光中也漸漸帶上了一種無法看懂的哀傷。
淩蒼蒼沒有辦法再認為這是他的感情脅迫,她知道自己必須直面他的感情,才對得起他這樣的努力和誠懇。
她看着他,用臉頰在他溫熱的掌心蹭了蹭,才開口說:“所以你也沒辦法說明白,是什麽時候,為了什麽才愛上我的。”
蕭煥輕閉了閉眼睛,再次看向她點頭:“是的……”
他還想再說什麽,淩蒼蒼卻再次湊過去堵住了他的雙唇,她發洩般狠狠蹂躏了他的薄唇,差點又把他的唇咬破,才又退開看着他:“蕭大哥,謝謝你。”
她沒有說謝他什麽,他們卻都懂,接着她就舒了口氣:“很好,你講完了,我就懶得講了,還是用行動來證明吧。”
愛是一個玄妙的話題,如何用行動去證明愛,又是一個更加不可捉摸的課題。
然而她卻說得無比輕松,仿佛這不過是早晨起床時一起喝一杯茶,晚上睡覺時一起看一本小說,那麽簡單又平常的事情。
而蕭煥也沒有再追問她,關于她是否已經愛上了自己的問題,他只是微微笑了,低頭在她額上留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蕭煥身體還沒恢複,很早就沉沉睡去了,淩蒼蒼在燈光下又打量了他一陣,才關上了燈。
他們今天讨論了太多童年時的事情,于是她就在夢中,又夢到了記憶深處的一段往事。
那時候她也才剛五六歲吧,在地上瘋玩得累了,嚷着要人抱。
保姆正巧在哄別的孩子,顧不得管她,于是她嚷了一陣,就幹脆自己找了坐在一旁的躺椅上看書的蕭煥,手腳并用得爬到他的膝蓋上去。
蕭煥對所有的孩子一貫都是溫和的,當下就放開書抱着她在自己腿上做好,還溫和地拿了紙巾給她擦去額頭和脖子上出的汗,笑着說:“出這麽多汗又吹空調,小心要感冒啊。”
她那時候還小,看到他這麽溫柔,很自然地就擡手像摟父母一樣摟住了他的脖子,小小的腦袋也放在他肩上,盡情放松,享受這種溫情。
蕭煥對她這種自來熟也不見怪,還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帶着笑說:“蒼蒼乖,下次不要把自己搞得這麽累了。”
淩蒼蒼被他輕聲哄着,覺得舒服得不得了,又想起來自家那個總愛跟自己吵嘴搶東西的親哥哥,就嘟了嘟嘴說:“蕭大哥,你做我哥哥好不好?你跟我回家,住到我們家裏去,我們家有多餘的房間。”
她還真就這麽理直氣壯得要求皇太子跟自己回家,還表示自己家裏能住得下,也只有這種年紀,還童言無忌的孩子能說得出來了。
蕭煥不由笑出聲,擡手輕撓了撓她的鼻尖:“雖然我也想,可是我并不能随便就變成你的親哥哥啊,不可以跟你回家的。”
淩蒼蒼歪頭看着他認真想了下:“那你要怎麽才能跟我回去?”
蕭煥看她一臉懵懂,就準備給她解釋下一般的家庭成員關系,笑着說:“一般情況下,只有父母跟自己的孩子才可以住在一起,不過當孩子們長大了,也是要離開家庭組建自己的新家庭的。這時候如果你遇到另一個你喜歡的人,你們可以結婚,這樣你們就能永遠在一起。”
淩蒼蒼頓時覺得自己明白了:“我知道了!我哥哥說過他長大了要娶紅葉那樣的女人!”
紅葉是一個美麗性感的演藝明星,在那時風靡全球,是許多少年的夢中情人。
蕭煥聽着就帶着笑颔首:“對的,那也是一種喜歡,不過能不能結婚,還要征求對方的意願。”
淩蒼蒼卻像找到了新大陸一樣,壓根沒聽他後面說這句,就摟着他開心地說:“那好啊,等我長大一點,我就娶你!”
蕭煥又要給她逗笑了,搖着頭說:“雖然現在更多用‘結合’這個沒有性別指向的詞彙,但‘娶’一般來說,是用在男性對女性的……”
淩蒼蒼才不管什麽語言修辭,自己的用法是否正确,五六歲孩子的語言能力,能表達意思就夠了,不在乎用詞準确規範,她還是很開心地喊着:“那蕭大哥你嫁給我好不好?”
她還真繞來繞去就知道這兩個詞,估計也是被那個早熟的流氓哥哥教的,蕭煥看她正興奮,也不好再糾正她,笑着說:“好,等你先長大一些……起碼要到十歲的時候。”
十歲對于五六歲的淩蒼蒼來說,已經足夠遙遠了,于是她失望地說:“還要那麽久啊……”
第二天抱着成了年的蕭煥醒來的時候,淩蒼蒼深深為童年的自己汗顏了一把:她以為自己小時候只會調皮搗蛋呢,沒想到還會耍流氓,而且這流氓耍得還如此渾然天成。
蕭煥再神通廣大,也猜不到她昨晚夢裏夢到了什麽,看她醒來,就對她笑了笑:“蒼蒼,早安。”
純白色的晨光裏,他那精致清俊的五官看上去更像是會閃閃發光一樣,簡直在他背後插六根翅膀,直接就是大天使長。
淩蒼蒼看了看他,突然又覺得自己五歲的時候眼光就真的好到無以複加,不然那麽多孩子,她怎麽就單單看中了蕭煥,并且極有先見之明地向他求婚了呢?
她一邊得意,一邊就清了清嗓子:“早。”
可惜她這種輕快又嘚瑟的心情,沒能持續到去上班,她才剛趁着蕭煥身體活動不便,以照顧為名把他弄到洗漱間裏占足了便宜,轉臉抱着他的腰和他一起出來的時候,迎面就撞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就無聲無息地站在卧室中央,身體對着窗戶,微轉過頭,帶着點揶揄的笑容看向他們。
那張臉是在太熟悉了,淩蒼蒼渾身條件反射一樣打了個激靈,腦子裏殘餘的那些起床後的慵懶一瞬間就全都消失不見。
然後她飛快松開蕭煥,身體立刻就站得像标槍一樣直,還擡手做了個警用的敬禮:“德綸皇帝陛下,您好!”
這也不怪她,雖然蕭煥才是現任的聯邦皇帝,但畢竟也是她童年的玩伴之一,并且還跟她很親密過,所以她很難像普通人尊敬皇帝一樣尊敬他。
眼前這位就不同了,直到她十四歲之前,這位都還是聯邦皇帝,并且積威日久,她小時候在朱雀宮再調皮搗蛋,皇帝陛下一來,也立刻乖乖得站直挺胸擡頭。
德綸皇帝蕭煜本來正準備看兒子和兒媳婦的笑話,被她這麽一弄也笑了起來,擡手對她做了個放松的手勢:“蒼蒼,沒關系,不要緊張,你怎麽還是小時候的樣子。”
其實蕭煥無論是身高、體型,還是長相,都和蕭煜很像,但蕭煜身為一個做了幾十年皇帝,威儀和氣勢都刻到骨子裏的人,還是自有一種氣場的。
更何況他是淩蒼蒼的長輩,還是童年敬畏的對象,所以就算他做了手勢,淩蒼蒼也放下了敬禮的手,也還是不自覺挺直着脊背:“我年少時太不懂事了,讓陛下見笑。”
看着眼前硬邦邦緊張成這樣的兒媳婦,蕭煜就看了看蕭煥,笑了笑說:“看來是我冒昧,沒有提前通知煥兒我要回來,好讓他提醒你,這麽突然襲擊,讓你緊張了。”
淩蒼蒼還是挺着胸機械地回答:“哪裏,陛下您随時可以拜訪。”
看她一直放松不下來,蕭煥就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擡手主動摟住她的腰,将她的身體帶向自己,開口對蕭煜說:“對,我希望父親您下次再來的時候,最好提前通知我。”
蕭煜那張仍舊英俊的臉上頓時就露出了點傷感的表情:“果然還是女兒好啊,兒子不管是小時候還是長大了都不會撒嬌,只會跟你說些外交辭令。”
淩蒼蒼被蕭煥摟着靠在他身上,才漸漸從最初的震驚中恢複了一點,身體也開始放松下來。
她正想暗暗松口氣,調整下心跳和呼吸,身旁的自動門就又一次滑開了,然後蕭千清的身影飛快地閃了進來,在她都沒看清的時候,他就一頭撞進了蕭煜的懷抱,牢牢把他抱住,然後用帶着撒嬌的鼻音說:“二伯……我好想您!”
淩蒼蒼在旁看着頓時又無語了一下:德綸皇帝陛下,您才剛說過兒子不會撒嬌,那麽這麽大只又這麽會撒嬌的侄兒又算什麽?
那邊蕭煜還很受用一樣用力抱着蕭千清的肩膀,拍着他的肩頭安慰:“小清你受委屈了,我和你伯母聽說你來地球了,就趕快特地回來看你。”
在他這句話說出來之前,淩蒼蒼發誓,她還真的以為蕭煜是專程回來看望還在病中的蕭煥的。
☆、第39 章
? 想一下其實也能明白,如果蕭煜和陳落墨是因為擔心蕭煥的身體而回來看望他的話,早在幾天前就應該回來了,不至于會等到現在才趕回來。
不過自己兒子九死一生剛從鬼門關掙紮回來,他們都沒來看望一下,倒是侄兒偷偷來地球,他們聽說了立刻就趕回來。
要不是蕭煥和蕭煜長得實在太像,錯認不了,淩蒼蒼還以為蕭千清才是他們親兒子,蕭煥大半是撿來的吧。
蕭煜一邊抱着蕭千清的肩膀拍着,一邊還回頭看着蕭煥說:“你媽媽在樓下,她還生着氣,你去哄一哄吧。”
蕭煥唇邊泛起些無奈的笑容,點了點頭說:“好。”
他說完就對淩蒼蒼笑了笑說:“蒼蒼,我先下樓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見媽媽?”
如果說蕭煜是淩蒼蒼的敬畏對象的話,那麽陳落墨就是另一種存在了,身為聯邦皇後,陳落墨不像很多高官和貴族夫人一樣溫柔優雅,而是保持了在軍隊裏的冷硬作風。
這麽說吧,如果淩蒼蒼看到蕭煜還只是有點緊張罷了,那麽看到陳落墨,就是整個人都想縮成一團。
好歹成年了之後的淩警探膽子也肥了不少,雖然還是有些不自覺地緊張,也還是對蕭煥點了下頭說:“我跟你一起去吧。”
說完就不管那邊還在跟蕭煜撒嬌的蕭千清,跟蕭煥一起下樓去了。
陳落墨就坐在客廳的白色沙發上,肩上是依靠着她,抱着她的腰撒嬌的蕭熒。
哪怕在外面的形象再冷冽幹練,對着自己的女兒,陳落墨還是難得展現了溫情的一面,一邊輕輕摸着她的頭發,還低頭在她額頭輕吻了一下。
蕭煥看到她後,就先對淩蒼蒼微笑了一下,然後才拉着她走過去,在陳落墨面前,卻并不坐下,而是站着微微欠了身,聲音溫和地說:“媽媽,您回來了。”
陳落墨這才淡淡擡頭看了看他,身為能收服蕭煜這種花花公子,并且生下來蕭煥和蕭熒的女人,她的長相當然是非常驚豔的,眉目精致之極,再加上那種冰冷的氣質,簡直自帶寒氣和冰霜,活脫脫一個會移動的冰美人。
陳落墨沒有任何表示,既沒有對他微笑,也沒有回答他,只是近乎冷漠地注視着他。
蕭煥卻還是微笑着,先介紹淩蒼蒼:“媽媽,這就是蒼蒼。”
對待淩蒼蒼,陳落墨卻又沒那麽冰冷了,還對她微微笑了笑,語氣也還算和緩:“蒼蒼,你好。”
淩蒼蒼回了句問好的話,陳落墨把目光又移回到了蕭煥臉上,瞬間就又冷了下來,顯然她的怒氣都是沖着蕭煥去的。
她微擡了下巴,露出更加凜冽的下颌,對蕭煥開口,聲音也非常嚴厲冷酷:“怎麽,你已經覺得像關系到你生命這樣的事情,不需要再征求我和你父親的意見了嗎?”
被她這樣近乎斥責地罵着,蕭煥的臉上也還是帶着柔和的微笑:“并不是的,媽媽,當時在唐門,事出緊急,我就擅自自己處理……”
陳落墨幹脆地打斷了他:“于是你就自負到認為自己的能力足夠左右得了一切,并且無論結果如何,無論你是生是死,我和你父親都只需要事後被通知一下就可以了嗎?”
她這番話聽起來好像也有些關心的因素在裏面,可偏偏她的語氣和神情都非常冷酷,于是只能理解為她是在怪蕭煥太不負責,沒有考慮到家庭的其他成員。
蕭煥顯然是被她這樣訓斥到習慣了,聽着也只微微又笑了笑:“媽媽,對不起。”
淩蒼蒼覺得他聽來聽去只說這麽一個對不起,肯定會惹陳落墨更加生氣,可這時候他好像無論說什麽,陳落墨都會更加生氣……
哪怕蕭煥有能夠把活人說死、死人說活的口才,在一個根本不聽解釋的軍人母親面前,也只能俯首認輸。
陳落墨果然是更生氣了,微眯了眯眼睛看着蕭煥,放開蕭熒站起來對他說:“跟我過來。”
蕭煥還是帶着笑容點了下頭,就跟着她準備離開,蕭熒卻莫名緊張了起來,試圖去拉陳落墨的袖子,嘴裏還說:“媽媽,你不要了,哥哥昨天晚上……”
蕭煥用眼神制止了蕭熒接着說下去,然後還是轉頭對淩蒼蒼笑了笑說:“蒼蒼,你可以先回樓上等我。”
淩蒼蒼看這架勢有點嚴重,果斷地搖了搖頭:“沒事,我還是一起去看看。”
她心想陳落墨都把蕭煥罵成這樣子了,接下來還能怎樣?難不成要打嗎?蕭煥都是皇帝了,還二十幾歲了,打屁股也太誇張了吧。
事實證明,她還是想多了,陳落墨的家教裏并沒有打屁股這一項,只有打。
陳落墨連廢話也沒有,直接就把蕭煥帶到了一樓另一側的一個房間,淩蒼蒼進去後看到整個房間都是空蕩蕩的,地板是楓木的,除了一面玻璃外,其餘三面的牆壁上都裝了軟墊,就知道這應該是一間體術訓練和練習室。
果然陳落墨脫了鞋上去,随手把外套挂在門口處的櫃子裏,就走了進去。
蕭煥也脫了外套和鞋,跟着她走了過去,陳落墨一貫沒有廢話,看他走近,一個手刀就已經劈了過來。
陳落墨穿的是幹練的襯衫和西褲,蕭煥也穿着日常居家的衣物。
他們兩個都沒有穿專門訓練用的衣服,卻絲毫不影響行動,那快到幾乎能超越人體極限的動作,幹脆凜冽又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