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原諒你
生命寫滿錯字,不問是非。
我沒有去找林莫,也沒有去看媽媽,只是在家裏喝茶賞花,寫寫字。白白做這麽多年富二代,到現在才真正有點作派樣子。舅舅和父親的下屬來拜訪過我,我推病婉拒。斯玄每天來陪我吃飯看電影,賴在這裏不肯走;致霖哥來看了我一次,突然接到局裏電話,匆匆離去就這樣又斷了聯系。其華來過一次,只是坐坐就走了,臨走時竟然破天荒向我道了歉,說是因為以前那樣對我,我搖頭說沒關系。
時月倒是時常來,我們聊很多,聊他的工作,也聊最新的廣告,聊他公司現在拍的片子,聊他公司準備來拍電影的劇本,雖然熟識的時間很短。但大概是因為互相交換了秘密,那一份不為人知的親近與默契便理所當然起來。
每個人的傷疤都是獨一無二的,但總會有人,會跟你一樣經歷過類似的事情。你們相逢一笑,便知這世上的難言對方是懂得的。
其實我在等,在等林莫找我,若是他真的病了,他就會找到我。不管怎樣,他是病了。我圍着房子的院子跑步的時候,看到站在門外的他,青青的胡渣。他看着我,帶了一點笑意,他說,“你為什麽不來看我?”
剛剛運動過的心跳還沒有平複,我的呼吸還有些急促,又聽他說道,“小瑾,我想念你。”
去買菜的林嫂從司機的車上下來,她恨恨的看了他兩眼,司機拉住林嫂,給他開了門,“徐先生,請進。”
他走到我面前。“你想我嗎?”
我終于鼓起笑臉,“和小華的較量,怎麽樣了?寧偉輸了還是你輸了?”
他問的急切,“快贏了。你想我嗎小瑾?”他伸出手想抱我,但又垂下去了,只是又站近了一些。
“小心些,小華不那麽好對付。”
他看着我,不甘心。
我轉身向屋子裏走進去,他跟上來。
“我媽媽病了。”
他拉住了我的手,把我帶進懷裏,“我很想你,很想。”
我拍拍他的背,“嗯,我知道。我也是,很想你。”
他有些高興,放開我,但是仍舊牽着我的手。
“華菁呢?”
他皺眉,“我怎麽知道?”
我笑,“林莫,你不必跟我做這種樣子。雖然我知道你是病人,但我知道你沒傻。”
他用袖子擦我額頭上跑步的汗,“去洗個澡,等下我們去早餐。我和他她早就沒有關系了,你不是知道嗎?”
“不,我不知道。上次我們見面,你們還在一起。”我不依不撓。
“小瑾,我頭好疼。”他把頭靠在我肩膀上。
我推開他,“林莫,如果你是因為生病才沒有安全感,那麽,你也應該向我保證些什麽。”
他看着我,不說話。我也這樣看着他,眼觀鼻,鼻觀心,看他能做到什麽地步,不,是病到什麽地步。
“一個人被滿田的紅草莓引誘,去采摘。被蛇咬了,你說是該恨蛇呢?還是該恨草莓?林莫,你告訴我。”
他苦笑的樣子依舊好看,“……”
“林莫,我會恨我自己,恨我自己為什麽會被紅草莓引誘。”我笑了,不知道在初冬的早晨裏笑得會不會很難看,“所以林莫你看,我願意這樣慣着你。誰都攔不住。”
他沒了剛來時候的虛張聲勢,沒了那誇張的表情,像一下子被人抽空掉,“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麽會做那些事情。靳醫生說是因為我病了,可明明那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想賴都賴不掉。對不起小瑾。”
他垂下頭來,看着我的眼睛,“可做這些的時候明明是自己支配的,沒有負罪感,沒有抗拒反而還很享受那樣的過程。思維也沒有任何的雜亂和不清晰,也沒有強迫感。”
我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那林莫,你為什麽要做那些事情呢?”
他似乎愣住了,皺着的眉頭更深的鎖起來,想了良久,低了聲音,“想證明給你看。”他這樣說。
可能運動之後淚腺無法排出足夠的汗,有些液體從眼睛裏流出來,所以林莫啊,你是真的病了,真的是因為生病了呢。“這該死的毒蛇。”
生命裏到處都是錯別字,我也不辨是非。何況你又錯在了哪裏?
斯玄和時月進來的時候,我和林莫正在吃早餐。斯玄手上拿着一疊照片,跟時月兩人都是憔悴不堪,“又通宵趕工?林嫂,把斯玄和時月的早餐熱一熱。”時月最近是家裏的常客,偶爾晚了也會睡在這邊,最開始是睡在斯玄的房裏,後來我索性把二樓的一間客房收拾出來給時月做卧室,他倒也不客套,住了進去。他們工作忙到晚上深夜,兩人一同開了車回來,時月也就一直住在這邊。
林嫂應聲進去。
斯玄撇了我們一眼,轉身上樓了。時月在餐桌對面坐下來,“謝謝。”
我聳聳肩,“你們倆位老板也真正勞心勞力!員工們大概更慘吧……”
時月笑,“不不不,我和斯玄都是愛護員工的好老板。”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嘴邊卻沒留下一點痕跡。
林莫埋頭吃着早餐,并沒有跟時月打招呼,而時月也很自然的把他當作空氣。
“時月,他是林莫。”不知為什麽我突然覺得有些尴尬。
“嗯,我知道。”他笑。
我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回他以感激,他點點頭。吃完上樓的時候,他說,“久仰林莫!”
林莫擡起頭,“你好!”S市的這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誰又不認識誰呢。
“他住這兒?”
“偶爾會,時月人很好。”我把餐桌拿起來遞給林嫂。“嗯,如果不是他開導我,我大概也不會這麽快想通。”
“想通什麽?”他握了握我的手,轉身把沙發上的羊絨披肩披到我肩上。
“就是現在這樣,原諒你。林莫,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他有些驚訝,但很快接受,“現在呢?”
“也恨。”
他笑,“嗯。”
“嗯什麽?”
“愛也好恨也好,總之都是在你心裏的,記着的。”
我笑了笑,轉了話題。“和靳醫生約的下午,早晨還去公司嗎?”
他點點頭,“去的。”又靠過來,“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有些憤怒或憎恨像噴薄而出的火山口,擋都擋不住,“去哪個公司,遠風還是華勝?”如今它們都是你徐家公子的,可還滿意。
他的臉色變了變,怒氣從臉上滑過,又壓下去,“小瑾,華勝也是你的。我們結婚沒有公證,所以權都是雙方的。”
“不不不,林莫,這是你自己得到的,不是我的。我嫌髒。”上面有我爸的血我爸的命。
他的臉色很難堪,但我心裏也是難受至極,爸爸的臉反反複得在腦子裏定格成一張黑白照片。林莫別開了頭,遠離這個話題,讓我把指責消耗在空氣裏,平靜下來。
那個時候,我并沒有想到,心裏卡着這樣一根倒勾刺,稍稍一動就是心神俱疲,就算咬牙拔了出來,也是帶出一片心頭肉,永永遠遠都是一塊傷,一塊疤。
最後還是沒有跟他去公司,下午三點在顧醫生那裏見面。走的時候斯玄和林莫都還沒醒,囑咐林嫂說若他們醒了就開晚飯不用等我。林嫂欲言又止的樣子,我拍了拍他的手,“您晚點沒什麽事,就和林叔一起去看看媽媽吧。”林嫂本是顧家的人,媽媽嫁過來便跟着過來了華家,她和媽媽多年感情,自然是看不過我如此沒心沒肺的樣子。
兩點四十到了靳醫生處,徐林莫已經在了,他們似乎才剛剛開始談話不久,只是林莫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我關上門,坐在他旁邊,“怎麽了?”
“沒什麽。”
顧醫生跟我打招呼,“徐太太。”
我點頭,放下包,握住林莫的手,“他怎麽樣?”
“徐先生不同意做腦部掃描。”
“做吧,如果你覺得沒有問題,那麽就讓靳醫生确診;如果是害怕有問題,我們及時發現早點治療,我陪着你。”他臉色點錯愕,并沒有停頓,“靳醫生,盡快安排吧。”
“我不是病人。”他幾乎咬牙切齒。
我也沒了耐性,“是是是,你不是病人,你本來就這樣壞,處心積慮收購華勝,害死我父親,下一個是誰?你想對誰?”
林莫的眼眶紅起來,十分地憤怒,他站起來,看着我,臉色又灰敗下去。
“徐太太,孕期不益情緒激動。”
我幾乎忘了肚子裏還有一個孩子,它不鬧騰,一點存在感也無,我也沒有任何的不适,嘔吐或者嗜睡,導致我甚至将這件事情忘掉了。
他因為孩子安靜下來,妥協地坐回椅子上,“好。”
靳醫生感激的看了我一眼,我按了按額頭,有些累。
我坐在醫院的長椅上,靳醫生坐在我旁邊,林莫獨自去了放射科,我沒有陪他。
“華小姐。”
我回過頭去看他,三十幾歲的主治醫生,也算年輕有為。我笑笑,林莫在的時候他叫我徐太太,現在卻叫我華小姐,“很嚴重嗎?”
他輕微點了下頭,雙手放在交疊的長腿上,醫生的手一般都很幹淨很漂亮,眼前的這雙就修長完美。“在我叫徐太太的時候,你有些抗拒,所以換了呼喚,不要介意。”
我轉動着手裏的一片綠葉,“腦科醫生+心理醫生?”
他笑,“醫生的望聞問切,其中的望,是觀察患者一切能幫助治病的事物。”
“靳醫生的聞也是不錯的,還知道從報紙八卦上判定病人的病情,噢,還有問,竟然打電話到仇人尋裏問病情。靳醫生,我說的不對嗎,诶诶,你別動手……”真是想不到,這個并不太谂熟的醫生竟然伸手打我的手臂,下手還挺重的。他故做熟悉的樣樣子讓人輕松。
“請你尊重我的專業。”
我憤憤,揉揉被他拍疼的手,真是這年頭什麽人都有,什麽不靠譜的醫生都有。“連八卦新聞都看的醫生,怎麽能指望他不是一個道貌岸然的暴力狂。诶,你要是再動手我可就告你傷害他人。”
他無所謂的笑起來,“一個醫生,最懂得哪裏會導致輕傷,哪裏重傷,哪裏直接導致死亡,會讓你抓到把柄嗎?”
“真過分吶。”
他低下頭去笑了好一會兒,“好了華小姐。剛才是讓你放松。”他的表情嚴肅起來。“你對徐先生有些不一樣,和以前不太一樣。這樣不利于他的病情。”
我把左手放在右手的掌心,葉片放在中間,握住,“靳醫生,你只關心你的病人。”
他點頭,“是。”
我低了聲音,“那我也要去找個醫生。”那樣就有人關心我是不是真的能面對林莫,現在的笑臉是不是真心,想不想要肚子裏的這個孩子,教我怎麽面對在療養院裏的媽媽……他就會只關心我的病情,關心我。
突然想起秦時月,那個與我選了對立選項而後悔不已的人,我想告訴他,這是一個無論選什麽都會絕望自責的選擇題。
以前在廣告公司經常加班,有時候會通宵,有時候也會連着幾天幾夜不睡。那時候感受到,很困,第一階段的困,就是最低層次的困就是累,特別想睡;第二層次的困就是不想睡了,累到睡不着,但是腦子是空白的;第三層次的困,就是特別high,跟磕了藥一樣,根本不可能睡着,反而精神高漲,但自己心裏清楚,那樣是非常危險的狀态,心跳很快,說話很大聲,人幾乎不受控制。不知道別的東西,是不是也這樣,因愛生畏,因愛生近,因愛生恨。
“華小姐,我知道這對于你來說不容易,但為了他,也為了你,請你務必說服他接受治療。”
“為了我?”
“是。如果情況繼續惡化,他會做出更……的事情來。”他語氣十分嚴肅,我有些好笑,明明還沒有确診,卻已經開始費盡口舌說服我。
我想了想,要是這樣的話,他還會做出什麽事情來呢?
“可是精神病,這是屬于精神病對吧顧醫生?好的,那麽據我所知,精神病事實上是不能夠被完全治愈的。”
“接受有效治療,會得到很大改善,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可是一直要保持吃藥,持續治療,對不對?是吧,一旦停藥又會反複。”
“不不,有治愈的可能。”
我笑,轉過頭去,“靳醫生,你以醫生的立場來跟我談論這個,我沒有拒絕的餘地。”
他把交疊的雙腿伸展開,靠在椅子上,“也許我做的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
好事壞事,正邪之分,你怎麽分的呢?“你開心就好。”
聽完他笑起來,開懷大笑,“徐太太,你可真有意思。”
我走的時候他說,“作為醫生看過太多因為一場病痛而勞燕分飛的情侶夫妻,我不希望你們也是如此,所以我想盡全力治好他。如果說私心,這就是我全部的私心了。”
夫妻好比同鄰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不不不,我和林莫甚至度過了生死考驗,這麽說是不對的。而且,我還在他身邊,是不是,背着所有的罵名,站在他身邊。
八卦小報上都說了,那個華姓女人,不僅道德敗壞,還不知廉恥,狼心狗肺。
林莫他,作為當事人,別人若是在他面前提起我,他會怎麽回別人呢?什麽樣的言辭,什麽樣的表情,我不知道,猜不到。
“累了嗎?”他把手放在我的手背上,靠着我坐下來。
“沒有,剛剛靳醫生帶我去的婦産科了,他很聽話,很健康。”
他臉上的陰郁散去,鼻尖帶了笑意,輕哼一聲,暈染開去,嘴角和眉眼都柔和起來。“像媽媽啊。”他把手移到我的小腹上。
“哪有,我雖然性子靜,但是個愛動的。比較像你吧。”談到孩子,語氣也不由變得柔軟溫和。
“我媽說我小時候可是很皮的。”
“你爸媽?”葬禮以及這一系列事情發生之後,他們并未出現或者來一個電話。平常他們愛護我的樣子并不假,我想不通這是為什麽。
“我們去徒步的時候,他們倆就往北邊去了,說找一個小房子隐居起來,頤養天年不問世事。我沒有他們的聯系方式,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和我聯系了。”
我點點頭,并不再深問下去。那對老人對我很好,待我如女,我希望他們平安幸福,頤養天年,但我會忍不住想到自己已逝的爸爸和精神崩潰的媽媽。
他的電話響起,“什麽事?”
“老板,許書記局裏在等你,Z市的領導都到了。”
“好,我馬上到。”
從他半握的手中抽出手,“有事?”
“Z市的局領導過來考察,許書記讓我做陪。”
我拿起包,“我陪你一起去吧。”
他看了我一眼,“不行。”
“怎麽不行?華家女兒現在名聲臭了,不好用了?噢不是,是人見人避。”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來的一班子領導都是男人,你去不太方便。”
我輕哼一聲,“科技新貴,市裏的扶持企業,還加上,嗯,華勝,現在也是你的,林莫,許書記的坐上賓感覺如何?”
“有什麽好,無非是要個買單的冤大頭。”他想逗我笑。
我心知自己變得日益刻薄,就着他的話下坡,“許書記為人可是正直的,難得他對你青睐有加肯提攜你,你珍惜機會。”
他笑着攬了我的肩往外走,“好,我知道。”又拿出鑰匙遞給我,“回家住吧,我去一下就回來陪你。”
我走向自己的車,“不了,我走了家裏就空了。”我說的那個家,是華家,而不是他所言的那個家,我和他的家。
他的表情有些難堪,“好,都随你。”
我突然意識到,林莫是真的病了,以前他只是溫和有理,可他現在是卑微懦弱,在我面前,他是真的小心翼翼。
他給我打開車門,扶我進去,我輕聲說,“你少喝點酒。”
他正在給我寄安全帶,手一頓,“好。”
“如果不麻煩,晚上就過來這邊住吧。”
“不麻煩。”他笑了,輕輕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小心開車。”
看着他的面孔在後視鏡裏變得越來越小,我加快車速,轉了個彎,再看不見他的臉。
我驅車進大門時,顧斯玄正攬着一個金發美人向外走,他看見是我,停了腳步,站在一旁。我停了車,看他。
“露絲,叫姐姐。”
那美女看着我,用特有的洋味對我說, “我聽說過你,名聲不太好。”
顧斯玄哈哈大笑,“美人都是心直口快,沒什麽腦子。”
我這兒堵着一口氣正愁沒地方發呢,這金發碧眼珠子的姑娘這不是存心往我那死泉水裏扔大石頭麽。而且她又高,快趕上斯玄了,而我現在又坐在車裏,只能仰頭順着眼光眯起眼看他們。一手支在打開的車窗上,按了按額頭,“名聲?這位小姐可能不太知道,我一向愛惜羽毛如命,你說的那人大概不是我。還有你能把舌頭縷直了說話嗎?聽的我頭疼。”
語速太快,她大概也是沒聽懂,愣愣的看着我。我再看了她一眼,把車駛進車庫去。
顧斯玄攬她到門口,親了親她,讓她自己走了。秦時月靠在我旁邊的窗柩上,“你跟她置什麽氣呢,外面人傳的哪有什麽真話?”
“就是,你跟她置什麽氣。”顧斯玄顯得心情極好,從臺階下一步蹦上來,跳到我面前。
我用食指指着他的額頭,“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除非是結婚對象,否則不能往家裏帶。你以為這裏是賓館啊!”然後我轉過頭回答秦時月,“人們傳的細節大多是假的,但往往事情是真的沒錯。”
斯玄抓了我沒有離開他額頭的手指,認了真,“我每談一個,都是認了真,當作結婚對象的。”
我橫了他一眼,抽出手指,很鄙視。“……”
秦時月開口,“女人最怕真心。”他笑,“我叨擾多日了,謝你們姐弟照顧……”
“快去快回。”顧斯玄朝他很暧昧的眨着眼睛。
“呃?”
秦時月站直了聲音,咳了咳,“家裏有點事。”
顧斯玄笑,“有事兒有事兒,大事兒,姐,你別留他了。”
我想說哪裏有留他,你們倆這暧昧的來來去去,很容易讓人想歪了……
時月大概是看出我在他們倆身上來來去去審視的眼神,“這位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樣。”
“哪樣?”我和斯玄同時問。
他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家母擔心我的婚事。”
“住在華家确實影響不好。”聲名狼藉的人家裏,總是有很多雙眼睛在盯着。
“不是,我母親從不理會外面的傳言。她安排了一個相親流水宴,以死相逼。”他溫了顏色,“華姑娘,你別太草木皆兵,沒有人在笑話你。”
斯玄右腿疊在左腿上,靠在旁邊的柱子上,“姐,你最近變得有此讨厭。”
我轉開了眼,走到屋子裏去。我知道最近自己變得很讨厭很讨厭,我知道。可是我沒有辦法。
時月什麽都沒有收拾,只是穿了今天的一身衣服就離開了,就像是這家裏的人,早晨出去散個步,跟你說一聲一樣。斯玄曾說秦時月是個妙人,細細想來,他的确是個妙人。他在華家住着,不動聲色地陪着我,陪着他過去的記憶,但沒有任何人覺得尴尬不妥,一切高山流水,舒适熨貼。
沒有胃口,早早回房上樓了。找了本書,坐在陽臺上看起來,擡眼看過去,可以看到斯玄在後面的泳池游泳。他朝我揮手,我伸手把窗簾拉上了。
突然一個小石子順着窗簾的縫隙飛進來,“叭”地一聲落在書上,險些砸到我,我拿開窗簾,把書朝他扔去,“你有病啊!”書撞到書幹上,橫在書枝上不上不下。
他依舊朝我笑着,太陽下,他的頭發滴着水,但個小男孩一樣。我想到,脾氣變壞,不止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多,還有,肚子裏的孩子。孕期的女人情緒比生理期還要壞很多。
“一起吧?”
“你自己玩吧。”我關上窗戶,拉了窗簾,躺到床上去。
我拿了手機,“你好。稍等一下。”我聽到他那邊似乎很熱鬧,過了一會安靜下來,應該是走到安靜的地方了。
“姑娘?”他總是叫我姑娘。
“時月,你帶我去看看她好嗎?”
“好。”
“……相親還順利嗎?”
他似乎是笑了,“有點累。”
“遇到好的姑娘,就重新開始。”我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