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謠言四起
莫聽窗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我們到達營地時,驢友們已經開始做晚飯了,另外有三個人圍在一起加撿來的粗樹枝。我拉他過去,“這就是在做窯雞了,火堆下面就是他們剛剛做好的窯竈。”
他回頭看了眼在不遠處用氣罐做菜的人,回過頭,“……很厲害。”
正在加柴的追魚看到我,“花花,你要烤玉米嗎?”
“要的要的。”
我快步跑回大本營,拿了很多玉米和土豆,用錫紙裹好,抱到竈火旁邊,“特意買了好多呢。”
林莫靠着樹幹,雙手插在褲袋裏看我們。火光一明一滅,他的眼睛倒是一直很亮。這半山腰的風很多,火星吹的到處亂飛,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麽,但好在剛才下過暴風雨。
“你老公看起來很冷。”
“哪有,他很有禮貌的好不好?上山時候你崴那一下是不是他扶住你?”
摩羯把黑乎乎的手舉起來,“我沒有說他不好的意思,只是覺得你們很搭!”
我拿起長樹枝去戳火堆,一陣火星飛起來,“哪有,我明明就是溫和型的,一點兒都不冷!我老公也是!”
他們一起“切”的一聲。追魚回過頭去向他招手,“過來一起聊會兒呗!”
他走過來,坐在我旁邊的石頭上。
“老徐?這名字好坑爹!”
他一笑,“是給我老婆叫着玩兒的,你們叫我花花老公就好。”
衆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接下去,要說林莫是冷場高手,我真的不敢再反駁了。良久,才聽到他們仨說了一句,“操!”
總覺得他也不是故意,真實的他就是這樣子,不長袖善舞須于應付,也不必仁義禮智信樣樣周全,真真實實的他,就這樣存在于我的面前,在我帶他來的這個不一樣的世界裏。他信我。
等到窯雞香氣四溢,我們把火拔開,把埋着的窯雞挖出來,油已經流出錫紙,大家紛紛圍過來,追魚和男孩把瑤雞拿到大本營,摩羯和我一起把退出來的木炭拔到坑裏去,然後把包裹好的玉米和土豆丢進去。
我一回頭,林莫用手撐着頭,看着那堆火,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推他,“吃窯雞去啊!”他似乎愣了一下,才站起來,跟着我過去。
“想吃什麽?雞翅雞腿?還是雞胸肉?”然後搓搓手,以我的人緣和戰鬥力,有信心能如他所想。
他笑,“你想吃什麽?”
“雞胸肉。。。。呃?”
再一看他,已經拿着碗到了人群裏邊,“追魚,雞胸肉。。。。。”
等我回過神,他端着肉站在我面前,“吃吧!”
我說不出這是什麽感覺,從小就有很多人寵我,待我好,卻獨獨這個時候不是感動不是心存感恩,只是滿心歡喜,歡喜的要落下淚來,擡頭看了看天空,“林莫,你看好多星星。”
他拉了我在石頭在坐下,“你先吃着,我再去弄點兒面條來。”
我看向別的地方,也多是如此,看着十分的溫馨。卻偏偏覺得林莫做這樣的事情有些違合,因為,太過于期待吧。
“怎麽了?”他捧着飯,在我面前蹲下。
“沒事,可能是沙子迷了眼睛。”
“我看看。”他把飯放在旁邊的石頭上,接過我手上的飯菜也放在一旁,捧了我的臉,輕輕吹,“好些了嗎?”
眼淚流了下來。
他松了一口氣,“好了,眼淚沖出來就好了。疼嗎?”
我搖搖頭。
他把菜夾到面條裏,分成兩份,放了一份在我手上,自己也端起一份,“快吃吧。”明明天那麽黑,我卻能看到他笑的那麽幹淨溫柔。
我去洗碗,他一只手舉着頭燈,一只手握着我披散下來的頭發。山裏不能洗澡,只能找了幹淨一點的山泉水随便洗了便到帳篷裏睡了。
“我們要不要鴛鴦戲水一下,機會難得?”
我推開他,“冷靜點老徐,你回頭看看50米的地方。”大本營燈火通明,甚至一群人打起了紙牌,有人在一旁踢毽子,而他們只要一回頭,就能看見我們。
“……”
把帳篷裏面整理好,他睡進去躺下,因為為了減少重量只帶了一雙拖鞋,我穿着他大大的拖鞋把登山鞋放到帳篷的另一邊,風大把穿了一天一夜的鞋子去去味,但是希望不要下雨。
鑽進帳篷,還沒把帳篷拉上他的長臂就環過來了。因為是我平常一個人住的雙人帳篷,但兩個也顯得略微有些小,但也不至于會擠,不過睡袋倒是買了雙人的。“林莫,別鬧!”
他笑,等我拉好帳篷,見他言笑晏晏盯着我,“鬧什麽?”
“沒洗澡,一股味兒呢!”
“什麽味兒,我聞聞。”環過我,真的作出一幅很認真嗅的樣子來。
“哎~”我認命的放棄抵抗。
他把我轉過來對頭着他,“你那麽愛幹淨的人,竟然也能忍受不洗澡。”我正要解釋,他又繼續說,“這個問題是斯玄那種無知的人問的。你對于美景和幹淨二者之間,萬般無奈選了前者我想你的答案是。”
我笑,既然知道作什麽還要問。
“別人的睡袋都有一股汗味,你的倒是香香的挺好聞。”他又皺了眉,“可你一個人為什麽會買雙人睡袋?”
“因為總有人會忘了帶。前幾次用單人睡袋跟別人分享時,常常凍得睡不着覺,後來索性買了雙人的,有人忘帶了還可以擠一個人,沒人忘帶就自己睡厚一點兒。只有女生同睡過,而且回家之後都會洗。”我怕他有些心理障礙,趕忙解釋。
“到現在,你還滿意嗎?”對于這趟旅程。良久,他抱着我,也不知道睡着沒有。
“嗯。”
我們沒有再說話,等到我都快要睡着了,“小瑾,我愛你,請相信我。”
“好。”好,不論什麽,都信你。不管你說的是什麽,我都信。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抱着我的手緊了緊。帳篷外的風聲簌簌風聲不肯停歇,慢慢聽着風聲,伴着林莫的呼吸聲,進入最舒服的睡眠狀态。
第二天我們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有些陰,我們繞着寨子走上去,在寨子裏吃了早餐,因為那主人家自己釀的豆腐加了蜂蜜,有只蜜蜂總是聞着碗飛來飛去,我冒着巨大的風險膽戰心驚的吃完,林莫笑話說,聽說蝴蝶喜歡漂亮的花,蜂蜜喜歡比較實在的花。
“……你說話,還真是很委婉吶。”
他笑了笑,走到前面去,“你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我跟上他,“日作而出日落而息嗎?”
“嗯。”
“喜歡,但是這種生活于我來說,只可遠觀。”
他繼續沿着階梯向上走,“怎麽講?”
“這裏山高水長,流雲彩虹,蟲鳴鳥叫,家裏的花園自然也不能比這裏的山山水水,可是呢,我已經習慣了都市裏的生活。”還是喜歡窗明幾淨,出門商店超市一應俱全。這裏有些東西值得多人們向往,但需要忍受的更多。
他身體,手放在背後,卻并沒有看我,“小瑾,你心如明鏡。”
走了很久,他問,“會不會有一天你不再無條件信任我?”
想起他昨晚上說過的話,如實回答,“我不知道。”但我會努力做到。
他沒有回頭,背脊有些僵硬,再沒有說話。
我在電腦前整理照片,綠草如茵的梯田,及目遠眺的小馬,剛剛抽枝的嫩葉,還有我的笑晏,林莫的眼睛。回來好些天了,林莫已經回公司上班,我處于閑賦在家的狀态,也沒急着找點事情來做。
整理好照片,放到文件夾裏,只拿了幾張準備洗出來。無意中點開了網頁,一篇标題為“曝華氏姐妹為争男人反目”的新聞黏住了我的眼睛,點進去之後小标題是“比顏比身家,搶姐夫有錢任性!”
文章開頭導語說華氏企業千金為愛不惜以“天價”(南方大廈與華勝旗下的遠揚電子)買走與其堂姐相愛四年的男友。然後對華菁與林莫四年的恩愛幸福進行大篇幅敘寫,然後筆峰一轉,其堂妹,即華氏正牌千金對其姐夫一見鐘情,便對其糾纏不休,最後更是下狠手“買下”他,與其結為契約婚姻,最後的一段文字就是對華家正牌千金的指責與諷刺。
雖未指名道姓,但無論誰看到這篇新聞,都能知道寫的是誰。而且還配了華菁和林莫相擁的圖片,隔得遠,清晰度不高,但還是能一眼就認出來。
我看看時間,早晨6:59。回頭看還在熟睡的林莫,不知為何,從瑤寨來後,他睡覺的時候,都時常皺着眉頭。
瑞香的花全開了,很香,泡的一壺雨前毛尖卻沒被那味道蓋住,略微有些抖的手拿了杯子,握在手心,只覺得有些燙人。
腦子裏紛紛亂亂,拿了車鑰匙出門。那篇文章最後一句是“摘自S城日報”
林嫂給我開門的時候,“小瑾?怎麽不披件衣服!呀,你慢點。”
爸媽正在餐廳吃早餐,他的報紙打開着,不知是否看到那一版。
“爸,媽。”
“趕過來蹭早餐?”爸爸笑道。
媽媽也笑,“怎麽了?”
他們應該還不知道什麽事,我笑,“沒有,昨晚夢到你們,就趕在爸爸去公司之前過來看看你們。”
“林嫂,小瑾最愛的面條你下一碗。”
林嫂在廚房裏應聲答應。
我一邊陪着媽媽說笑,一邊吃剛煮好的面條。
媽媽一直說,“慢點吃,這孩子。”
我根本心不在焉,渾然不覺得燙,卻發現爸爸從我進門再沒有翻過報紙。
電話鈴聲響起,林嫂去接。
“姑爺……嗯嗯,小瑾在這兒呢,在吃早……華先生也……要小瑾來接電話嗎……好的好的,再見。”我沒有拿手機,不知他如何會猜到我回家來,但我并沒有心思去想那些了。
爸爸平靜的吃完早餐,似乎不經意的拿起報紙,“小瑾你跟我到書房來,有點事情跟你說,等下再陪你媽媽聊聊天。”
我立刻放下筷子,“好的爸爸。”
媽媽拿了自己的披肩圍在我的肩上,“去吧。”
跟着爸爸進了書房,書房的窗戶很大,太陽光照在厚厚的地躺上,卻看不到細小的灰塵。“爸爸?”
他把報紙放在桌上。
我握緊的拳頭,“爸爸,對不起。讓你難堪了。”
“林莫人呢?”
“他還不知道。”
“不知道?哼。”爸爸輕笑,卻不是嘲諷不是無奈,只是像聽到什麽有趣的笑話一樣。
“爸爸,不管你怎樣想,不會是林莫,真的,他和姐姐分手了,在手術之前。”
“他每次都會挑我在家的時間來談事。”
我扯了扯嘴角,“碰巧吧。”
爸爸走到窗口,雙手背在身後,“其實他的病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以為這麽小的機率他不會活下來。”
我搶過話,“他一向好運。”
爸爸轉過身看身我,卻因為陰影讓我看不清他的臉,“以為他死了,你就會忘了他。”
“爸爸,從我要和他結婚,你并沒有阻止過我。”
“是你只記得好的。”
“什麽意思?”
“當初我和你媽媽都不同意,是你執意要嫁,你說服了我們。”
“不,我問的是,你為什麽要現在說這個?”
“小瑾,這些的新聞會摧毀你。”
我走過去握住父親的手,“對爸的公司有影響嗎?”
“會有,股價上漲的幅度很大。”
我本以為這種“家庭醜聞”會導致下跌,可沒想到呈上升勢态。華家沒有面向過公衆,報紙上我的照片和名字都沒有,想是有些顧慮。可商場又不是娛樂場,負面的新聞帶不來什麽下面的東西。
沒想到接下來的四天裏,“華家千金情史——情迷化學天才被棄”“豪門冷暖——華家旁系拮據無人幫扶”“好友揭秘千金真實面孔”“當事人現身——“情”字難姐”故事跌宕起伏到比小說連載還要精彩。我住在華家沒有回去,林莫除了第一天早餐時的那個電話,再沒有找過我,父親回家越來越晚,臉色卻無太多變化,對此事絕口不提。
媽媽在第二天被友人告知,她接了電話之後,看着我,滿眼的同情與愛惜,但又怕我尴尬,只得裝作不經意間看看我,然後又轉過臉去。她手上的剪刀遲遲未剪下旁溢出的花枝,我走過去環了她的肩,“媽媽,謝謝你如此愛護我。”
我每天出門一次,去最遠的花店買上一大捧洋桔梗,插在我卧室裏的小書房內,株态輕盈滞灑,花色典雅明快,花形別致可愛。斯玄來過一次,但他神色疲憊,看我坐在窗前安安靜靜的看書,張了張嘴,“姐,床給我睡會兒。”然後倒在我的床上睡到天黑吃完飯才回家去。
他醒來時候第一句話是,“姑姑說你這洋桔梗是自己每天早晨去買來的,既然這樣,我就不吵你了。”他知道若我是心裏煩悶,就不願跟人說話,要自己條條縷析地想清楚了,就好了。而洋桔梗,其實才是我最喜歡的花,因為太喜歡,所以不經常買。紫陌紅塵拂面來,無人不道看花回。它不太香,不太豔,卻素的那樣好看,花瓣軟綿,姿态卻脫塵去麗。
他走的時候爸爸還沒有回來,他說,“姑姑,有個朋友弄了個小劇場戲劇,有個角色差個人合适的人選,我向他推薦了您,有興趣去試試嗎?不過沒有酬勞的,義演。”
媽媽擡着看看我,放下碗,“算了……”
“去吧媽,去試試!”我附合起來,斯玄朝我挑挑眉,我笑笑,謝謝他想盡辦法支開所有人讓我安靜的度過這段日子。
“可是我好久都沒演了。”
“我爸說您當年可以舞臺一枝花呢,而且那角色特合适!改明把劇本拿來給你看看,您也提點意見,給後輩們一個學習的機會。”斯玄看我媽的神色稍有些動容,便當機立段。
“媽,我沒事。你也好久沒演戲了,去吧,當幫他們一個忙!”
她猶豫半晌,“……那我去試試?”
“好嘞!先替我朋友謝謝您!”斯玄舉起面前的果汁杯,“謝姑姑肯提攜後輩!”他嘴甜道。
斯玄也懂得這樣拐彎抹角的讨好糊弄人了,你看,我們都會長大,游戲規則自然一一學來傍生。撲克臉也開始活色生香,壞脾氣也懂得迂回婉轉。
第二天清早斯玄真的送來了劇本,“一向散漫的人竟然這樣高效率,實在是不習慣。”剛打算出門的我在花園的路上碰到正打算進門的他。
他不置可否的聳聳肩,問我“去買花?”
我點頭。
他快步朝我走過來,擦身過去,“等等我,一起去。”
我站在樹下等他,聽他朝門喊道,“姑姑,可有我的早餐?哇噢,這麽豐盛……姐做的……那能吃嗎……姑姑你別打我,哎呦……我姐的手藝自然好……”
正低着頭看腳尖,一雙和我腳上正是同款的帆布鞋出現在眼前,我擡着看他,“唱完戲了?”
“走吧!”
“等等。”我拿起衣袖去擦他嘴角邊的牛奶沫,小時候他因為每天賴床,常三口兩口的急急喝完,嘴邊留了一圈就白色泡沫就跑着出去,拉着我一邊跑一邊說,快點快點又要遲到了。書包的外層每天都會有一個特意為他準備的藍色手絹。
他很嫌棄的看着我的動作,臉後退。
“什麽都沒帶,難道用你的領帶擦嗎?可是你要去上班,我等下回家換件衣服就好。”
他勾了我的肩,“算着這個點你去買花,嘿嘿,怎麽樣!”他的得意很明顯。
“斯玄,其實我沒太想明白。”
他開動車子,不像平常的車速,很慢,“沒關系,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他說。他知道我說的是報紙,其實我想問的是林莫這些天為什麽沒來找我。
我轉頭看他,“這兩天你的樣子讓我覺得你不是斯玄。”
“那是誰?”
我脫口而出,“小華,致霖,唯應……很多人,就是不像我的弟弟斯玄了。”
他看我,“還有一個人你為什麽沒有說?徐林莫。”
“開車看前面。”
他伸過一只手來,把我握緊的拳頭打開,“姐,我也長大了,但我還是斯玄,對你我一直沒變。”
我想了想,好像是這樣,他在別人面前進退得儀,若是單獨在我面前,還是那個不講理壞脾氣的斯玄。我放心的笑了笑,“吾家公子初長成,不,長成很久了。”
“姐,要不要去我的文化公司玩玩?”
我想了想,“好啊!”可花還沒買。
“先買花,再和我一起去公司。”他答的快,似早就想好。
“好。”我轉過頭看他,“顧斯玄!!!”
他笑,“沒有沒有,姐,我就是打算陪你買花來着,沒想着要騙你跟我一塊去公司。真的!”
我轉了頭去,笑容漸漸就散了,“我怕算計。”聲音很輕,但他能聽到。怕算計,所以如今草木皆兵惶惶不安。怕你是因為算準了我買花的時間,算準了我對你的關心會跟你去公司,算準了……哪怕你是為着我好。
“我不是他們。”
所以啊斯玄,謝謝你!
賣花的小妹因着認識顧斯玄,(說在雜志上經常看到他的臉),然後非但不肯收錢,還把店裏的三分之二洋桔梗都送給了我們,剩下三分之一是別的客人已經訂下包裝好了的。
“真棒,知名模特!”
他點頭,“算是吧。”
我伸過手去,他把頭移開,“等下要去公司的,亂糟糟的影響我形象。”
又把手往前伸了一寸,他繼續躲,想了想又挪回來,讓我揉一揉。“媽的,心情差有特權,好了沒?!”
我哈哈大笑!
我們不得不又回了趟家,我去卧室插花,他去凹造型。林嫂問“小槿今天回來吃午飯嗎?”
斯玄回說“不用了,晚飯也不用等她。”
我抱胸依着樓梯,“看來顧公子已經把我今天的行程安排好了。”
他擡頭看我,把一只手叩向身後,一只手象征性的拿下頭上并不存在的帽子,對着我彎下腰,“望小姐喜歡。”然後走過來向我伸出手。我把左手虛放在他的手背上,走出門去,林嫂對着我們笑,眼裏隐約有淚光閃過。
“ 霁月傳媒?”我擡頭看那有力的楷體字。
“時月取的。”他把鑰匙在食指上轉圈。
“打開字典剛好看到這兩個字。”面前來了一人,散亂的發型不失精致,刀刻般的俊臉卻不覺淩厲駭人,因着嘴角彎起的笑容反面放人覺得親近而溫和,漁夫毛衣裏是一件淡藍色的襯衣,第一顆扣子散開顯得脖子修長,一條灰白長褲及近腳踝,花色襪子,黑色的新款皮鞋。
“秦少?”
他嘴角的笑容越發蕩漾開去,讓人如沐春風,“叫我時月就好。”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依外界傳言,我映像裏的秦少爺應該是一絲不茍的發型,一身剪裁得體黑色西裝,加上一雙蹭光發亮的皮鞋,然後是上仰30的冷臉加上下斜45度的視角。”
他嘴角彎起,雙手放在身後,“外界傳言果然讓人佩服。”
“沒想到這麽帥!這氣質,這眉眼,這刀削般的俊臉,真是。。。”我說。
“夠了夠了啊!”顧斯玄攬了我肩向裏走。
“令姐很有意思。”
“她見人就誇你別當真,母豬都能被她誇成天仙。”斯玄把墨鏡一邊摘下來一邊很是不屑。
“……我是認真的好嗎?”我轉過頭去看他,他依舊微笑着,眼裏像是有閃閃的星光。“你跟他相處,很困難吧!”
他舉步跟上來,“還好。習慣了!”
我對他道,“麻煩多擔待些!”
“媽的!”斯玄罵道。
秦時月和我都笑了,斯玄停了腳步,抓了我的肩,“姐,咱別這樣成嗎?你胳膊肘到底向着哪邊呢?!”
我收起笑容,努力做嚴肅的臉,把胳膊肘拐到眼前,“向着你向着你。”
樓下是辦公區,樓上因為本來就只設計成一間很大的卧室,現在被用着斯玄和秦時月的辦公室,“姐,我這裏有幾組剛拍的雜志,你幫我配點文字。”然後轉過身對秦時月說,“不是有個會麽,都到了?”
“喂,我是免費苦力?”
顧斯玄挑眉,“你有別的事兒嗎?”
秦時月站在門邊,開口,“辛苦華姑娘。”
“如果不介意,和斯玄一樣叫我聲姐就好。”
“不行!”顧斯玄大叫。
秦時月笑了一笑說,“不太合适。”
有點激動的顧斯玄笑起來,“對了,時月比你還大好幾歲呢,光想占別人便宜,哼!”
“不好意思。那就叫我名字吧,華瑾。”
他又笑了一笑,和斯玄朝樓下走去。我數了下,十幾個人,桌上放着很多照片和文檔,轉過頭,開始給他的圖片配文字。只是這霁月傳媒,怎麽像是專業的廣告設計公司,傳媒的東西還有沒有開始,那個溫和的男子,他在等什麽?我只是這樣感覺到。
推開門,媽媽正抱着個很粗竹筒,大約有一米多高,煙氣缭繞,她被嗆的陣陣咳嗽。走過去拿起桌上的盒子,煙絲。“媽?”
“咳咳。。。那個角色是很強勢的老太太,一個老煙杆。咳咳。。。。”揉了一團煙絲放在那側面的小孔上,然後低下頭去在竹筒上吸,發出 “咕……咕”的聲音,真可謂“煙波浩淼最難求”。
這是南方的水煙,據說這樣能減少有害成份。煙袋煙筒如果盛白糖水,吸出的煙有甜隽之味;盛甘草薄荷水,則可以清熱解渴。
我咬了咬牙,“顧斯玄你給我進來!!!”
媽擡頭拉住已經站起身的我,“幹嘛,那角色挺有挑戰性的,媽很喜歡。”
我又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那,一定要吸煙嗎?”
顧斯玄進來也是愣了一愣,“姑姑……是不是拿錯劇本了?”
我拍他的肩,他在我手靠近他肩膀之前,“姐,我真不知道要抽煙。”
突然覺得胃裏一陣難受,我跑到洗手間去吐,只覺得惡心,卻什麽都沒吐出來。
“怎麽了?”
“我說了吃不下了,你還非把那個糯米糍塞我嘴裏。”我一手捂着胃,一只手端了杯熱水。
媽媽揚聲讓林嫂煮些消食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