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千年瑤寨
黃昏半在山下路,卻聽泉聲戀翠微.
陶淵明說“誤入塵網中,一去三十年。”
“親愛的,要喝水嗎?”
“親愛的,吃零食嗎?我買了你喜歡吃的。”
“親愛的,還有很久到,你先睡會兒,來。”車有有些真實情侶,也有些只在“路上的情侶”,真是用二十四孝男友來形容一點兒都不為過。
可到了林莫這兒就是:
“老婆,想喝水。”
“老婆,有點餓。”
“老婆,把肩膀給我躺會兒。”我貼心照顧他。車上的人最開始還有些驚訝,然後林莫以“被花花寵習慣了。”衆人無言,默許之,只有低低的嫌棄聲。
到高速收費站中途休息,大家都下去,我有些不想下去,卻被某人以陪他下去走走為由托下車。
他牽了我的手,真的就是到處走走。
“夜裏
我把古老的根
背到地裏去
青蛙綠色的小腿月亮綠色的眼窩
還有一枚綠色的子彈殼,綠色的
在我脊背上
紛紛開花
早晨
我回到村裏
輕輕敲門
一只飲水的蜜蜂
落在我的脖子上
她想
我可能是一口高出地面的水井
媽媽打開門
隔着水井
看見一排濕漉漉的樹林
對着原野和她
整齊地跪下
媽媽——他們嚷着——
媽媽” 我靠着他,輕輕念起海子的《春天的夜晚和早晨》。
“蜜蜂落在脖子上會蜇出一個包,這不科學。”
“蜜蜂停在身上的時候,不一定會蜇人,因為蜇完它就會死,除非它認為你是在傷害它,才會攻擊人類。”明明是詩情畫意的時候,卻讨論起了生物學,可見有的人電視劇看多了會學會風花雪月,而有的人,就只能學會冷幽默了。“林莫,你看了些什麽?”
“《銀魂》,你最喜歡的。”
我撫額。風格獨特的毒舌、吐槽、無厘頭、異想天開,所以林莫以為我喜歡這樣的人嗎?“你做回自己就好,我喜歡原來的你。”
“以為你喜歡銀時,或者新八。”
“只是覺得好玩,喜歡是喜歡,和你比起來,他們不足道。”我忍住惡心,下定決定一定要讓他回歸正途,“死魚眼和帶着人類的眼鏡,有什麽好。”然後心道,阿銀新八,你們其實很帥,我還是很喜歡你們的。
他似乎還深思了一下,“我不太喜歡神樂,太抖S了。”又想了一下,“包括新八的姐姐,樓下房東,所有女性人設都很……兇殘。”
我擡頭看他,絲毫不掩飾我的驚訝和無語,“你……你……你竟然連抖S是什麽都知道。”
他笑,抱了我,“想知道你的世界裏,到底還會有多有趣。”
我心裏高興地說不出話來,聽他又問,“聽說你只有春天和秋天才會參加徒步?”
春天,春林初盛,春水初生,春風十裏滿世界的炫彩耀麗;秋冬,枯葉凋謝,生命凋敗,萬物沉寂滿世界溫暖迷人的澀澀凄涼。“夏天熱,蚊蟲多,我又愛招蚊蟲;冬天偶爾會去,但那時候公司會拼命加班,沒有時間。”
“斯玄說你最怕是蛇?”
“……嗯,所有能夠讓人致命的動物。”
他輕笑,“這樣啊~”語氣戲谑,仿佛抓住別人什麽好玩的把柄一樣。“該上車了,我們過去吧。”
這次坐下之後,他沒再靠上我的肩上淺睡,而是抱了我,讓我靠在他的胸前,拍拍我的頭,“要不要睡一會兒?”
搖頭,我喜歡坐車,這樣的感覺最為舒服,可不舍得睡覺浪費掉。車裏很安靜,大多玩着手機,想着心事,或者幾個人講着悄悄話。
他塞了耳機進我的耳朵,耳機裏傳來低沉動聽的聲音,總覺得有些熟悉,又一時想不起是誰的聲音來。“小小的光亮就足夠,在黑暗中指引方向,微微的眼神卻能夠,推開孤單得到溫暖,輕輕的歌唱若有情,就能讓人打開心房,淡淡的情感有時候,卻能綿綿不絕不斷……”感覺到他放在我後背上的手有些僵硬,擡頭看他,卻發現他眼睛失焦的看着窗外,臉有些潮紅。
“我的心是一片海洋,可以溫柔卻有力量,在這無常的人生路上,我要陪着你不棄不散,我想要大聲歌唱,任何人都不能阻擋,與你分享生命之中,所有的快樂所有悲傷,我們的愛一直成長……”電光火石間,我了然。
在他懷裏擡頭看他,盯着他越來越紅的臉,我心想面前這個人果真是有些幼稚,但又是那麽可愛啊。他很僵硬的看着窗外,分明知道我在盯着他看,他放在我後背的手已經不自覺的握了拳,所以,他是在緊張嗎?真是可愛到,讓人有些受不了啊。
一曲唱完,男聲漸緩,他轉過頭,我臉帶笑意注視着他,看着他的尴尬羞澀腼腆。他低下頭,吻我的唇。
“很好聽。”
他埋首進我的脖子,“第一次,像個愣頭小夥子。”耳邊低低的聲音和剛剛耳機裏唱歌的聲音重合。我笑,環住他的腰,不知道要怎麽告訴他我的欣喜不已。
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遠離視線,但我知道它們還存在着,只是與我不再相見。耳邊有人輕輕告訴我,要陪着我不棄不散,說淡淡的情感綿綿不斷……是誰的聲音這樣好聽,句句都放在我的心上。
天剛剛亮到達目的地,我們在當地的菜市場買了三只雞,買了青菜,排骨,米,以及各種調料,鍋、碗瓢盆,氣罐、擋風板什麽的都确定帶了。林莫目瞪口呆,自己做飯,還有活雞?我解釋他們當中有人會做超級好吃的窯雞。
“山上做飯?帶火種上山?”
“注意一點不會有問題。”我很肯定的回答,他半信半疑。
“我們都是有經驗的老手。”
他挑眉,完全不贊同這種在草木茂盛的地方做這種危險的事情。他認為這是常識,而我認為這是生活技能,你看,我們還是有思想分歧的。(某木:要等下讓山上着火把你們葬在那裏?林莫:還有整個瑤寨的人?而且就為了整死我們倆。某木:……我想換個男主。林莫:……華瑾:我知道你一向善良可愛,不要吓他了。某木:拍馬屁沒用,我是認真的。華瑾:……)
我拍拍他的肩,試圖安撫他保持懷疑的情緒,“我們是來度蜜月的,不是來殉情的,相信我。”
身後一片怪叫聲,“哇歐,蜜月噢~”
“難怪一向愛走虐路線的花花說要腐敗,我們還很詫異來着。”
“虐?”成功轉移重點,林莫問我他不太懂的事情。
“就是有可能很危險,很艱苦的線路,但一定會很累,超級累。”
他專注的看了我一會兒,轉開眼去,什麽都沒有說。
我想了想,他平常旅游都是直接飛到度假區,然後最好的酒店和餐廳,應該不太能理解吧。或許在他看來參與這項活動就已經是很虐了,坐了一晚上的車,中途有幾次我看見他在偷偷揉大概是麻掉的腿。
買完東西快要上車的時候,收到斯玄的信息,“姐,我的文化公司20號剪彩,你能回來嗎?”語氣小心翼翼,但重點是,他什麽時候辦了個公司?
我低頭回信息給他,“可以,兩天之後就回來了。”
然後斯玄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兩天?林莫這孫子不是說半個月之內別讓我打擾你嗎?”
“斯玄,這個問題你待會再和他讨論,你什麽時候辦了公司?”
“剛回國的時候,時月問我有沒有興趣陪他玩點大的,然後後來我想了想就同意了。”
我沉吟良久,不知為何腦子裏出現的是雛鳥離巢,祝其展翅。“好,一定到。”
他似乎很高興,“你說的啊,答應了啊!”
“嗯。”
“還有姐,你的LOFT能不能出租給我?”他似乎怕我不高興,很忐忑的語氣。
“如果是工作室,我的LOFT倒是可以,可你們不是玩大的麽?”
“本來是的,姑父的朗月大廈我們租了一層,都快簽約了,請來的這些個小崽子非說喜歡你這兒。時月讓我給你做做工作。”
我咬了咬牙,“行吧,那就送你了。但還是太小了,你可以把周圍的幾個倉庫都改建一下,需要裝修方案的話我可以提供無償幫助。”
“謝謝姐!”
“你對這小子真是有求必應啊。”站在一旁的林莫聽了整個過程,雙手插在褲袋裏一派玉樹臨風的俊朗樣。
“我聽到林莫的聲音了,姐你讓那混蛋接電話!!!”
我把手機遞給林莫,又提醒斯玄,“他是你姐夫,講話注意點。”然後對接過手機的林莫說,“讓着他點。”
林莫勾起嘴角笑了笑,我不明所以。
“是,我是這樣說的沒錯。可你不還是打電話來了?不過小瑾說等下上山就沒信號了,真好……”
“顧斯玄你是有戀姐癖吧?”
“我全家都是戀姐癖?你姐現在也是我家的人,她那麽疼你,你真是。。。喪心病狂。”
我聽着林莫平穩的語氣和電話那頭很可能已經氣急敗壞到抓狂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争鋒相對。可林莫他,什麽時候愛和人吵架了?
偷偷問過醫生,為什麽手術之後林莫性情大變,靳醫生堅決表示這絕對和醫院沒有關系,手術和用藥過程中絕對沒有傷害到他的神經系統,然後委婉的表示可能歷經生死之後心理上發生了變化,所以才導致行為的反常。絕對和手術沒有關系,絕對沒有。
算了随他去吧,走過去幫忙把買的東西放到車上去。
坐上之後,他問我,“董其華和寧偉,是什麽關系?”
我轉過頭去看他,沒有情緒,“寧灼,你還記得吧,和小華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寧灼的媽媽,現在是寧偉的繼母。這樣說來,他們其實沒有什麽關系。”
“這樣。”他雙手放在腿上,并沒有來握住我的手。
“怎麽了?”
“董其灼現在偉業公司的管理顧問。”他盯我,眼睛黝黑認真。
我有些緊張,有點口幹舌燥,“小華他是化學天才沒錯,但他從高中開始就自己創建企業,等到一定規模的時候再高價賣掉,嗯沒錯,他其實是個全才,不止是化學天才。”
“你在緊張?”
“沒有,沒有,我有什麽好緊張的。”我聲音越來越小,我們的對話聲音本來就小,現在像在喃喃自語。
他握了我的手,“你的手很涼?”我沒有回答他,轉過頭去看窗外。“我都知道了。”他說。
我垂下眼睛,看被他握着的手。
“寧偉和華菁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回頭看他,他把我的手握的更緊,“這兩天才知道。所以不是因為知道了才和你在一起。”
他怕我誤會他是對華菁失望透頂,然後心灰意懶回到我的懷抱,他怕我覺得委屈。可我怕的卻是他生氣。
“我一直希望在商言商,從沒有動過人的念頭。既然他們可以這麽下作,我也不必再手下留情了。”他望着我的眼睛,輕輕笑了,似乎是讓我安心。
“小華,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做,他一向不喜歡寧偉。”
“嗯。”他放開我的手,攬了我的肩,“不用擔心,我會處理。”
我點點頭,靠在他胸前,卻還是覺得不安心。
到了山腳,聯系好的當地導游在路口等我們,車再開不上去,大家把東西分分工,背上包裹和剛買的菜,走一條小路上山。不是石板路,也不是景區一個階梯連着一個階梯,就是上山人踩出來的一條蜿蜒曲折的小路。大概是魯迅先生說的,走的人多了,就是路了。天氣時陰時晴,但每到開闊的地方總有大風把衣服刮的簌簌做響,林莫走在我的前面,偶爾回頭看我。
“怎麽樣?”
“很棒。”中途休息,我坐在他的旁邊,拿了準備好的手帕給他擦汗。他低下頭在翻看相機裏我剛剛拍下的照片。
山風吹的樹枝灌木雜草來來回回的飄蕩,太陽在雲裏時進時出,這裏山起伏大,山峰山谷層層疊疊,倒像桂林的山。風聲呼呼而過,安靜而恬靜。梯田裏有牛有馬,各自低頭吃草,互不理睬,偶爾擡頭望遠,不知望何方何人何事。初春的泥土味道還沒有融入空氣裏,剛鑽出來的嫩綠還只有一點點,去年的墨綠依舊占山為王,點點花朵一簇一簇,以白花居多,近看才能看的真切。
四季之中,最愛是春天,而春天之中,最愛暮春。家裏的院子園丁打理的不錯,過一段日子,就能入眼漫天桃花,葉長出來時花盛待謝,滿園的花草樹木争先恐後抽新枝,清草香濃郁撲鼻。翻過了兩座山,瑤寨是從山腰上往上建的,整齊的一排一排,錯落有致,和梯田的布局差不多。
我們到了離寨子不遠的山腰,幾近中午,碰巧有個剛建的亭子,我們放下東西,開始安營紮寨。天氣不太好,先把帳篷支起來,累了就在帳篷裏休息一下,不累的就開始做飯了。因為這次徒步的組隊是我,而我的目的只是為了帶林莫到深山裏呼吸新鮮空氣,也順便培養培養感情,所以只有吃飯和坐車我們集體行動,其它時間都自由活動。大家大叫說我其心可誅,可誅,調侃我們。
我笑着一一接受,和林莫一起搭好帳篷,鋪好睡袋,問他是否要先休息一下。
“一起?”
“不,你一個人。我去幫忙做午餐。”
“那不用。”
然後我讓他先四處走走,但別走太遠等下就能吃飯了,寨子我們吃完飯後一起去逛。他點頭說好。但我在洗菜切菜,幫忙做飯的時候,他一直跟在我身後。
我猜他大概是餓了,他有時候會幫我遞一下找不到的蔥,小刀或是別的什麽東西。往往我還在那兒找,或者剛剛開始想要找,他就把東西遞過來了。
追魚趕我們走,“花花,你們滾滾滾,帶着你老公滾遠點!這恩愛秀的也不太動聲色又昭然若揭了,考慮考慮我們這些單身狗的心情好嗎?”
大家起哄,“就是就是。”
“滾滾,抱一起滾!”
男孩撕了自己的帳篷,在做風筝,我想了想,決定不理他們。帶過來的鍋和氣罐都是小的,17個人肯定得分幾拔吃。林莫肯定是餓了,我要搶第一輪的飯給他吃。(亂入的某木:女兒,注意形象。華槿:都在野外了還要什麽形象。某木:……)
林莫雖然有禮貌但話不多,也不常笑,大家不太敢開他的玩笑。但我深知這群人的豪爽熱情,而且他們覺得對方不管性格內向或外向也一定是爽朗不羁的,所以沒染指林莫只是時間問題。
“要不你去放風筝?”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風筝幾乎是兩個疊加起來的正方形,怎麽也飛不上去。他搖搖頭,表示拒絕。
“那去幫阿風做弓箭?”不要懷疑,他們真的多才多藝,我剛開始的時候懷疑他們根本就是生活在叢林裏的獵人。阿風的把長的竹條已經削成竹片,弓的線是用帶過來的特質長線,和風筝的線是一樣,現在正在往箭尾上面綁剛從雞身上拔下的長雞毛,做箭羽。
“你為什麽要趕我走?”他剃過來幹淨的袋子給我,我把洗好的菜放進去。
“怕你無聊。”
“不會,這樣就很好。”我擡頭去看他。陽光剛好從樹葉的縫隙中射下來,擦過他的頭頂與我的視線連成一條直線,眯了眼,覺得渡了一層光圈的他格外好看。
“其它的還要洗嗎?”
“啊?哦,不用,夠了。”
他笑,嘴角微微彎起,但眼睛裏的笑意已經鋪開到整張臉,“你看我,呆了?”
我咳了咳,“哪有,就是看你站在旁邊也不幫忙,看別人的男朋友什麽都搶着幹。”
“你幹什麽都很認真,我喜歡看。”
“……你很會哄下屬吧。”我站起來,他把菜換了另一手,伸過手來拉我。
他看了我的一眼,沒說話,我卻驀然紅了臉。
吃完飯下起了狂風大作,暴雨将至,找了大石頭把帳篷牢牢固定住。山裏,又是春天,風雨就是任性的去來來去。我們商量說休息一下,等雨過去太陽出來再上寨子逛逛。其他人有的已經去休息了,追魚一群人趁着大風放風筝,還是飛不起來。
在帳篷裏感覺風大到要把整個帳篷都刮走一樣。林莫抱着我有緊,我想他是擔心,“如果大風把我們刮走,就不叫蜜月了,大概只能叫殉情了。”
“雖然知道你是在說笑,但事實上我有些擔心真的會被吹走。”他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手指輕輕摩挲着我的手臂。
心想他剛從生死線上逃回來,卻被我拉進這他完全不熟悉的野外世界,安慰他道,“不會的。睡一下吧,昨天晚上都沒見你睡踏實。”睡袋是雙人睡袋,最底下的防潮墊讓睡起來不會太硌得慌。
他又把頭埋進我的脖子,我推開他,“我塗了滿身的花露水。”因為怕蚊蟲侵襲,我早早塗了一身花露水,味道應該會有些大。
長臂一撈,已經移到帳篷邊上去的我又回到他的懷裏,“過來。”
“這位公子,請尊重些。”風很大,又夾雜着雨聲,各自的帳篷離的有些距離。
“荒郊野地,天時地利,小娘子何不從了爺我?”他把我轉過來面對着他,笑道。
“官人,小女子已心有所屬,大爺行行好。”
他拿起我的手搭在他的腰上,然後摟了我,冷笑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本少爺了。”
我擋住他靠近的臉,“咦,話本子可不是這樣接的。”
他好笑,“……那重新來。哼!小爺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
“那小女子就只能以死明志了。”
他嘿嘿笑兩聲,“死了也沒用,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哼,我的心上人定會來救我的!”
他靠近我,“小娘子,相公來救你了,莫怕。”
“林莫你耍賴!”
“你的心上人可不就是我麽。”雙腿纏上來。
“……”真是,不講理啊。
最後在他懷裏睡着了,外面暴風驟雨,我竟然睡得香甜無夢。醒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了,地上還有積水,只是太陽出來了,風還是很大。
我們出了帳篷,跟還在執著玩着風筝的追魚打了聲招呼,就往瑤寨上去了。一級一級的石階整整齊齊,整個村子只剩幾個耄耋老人,一個小盆子裝着水煮的雞蛋,用着磕磕巴巴的普通話問你,“要雞蛋嗎?”有的不會說普通話,就指着問雞蛋用完全聽不懂的當地話問你。
瑤族一般都世居深山,這是為了躲避長期以來的封建統治者的民族迫害和民族岐視,況且,瑤族一般住在半山腰,易守難攻。到了現在,兒孫們都已經去山腳做起了新房,只有這些老人舍不得離開,還居于此。稍年輕一點的,剛從梯男裏勞作歸來,腳上還帶着斑斑點點的泥土。
越往山頂走,空房越多,倒塌的棄居也越多。每上一層樓的高度,就有整齊的一排房子,不是窗明幾淨,而是黑黑一片光線似乎都照不進去的的黑色為主色調的房子,身前身後是層層疊疊的山峰。我們順着門前的光亮轉過身去,雨後的夕陽似乎像是佛堂前的色調,純粹得讓人心神安寧。我牽了他的手,“林莫,這就是我想帶你看的世界。”
他良久沒有回答我,光線從他前後射過來,處于陰暗面我看不清楚,他看我很久,然後走過來,俯下身,“很美。”他的唇溫溫的,很溫柔很小心。
我有些不好意思,雖然這裏并沒有別人,“我在說這裏的景色。”
他的撫指在我臉上慢慢滑動,“我說的是你。”
有游人上來,我把他拉到一旁,踮起腳環了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說,“雖說氣氛正好,夕陽西下,可相公也要克制些。”
他抿了下嘴唇,正兒八經的點頭,“嗯。”然後轉開頭去看風景,只是轉過去的時候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嘴唇輕輕從我的唇角擦過。一只手放在我的頭頂,輕輕帶向他的懷裏,另一只手舉起相機按下快門。
黃昏半在山下路,相依相偎共此生。走到瑤王廟不便再往上走,夕陽已經開始把光線收掉了,便轉到另一邊下山,是寨子的“街道”,寬大的石階中間被削成平滑的石坡,山頂的水流從高處流下來,在石坡的最下方沿着兩旁的石溝流下去。也有從石坡上方就架起的半邊長竹,水從竹子上流過,高高的打上水潭裏,淅淅瀝瀝的水聲,如果加上蟬鳴鳥叫,真是人間仙境了。
我拿過相機,照下他的許多背影,但他總是固執的轉過頭,對着我,對着鏡頭,笑的那樣溫柔寵溺。向我伸出手,小瑾,我們拍合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