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醒了
鶴自雲中出,人從月下歸。
這時候原應欣喜若狂的我竟然冷靜到走出門去,快步走到醫生值班室,這時候我還記得是早晨五點四十七,大家都還在睡覺要保持安靜。我還敲了敲門,“醫生,27號房的病人醒了。”
其實,我只不過太希望這是真的,需要讓人來證明這一切不是我的夢,不是我頭暈之後産生的幻覺。
大大小小的檢查都弄完了天已經亮了,“老婆。”聲音略沙啞,但字字清晰。
我摸了下自己的臉,“我是否要先去洗個臉?”
他抓了我的手,“你的反應讓我很有挫敗感。”
我擺手,“不不不,林莫,這已經出離了我的激動範圍,我現在無法正常表現出對于你醒來這件事情的興奮。”
“你可以擁抱我。”床頭升起,他半躺着,向我攤開雙手。
“你現在還很脆弱,我怕控制不住會傷害到你。”我站着的地方離他的床有一定的距離,我們就以這樣詭異的畫面在對話。“要不我給你削個蘋果?”然後我走到桌子邊拿起蘋果和水果刀,但該死的手竟然在抖。
他伸過手來用力一拉,我倒進他的懷裏,似乎還聽到他悶哼一聲。我慢慢伸出手去,環住他。“剛剛聽到你通知了很多人,等下他們就到了,所以我們不要浪費時間。”
好好,不浪費時間,不浪費。我把頭埋進他胸口,後怕的我止不住抖起來,不止是手,甚至連身體都開始抖,他用力抱緊我。“小瑾,我在,我在。”
“叫老婆!”我鼻音重重,卻又帶着撒嬌,自己偷偷紅了臉。
“老婆,老婆,老婆……”他一疊聲叫,似乎不讓他停他便會這樣一直叫下去。
“你剛醒,不要太累了。”我打斷他。
他輕笑,把頭埋進我的肩膀裏,我感到脖子裏有一股涼意,濕潤的水漬滑進脖子裏。我一動不敢動,看着風信子,想起它象征着只要點燃生命之火,便可同享豐富人生,它是,重生之愛。原來,是藍色的風信子叫醒了他呀。
日日焚香沐浴,求一個虔誠,終究他是醒了。
“林莫?”被他抱了很久,隐約聽到走廊上有雜亂的腳步朝這邊走過來,我出聲叫他。
“嗯?”
“好像有人來了。還有,你抱的好緊,我的胳膊都快斷掉了。”我說,然後我輕聲嘟囔,“不是說肌肉萎縮沒有力氣麽?庸醫……”
他松開我,“等下不要走開,就在我旁邊。”
他抓着我的手并不放開,還挪出一點位置,然後拉我坐下,在他旁邊。見我有些詫異又有尴尬的看着他,“不知道你等下又會有什麽事,不想一擡頭看不見你。”
我坐在他旁邊,臉有些紅,“從你醒了,我就一直在醫院,哪兒都沒去啊。”
“你站的太遠,有時候會被他們擋住。”
或許是我的目光太過于灼灼,他轉過臉去,輕咳一聲,“你看我做什麽?”
我不知道臉上的笑容是否燦爛,但我聽見心裏的花朵一起盛開的聲音,看到它們漫山遍野搖曳低笑。“林莫,你現在的樣子像個孩子。”
他準備抓住我另一只揉他頭發的手,門被推開,我們的笑聲被打斷,但他從還是從頭頂抓過了我的手,“媽,爸。”
我媽媽和爸爸趕過來,後面跟着斯玄,但沒有想到董其華也來了。
“林莫,你醒了。”
他掀開被子,似乎是想下床。我急忙又蓋上,“醫生說你要休息,別亂動。”
媽媽走到床邊,拍拍他的手,“不用下床,不用下床,你看小瑾吓的。”
他回頭看我,嘴角帶笑。我有些尴尬,剛才是有些急迫,可不是關心則亂嘛。
“姐夫。”
林莫對他點頭,也對他身後的董其華點頭,但我發現他抓住我手的勁似乎大了些,這是,醋了嗎?做了一個手術,睡了幾個月,大約是腦子裏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過了會兒,林莫的父母也從N城趕過來了,還有一些徐家的親戚,林強和秦明也來了。我還被他握着手,本是被他半攬着坐在床上,有些尴尬便站在旁邊,對關心他的每一位回以感謝。可我卻通過門縫,看到那一襲灰色短裙和圓頭小皮鞋。華菁,也來了。
他抓的我有些緊,我輕輕往外掙脫,他在跟大家說話但手卻微微用了力,原本松松圈着我的手掌,這下去是十字緊扣,可能是我頑強的與他對抗,大有非要把手抽出去不可,他回頭,“怎麽了?”
一屋子裏的人都看着我,“我,我,我……想上廁所,嗯,對,想上廁所了。”一緊張聲音有些大,他忍着笑,看我。“我就出去一下,一下,馬上回來。”他手放開。這時候我并沒有注意到滿屋子人帶笑的看着我們,分享着我和林莫之間這來之不易的微小幸福。
他還是帶笑的看着我,手用力一捏,然後放開。
林莫媽媽笑,“就算是小時候的林莫,我也沒見他這麽黏人過。”大家都哄笑起來。
這下真的臉紅到耳根去了,可明明黏人的那個又不是我,但臉上熱熱的,似乎能燒起來。他咳了咳,“去吧。”屋子裏的人又笑起來。
我快步跑出去,就見到冷眼看着我的華菁。
“怎麽不進去?”
她冷哼一聲,“進去?進去看你們秀恩愛嗎?”
顯然剛才的一幕她一分不差的都看全了。“林莫一向演技了得,你小心。”
“姐姐突然關心起我來,真讓人有些受寵若驚。”如果她是聽說林莫醒了來看他,我當然歡迎。“怎樣對人,人自怎樣對你。”我直視她。
“遠風,已經姓華了吧!”她笑,語氣了七分諷刺,三分憤恨。
突然覺得自己最近乖張起來,對于話不投機的對話連應付的心思都沒有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累的緣故。“如果我是你,遠風現在已經易主沒錯,但華菁,我畢竟不是你。”我往向一步,她有些慌亂,想後退一些,卻被抵上牆上,只能恨恨的瞪着我。“我不得是因為我不求,而你求而不得,是因為妄求。姐姐,你還沒有懂嗎?”
“少給我講什麽大道理。不過多讀幾句書,有什麽了不起!”
“如果你想進去看林莫,我不會攔你。”我轉了身走向病房,又停住腳步,“寧偉連寧灼都利用,他對你又能有幾分真心,別傻了。”
背後傳來她冷笑的聲音,“真心?!我要那東西做什麽……”
進了病房,我爸爸正在說“林莫也剛剛醒,我們讓他好好休息吧!”大家都出聲應喝,然後打算離開。林莫媽媽看到我
“小瑾你不必送我們了,你也好好休息,林強說你都兩天沒有休息了。”
我點頭說好。
大家都離開了,顧斯玄看了我一眼,“姐,我先走了。”董其華盯着我看的莫明,他的神色我從來都看不透。
林莫向我伸手,我走過去握住。“幹嘛去了?”
我偏頭看他,“林莫,你以前真的有些遇人不淑吶!”
他擡頭往病房門口看去,“你不也是。”
我看到董其華的背影僵了僵,然後顧斯玄勾住他的脖子,“華哥,我們吃飯去吧,我都快餓死了!”然後他很小聲的說,“犯不着跟你一病人見識啊,而且還是腦子有病的,啊~別動怒別動怒!”
一回頭林莫含笑看着我,“剛才華菁來了?”
我點點頭。
“以後讓她直接來找我,我來處理。”
我點頭,但又不服氣,小聲說,“她又不是來看你的,就是來氣我的。”最近自控力真是越來越差了,這種小孩子氣的話也就這麽脫口而出。
他笑,抱了我,把原本上翹的病床放下去,“睡一會兒,你最近累壞了。”
“林強都跟你講了吧,我做的還不錯吧?”我睡在他旁邊,他用手掌輕拍我背心。“很棒,快睡吧!”
我閉上眼睛,又睜開,“可是等下護士會再來給你檢查身體的,”然後打算起來,“我去沙發上睡。”
“沒關系,你快睡。”他按住我。
“嗯,你醒了,我就什麽都不要擔心了。”抱了他的腰,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個綿長而美好的夢,夢裏沒有了春寒料峭,沒有了冰冷刺骨,而是草長莺飛,鮮花盛開,芳草滿地,春風拂面,暖陽融融,蟲鳴鳥叫。夢裏景色儀人,溫暖心脾,我舍不得醒,而且還有一個聲音一直在雲層後面喚我的名字,小瑾,小瑾……是誰在叫我?
有個聲音問,小瑾,是什麽困住了你?
入眼漫天桃花,葉長出來時花盛待謝,清草香濃郁撲鼻。而我在這天地間靜待桃花滿園,芳草連天,柳樹抽新枝,梨花勝雪,是春天啊,我等到了春天,不是誰困住了我,不是。
“小瑾,小瑾?”
“嗯?”他眼波似水,突然想到夢裏的春水,碧玉如翠,晶瑩如冰,夢裏碧水藍天,纖塵不染,可在他的眼裏,分明是點點笑意,勝過一切柳岸花紅。
“夢到什麽了?”他問我。一只手枕在腦後,另一只手放在我的腰間。
“春天,兒時的春天,很美,都舍不得醒。”
他略帶笑意,“今年的春天也會很美。”他湊近,親吻我的臉。
推開他,“現在是什麽時候?”對,我問的是什麽時候而不是幾點,因為不太确定自己睡了多久,可能會超過一天。
“你睡了23小時。”
我皺眉,拉開他的手準備下床,他看着我,“餓了?”
我搖頭,“有一點兒,先洗個澡,臭死了。”突然想到他一直抱着我,“有再做檢查嗎?”
“我沒事。”他也坐起來,看起來氣色真的挺不錯。雙手握在一起,饒有興致的看着我。
從洗手間裏把頭伸出來,“秦明有來嗎?”忽然想起來跟秦明約好去看産品後續的包裝設計。
“嗯?”我含着牙刷,他沒聽清。我自己去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關機了,沒電了嗎?明明才充滿的電。
“它一直震動,怕打擾到你,就關機了。”他解釋。
我心想大概是秦明的電話了,漱完口我一邊擦嘴巴一邊問他,“為什麽不幫我接一下呢?或許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他似乎還想了一下,“怕吵到你。”我轉身進去,關門,洗澡。聽到他似乎在說,“你還真是沒有什麽秘密啊,可是你在我懷裏,哪裏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現在幾點?”我洗好出來,已經穿戴整齊,甚至還化了一點淡妝。
“下午5:28。”他下床向我走過來。
我拿起包包,他剛好走到我身邊,拉住我,“去哪裏?”
“和秦明約好今天下午3點确定設計稿的,他肯定還在等我。”
“他參與電子研發?”他問。
“不不不,他只負責宣傳發售。但我覺得他的設計感不錯,所以請他一起定。”我扶着他坐下,怕他剛醒太累。“不想我去嗎?”
他有些愣住,然後笑了,“我們倆的角色是不是,有些相互颠倒了?”丈夫要去工作了,妻子抓緊衣袖依依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心道哪裏有,大概是你前面所行不端,作者故意虐你啊!(某木:我的女兒你變得這麽傲嬌腹黑都不通知我一聲的嗎?)
“呃,你現在的樣子,的确很像個怨婦。”我坐下來,握住他的手,“林莫,我是出于愛屋及烏的原因,才對遠風這麽盡心盡力你要知道。”
他臉色有些微紅,圈住我,“老婆,我餓了。”
“好,那我回家給你做。”我妥協。
“不用,我已經訂好了,大概過再過十分鐘就可以到了。”
“我洗澡的時候?”
他點頭。
“那我能申請飯前十分鐘為私人時間嗎?”
他不置可否的樣子,不過還是放開手,躺到沙發上,給我完全的空間。
我拿出電話打給秦明,他果然還在公司等着我,我對他表示歉意,他卻笑着說別的事情也還沒有處理完并不是特意在等我,而且他恭喜我徐總醒了,雖然他這樣說,但還是覺得很抱歉。
“你把設計圖直接用AI格式傳給我,五分鐘之後再給你打電話。”
“好的。”
我關了電話把筆記本放到腿上,剛上線秦明的文件就發過來了。我點開,黑色的底紋上一抹亮色的LOGO首先沖進腦海,我轉頭問林莫,“怎麽樣?”
“你廣告出身,比較專業。”
“你就說說感覺,誰讓你給專業建議。”我把他拉近一點。
他皺眉,“VI很棒,整體設計有點偏向女性化,設計師是?”
“小陳。嗯,沒錯他最近戀愛了。”我解釋。
拿起手機打給秦明,問他的感覺,沒想到他和我的看法幾乎一致,我有些開心。“那就這樣吧,畫面把銀色花紋邊框換成條紋,其它不用動,然後讓文案把文字減少,突出一個核心賣點就夠了。”
“好的。”
我還在和秦明讨論別的事情,有人敲門,林莫起身去開門,送外賣的,然後他轉身,“老婆,給錢。”
我一下子笑起來,秦明也聽到他的聲音,讓我向代他向徐總問好,還囑咐我注意身體就把電話挂了。我付了錢,回頭看他,其實他的氣色并不太好,不知是空調太高還是因為累着了,額頭上隐隐有些汗。
我知道他只是不想我擔心,才做出一幅已經康複的樣子,可明明才醒不到兩天,哪裏就能那麽行動自如。
他點的菜很清淡,或是許久都沒有進食,吃的很慢,吞的時候很用力。“林莫,我來喂你吧!”
他擡起頭,不同意。
我做苦瓜臉,“可是我很想喂你呀!”
他放下筷子,把碗放到我手上,“喂吧。”
我笑,“徐少,要不要躺到床上去?”
“醫生說我恢複的很好,當然,如果你願意把我當成一個重病患者,我也可以配合演出。”他雙手放在桌上,十指修長,細瘦均勻,十分蒼白。
“哇噻,林莫你竟然可以一口氣說這麽長的話!”不等他回答,已經把一勺湯放在了他嘴邊。
他吞下,“你很喜歡叫我的名字?”
我點頭,“嗯,林莫林莫……徐林莫,簡直是世界上最悅耳的名字。”(某木:小瑾你是在誇我名字取的好嗎?小瑾:你想多了,只是因為這是他的名字。某木:……)
他又偏頭喝了一口湯,考慮了一下,似乎放棄了什麽,“那好吧,随你。”
“随我什麽?”然後想起來,老婆,我餓了。老婆,給錢。“老公?可我還是喜歡叫林莫。”
“昏迷時候總有個聲音在我耳邊叫林莫林莫,後來聽清楚是你的聲音,心裏想怎麽不叫老公,一着急,就醒了。”他說。
我搖頭,又送一勺湯到他嘴邊,“好感人~你的蘇醒故事棒極了。”
他的臉又微微紅了,低頭安靜的喝湯。
“海子的詩,我不喜歡。”他推開我的手,“飽了。”
“不行,這一碗要吃完。海子是我最喜歡的詩人了。”
他別開頭,躲掉我又伸到他面前的勺子。“聽了讓人覺得很難受,偏偏還是你的聲音。”他按下我的手,把碗拿過來,喂給我。
“我也飽了。有時候不知道跟你說什麽才念的,你不喜歡我以後就不念了。”
他看着我,眼光清亮黝黑,“我醒了,你可以念。”
“為什麽?”
“感覺到你很難受,醒着,就可以哄你。”他放下碗,輕觸我的臉。
我眼睛微微濕潤,若這一場病,換了一個心心相映舉案齊眉,換了一個溫潤如玉執子之首,到底是值不值,可是什麽值不值,只覺得心裏歡喜的不得了,那些偷偷流過的眼淚便生了根發了芽,送我這一片真心溫柔。
等他睡下後我又去找了主治醫生,他忙聲恭喜我,徐先生各項指标正常,再過一個星期就可出院,在家裏慢慢調養即可。我輕聲說謝謝,他微微颔首,徐先生應該謝謝的是您,徐太太實在讓人感動。
我低頭說每一個妻子都會如此,而我只是一個平常的妻子。他說,華小姐,您太高估人類對于感情的執着度了,你愛你丈夫,很多,很多很多。祝你們健康,恩愛白首。
除了謝謝再不知說什麽。恩愛白首,可還有什麽比這更善意的祝福。
我們活在這珍貴的人間,執手相依,太陽強烈,水波溫柔。
雨果說,愛情它需要的是發燒的身體,激動的生活,散開的頭發,觸電的一發不可收拾的接吻,有目的擁抱。其實愛情要是能這樣解釋,那它還有什麽值得人們滿心期待的。
他睡着了,呼吸綿長均勻,但我知道他會醒,會睜開眼叫我老婆,只是這樣安靜的看着他,不必再絮絮叨叨說上很多很多話來掩蓋自己的緊張和害怕。“老公,謝謝老天,把你送來我身邊。”我彎下腰親嘴他的眼睛,真的,謝謝。
他醒來的時候,林強和我在病房外讨論watch2的進展和突破點,聲音壓得很低。
“老板。”林強站直了身體,原本他遷就我的高度微微歪着腰。
“醒了?”我轉過身去看他,他靠着門,朝我們點頭。頭發上還帶着幾滴水珠,顯然剛洗過臉,但穿着病服的樣子,像極了一個病美人。
“那就先這樣吧,辛苦你了。”我合上文件,遞給林強。
“老婆我想吃林記的雞絲粥。”他雙手環胸,性感極了。
“我去買吧老板。”林強收起文件,對着他說。
“林強你進來。”他轉身進去了。
他顯然是想支開我,我對着林強聳聳肩,“你老板很霸道,是吧?”
林強笑着,“老板很體貼員工。”
我龇牙,“我也是員工,幹嘛不體貼我。”
門內又傳來一聲,“老婆我很餓!”
林強本來在笑,現下臉卻有些扭曲,“老板……在……撒嬌?!”
我點頭,“有點萌,是吧?”
他想了一下,很艱難的點頭。
買完粥回來的時候林強坐在桌邊拿着刀在削蘋果,已經削好了兩個。顯然他們已經談完了,“林助理你先回去吧,我來削就好。”然後看了一眼斜躺在床上的某人,雙腿交叉,兩手抱在胸前。
“你別管他。”
我把粥拿過去,盛好給他。“給。”
他伸手接過,很認真的吃。
我在數林強要削到第幾個才會停,可那蘋果被他削得磕磕絆絆的,實在是有些慘不忍睹,有幾次還顯些削到手指。房間裏的溫度是我早晨起床之後調的,剛剛好,可林強的頭上很明顯是在冒汗。
第十個,他放下刀,松了一口氣。“老板,削完了,我先走了。”林莫可有可無的嗯了一聲。他像如臨大赦腳步飛快,幾步就走出了病房。
“怎麽了?”
我坐到病床上,問他。
“小懲為戒。”他把粥遞給我,“你吃了嗎?哦,你應該吃了。”他看了看時間。點點頭,我習慣早起,而早起之後便會吃早餐,然後做別的事情。
“林莫,其實我好擔心你醒來之後不記得我,就像我摔到頭一樣。”
“怎麽會?麻醉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你,後來到昏迷了,腦子裏隐隐約約也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記你。”所以,怎麽會忘呢?就算忘記別人,也會獨獨記得你。就像無腳的鳥,終于在天空找到一塊能托起自己的雲,怎麽舍得,忘記呢?
“一直到現在,我有都一種在夢裏的感覺。”他握緊我的手,撫摸着我的指腹。
“不真實?”
“嗯。”
“小瑾,很抱歉過去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現在,希望我能繼續在你心裏,做你心心念念的人,我也會把你視為掌中寶。我們,白頭到老。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好,好。
林莫,不論你是得到我的果,還是我種下的因。求來了你,我感謝上蒼。
我抱着他的腰,頭放在他的胸口,跟他說着遠風的事情,一件一件,都講給他聽。
“是秦明幫的你?”
“嗯,他很好。”
他沉吟良久,并不說話,“怎麽了?”
“他和寧偉是同學。”
我不知道他所知道的寧偉是否和我知道的一樣多,只能試探的問,“寧偉?”
“偉業公司的老總,一直和遠風做對,想吞食遠風小的産業鏈。”他答。
“你對他了解多少?”我很小心翼翼,直覺告訴我他對于寧偉和華菁的關系知道的并不多。
“不多。沒空理會。”
我握緊他的手,“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春天來了,今晚上會有很好的月亮。”
“……”
醫生說為了盡快恢複他的各個身體機能,應該多進行适當的身體運動。我們坐在醫院花園的長椅上。“林莫,你真的不冷嗎?要不要把衣服披上。”把腿上的外套拿起來,環過他的脖子給他披上。
“那就披上吧。”他攬過我的肩,“有一種冷叫我老婆覺得我冷。”
我笑出聲來,春天的夜晚,有風指過臉頰,月光如水平靜柔和,偶爾會要早醒的蟲子幾聲低鳴。帶着點點翠綠的樹梢輕輕搖曳。
“遠風的事你感興趣嗎?還是只為了幫我。”
“還好。”
“那就還是去做你的廣告吧,遠風我來處理。”
“可是你還沒有完全康複啊!”多從他懷裏起來,看着他。
他拍拍我的頭,“也不能總把你鎖着。而且現在寧偉有了進一步的動作。”
“和寧偉有什麽關系?”
“他與我,似乎有些私怨。”他眉頭輕皺,“很多時候他做的事情會讓我這樣覺得。”
我無法接下他的話,林強說過,寧偉對他們在外省的業務打壓的尤其嚴重,很多時候都能一擊即中,幸好處理即時才能險險避過。所以林莫,你從來沒有懷疑過華菁嗎?就算是秦明,也只是把他調走。“聽說你以前是專攻電子研發的?”
“嗯,後來爸爸身體不好,我臨危受命。”
原來如此,徐老爺子頤養天年去了,讓随手扔給兒子不管不問。真是~足夠認性。
“喜歡嗎?”
“還好,只是做慣了學術研究。”
撫開他無意識蹙起的眉頭,“我們可以做夫妻檔。”這樣你會不會輕松一點兒?
他抱緊我,衣服從他肩上滑下去,我伸出手抓住,他說,“紅袖添香就夠了。”他把我紮起的頭發散開,用手慢慢梳下去,“你的頭發竟然有這麽長。”
“徐先生,請關注您的太太一些,好嗎?”
他笑,“好的,徐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