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是這樣的
鴻俦鶴侶 寒木春華
既有寒木,又發春華,何如也?
斯玄的奇奇怪怪大約是和女友分手了緣故,雖說每一個都不是他的最愛,但每一個他又愛,不多不少,自己能給的那份,這樣的人,永遠能算做情場浪子。
在公寓裏住了三天,聯系好改造和裝修房子的施工隊,又親自去選了材料,還畫了一些簡單的圖紙,幾番溝通下來,雙方達成了任務和價格上的一致,于是就麽愉快而又興奮的開始了。
有時候小灼會在網上找我,讓我幫忙寫個提案稿或者宣傳單頁,平常她會直接打電話過來,現在卻是很婉轉的留言或者發郵件。有些事,她不說,我也不問,給自己最大的寬容。百年鼎鼎世共悲,晨鐘暮鼓無休時,總之,我把生活過回原來的日子。有時候會控制不住,但大多時候都能騙過自己。
雖然是在假期,但依舊每天起很早,看過去的舊電影,看記錄片,然後開始忙碌的一天。斯玄去了外地拍新片,聽說要拍出禁欲的味道來,去的是個原始氣息很濃,也就是很荒涼的地方。從他皺着眉拎着包摔門而出的那一刻,我就開始想像他回來的時候會不會像個野人,像哪個原始人,是比較像周口店的,還是乍得沙赫人,又或者,古猿?
不知道怎麽回事,生活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原本的朋友和親人們都不約而同的遠離我的視線,而同事們也像比平常更為忙碌一些,不過也好,正好我沒有大量的力氣去應付別人,我現在正在專心致志地攻克自己。
“我身處在黑暗中。很難判斷哪一個更糟:是屋內的黑暗,還是外面的黯淡。”哼哼唧唧的聲音。
“你把燈打開就沒有黑暗了。”剛進門,在玄關換着鞋,坐在沙發上的顧斯玄這樣念叨。不知是否那次拍攝真的沖擊到他的靈魂,黑了一圈回來之後,三不五時的這樣念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詩來。剛才這句,是約瑟夫布羅茨基的。
還有洛爾迦的《深歌與謠曲》:她堅定而又從容,溫柔并充滿天空,她是永恒清晨的玫瑰,又是迷霧茫茫,她是月亮的蜜汁,在被埋葬的星中流淌。
佩索阿的:我們活過的剎那,前後皆是暗夜。
博爾無赫斯的:今天轉瞬即逝,而又永恒。別指望另一天國或另一地獄。
也有我現在聽說比較受用的,阿赫瑪托娃:今天我要做許多事情,我應該把記憶徹底殺盡,應該讓靈魂變得石頭般堅硬,我還必須重新學會生存。
更甚者,還有卡夫卡的:我們唯一能夠逃避的就是逃避本身。
還有文藝的:春天黎明很美。逐漸發白的山頭,天色。紫紅的彩雲變得纖細,長拖拖的橫卧蒼空。
他轉過臉來,成功的把我吓一跳,“才幾點就開始敷面膜?吃飯了嗎?”
“剛才照了鏡子,不忍直視。”
“林律師剛剛打電話給我,說林莫還沒有簽字,問要不要寄律師函。”走過去揭掉他的面膜。
“姐,你猜我多久能白回來?”
“一星期。顧斯玄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姐,你看我最近有樣子像個文青嗎?”
“挺像的。斯玄……”
“對了姐,我下個片子要拍文藝小生了,你看我能粗犷打獵也能文藝仰望,真是,多好的福氣才能修得這麽一個弟弟。”他打斷我。
“顧斯玄如果你再轉移話題,我就詛咒你臉上過敏全部起紅疹蛻皮。”
“媽的!”他坐起來。
“誰媽的?”
“徐林莫在醫院呢,他病了。”
我又把他的面膜給他貼臉上,“哦,這樣啊。”又把面膜的邊邊角角都貼好,其實我手一下午沒有洗過了,他用很嫌棄的眼神看着,手捏成拳頭忍耐着,微微發抖。“可是不至于病到連簽字的力氣都沒有了吧。”
推開我的手,“還以為你不會問呢!”
“買賣不成仁義在麽,再者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情分的,是吧?什麽病?”
“腦瘤。”
我的手一抖,不小心把剛剛貼好的面膜給扯了下來,“對不起,那個……重新幫你貼一張,我先去洗個手,洗個手。”
站起來的時候腳有些不受力,斯玄扶了我一把,“姐……”
“你等等,我給你去拿面膜來。”
他盯着我看,我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麽,但又實在不知道問些什麽。“突發,惡性。”他說。
“現在是傍晚,應該用日用的還是夜用的面膜?”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只是機械的想消除掉腦子裏一些亂槽槽的感覺。
想把水龍頭打開,結果不知道怎麽的開了蓮蓬頭的開關,冷水鋪天蓋地的砸在身上,冰冷刺骨,內心卻是一片空空的感覺。這個時候想到的竟然是還好不是熱水,不然得燙成一只紅乳豬吧。
“誰在照顧他?”想了想還是跑出去問顧斯玄,巨大的擔心和害怕像是要把我淹沒掉。
“你瘋了!!!”他驚叫一聲,快步向我走過來,擦過我的肩膀,到卧室拿了浴巾扔在我的頭上。
“你告訴我,他怎麽樣了?還好嗎?有人照顧他嗎?什麽時候手術?他。。。有沒有,問起過我?”我把毛巾從頭上拉下來,握在手裏。
斯玄伸出手捂住我的眼睛,“姐,你別哭。他一個人在醫院,醫生等他身體調節一下,一個星期之後手術。”
一個人在醫院,為什麽,“你是怎麽知道的?”
“那天,你去找其華哥,讓我給他送飯,後來他暈倒在家裏,我送他去的醫院。”
是了,那天,我什麽都沒有問他,沒有問他哪裏不舒服,為什麽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甚至都沒有問他吃飯了嗎,只是遞給他離婚協議書,那時候,他在想什麽呢?
“哪家醫院?”
“軍區醫院。”
有些站不住,後退一步靠在牆上,S市的軍區醫院是以腫瘤聞名的。上一次我在醫院,他陪着我,雖然不記得他,但他讓我覺得我們是一對恩愛的夫妻,他是愛我的丈夫。睜開眼看到他的時候,心那麽疼,一顫一顫的,我問他自己是不是很愛他。是啊,我是不是很愛她,就像現在,心裏像漫山遍野的荒草被人點燃了,燒得口幹舌燥心急如焚,已經不知道疼痛,只是被無邊無際的恐懼淹沒。
“送我去醫院。”
他看了我一眼,很輕很輕的一眼,似乎壓抑着什麽,然後走向浴室。
“送我去醫院!!!”我對着他的背大喊。
他轉過來,惡狠狠的瞪着我,“他媽的就遲這一會兒啊,等老子洗把臉不行啊!”
“不行。要是突然有什麽事呢,你不說是惡性腫瘤嗎,惡性啊,誰知道這分分秒秒能發生什麽!”他對着我大吼,反面像為我打開了一個通道,我也同樣對他聲嘶力竭的叫喚,“你一個大男生,天天塗塗抹抹,娘死了,惡心不惡心!!!”
他突然發狠,向前跨了一步,靠近我,“為什麽不是我?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這事又和他扯上什麽關系了。什麽為什麽不是他,難道他也想得這個什麽鬼的腦瘤嗎?
“董其灼的時候,你一心一意對他,徐林莫,你愛他愛到連臉都不要。可是你明明知道你最重要最在乎的人是我,是我!!!!”他把臉低下來,在我面前放大,“可是為什麽不是我呢?為什麽?”
我有些驚慌失措,一把推開他,他沒有防備,被我推的後退幾步。“顧其玄,你是不是瘋了!!!”
他冷笑,“我瘋了嗎?華瑾,你問問你自己,是我瘋了嗎?”
“當然是你瘋了,當然是,當然是。”我喃喃道。
“從小,你就一直把我護在懷裏,明明我打架那麽厲害,根本就沒人敢欺負我;我們一起長大,一直在一起,可是你上了大學之後突然就不再理我了,跟在董其華身後,像根屁蟲,為什麽?”他靠在牆上,眼睛看着我,那麽難過。
“你別亂說,沒有,不是的。”
“沒有什麽?不是什麽?”他眼神漆黑,咄咄逼人。
“因為我喜歡他呀,我是想跟他結婚,想跟他生孩子,生活一輩子的。”
“喜歡?你知道什麽叫喜歡嗎?你說你愛徐林莫,可是你問問你自己,是真的愛嗎?還是把他們當做救命稻草?!”最後一句他對我吼着,眼睛裏泛出淚光。
盯着他的眼睛,漸漸就無法看清他的臉了,我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哭,只是咬着牙,一聲一聲地說不是的不是的,真的不是這樣的。可是,連我都不明白自己在否認什麽,只是一直這樣堅持,就好像這樣,那些東西才不會出來,就會不存在。
他伸過手來,想擦掉我失控的淚水,我躲開,“顧斯玄你走開,好惡心,真的!”
他的手僵在那裏,眼睛通紅,看着我,他的樣子讓我覺得揪心的疼,明明不是像他說的那樣,明明不是。
“斯玄,你最近讀詩讀多了,腦子壞了。我去看林莫了,你冷靜冷靜。”他的樣子讓我很心疼,很想摸摸他的頭,讓他靠在我懷裏撒嬌。
他沒有說話,就那樣看着我。眉頭皺着,眼神裏面盡是無邊無際的悲傷,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這次拍攝學到的,真的讓人無法轉開眼去。“斯玄,你別鬧。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對演藝圈感興趣了,但你別拿我練手。”我想,找個臺階,那我們還和當初一樣。
“你不是很勇敢,不是為了我都敢跟我爸據理力争嗎,不是從山上摔下來都不怕嗎,可你的膽子,真的有那麽大嗎?”
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我确實膽小,不怕鬼神,不怕天險地難,不怕陰謀詭計,不怕家長裏短,卻獨獨怕,人言可畏。
“是,在我心裏你是最重要的,從小就是,一直就是,好像是與生俱來的一種感覺。但這不代表另外一種感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無關嗎?”他慘笑,眼裏盡是難堪和掙紮。
我又退了一步,“疼你寵你,把你一直護在身後,樣樣顧你周全,但是這和愛情無關,因為你是我弟弟,你知道,如果你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在我這裏便和其它人沒什麽不同。”
他張了嘴想說什麽,我慌忙的阻止他,“是,別的兄弟姐妹還有很多,獨獨對你最好,我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麽,但一定不是你想的那種原因。我清楚知道我希望我的丈夫是溫和沉靜的,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對其華和林莫,是因為他們能給我這樣的生活。”
“我也能給你啊!”他笑,可是笑的那麽難看,帥得一踏湖塗的臉竟然也可以笑的這麽醜。
我擺手,“不一樣的斯玄。愛情這個東西,是不能分享的,是私欲。我看到你的女朋友,只在心裏想,她們教養性格能否配得上你,你和她們在一起會不會開心。而我知道林莫和小華心裏有別人,卻是難過的要死,恨不得把心挖出來,把有他的那一塊切掉。”
“那是因為你知道我和她們會分開。”
“不,這是兩回事。”他根本聽不進我說的,“如果我愛你的話,不管長久,我都不會樂意看到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你一向大度。林莫和華菁不也在一起麽,你做了什麽,你不也什麽都沒做!!!”他沖我嚷道,也許是我堅定的否認激怒了他。
“可是我會傷心,會心裏不舒服,會坐立難安,會食不下咽。”
他看着我,壓抑隐忍。
斯玄斯玄,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因為你是我最疼最疼的弟弟啊,你搞錯了,真的,搞錯了。
當我出現在病房門口,隔着門上的玻璃看他,他半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神色憔悴不少,還有未刮盡的胡渣,好長時間一動不動。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把白色的百合放到桌上,我一愣,是我給他的離婚協議,他竟然帶到了病房,可是,卻不見他的名字。
“驚喜嗎?還是只是驚到了,沒有喜?”我偏頭問他。
“小瑾……”
“嗯?” 我笑着坐下,并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了他床邊,離他很近。
他把手從被子裏拿出來,大概是想碰一碰我。
伸手握住他的手,竟有些微熱,我皺眉,用額頭抵了抵他的額頭,“你在發燒?”
“我沒事。”他聲音有點沙啞,像是也有點不好意思。
我轉頭看窗外,想知道他剛才在看什麽那麽出神,明明知道,這麽高的樓層,能看到什麽,空蕩蕩的天空。“不舒服就要說噢,旁的事都可以讓人給你分擔,獨獨身體上的痛苦,別人是一分一毫都幫不到你的。林莫,你為什麽不簽字呢?”我拿起離婚協議問他。
“我……”
把與他相握的手從他手裏抽出來,他竟然還抓緊了些,不讓我掙脫出來,我笑了,他一愣,便放松了。
兩只手拿了離婚協議,幾下子撕碎。
“你……”
我皺眉,“你今天是怎麽了,竟然一句完整話都不會說。”
“林莫,一個多月了,你還沒有簽字,是不是說明,你舍不得呢?”
他臉上有了些難堪,“對不起小瑾。”
“你是挺對不起我的,你別這樣看我,真的,我也覺得你挺對不起我的。”
他竟輕輕笑了,“如果我早點遇上你。”
“不不不,現在也不晚。”我又用手碰了碰他額頭,“真的有點燙,要叫醫生嗎?”
“你去了哪裏?”他問。
“真的不用嗎?可是在發燒,不嚴重嗎?”
“你去了哪裏,我很擔心。”我只是直覺的回避他的問題,沒想到他又問了一遍。
“情感不順,出去走走,找一點繼續生活下去的動力。”我說,聳聳肩,這是我在香港街頭,看到那些形容暢快的人最愛做的動作。
“你這樣的女人,誰能拒絕。”他有些無奈,又看向窗外。
我把他的臉扳回來,“不要裝傻,就是你,你啊徐先生。”
“我明明,已經……”他的臉被我捧着,有一絲微紅,不知是因為發燒還是別的什麽,卻不肯再往下說。
“明明怎樣?”其實心裏有些高興,不知道是不是人一病了就會什麽話都講,還是說他現在已經燒壞了腦子,可我就想聽他說。
“我已經立了遺囑,如果手術失敗,名下的私人財産留給父母,其它的都留給你。”
我怔住了,半天才想起來問,“那華菁呢?華菁呢?林莫,你說清楚,你說清楚。”我這樣追問着,眼淚就留下來,也不知道為什麽。
他擦我的眼淚,可我卻流的更兇,一串一串的,像雨一樣停都停不住,“小瑾,你是真傻。”
“華菁,我愛過,可那天,你從山上摔下來,手術室外,我突然發現自己就這樣變心了。從一開始對你的愧疚,感動,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動了心。我誤打誤撞得到這麽好的姻緣,沒有珍惜,現在就是報應吧。”
“那華菁呢?我的姐姐呢?”
“她愛我,也愛別人,但她其實誰也不愛,只愛自己。”
“我追她時,問要不要做我女朋友,她問我的第一句話,我的包包舊了,你能給我買到愛馬仕的新款嗎?我點頭說可以。她說那就試試看吧。可你呢,我說我們結婚吧,你說的是什麽?”
怎麽會不記得呢,我說,你是想要紅袖添香的妻子還是并肩而立的夥伴,我都可以做到。
“本來覺得你又傻又無知,仿佛心裏只有愛這個字。但你分明聰慧博學,長袖善舞,樣樣事情都能分條縷析有條不紊。”他嘆了口氣,“明明對勾心鬥角一清二楚,卻還是一顆真心待人。你問我要紅袖添香還是夫妻合壁。”
我皺皺眉,“林莫,貨比三家之後才抽中我的牌子?”
他坐起來,像是想把我抱進懷裏,又把手放下去了,“哪有那麽傻的姑娘,只問別人需要什麽,自己卻什麽要求都沒有。”他搖搖頭,“最開始總是會拿你和華菁比,但後來卻開始不自主的把你和任何女人相比,不認識的路人,公司的女職員,合作夥伴的妻子,好友的女朋友,但每每的結果,都發現你獨一份,我何其有幸。”
開始有點不自在,也轉頭看窗外碧藍的天空,“呃,林莫,你是在跟我表白嗎?”
感覺手被人輕輕抓住了,很溫柔的動作,有些燙,“都是些心裏話,再不說,怕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轉回臉,“不就是個腫瘤嗎?有什麽大不了的,若是在國內治不好,我們就去國外,窮山盡水也要把你治好!!”語氣十分急,自己也有點吓到了,低了頭。“不會有事的。”
“小瑾,就算是我自私,在最後的日子裏霸占着你吧。”
我擡頭看他,突然明白他為什麽肯對我說這些話,為什麽把手術時間一托再托,為什麽不讓別人知道,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抱任何希望,根本就沒覺得自己能活下去。我心裏隐約覺得不安,到底是有多嚴重?
反握住他的手,“林莫,你不可以這麽自私,你好不容易才愛上我,對我說完這些話轉身就離開我,你不能這麽不負責任,不能,不能……”眼睛又蒙上了一層水霧,說到後來自己都沒有底氣,“到底有多嚴重?”
“成功率,20%。”
“林莫,你不能丢下我,遠風還沒有達到你想要的規模,你還沒有把徐氏電子做到第一,不能放棄的,你說爸媽還等着抱孫子的,你還有好多好多事沒有做,不能放棄的。”
“還沒有補給你一場婚禮。”
眼淚留下來,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感謝這一場病,讓林莫肯面對他對我的愛,也讓我聽到這些話,但我寧願沒有,只要他好好活着。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他終于還是抱了我,“唯唯跟你說的,不是真的。你愛的男人,沒有那麽不堪。那天你父親親自去公司向我提親,我婉拒了。爾後華菁收到消息跑來鬧,我有些累,便對她說,你父親願意把南方大廈和華勝旗下的遠揚電子都作為嫁妝送給遠風。沒想到華菁臉色想了一會兒,就笑了,對我說,那你就答應吧,等手續辦完了就跟她離婚。那時候,唯唯剛好在。其實我是心裏生了怒氣,點了頭,說嗯那就這樣辦。”
心裏千回百轉,沒想到那麽驕傲的父親會為了我親自去林莫的公司跟他提親,也沒有想到我一向忍讓退讓的堂姐會這麽對我,而那個可愛的孩子,會覺得整件事情于我是最不公平的而提醒我。
我推開他,“所以,你根本就不是為了那些跟我結婚的?只是一時意氣?氣華菁?”
他似有些難堪,但又不願意騙我,緩緩點頭。
心裏一時有些怒,但相比之前又好一些,但想到他現在在病床上,又是憐惜。他看着我臉色變幻的神色,大約是怕我生氣,“對不起。”
我推開他,站到窗口去,這一天太多的“真相”讓我有些措手不急。站了很久,感覺到有人貼上來,抱住我,“小瑾,下輩子,讓我早一點遇到你。”
我握了他環着我的手,“不,你這輩子欠我的還沒有還。”
他笑,呼吸噴在我耳邊,暖暖的,良久,他說,“嗯,那就這輩子。”
後來才知道,林莫公司的資料确實是華菁拿的,不過是寧偉讓她拿的,但她無意中聽到父親打算把山頂的別墅送給我作為生日禮物,以此為交換,她把文件放到父親面前。父親沒有要,但想想華家的姑娘不應該為了一棟別墅如此下作,便過戶到她名下,卻不知她把文件又高價轉手賣給了別人。父親一直覺得如果自己當初收下那份資料,遠風便不會遭受那樣的重創,便心懷愧疚對林莫施以援手,卻不曾想我對他一見傾心,雖然知道他和華菁有瓜葛,但深覺他們分手只是時間問題,便一力撮合我們。
林莫說想吃新鮮的冬筍,我特意做得清淡了些,又怕顏色太素,搭配着做了紅燒魚,煲了湯給他送過去,倒沒想到碰到顧斯玄在。
“就像她說的,有活下去的動力。”門虛掩着,我聽到林莫這樣說。
“呵呵,我姐嗎,你們終于冰釋前嫌琴瑟和諧了?”
“小瑾她,讓我舍不得。”
良久,聽到斯玄說,“好好對她,不然我揍死你。”
“小瑾最疼你,但你愛她,我知道。”他聲音有些嚴肅,“但你如果不想讓她難過,就不要讓她難堪。”
斯玄豪無樣子的把腳放在沙發上,“才承認了你是姐夫,這就上臉了!”
我透過玻璃看斯玄,一個星期了,那天我從公寓出來之後,我們再也沒見過面,他好像又瘦了些,但是已經白回來了。
“我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呦!斯玄也在呀,剛剛好今天做了很多。”
“姐。”他很平常的跟我打招呼,似乎什麽都沒發生過,我也盡力裝做平常的樣子。
林莫拉了我的手,在我額頭上輕吻一下,“辛苦了!”
斯玄走過來接下我手裏的飯盒,“請兩位注意一下好嗎,我這顆燈泡這麽亮呢!”
“你哪裏是發亮的燈泡,你是夜空裏最亮的星!”我笑。
吃完飯送他出去,氣氛略微有些尴尬,雖然到冬天了,但醫院的花園還是綠意盎然,只是沒有花朵的影子,好花不常在,好景卻能常有。
“姐,看着你幸福真好!其華哥走眼了。”
“他一直覺得我配不上他。”
“不是,他只是覺得你不太适合他。”
我伸手摘了一片葉子,踮起腳擦到他的頭發裏去。他抓了我的手,“陪我坐會兒吧。”
“好。”
他把頭靠在我肩上,“姐。”
“嗯?”把長椅上略黃的落葉一片一片的放在他頭上,然後認真地整整齊齊擺好。
“那天之後你就不來找我了。”
“有點尴尬,不知道怎麽面對你,你的俄狄浦斯情結,大概是因為我們從小在一處,而我又總有點長姐如母的意思。”
他不說話,呼吸均勻綿長,可能是睡着了,後來聽他用很小的聲音說,“那不是病,也不是什麽情結。只是出于一個男人對女人的喜愛。”
我皺眉,推他的頭,“顧斯玄,你是不是又讀什麽奇奇怪怪的詩了?告訴你,以後不準接文藝片,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媽的,你和姐夫秀完恩愛還不能讓我這個剛表完白就失戀的人哀嘆一下啊,fuck!”
“我自己我自己,fuck我自己,行了吧!”他對着我嚷,很大聲,但說完之後又笑了,我也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啧~最近有個日劇叫《賢者之愛》~~~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