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把我姐還給我
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從香港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星期後。倒不是故意斷了聯系,而是下飛機的時候手機就被有心人“借走”,杳無音訊不翼而飛。
在時代廣場九樓琴房旁的書店裏,無意中翻到紀伯倫《我的心只傷七次》,婚姻那一章:
Then Almitra spoke again and said,
“and what of marriage,master”
And he answered saying:
You were born together,and together you shall be forevermore.
You shall be together when white wings of death scatter your days.
Aye,you shall be together even in the silent memory of God.
But let the there be spaces in your togetherness,and let the winds of the heavens dance between you.
Love one another but make not a bond of love:
Let if rather be a moving sea between the shores of your souls.
Fill each other’s cup but drink not from one cup.
Give one another of your bread but eat not from the same loaf.
Sing and dance together and be joyous,but let each one of you be alone,
Even as the strings of a lute are alone though they quiver with the same music.
Give your hearts,but not into each other’s keeping.
For only the hand of Life can contain your hearts.
And stand together,yet not too near together:
For the pillars of the temple stand apart,
And the oak tree and the cypress grow not in each other’s shadow.
想叫斯玄來接我,帶了禮物,他的怒火應該會平息一點兒,可是卻實在想不出那11個數字到底用了怎麽樣的排列組合或是諧音連在一起,想不起來。
嗯,那就自己回去吧,假期還有8天,不如繼續“尋找”下去,上一次的徒步沒來得及拍下美景就滾落下來,那麽,再去一次吧。
“愛爾美差又說,夫子,婚姻怎樣講呢?
他回答說:
你們一塊兒出世,也要永遠合一。
在死的白翼隔絕你們的歲月的時候,他們也要合一。
噫,連在靜默地憶想上帝之時,你們也要合一。
不過在你們合一之中,要有間隙。
讓天風在你們中間舞蕩。
□□,但不要□□的系鏈:
只讓他在你們靈魂的水岸中間,做一個流動的海。
彼此斟滿了杯,卻不要在同一杯中啜飲。
彼此遞贈着面包,卻不要在同塊上取食。
快樂地在一處舞唱,卻仍讓彼此靜獨,
連琴上的那些弦子也是單獨的,雖然他們在同一的單調中顫動。
彼此贈獻你們的心,卻不要互相保留。
因為只有生命的手,才能把持你們的心。
要站在一處,卻不要太密迩:
因為殿裏的柱子,也是分立在兩旁,
橡樹和松柏,也不在彼此的蔭中生長。”
“小姑娘還在上學吧?”司機師傅以為我是外地人,熱情好客,一路拉拉扯,“不過你這詩,倒是有些文绉绉的,婚姻嘛,不過是兩個人在一塊兒取暖,年候長了多少有些情誼罷了。”
我默默贊嘆其實哲學家在民間,可是這司機大哥的負能量略微有些重了,“大哥,如果不是相愛的人,怎麽會願意到一處取暖呢?”
“看得順眼就行了,哪那麽多講究,你們還小,就在乎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
“咦師傅,你剛剛說我是小姑娘,其實不是,我已經結婚了!”把還沒來得及摘下的戒指在後視鏡的折射範圍內晃。
“未成年吧,作孽呦!”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師傅,我25了。”
“哈哈,我這不看你心情不好,逗你玩呢嘛!”
“……”
下車的時候,沒讓師傅找錢,說謝謝您陪我說了這一路的話。他笑笑,叫了已經轉身的我,“姑娘,婚姻嘛,較不得真,馬虎一點兒就過去了,幸福嘛,要難得糊塗。”說完揮揮手一溜煙開走了。
我在路邊有些怔愣,這銀杏葉真的是很好看很好看啊,好吧太牽強了,不知道林莫有沒有跟雙方的父母說,又是怎麽說的,我這一紙離婚書一扔就走了,也不知道事情現在是個什麽樣子。
開門的時候沒注意到玄關有換下來的鞋,把一點點行李和買的一些禮物放到桌子上就往客卧走,如果我住這邊都是住客卧,不管斯玄在不在。一推開門吓一跳,他半躺在床,曲起一條腿放着胳膊,看着我,分明是,怨恨?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下受驚的自己,“你幹嗎?”
他只是瞪着我,不出聲,我看到他臉色很差,“要做飯給你吃嗎?”
他不回答。
我坐在床的另一邊,“不吃就算了,你回自己的房間,我睡一會兒。”
他把眼神轉開,聲音有些低沉,“為什麽不接電話?”
“發生什麽事了嗎?”我掀開被子,打算躺一會兒。
“為什麽不接電話?”音量很大,甚至站了起來。
“手機剛下飛機就被偷了。”
“那你怎麽不重新買一個?!”
我懶得理他的壞情緒,阖上眼睛。
“知不知道別人很擔心你。”他的聲音很輕,但閉上眼睛之後聽力會增加好幾倍,所以我聽到了。有點心軟,“我給你帶了禮物的,在外面桌子上,你自己去拿吧。”我也換了語氣,像平時跟他說話一樣。
他走到我這邊,我往床中間挪了一點,他坐下來,“如果有什麽事,你跟我說,我的肩膀什麽時候都在,”他張開雙臂,“還有懷抱。”
我坐起來揉揉他的頭,“謝謝!”
這一次他沒有兇我,只說,“不要一個人就這樣突然走掉。”
他在擔心我,那個別人,就是他自己。“我沒有事,真的。”
他抱了我,把頭埋到我肩窩裏,“姐,從小大到,我都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在乎什麽,你好像什麽都可以不要,不管之前多麽愛不釋手,多麽精心呵護的東西,總是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只有拍拍他的背,“姐不會離開你,一直寵你。”他大概是怕有一天我不寵他吧,再沒有可以撒嬌的人,沒想到男孩子也這麽沒安全感。
“不知道用什麽才可以留住你。”這一句聲音很輕很輕,還帶着些鼻音。我意識到他可能好幾天沒有刮胡子了,因為脖子被紮的有些不舒服。
“好啦,這麽大人還撒嬌!”我推他,他索性把全部重量都壓到我身上。
“我餓了。”拉了我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面。
“腹肌呢?”
“餓沒了。”他帶着點報怨嘟囔着。
我笑了。不管我們長多大,他都還是個一直對着我撒嬌的弟弟,不管我們是否各自婚嫁,我們從小的情誼,還是會繼續如初。
“希望冰箱裏有點什麽,你去拆禮物,做好了我叫你。”原本打算睡一會兒的,看樣子只能如此了。
冰箱裏我補充的一些東西也沒有了,一片狼藉,只有生雞蛋和罐頭菜,方便面。
我拿起自己帶起來的礦泉水,喝完之後發現原本我在圖層上刮出來的h已經被他修改成一個頭像,“手很巧。”我誇他。
他似乎已經恢複好心情,聳了聳肩拉開椅子坐下,磨了磨筷子,開始吃。
“我記得你每次喜歡刮一個ha,”他埋頭在吃,我在他刮的頭像上又刮出些胡子來,“那天陪你去健康房,有個女生,刮了和你一模一樣的,你沒發現,然後你們就這樣交換了水瓶,”我也坐下來,在他的對面,“所以你們應該屬于間接接吻了。”
“咳咳……”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我又不餓。”
“你怎麽不告訴我!!!”
我把身子向後仰,“顧斯玄你把嘴裏的吞下去再說。那女孩看起來很羞澀,萬一你讓別人下不來臺怎麽辦?”
“漂亮嗎?”
“不漂亮。”
“媽的。吃飽了!!!”扔了筷子,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回自已的房間時用巨大的聲音關了門。
我笑,這有什麽的。這礦泉水瓶的設計是為了不浪費水,因為在公共場合有很多礦泉水沒喝完就會被人遺棄,倒不是故意浪費水,而是因為不能确定哪一瓶是自己的,索性不要。但這個産家在外包裝上設計了一個可以刮的圖層,然後大家可以刮出很多專屬于自己的獨特圖層,這樣就不會拿錯了。設計者是出于環境保護考慮,而廣大的睿智消費者們物盡其用,表白,認錯……相當于帶着暧昧情愫的小紙條一樣用起來。也有像那個可愛的小妹妹一樣腼腆羞澀的有心人,用來——和心中的那個人間接……嗯,好像還真是有些浪漫呢!
看了還剩下的半碗面,說了快餓死的人,好歹也把蛋吃掉啊,我還費心做了個特別的花型,真是,咬的真醜!女朋友的個數沒有20個也有19個吧,至于因為一個陌生人的,呃,口水生這麽大氣麽!
洗完碗回到自己的房間,有些累,躺下不久就睡着了,做了一個好夢,夢到正是早春天氣,遠遠近近、高高低低、形形□□的蓊卉正含苞待放;仔細看,朵朵嬌豔的花蕾上還凝聚着顆顆圓滾滾的露珠,在清晨的陽光下晶瑩閃爍,幻出迷人的色彩。一個身軀嬌小、額間鬓角還挂着汗珠、輕衣透出香汗剛下秋千的如花少女,剛蕩完秋千,兩只手又是土又是泥,而懶得去洗一洗,就這麽悠哉、怡然地在花園中游逛。她忽然發現有人來了,她自然而然地、匆匆忙忙地連鞋子也顧不上穿,光着襪子,害羞地朝屋裏跑去,頭上的金釵也滑落了。但她害羞地跑到門邊,卻沒有照常理立刻躲進屋裏去,以門為掩護,似露不露,這才好回首一看;看,又不敢正眼看,還要裝作賞花聞香,而眼中餘光卻早落在那人身上。那既愛戀又羞澀、既欣喜又緊張、既興奮又恐懼的微妙心理讓我好生感動。
醒來,很自然想起第一次看到徐林莫,是在爸爸的書房,也是這般緊張羞澀,裝模做樣的拿了素白的瓷杯,到花園裏秋千上發呆。茶葉放多了,澀得很,也不是我喜歡的毛尖,反而是平常最不愛喝的大紅袍,卻覺得甜到心神蕩漾。後來讀到李清照的《點绛唇》,羞紅了臉。
嗅青梅
蹴罷秋千,起來慵整纖纖手。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
見有人來,襪劃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你幹嘛!!!”一睜開眼,發現顧斯玄坐在我的面前,看着我,臉放得大大的。
“做了什麽夢?”他把頭挪開一點點,趴在床邊。
“什麽什麽夢?”我推他的臉,真是吓一跳。
“你剛才在笑,不是平常那種很沒勁的笑,像是,像是,有些羞澀,不過很開心的樣子。”
“這一日,日光豐盛她獨自在院落裏擺蕩秋千,做一個人的游戲,絲毫察覺不出掌紋的臆動。幾個時辰不過眨眼一瞬便消散了去。她恍惚之間聽見人聲,溫潤敦厚,仿佛來自心之彼岸。她為之一驚。因那聲音用不被知覺的瞬間傳到她的耳裏,竟能暖到心房裏去。于是,她蹴罷秋千,起身尋聲踱去。涔涔香汗滲透薄薄羅衣。身外是露濃花瘦,心裏是默默溫情。”我看了看他一臉不解的樣子,彎了嘴角,輕了聲音,“豈料有人走來,她于匆忙惶遽之中落下了金釵,洩露出了層怯怯的姿态。這是少女天性裏的矜持,它時時都會得到體現。有的是蓄謀的勾引,有的是天然的嬌羞。無論哪一種,它都需要感情, 豐沛的感情作為誘導。無奈她的心裏暗湧激流,她到底還是再一次回眸為偷觑那少年的風神。倚門嗅梅的靜默表象之下是激流暗湧。”
“什麽東西?”
“這是李清照初見她丈夫趙明誠的故事。”
“李清照?好熟悉的名字,是誰,你朋友?”
“我始終相信緣分。人與人之間都有冥冥之中注定的關聯。男人,女人,那對的人。他不一定是最早出現的那一個,但一定是恰好出現的那一個。你的能量正好,他的磁場正好,你們的共振正好。那麽,事就這樣成了。妥妥當當。但這很難,非要時光待你不薄,十分厚愛才行。”
“你到底想說什麽?!”
“其實我一直以為,我和徐林莫,是這樣。”
他臉色一臭,翻身坐起來,“不是離婚了麽,還天天想着他。”他轉過來,惡狠狠開口,“別人現在說不定佳人在懷,你在這兒演苦情劇給誰看呢!”
“關系說斷就能斷,只要放棄,可是這裏,”指着心口,“它不是智能的,你說呢?雖然明白,但它還是有些不配合,要不你跟它說說?”
斯玄湊過來,真的對着我胸口,“你忘了他吧!把我姐還給我。”語氣那麽認真,像小時候他哭的時候,我把他抱在懷裏,軟軟糯糯的,委屈有七分,還有三分不甘心的小驕傲。
“給我泡一壺雀舌,就好了。”
“真的?”他似乎有些不相信。但每次我若真心實意要騙他,總是能騙過的。因為很少說謊的人,人們對于他們的話第一反應永遠是相信。
因形狀小巧似雀舌而得名,其香氣極獨特濃郁,以嫩芽焙制而成。宋 沈括《夢溪筆談雜志一》:“茶芽,古人謂之‘雀舌’、‘麥顆’,言其至嫩也。” 我喜歡清淡的茶,太過濃郁的有些畏懼。
他泡了雀舌來,香氣飄飄渺渺淡得很,幾乎要很認真才能嗅進身體裏。“斯玄,你怎麽怪怪的,一點沒有顧少爺的樣子了。”
他暖了語氣,“這不都是為了哄你高興麽?”
我略一思索,“怎麽突然這麽乖?”
“你不高興麽?”他不答反問。
“不不不,是受寵若驚。”
他輕輕笑了,扭過頭,我一擡眼,竟然看到他耳朵略有些紅,心想這到底是什麽毛病,鐵樹開花嗎?斯玄雖然是個長得很硬朗類型的模特,但卻是膚白的小鮮肉類型,他的所有健身鍛煉都是在室內完成,從不會參與戶外的流汗活動。他從小就知道自己屬于高顏值的人,所以揚言說能靠臉吃飯就堅決不靠腦吃飯,任性得很。
“斯玄,長姐如母,你有什麽事都可以告訴我的。”我把杯子放在床邊的桌子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有些褶皺,用手把它撫平。
他并不轉過來,我只得又哄他,“我從小把你帶大,不管多丢人都沒有關系的,不會笑你,真的。”
還是不理我,只得放了他的毛衣,又端起了茶杯,他端過遠一點的淡青色茶壺給我添茶。
“姐,你愛看西方的神話的故事嗎?”
“只要是神話故事都愛看。”中國的神話故事大多是救人或純美的愛情故事,西方的就是各種亂lun和侵略。
“那……”放下茶杯,欲言又止。
“那什麽?”看他不說了,我只好自己開始猜,“是不是這次接的活兒要那種神秘感,需要我幫忙嗎?”
他躺了下來,壓在我的腿上,雙手枕在腦後,“沒有,就是突然想起來。”
“哇噢,我們斯玄竟然學會轉移話題了。”
他瞟了我一眼,好吧,事實上是白了我一眼。
我咧咧嘴,專心喝起茶來。
茶有九德:清、香、甘、和、空、儉、時、仁、真。茶有九香:清、幽、甘、柔、濃、烈、逸、冷、真。茶有八難:造、別、器、火、水、投、瀹、飲。茶有六味:輕、甘、滑、嫩、軟、厚。茶有四氣:生氣、靈氣、正氣、義氣。
過了一會兒,我想動一動,但是他把眼睛閉着,不知是否睡着了。我輕輕抽了抽腿。“幹嘛?”他睜眼,有些紅血絲,看來是真的睡着了。
“呃,腿,麻了。”
他皺了下眉,起來了。
“要不你睡吧!”掀開被子給他讓位置,“你眼睛是紅的,沒睡好嗎?”
“你幹嘛去?”
我也皺眉,他今天好像特別黏人,怕我離開。“做飯,天都黑了。”
“我不餓。”他拉了我的手腕,坐在床邊,他閉上眼睛,真的睡了。
手腕被他握着,稍稍一動他就握緊,然後大概睡着了就松了些,但只要一動,便又抓緊了,像條件反射一樣,是多沒有安全感。想起小時候他愛做噩夢,也是這樣抓着我,一步都不讓離開,常常就這樣趴在他床邊睡着,第二天頂着兩個黑眼圈去學校。
從他口袋裏拿了手機,給媽媽打電話。她聲音不像平常那樣高亢,而是很溫柔,讓我有些忐忑,但她只說了幾句,讓我好好照顧自己,不管怎麽樣,媽媽都在你身邊支持你。放下電話,大概是知道我簽了離婚協議吧,這樣小心翼翼地對我說話,嗯,眼睛有些酸。咦,好幾百個。。。不由得看了床上躺着的人,這一個星期,不會天天都在給我打電話吧。
伸手把他皺起的眉心撫平,不知道做了什麽好夢,還輕輕笑了。
迷迷瞪瞪看着看着,眼皮越來越重,最開始還掙紮,後來所幸舉手投降,又趴在床邊睡着了。明明這個時候我應該扮演一個棄婦的角色,不吃不喝不睡,怎麽憔悴頹廢就怎麽來,偏偏我吃的好睡的好,玩的也還不錯。想了想大概離婚協議是我先簽了的,雖然感情上是我是輸者,但行動上,我做了前者。
被飄進鼻腔的香味勾醒,推了門出去,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靠臉吃飯的人。。。?”
他一臉不屑的樣子,輕輕甩了下半幹的頭發。
坐下來吃飯,東坡肉,菇蘇冷面,這味道。。。“嗯,果然不錯,味道竟然和皇庭酒店的一模一樣。”
“咳咳。。。”他把頭低下去,做出專心吃飯的樣子來。
“不過皇庭什麽時候也送外賣了?”我問。
“時月是我好友。”
“秦時月?秦少?”
他哼一聲,偷偷看我一眼,有些羞斂。
“舅舅說你總是亂玩,不務正業,但你的朋友們,一個個倒都是青年俊傑。”用手撐了下巴,“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顧斯玄,你平常在我平面不着二六的樣子,其實是裝的吧?”一般年輕有為的人往往目空一切,不可能和胸無點墨的人深交。
他的臉有些紅,“爺立誓以臉吃飯!”
“但同時也用腦吃飯。”我接上,笑了,伸過手揉他的對,有些濕,不太硬的發質,“我很高興,真的。”
吃完飯,我泡了新的雀舌,坐在陽臺上的簡易秋千上,那一排的綠色植被,也是我一盆一盆親手種下的,很久沒管,公寓物業把它們照顧的很好。我想,要是一個人獨居,一定要住一個大大的LOFT,而不是像懶人顧斯玄,直接坐到酒店公寓來。或許也是因為我有時間,有心思來一樣一樣的侍弄。
“我想從搬出去住。”
“住我這裏。”
我搖頭。
“別墅那邊?董大哥在。”
我笑,他考慮的倒是仔細,“我記得在城西,舅舅好像有個廢棄的小倉庫。”很小時候,我去那裏接過顧斯玄。現在舅舅還有工廠在那邊,但那個小倉庫好像是廢棄了的。
他皺了眉。
我趕緊說,“我想把那裏裝修一下,隔兩層出來,做一個LOFT。”就是擔心會有點太大。
“不安全。”他皺眉的樣子,有點像,董其華?
“S市是全國治安最好的城市。”
“不行。”
“要不我們一起住?”我轉換策略。
“我不可能一直在S市。”
我有一瞬間的怔住,“斯玄,第一,我才是姐姐,小時候每次保護的人是我,而你,是被保護的人;第二,你出國這幾年,沒有你這個跟屁蟲,我也安然生活到現在。”
他把頭埋在墨色的杯子裏嗅着茶香,“所以,不管有沒有我你都能過的很好。”語氣平靜,就像對我說,姐你看這件衣服怎麽樣。
“嗯,是這樣。但這不代表你不重要。”我說。
“林莫沒有簽離婚協議。”他擡起頭,眼睛被熱水一薰,分外明亮,帶了些水漬,漂亮極了。
我皺了眉,不太明白。
良久,我說,“你為什麽要轉移話題?”
他嘴角勾起,就是那種很不屑的笑容,其實不是笑,就是明明白白的諷刺,反問我,“你不也一樣?”
我把秋千晃了晃,但他長腿着力,秋千只是小幅度動了一動,又靜止了,我吞了一口茶,震靜些,“不管怎麽樣,我簽了。”
“你不是喜歡他嗎,你不是愛他麽,不是就算他愛着別人你也愛他麽?”
“我怕的不是他不愛我,而是他根本誰都不愛。”只是為了別的東西。“既然如此,我何必要糟踐自己。”
“你的邏輯是?”
“最愛自己。”
他搖搖頭,“不,你誰都不愛,包括你自己。”他把茶杯的水淋在了玉露上,點點水珠,因為帶着一點綠色,并不能反射太遠處的萬家燈火。
我誰都不愛?那為何要把你們每個人捧在手心,小習翼翼,呵護備至,是因為我閑得無聊嗎,是因為我虛僞到令人發指嗎?“顧斯玄,你憑着自己的良心,再說一遍剛才的話。”
他頓了腳步,回頭看我,臉色難堪,“對不起,是我太貪心。”
我垂了頭,也有些灰心,“斯玄,你不管對誰,都是冷言冷語從來沒有個好臉色,一直以為,我是例外,陪着你這麽多年,總該是跟別人有些不一樣的。”離開秋千架,他把陽臺的門攔住不讓我過去,我冷了臉,“斯玄,你為什麽那麽崇拜董其華,因為,你們的心,都是捂都捂不熱。”
他放開了手,“我。。。那徐林莫呢?”
我關了卧室的門,沒有回答。他啊,大概沒有那個東西吧。
月亮比剛才亮了許多,很詭異,大概是小時候看過的鬼故事太多,一直不喜歡夜晚,不喜歡月亮,包括星星,螢火蟲,一切隐藏在黑暗裏,又半遮半露的東西。
妲己曾調戲伯邑考不成,說“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且不論前因,單單這一句,把心付出,卻所托非人。可是凡事有因必有果,種如是因,收如是果。這報應不爽,總是沒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