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站在門外聽完他們全部對話的沈慕白震驚地看向妖後,妖後朝她搖搖頭,拉着她後退,等了幾分鐘,才拉着她的手一邊閑聊一邊往病房走去。
“我們回來了。”妖後推開門,仿佛什麽都沒聽到似的一臉平靜地問顧彧,“謝堯還沒醒嗎?”
“沒……”顧彧下意識回答,雖然他現在心情很亂,不知道怎麽辦,想找個人商量謝堯的事,但是他知道謝堯一定不想妖後和沈慕白知道這件事。怕妖後慕白發現異常,他低聲對妖後慕白說,“我餓了,要不我們去吃飯吧。司機先生剛才說他已經安排了護工,等一下就過來照顧謝堯。”
妖後同意了,三個人一起走出病房,關上房門。
一行人沉默地去醫院的餐廳吃完飯,妖後将房卡遞給顧彧:“顧彧你今天奔波了一天也累了,既然謝堯那邊已經有人照顧,不如你早點回房間休息吧。”
“好吧。”顧彧同意了。他雖然是今天三人中唯一沒受傷的,但是說實話,來來回回背着人下了兩次山,還淋了一場雨,早就渾身難受筋疲力盡。再加上剛才聽了謝堯的話,心情大亂。此時見妖後提議,就同意了。“既然這樣,那我現在就回房洗澡休息,等明天早上再去看謝堯。”
“好。”妖後點頭。
等顧彧走遠,妖後看着滿臉憂思的沈慕白,問:“你在擔心謝堯?”
“嗯……”沈慕白低下頭,想起剛才在房門外聽到謝堯顧彧的談話內容就內心不安。謝堯為了救她而殺人,她怎麽可能不擔憂。
“別想太多。”妖後輕易看出她的不安,“就像顧彧剛才說的一樣,謝堯是正當防衛,不會有大麻煩的。”
“也是。”沈慕白勉強說,她內心的不安還是沒有消散。花國的正當防衛判定向來比較苛刻,一不小心就被定為防衛過當,沈慕白不敢拿謝堯的前途賭。
如果,她是說如果,謝堯真的因為這件事而進監獄,沈慕白一輩子都沒辦法心安理得地遠離他了。
“早點回去休息吧。”妖後勸沈慕白,“也許睡一覺,什麽都好了。”
“好……”沈慕白最後還是決定聽妖後的意見,拿了房卡乖乖地去自己的房間。
他們倆都走了。妖後回到了謝堯的病房。謝堯靜靜地躺在病床上,雙目緊閉,嘴唇蒼白。
空調無聲地吹着暖風,妖後端詳着謝堯,陷入剎那間的迷茫。沒有人能真正地看穿另一個人,哪怕神也不例外,可是此刻他卻可以輕易地通過謝堯的呼吸頻率察覺謝堯并沒有睡而且此時內心遠超顧彧、沈慕白的平靜。
他知道謝堯少年老成,遇事穩定持重,但是他從來沒想過,謝堯在遇到這種過失自己殺死人的事後,仍舊保持內心的平靜。
“我終于想明白一件事。”妖後說,不在乎躺在床上裝睡的謝堯聽沒聽見,“那時候她說的是對的,是我錯了。”
床上的謝堯紋絲不動,直到妖後離開,他才驀然睜開眼。
白慕口中的那個“她”是沈慕白嗎?沈慕白是和他談起自己了嗎?
她會怎麽說起自己,才讓白慕說出那一句“她說的是對的,是我錯了”?
謝堯睜眼望着病房的吊頂,哪怕腦袋昏昏沉沉的,他也無法安睡。
妖後退出病房,意外地發現司機先生正站在病房外,看見他,恭敬地說:“白先生,我家先生來了。”
妖後颔首回禮:“慕白已經回房準備睡了,陸先生要是想見慕白的話,得明天再來。”
司機先生:“我家先生知道小小姐已經回房了,但是他不打算直接回去,他想見你。”
妖後陷入沉默,他的目光往下,光潔的地板倒映着走廊頂端明亮的燈光,有幾分刺眼。好一會兒,他才說:“你讓陸先生回去吧,你就說,他想問的,我沒辦法回答。”
司機先生愕然:“白先生還沒見我家先生?”
“沒必要。”妖後說,“我知道他想問我什麽,而那些,正如我剛才所說的,我沒有辦法回答。”
司機先生将這些話帶到的時候,陸遠正站在落地窗前,司機先生看着他家先生高大的背影,不由心生感慨:哪怕已經跟在自家老板身後多年,但是每次見到先生,還是為先生的氣勢所攝,油然而生一種臣服的心态。
“他這麽說的?”陸遠聲音聽不出情緒地問。
司機先生點點頭:“是。”
陸遠轉過身,眸光似潭水一般波瀾不驚:“是個聰明人。”
司機先生看着陸遠冷若冰霜的臉,沒有接話。
“只可惜,”陸遠冷笑,“我讨厭聰明人。”
尤其是,這種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聰明人。
想起派人去查這位叫白慕的男人的底細,結果一無所獲,陸遠就皺起眉頭。
“對了,先生,小小姐的那位朋友似乎惹了不小的麻煩,我覺得這件事或許可以促使讓小小姐回陸家。”司機先生突然說。
“嗯?”陸遠探究的目光投向司機先生,示意司機先生繼續說。
司機先生将他如何發現小小姐和白先生行為的異常,然後去查病房的監控,聽到謝堯和顧彧對話的事說出來。
“小小姐的兩個朋友似乎沒想到,為了防止為了家産謀財害命,這家醫院的每間病房都裝了針孔攝像頭,所以他們的對話全部被記錄下來。”
“正當防衛嗎?”陸遠念着這幾個字,随後淡然說,“你說的沒錯,這的确是個好機會。不過,光這樣還是不夠的。”
沈慕白回房洗完澡後躺在床上還是睡不着,正躺在床上看着吊頂發呆的時候,企鵝提示音響起來。她從床上坐起來,将放在床頭櫃的手機拿過來一看,是妖後給她發了消息。
妖後:睡不着?
沈慕白:嗯,你知道的,今天發生太多事了。
妖後:你不用擔心。
聊天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妖後:如果謝堯真的有事的話,我會幫你修正結果的。他不會有事,你不用覺得欠他。這對我來說并不難。
沈慕白垂眸看着手中的手機,知道妖後所說的幫是運用法力,她問:那這樣做會對你有影響嗎?
妖後:有。
妖後:我知道你不想和他有太多牽扯,所以,如果注定你要欠一個人人情的話,欠我就好。
沈慕白看着手機的聊天框半天,才打出一個字:好。
和妖後互道晚安後,她把手機輕輕地捂在貼近胸口的位置,好像借此能消除心中一星半點對妖後的悸動。
她最近好像越來越感性了,每次和妖後輕而易舉地感動,她也不知道這種狀态是好是壞。妖後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終有一天會離開的,沈慕白仿佛已經預料到妖後離開的那麽一天,自己的失落與無助。
她前世二十五年,未曾心動,她甚至懷疑過自己是不是性冷淡,那時候的她從未預料過在未來會有這麽一天,她對一個男人愛慕、缱绻、沉淪而又克制。
而這個男人,是來自洪荒的衆妖之主。
“沈慕白,你不該哀嘆你的喜歡注定沒有結果,你應該慶幸,慶幸你擁有重生一次的機會,慶幸這次重生讓你遇到他。比不能在一起更可悲的難道不是活了一輩子連個喜歡的人都沒有嗎?”
燈光下,沈慕白喃喃自語。
第二天,沈慕白和妖後一起去謝堯的病房,顧彧早就到了,正在用毛巾給謝堯擦汗,他聽到腳步聲回過頭,看到妖後和沈慕白,說:“剛才醫生來了,說謝堯已經退燒,只不過暫時因為腹部的傷和體力消耗過大,昏睡過去,等睡醒了就沒事。”
慕白點點頭,走過去,說:“那就好。”
病床上的謝堯一臉蒼白,哪怕是在睡夢中他也眉頭緊閉,冷汗直冒,身體不自然地抖動,似乎夢到什麽煩心的事。
顧彧一邊用溫水浸過的濕毛巾給他擦汗,一邊感嘆:“也不知道他夢到什麽?掙紮得這麽激烈。”
慕白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而妖後則遠遠地站在離病床一兩米開外的地方,只是看着。
眼看着謝堯冷汗冒的更多,身體也開始掙紮,慕白遲疑,伸出手想探察謝堯是否真的完全退燒了,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
“慕白!”
“慕白!”
兩句驚呼聲,一句來自站在一旁的顧彧,而另一句卻來自……
謝堯?
病床上的謝堯睜開眼,看到慕白的剎那他眼中滿是惘然,不過他很快就恢複冷靜,放開抓着慕白的手,他胸膛還在不停地起伏着,語氣卻很平靜:“抱歉,做了一個噩夢。”
慕白揉着微微發紅的手腕,搖搖頭,表示沒事。
一旁的顧彧聽了很好奇,問:“你做什麽噩夢了?”
謝堯烏黑的眸子半阖,不想多說,于是說:“沒什麽。”
“好吧。”顧彧沒有再問。
“叩叩叩!”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慕白望過去,門外傳來昨天那個司機的聲音:“小小姐,我現在可以進來嗎?”
慕白看向謝堯,在他輕輕點頭後,說:“可以,請進。”
司機先生推門進來了,朝屋內的點頭打過招呼後,目光直視沈慕白,說:“小小姐,先生來了。”
嗒——
慕白感覺自己的心弦突然被撥動一下。
雖然她早已做好陸先生會來的準備,但是她從來沒想過,陸先生這麽快就過來了。
她下意識将目光投向妖後。妖後回她一個鼓勵的目光。而一旁的謝堯将他們的互動看的清清楚楚,垂眸不語。
迎着妖後的目光,沈慕白仿佛突然有了勇氣,淡定自若地對司機先生說:“陸先生現在在哪?我去見他。”
“不用。”門外傳來沉着的聲音,“我已經來了。”
話音剛落,一身西裝革履高大帥氣的男子從門外走進來,他冷漠的眼睛掃了在場所有人一眼,然後落在沈慕白身上:“好久不見。”
司機先生沉默地退出病房,并将房門關上。
“好久不見。”沈慕白回。
這不是沈慕白第一次見到陸遠了,可這一次,她的心居然跳得比上一次還要快。她是越活越膽小了嗎?沈慕白自嘲地笑笑,随後擡起頭,很是鎮定地對陸遠說:“謝謝你的車,陸先生。”
“不客氣。”陸遠冷淡地回應。
談話至此仿佛陷入了僵局。滿屋子都陷入了寂靜。
顧彧擡眼看了一眼病房內,沈慕白又平靜又緊張地站在那不說話,陸先生直勾勾地盯着沈慕白仿佛整個屋子裏只有她,妖後站在一旁,既沒有看他們也沒有看別的地方仿佛在發呆,而謝堯躺再病床上,一副大病初愈什麽話都說不出來的模樣。
顧彧心裏嘆了一口氣,心想這個病房裏能湊齊這一屋子不愛說話的人也是不容易。
他感覺自己有義務來打破這病房的沉默,懷揣着慷慨就義的決心,他一把抓住謝堯的手,問:“謝堯你昏迷一天了,肚子餓不餓?”
與此同時,他的肚子不争氣地咕咕響起來。
顧彧略微尴尬,昨天他消耗量過大,晚上又因為擔心謝堯沒吃下去多少東西,作為一個正常的處于青春期能吃下一頭牛的小夥,他現在肚子餓的咕咕叫很正常。
可正常是正常,他還是尴尬啊。
謝堯将手抽回,面無表情地說:“不餓。”
“是嗎?”顧彧尬笑。
陸先生像是想起來,問:“你們早上還沒吃飯?”
顧彧連忙點頭,結果陸遠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只落在沈慕白身上。
顧彧:“……”
沈慕白點點頭。
“我帶你們去吃飯。”陸遠說。
明明是平鋪直敘的語氣,卻帶着一股不易察覺不容抗拒的氣勢。
“可是,謝堯他……”沈慕白遲疑,目光落在病床上嘴唇蒼白的謝堯身上。謝堯為了救她才導致病情如此嚴重,沈慕白知道自己應該待在他旁邊直到他痊愈——雖然她并不想。
“我現在帶你們去吃飯。”聽沈慕白這麽說,陸遠語氣淡然地說,他眼眸幽深地看着躺在病床.上掙紮着要起來的謝堯,說:“他大病初愈,不宜進食,我會吩咐宗逸讓醫生給他打點葡萄.糖。你不用擔心。”
謝堯掙紮要做起來的動作瞬間頓住,擡起眼皮直直地看向陸遠。而陸遠早已移開目光,只看着沈慕白。
謝堯收回目光,低眸看着自己身上蓋着的淺藍色的羽絨被。
沈慕白站在原地沒動,顧彧上也流露出幾分猶豫的神色。
“慕白,走吧。”倒是站在一旁自從進了病房一直沒說話的妖後突然開口,“我餓了,我們跟陸先生去吃飯。”
“好的。”聽妖後這麽說,沈慕白點點頭。他們三人跟在陸遠後面走出病房。司機先生還在門外,看他們出來,讓開路鞠躬。
陸遠吩咐他謝堯的事,司機先生連忙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他們走後沒多久,司機先生推開病房的門,說:“沈先生,我已經打過電話,醫生馬上就過來。”
謝堯躺着,眸色深深地看着天花板,等了半天司機先生都沒有離開,他突然開口問:“你們先生很讨厭我?”
“這我不知道。”司機先生充滿歉意地笑笑,繼續說,“不過我聽我們先生說過,他讨厭聰明人。”
謝堯自嘲地彎了彎唇角。
“尤其是自作聰明的人。”司機先生滿是歉意地補了一句。
謝堯心中了然大半。他坐起來,嘴唇緊抿面無表情地看向司機先生,司機先生卻依舊唇角含笑恭敬而不谄媚地看着他。
謝堯想起陸遠剛才的話,問:“你叫宗逸?”
“是。”
“你應該不只是一個司機吧?”謝堯貌似不經意地說,“我不相信你這樣的人只是司機。”
“沈先生謬贊了。”司機先生笑了笑,不置可否。“我的确不只是司機,我是先生的助理,昨天聽他安排來接小小姐。不過我還是要謝謝沈先生的高看。”
“我不喜歡別人稱我為‘沈先生’。”謝堯神色淡淡,“你可以直接稱呼我我的名字——謝堯。”
“好的,謝先生。”
“謝先生?我發現我還挺喜歡這個稱呼的。”謝堯低頭笑笑,問:“你們有事找我?”
宗逸注意到他用的“你們”,愣了愣,随後笑笑:“是的,我們先生的确有事想讓……想和謝先生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