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下午四點。
妖後站在院中,擡頭遙望遠方的天空,西南方的位置烏雲滾滾,陰沉得仿佛要将天地吞噬。
妖後雖然受傷頗重,但是身為洪荒大妖,與生俱來的直覺讓不安在他胸口翻騰。
沈慕白有他的運道庇護,不管發生什麽,應該危及不到她的生命。妖後想。
可是不管怎麽分析,妖後心裏的不安始終無法消弭。
妖後想到古月,古月他大概有辦法幫自己測試沈慕白的吉兇,可是想起上次和古月的交流,妖後目光暗淡下來。
不行,古月一直期盼自己回洪荒,若是在這件事上古月趁機欺騙自己,代價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他等了很多年,才等到這次機會的。
深思熟慮後,妖後回到屋內取出上次沈慕白送來給他的那塊靈石。水藍色的靈石在指尖發出幽幽光芒,映照出他深邃的眉眼。
但願因為這塊靈石來自古月,守護着小世界的天地法則不會發現自己的蹤跡。
輕輕地捏碎靈石,靈石中的靈氣化作點點熒光纏繞在妖後身旁。随後,妖後的身形消失在屋中。
同一時間,蒙山。
謝堯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屋外陰沉沉的,他一眼就看到顧彧焦急地站在門口,望着屋外突如其來的大雨,猶豫徘徊。
“怎麽了?”謝堯支撐自己病軀坐起來,虛弱地問顧彧。
“剛才天突然陰下來然後下雨了,山上的同學都回來了,可是沈慕白還沒有回來。”顧彧眉間憂心忡忡。
“打過電話嗎?”謝堯看着他問。
顧彧點點頭:“打過,不知道是因為山上本來就信號不好還是因為下雨,打不通。”
“問過其他同學嗎?”
“問過,他們都說沒看見,馮瑤也沒有回來。”
謝堯看了眼屋外,略一思索,對顧彧說:“我記得來的時候,看見景區是有監控的。你現在就去聯系景區,讓他們調出監控查看。”
“好。”顧彧鄭重點頭,他一直想自己去找沈慕白,只是礙于謝堯還在高燒昏迷不好離開。此時見謝堯提起,他說,“我現在就去,你照顧好你自己。實在不行我去山上找她。”
謝堯點點頭。
顧彧冒雨離開。這場冬季的大雨來的太過突然,不僅一中的師生沒有預料到,連景區自己也沒想到。紀念館準備傘根本不夠用。
謝堯看着窗外,山上的雨越來越大,天色也漸漸黑下來。烏雲像猛獸一樣,蟄伏在蒙山上空。
謝堯抿了抿唇,眸中閃過沉甸甸的擔憂,喃喃自語道:“沈慕白,你可千萬不要有事。”
“謝堯,不好。”顧彧被雨淋得像個落湯雞一樣出現在門口,一臉焦急地對着坐在床上的沈謝堯說。他濃密的頭發已經全貼在頭皮上,大海一般璀璨的眼睛裏也滿是狼狽,可就算這樣,他似乎也沒有進屋收拾一番的打算,而是繼續對謝堯說:“馮瑤回來了,說是在山上遇到一個陌生的男人,把沈慕白打暈了,還想抓她。她實在害怕,就自己先跑回來了。我去跟工作人員說明情況,工作人員說現在雨太大,山上太危險,等雨停了才能派人上去找。謝堯,我實在擔心,我想自己現在就去山上找,你打電話給沈伯父,讓他報警,然後快點過來。”
他這一番話說完,就轉身準備走了。這麽大的雨,山上出現陌生的男人,還把沈慕白打暈?顧彧實在沒辦法做到心安理得地站在這等沈慕白的消息,他要上山找她。
“我也去。”謝堯說。
顧彧的腳步停頓住,回過頭,眼中滿是震驚:“謝堯,你別開玩笑了,你還在發燒。我怕我還沒找到沈慕白你先倒下了。你就在這,等我的好消息。”
謝堯沒有出聲,顧彧以為他聽進去自己的話,擔心慕白的他焦急地離開了。
直到顧彧的身影消失,謝堯才哆哆嗦嗦地爬下床,穿好鞋子。系鞋帶的時候,謝堯忽然想起這學期最後一節體育課。
因為是冬天,所以哪怕這節體育課并沒有教學內容,很多同學還是結伴出來曬曬太陽。
沈慕白也出來了,就一個人坐在體育場第一排的階梯座位上,閑适地看着體育場發呆,披下來的長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直到顧彧路過,和她打聲招呼她才擡頭,不知道和顧彧說了什麽她雖然沒有笑表情卻變得柔和起來。
她站起身,準備往下走。不合時宜的,謝堯注意到她散開的鞋帶。顧彧顯然也發現了,叫住她,兩個人一個在臺上,一個在臺下,顧彧低下頭認真地幫沈慕白把鞋帶系好。
沈慕白低着頭,似乎說了句“謝謝”。顧彧笑了,擡起頭,雙眸亮如星辰,招呼沈慕白趕快下來。
沈慕白下來後他們倆就相攜去打羽毛球了,誰也沒注意到站在旁邊一直默默注視着他們倆的謝堯。
直到陳瑾書來找他打球,他才從沉思中驚醒,沉默地跟在陳瑾書後面一起去打球。
這件事明明已經過去很久,謝堯也從未再想過,所以他理所應當地以為,這件事對他來說并沒有太多感覺。
直到現在,手指在鞋帶間翻動,謝堯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那時是多麽羨慕顧彧,羨慕他能那麽親近自然地接近沈慕白,給沈慕白系上鞋帶。
如果……
謝堯擡眸,如果今天是他找到沈慕白,是他救了沈慕白,那依沈慕白的性子,一輩子都會感謝自己,和自己親近的。
……
沈慕白是被冷醒的,冬天穿的羽絨服被雨淋濕後又被冷風一吹,真是又重又冰。她費力地眨了眨眼,腦子跟漿糊一樣,睫毛上的水珠像冰住一樣,怎麽也睜不開。
她還記得她暈倒之前本來準備下山的,馮瑤卻突然大叫,沈慕白怕馮瑤出什麽意外,就折了回去。她一回去,就看見馮瑤坐在地上,一臉驚恐。沈慕白皺眉,伸出手拉馮瑤準備帶着馮瑤一起下山,就在這時候,有人從背後襲擊了她。沈慕白頭上受了重擊,暈了過去。
她感覺自己現在在一個人的背上,陌生的氣息,耳邊雨聲和鞋子踩在枯枝上的聲音讓沈慕白警覺地繼續裝暈。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感覺自己被放在一個類似巢穴的地方,與此同時,一雙手開始在自己的腰間摸索。
那個人拉開了沈慕白羽絨服的拉鏈,意圖圖謀不軌。沈慕白渾身雞皮疙瘩都冒起來了,還是勉強維持自己裝暈的模樣,于此同時她的手在地上不停地摸索。
趁着那個人起身解自己褲子的功夫,沈慕白睜開眼,剛才在那個人背上的時候她已經偷偷睜開眼看過,因為暴雨,此時山上的能見度極低,再加上這個地方還有一個草搭的棚子頂擋住視線,這裏昏暗得幾乎什麽都看不清。
沈慕白屏住呼吸,悄悄地挪動身子。在寒冷的冬天淋這麽一場大雨實在是太冷了,可她還是顫抖地抓緊自己剛才摸到的石頭,等那個人再次俯身的時候,狠狠地用石頭砸在那個男人的腦袋上。
男人哀嚎一聲,發出痛苦的吼叫。沈慕白怕沒把他砸暈,又狠命地用石頭連在那個男人頭上砸好幾次。會不會把男人砸死已經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了,她只想自己活着。直到男人完全暈過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沈慕白才扔掉石頭,伸手放到男人鼻下确定男人還活着後,才喘息着摸着用來支撐蓬頂的木頭站起來。她将自己羽絨服拉上,頭上剛才被男人敲擊的傷口還隐隐作痛,但是沈慕白也顧不上了,強打着精神在漫天的雨幕中尋找下山的道路。
雨真的好大,沈慕白又暈又累又冷,好幾次她走着走着忽然眼前一黑暈倒在路上,又被冰冷的雨打醒,渾身是泥地爬起來繼續走。
“沈慕白,你清醒一點。”閉着眼睛差點跌進山中的湖裏,沈慕白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
“沈慕白,沈慕白!”
遠處突然傳來隐隐綽綽的呼喚聲。沈慕白實在頭暈得厲害,只覺得這聲音耳熟,卻分不清是誰,但是她還是聽清楚了在喊自己。她焦急地張開口,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焦急回應:“我在這。”
她的眼皮越來越沉,知道感到有人走到自己面前蹲下扶她,她才終于放心地暈過去。
“沈慕白。”謝堯又驚又喜,他真的不敢相信,他真的找到沈慕白了。咬咬牙,謝堯拖着病體将沈慕白背起來,平時對他來說不算什麽的重量此刻卻仿佛像泰山一樣壓在他的背上,他卻無比安心,沉聲對沈慕白說:“沈慕白,你別怕,我帶你回去。”
他本來就高燒不退,又淋了半個多小時的雨,能自己爬到山上還進了山間林道已經夠勉強,此時背着沈慕白,簡直寸步難行。
氣喘籲籲地背着沈慕白走了不到十米,沈謝堯就不得不将沈慕白放下。
顧彧也上山了,他在哪?如果能碰到顧彧的話,他們下山應該會方便很多。
就在這時候,謝堯聽到腳步聲。
“顧彧?”謝堯回頭,卻突然愣住。
只見一個滿頭是血渾身髒兮兮的男人正在陰恻恻地看着自己——或者說,自己身旁的沈慕白。
“馮瑤回來了,說是在山上遇到一個陌生的男人,把沈慕白打暈了,還想抓她。”
謝堯骨寒毛豎,警覺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也把目光從沈慕白身上移到他身上。兩人都明白了自己此時的對手是誰。
男人像只野獸一樣撲了上來,謝堯雖然成績好,但并不是書呆子,要是平時和這個野人一樣的男人可能還有一戰之力,可是他高燒未愈,渾身都使不上力氣。好在剛才沈慕白往男人頭上砸的那幾下,雖然沒要了男人的命,但的确把男人傷的不清。謝堯一時,竟然和他打的旗鼓相當。
眼看着自己體力流失得越來越快,男人表情卻愈發兇狠,謝堯瞥了一眼暈倒在一旁的沈慕白,知道如果自己如果攔不住男人,沈慕白的下場不堪設想。
他目光落到不遠處的天然湖泊上,目光有一瞬間的猶豫,可很快他就下定決心。男人根本沒發現,他在和謝堯扭打的過程中,已經不知不覺移到湖泊旁。
“啪!”男人一拳打在謝堯腹部,愉悅地欣賞着謝堯因為痛苦而發出悶哼聲,他知道眼前的人已經不是自己的對手,把他打趴下不過是早晚的事,所以他開始享受而又報複地一拳一拳打在對方身上。
他想用最後一拳來終結謝堯的時候,沒想到,此時謝堯突然抱住他的腰。
男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謝堯帶着跌入湖中。他掙紮着想爬上岸,一只手卻狠狠地把他的頭往水下按。
冰涼的水和逃不掉的手一直刺激着頭上的傷,男人發出慘叫,越來越多的水灌入到他的鼻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