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假畫事件發生後不久,風煙柔就轉學了。
“也不怪她轉學,我要是她,我也沒臉待在一中了。”許筱呸了一聲,和沈慕白說,“不過她不是說,她如果輸了随你處置,現在是輸了也不打算履行諾言,就直接逃跑嗎?”
沈慕白聽聽也就算了,沒說什麽。
風煙柔的事她和妖後提起過,妖後聽完只是說:“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慕白,我不覺得你所做有錯。只是這種肮髒的手段,你不要學。”
沈慕白坐在他對面乖乖地點頭。
“對了。”慕白想起一件事,跟妖後說,“我的畫送去參展後,有位書畫界的大家通過學校聯系上我。他說我的畫很有靈性,用筆簡練,清新樸茂,問我有沒有其他作品。我就又畫了一副畫贈他。他說我的畫作有一定的收藏價值,問我願不願意拿出到市場拍賣,以擴大知名度。妖後,你說,我要答應嗎?”
“你怎麽想?”妖後沏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
不管什麽事,他都希望聽聽慕白自己的意願。
“我情感上很願意,但是理智上不是很願意。我現在很缺錢,如果用畫作能換到錢,對我來說我很願意。但是說實話,那些畫都不是憑我的本事畫出來的。就像風煙柔的畫是別人創作的,所以輪到她在衆人面前展示的時候,她就不得不狼狽下場。我的繪畫技能也是來自蓉蓉,我不知道這個技能會不會什麽時候莫名消失。如果我習慣憑着別人的本事得到榮譽,我很擔心如果有一天面臨拆穿的時候,我會不會也和現在的風煙柔一樣,騎虎難下。”
“你的擔憂很有必要。”妖後肯定說,他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才慢悠悠地将茶杯放下說。“其實技能交換的确有弊端,如果擁有技能的原主死亡或者你們雙方任何一人離開聊天群,你們的技能就會消失。雖然這種情況微乎其微,但是我覺得你能考慮到,很不錯。”
沈慕白聽他這麽說,離開下定決心:“那等我回去我就拒絕他。”
“嗯。”妖後點頭,随後問:“你說你現在很缺錢,是因為我嗎?”
沈慕白愣住,心中懊惱臉上卻表現的很平靜地說:“不是,不是因為你,而且我也不是很缺錢。”
事實上的确是因為妖後,三個月前的沈慕白低估了租房加日常開銷的費用,只不過三個月,她之前攢下的零花錢已經減少一半,她最近已經在考慮寒假要不要出去兼職家教。
“沈慕白,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不适合撒謊。”
沈慕白愕然擡頭,正好看見妖後唇角帶着些許笑意,表情前所未有的溫和地看着自己。此時陽光正好,照在他紗制的青衣上,映在他豐神俊朗的臉上,映襯得他整個人氣質恣意且從容。
沈慕白很快回過神:“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難道要她告訴妖後“嗨,妖後,因為你的原由,我最近很缺錢”嗎?她做不到。妖後來她這個世界,就是客人,從來沒有将自己的煩惱轉移給客人的道理。
妖後随意一猜就明白她心中所想,他心中微微嘆氣,大約是習慣接收供奉,他早已經忘記,對于沈慕白這種普通人來說,物品是用錢換來的。妖後開口說:“我在洪荒的時候也随手練過幾年畫,不如你把我的畫帶去給那位大家,就說是你一位朋友所作,問他能不能拿去拍賣。拍賣所得的錢,就當時我在這個世界叨擾你的費用。”
“不必這樣的……”沈慕白喃喃說。
妖後堅持讓沈慕白取來筆墨,事實證明,妖後即使眼縛青绫,也不影響他日常生活中的任何行為。只見他畫紙一拆,筆墨一沾,一揮而就,畫就畫好了。
沈慕白湊上去一看,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妖後就算蒙着眼所畫的畫,也比蓉蓉的好太多……
放下筆,妖後看着慕白說:“你為我題字吧。”
慕白本想推辭,但是妖後打定主意不想更改,沈慕白只能抓着筆用心地寫了幾句,但可能因為太緊張了,最後落筆有點抖。妖後笑笑,就着她的手執筆,寫下落款“落白客”,然後掏出一枚印章,印上。
炙熱的呼吸就在身後,沈慕白心慌意亂,她不知道妖後知不知道,這種行為對于人類男女來說很親密,只能轉移話題問:“為什麽是落白客?”
妖後笑笑:“我倒是想取‘慕白客’,只是怕聯系你的那位大家誤會。”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避諱,氣息直接灑在沈慕白耳邊。沈慕白方寸大亂,心髒砰砰直跳,卻依舊勉強維持鎮定說:“過幾日就是期末考試,等考完試我們年級還要舉辦愛國活動,要時候所有高二學生去隔壁市的蒙山紀念館參觀一天。到時候我不能過來,錢放在你房間裏了,你要是餓了記得自己出去吃飯。”
對于妖後自己出去的事沈慕白并沒有太多擔憂,因為她知道妖後雖然不良于目,但是眼上的輕紗卻并不阻礙他日常活動。而且他穎悟絕倫,和旁人打交道應該沒多大困難。
妖後略略蹙眉,問:“你們學校怎麽總有活動?”
沈慕白也說不清楚,她也不明白自己學校為什麽總是有活動,可能這就是素質教育的代價吧。
和妖後告別後,沈慕白拿着妖後的畫走了。第二天她把話交于那位書畫大家,大家嘆為觀止,又因為沈慕白不願透露作者,不得不打消和這位落白客交流切磋的打算。
“看來這位落白客就是慕白你的師父吧?果然有其徒,必有其師,這幅山居圖哪怕是我也是拍馬難及。就是,令師不擅書法嗎?這題字……”齊老面露疑惑。
沈慕白有些尴尬,到最後也沒好意思說出這字是自己題的,臉不紅心不跳地把鍋甩給妖後:“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家師不擅長題字。”
果然自己的字配不上妖後的畫,下次妖後再讓她題字她怎麽說也不會題了。
很快就到了沈慕白高二級去參觀蒙山紀念館的日子,從學校到蒙山要兩個小時車程,學校租了十輛大巴,帶他們一個年級的人直接過去。
大巴盡量按班級性別分坐的。和沈慕白坐一排的是個女生,叫馮瑤,是沈慕白班上的班長,沈慕白平時和她沒什麽接觸。
——其實可以說,除了顧彧和沈謝堯,沈慕白和班上其他人也沒有什麽接觸。可能這就是真正意義上的自閉兒童吧。
馮瑤熱情地和沈慕白打了聲招呼,沈慕白點頭回應。
“同學,能換個位置嗎?”身後傳來顧彧的聲音,沈慕白回頭,就看見顧彧笑容燦爛地勸她後座的兩個人和他換了位置。
不一會兒,顧彧就從包裏取出一包話梅,探過頭來:“慕白,張嫂說你暈車,特意讓我給你帶了一包梅子。其實我還買了其他零食,但是我感覺你這種愛面子的人不會在車上吃零食,所以我準備和謝堯一起吃,不過你要的話我也可以給你。你要嗎?”
坐在他旁邊的沈謝堯也出聲,說:“我包裏還有張嫂給你準備的蜂蜜檸檬水,你要是渴了我拿給你。”
“……暫時不用,等我需要的時候我會和你們說的。”迎着馮瑤好奇的目光,沈慕白感覺自己像是被家長帶去春游的小學生。
馮瑤瞥了一眼身後座位上的兩人,溫聲問沈慕白:“慕白你和顧彧、謝堯關系很好嗎?”
沈慕白雖然內向不善言辭,但是也沒到別人問她她不回答的地步。當下點點頭,她說,“謝堯和我是親戚,顧彧是我父親朋友的兒子,我們仨關系還不錯。”
“親戚?”馮瑤一字一字地念着這兩個字,很快她笑着問:“既然你們是親戚,那你知道謝堯是最近家裏發生了什麽事嗎?我看他最近在學校都是很累的樣子,有時候上課都會打盹。他以前不會這樣子的。”
“我不知道。”沈慕白搖搖頭,她是真不知道,她最近的心思都在妖後和學習上面,沒有心思關心謝堯。不過聽到馮瑤這麽說,她想起張嫂的确是提過謝堯最近經常回來的挺晚的,甚至連周末也是早出晚歸。
“你也不知道?”馮瑤眼中閃過擔憂,許久吞吞吐吐地問慕白,“那慕白你能幫我問問他嗎?”
慕白覺得奇怪,謝堯此刻就在他們後面,馮瑤若是想問回過頭大聲點就能問,為什麽要自己幫她問。她思索片刻,突然意識到,一個女人忽然異常地關心一個男人,甚至不惜跟這個男人的親朋好友打探他的消息,最有可能的原因是這個女人喜歡上這個男人了。想到這一層,她點點頭,說:“好。”
馮瑤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她似乎想說什麽,但是突如其來的短信提示音卻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她看了一眼手機,不知道是看到什麽可怕的內容,面色變得慘白。
沈慕白注意到她短暫時間裏臉色所發生的變化,關心地問:“你怎麽了?”
馮瑤勉強一笑:“大姨媽來了,剛才突然肚子疼,等一會就好了。”
沈慕白知道馮瑤所說的話很大概率只是借口,但是她沒有追問,只是淡淡地,算不上關切也算不上漠然地說了一句:“那今天參觀的時候你要注意,我記得還要上山。”
“嗯。”馮瑤低低地應了一聲,随後擡起頭,問,“慕白,那今天活動我能跟你一起嗎?”
慕白本想拒絕,但是很快想到謝堯肯定是和自己一起活動的,馮瑤這樣問大概率是想接近謝堯。想了想,慕白同意說:“可以。”
見沈慕白同意,馮瑤清秀的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
很快就到了蒙山紀念館,領隊的老師帶着他們在紀念館逛了一上午後,說:“下午的活動老師不陪你們了,等下吃完飯你們跟着工作人員上山,不要亂跑。”
他并不擔心學生安全問題,因為蒙山是紅色紀念景區,山上的道路都是修好的,工作人員也很有經驗。更何況一中的學生,向來是聽話的,這個活動舉辦了好幾屆,就沒出現過一次問題。
聽到老師不去,學生隊伍裏爆發出不小的歡呼聲,顧彧拉了拉慕白的袖子,說:“下午我們一起走。”
沈慕白點點頭。
中午飯的時候,沈慕白把馮瑤想下午和他們一起出發的事提了一下,看顧彧謝堯兩個人都沒有反對,她松了一口。不過,看着坐在自己對面一臉昏昏沉沉的沈謝堯,沈慕白猶豫片刻,還是關心問:“你怎麽了?”
沈謝堯揉了揉太陽穴,疲憊說:“可能是暈車,我現在有些難受。”
“要不下午的時候,你留在山下休息吧?”沈慕白提議。
顧彧很是積極主動地點頭:“好啊好啊,謝堯你留下來休息吧,我和沈慕白去就行了。等我們回來一定會好好跟你複述山上的所見所聞,不會耽誤你寫作文的。”
沈謝堯:“……”
如果說他原本還有三分可能留下來休息,看顧彧這麽迫不及待想他留下來自己和沈慕白上山的樣子,沈謝堯就完全不想留下來休息了好。
他強打起精神,眸光沉沉地看着顧彧:“我跟去,你別想耍什麽花招。”
“……”顧彧:“謝堯你要不要像防賊這樣防我!慕白不是說了嗎,馮瑤也和我們一起去,又不是孤男寡女,我能耍什麽花招啊?”
謝堯不聽,反正下午出發的時候,他們四個都在。
看着沈謝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顧彧終于覺得不對,擔心地問:“謝堯你真的只是暈車嗎?你這樣上去真的可以嗎?”吃飯的時候他以為謝堯真的只是暈車,所以才和他開玩笑,但是眼看着謝堯臉色越來越不好,他開始擔心。
馮瑤也露出擔憂的神色:“謝堯你還是留在山下休息吧。”她伸出手想摸謝堯的額頭,卻被謝堯微微避開。
“沒事,緩緩就好了。”沈謝堯面色沉着地說。
“可是六年級的時候,你也是不舒服還堅持參加體育課,結果昏倒了,你忘了嗎?”馮瑤問。
顧彧湊到慕白耳邊,悄悄問:“他們是早就認識嗎?”
沈慕白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她看看謝堯看看馮瑤,默默地把謝堯的包拿過來,幫他背着。
謝堯擡眸深深地看了沈慕白一眼,又低下頭:“我自己的事,我心裏有數,多謝班長關心。”
馮瑤張開口,話堵在嗓子眼,半晌才說出口:“不用,謝堯你沒事就行。我扶着你吧。”
謝堯避開她的手,擡眸看顧彧。
在馮瑤看謝堯,謝堯看自己的三角目光中煎熬了漫長的一分鐘,顧彧終于明白自己裝傻是沒用的了。班長啊,不是我不給你機會,是謝堯他不給你機會啊。顧彧拗不過他,伸出手抓住謝堯的手:“行,我牽着你的手,要摔我們倆一起從山上滾下去。”
謝堯理都沒理他。
他們一行四個人一起跟着大部隊走,結果上山沒走到一半,沈謝堯突然頭疼欲裂。
顧彧讓他靠着自己的肩膀,手剛放在謝堯的額頭上臉色立馬就變了:“中午的時候明明沒事,怎麽現在燒得這麽厲害?”
顧彧看了一眼沈慕白馮瑤,立刻做出決斷,開口說:“慕白,班長,我不上山了,我要送謝堯回山下,山下有醫療人員。”
“我沒事。”沈謝堯掙紮着想站起來。“我只是上午坐車暈車的緣故,喝口水就好了。”
“閉嘴!”顧彧按住他:“你燒糊塗了我還沒燒糊塗,我現在就背你下山。”
他把自己的包放到沈慕白手裏,“你幫我拿着,我帶他下山。”
“我跟你一起送他下山。”沈慕白說。
顧彧把沈謝堯背起來,沉吟片刻,點點頭:“也行。”
沈慕白點點頭,準備和馮瑤告別,馮瑤卻拉住她的手,出言阻止:“慕白,這次活動回去還要寫活動感想,你們都回去,到時候怎麽完成這個作業?”
沈慕白平靜地看了眼謝堯對馮瑤說:“我想作業沒有謝堯重要。”
馮瑤:“可是,是你們三個人的作業啊。這次作業是要納入期末總分裏的,謝堯一向把分數看得比什麽都重要,如果失去這十分,他一定會很焦躁的。”
“那只能麻煩等下班長下山跟我們說一下山上的所見所聞,方便我們完成作業。”沈慕白說。
馮瑤愣了愣。
顧彧開口:“算了,慕白你跟着上山吧。我一個人也可以把謝堯帶下山的。班長說的挺對的,謝堯向來視分數如命,讓班長複述的話,我真怕他到時候拿不到滿分又要渾身低氣壓,你去就不一樣了,他比較相信你,也不會怪你。”
聽到顧彧把謝堯對她和對沈慕白的态度差別說的這麽明白,馮瑤牽強地扯了扯唇角。
沈慕白還想說什麽,卻被顧彧打斷:“好了,別說了,就這樣決定了,慕白再見。”
沈慕白看着他背着謝堯的身影,直到顧彧走遠,對馮瑤說:“我們走吧。”
她們本來就跟在隊伍的最後面,此時因為剛才的事耽誤,已經遠遠地看不見大部隊的身影了,好在山上就一條大路,追上去就行。
不過還沒走幾步,馮瑤就面色慘白扶着肚子說:“慕白,你走慢點,我肚子疼。”
沈慕白這才想起馮瑤大姨媽來了,看馮瑤蹲在地上難受的樣子,沈慕白建議:“班長,要不你和顧彧他們一起下山吧。”
馮瑤搖搖頭,咬緊牙關站起來,沖沈慕白笑笑:“我沒事了,我們走吧。”
她說是這麽說,可看她一臉虛弱的樣子,沈慕白也不好意思走的太快,眼看着離大部隊越來越遠,周圍也越來越寂靜,連天也越來越黑像是要下雨的樣子,沈慕白感覺還不如當時跟着顧彧他們下山。
沈慕白沉不住氣,打開手機想給顧彧打個電話,卻發現這山上居然沒有信號。慕白讓馮瑤看看她的手機有沒有信號,能不能打個電話聯系一下班上同學的時候,馮瑤驚慌地發現自己的手機也沒信號。
“怎麽可能?”馮瑤看着手機喃喃。
沈慕白來之前就聽說過蒙山晴雨多變,但也沒想到都入冬了,山上還說暗就暗下來。說話間,濃厚的雲層滾滾而來盤桓在逶迤的巨山間遮起太陽,天地間一瞬間就暗下來。看着這濃厚的烏雲,沈慕白逐漸不安。
“下山!”沈慕白當機立斷做下決斷。
“慕白,要不我們上山和大家彙合吧。”馮瑤勸道,她們此時位于半山腰偏上的位置,離山頂更近。
沈慕白猶疑地看着山間空中那一簇簇的烏雲,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那一簇簇烏雲是針對她而來的。
她不是封建迷信之人,可是她都重生過一次了,對于這天地間的異象難免多幾分警惕,而不只是當大自然的風雨變化。
“下山!”沈慕白又重複一遍,“趁着還沒下雨趕快下山。”
“可是……”馮瑤拉住她的手站着不動說,“書上說了,這種情況應該往上走才安全,不然暴雨帶來的泥石流會帶走我們的。”
“我知道,可是……”沈慕白望了眼天上的烏雲,那股被針對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扯開馮瑤拉着她的手,說,“那我往山下,你往山上走。”如果她的第六感沒有錯,那她要遠離馮瑤,避免連累她。
“沈慕白!”看着她下山的身影,馮瑤焦急地喊她。
沈慕白卻連頭都沒回。
雷霆之上,九天之外,古月看着眼前的棋盤,唇角含笑,緩緩落下一子。
從雲能暫時遮蓋住沈慕白身上妖後的氣運,憑借妖後氣運才得以重生的沈慕白失去氣運後,會如何重蹈她前世的覆轍,完全不在古月的思考範圍之內。他只知道,如果沈慕白不在了,妖後應該會盡早回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