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雖然升到高二,但是以沈慕白那沉默的性格,她平時在班上也就和顧彧、沈謝堯說說話。
于是許筱驚喜地發現,她“沈慕白最好的朋友”的身份保住了。
這天,她和沈慕白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忽然開口:“慕白,你知道最近學校舉辦的書畫展嗎?”
“書畫展?”沈慕白偏頭看向許筱,不是很理解,不是剛舉辦完文藝比賽沒多久嗎,怎麽又開始舉辦書畫展了?
一中雖然學習氛圍輕松自在,但也不應該自在到這種地步。
“就是最近不是如火如荼地準備舉辦那個全國青少年書畫展,在全國範圍內征集作品嗎?學校領導說,反正我們一中也有不少同學準備參加,不如直接先在學校舉辦一個書畫展,擇優一起拿去參賽。”許筱解釋說,然後問:“慕白,你要不要去參加?”
沈慕白仔細思索片刻,搖搖頭:“我不是很擅長繪畫。”事實上,在蓉蓉傳給她技能前,沈慕白從來沒有接觸過繪畫。
她的世界裏,除了音樂還是音樂。
“這樣嗎?”許筱臉上的失望掩飾不住。
“怎麽了嗎?”沈慕白問。
“就是,”許筱也不知道她哪來這麽多小肚雞腸,但是她就是看不慣風煙柔出風頭,不管什麽事,她都希望沈慕白壓風煙柔一頭。“風煙柔也參加了,她的畫被美術老師誇贊了,現在別的班都在傳她是音畫雙絕的才女。”
之所以是別的班,是因為自己班都知道她曾經對沈慕白做的那些事,還有沈慕白更壓她一頭的音樂天賦。
但是現在風煙柔繪畫的天賦一出,班上那些原本孤立風煙柔的同學态度也隐隐有所變化。
“這樣嗎?”沈慕白聽完沒太多感覺,對于風煙柔傳她的那些事,她一直視為小孩子間的嫉妒。如果不是因為當時妖後失蹤,她心情糟透。她可能只是辟謠,而不是直接跟風煙柔對上。
只要風煙柔不再招惹她,她也懶得再理風煙柔。
她覺得現在的日子很好,有一二朋友,三四閑暇,每天除了上課練琴,還能和妖後說說話。
這樣寧靜而幸福的生活,就是慕白理想的完美生活。
雖然有時候慕白自己也覺得,和那些書中那些重生後翻雲覆雨的主角相比,自己也太挫了。但是這樣平靜的生活,真的已經足夠讓她滿足。
前世孑然一身,被困于一地數年,渾渾噩噩。和那時相比,現在已經很好了。
她不想破壞這來之不易的平靜生活。
可慕白沒想到,她不想找風煙柔,風煙柔卻直接找上她,在人來人往的學校大廳攔住了她。
那時正是中午放學之際,雖然沈慕白刻意晚走了幾分鐘,但大廳中人還是不少。
見風煙柔攔住她,不少同學圍過來看熱鬧。
“就以這次書畫展為局,如果你贏了,我随你處置;如果我贏了,你得為上次污蔑我的事道歉。”風煙柔站在沈慕白面前,下巴微擡,表情倨傲。
“……”慕白忍不住提醒她,“上次的事,好像是你誣陷我在先,我只是說出事實罷了。”
風煙柔眼中閃過懊惱,冷着臉扭過頭:“反正一句話,你比不比。你如果不比,就說明你怕了,當初的事就是你誣陷我。”
沈慕白覺得風煙柔這句話可以說邏輯全無,她擡眸,風煙柔的畫就展示在學校大廳裏。那是一副雙燕戲于細柳蓮池之間的水墨畫。乍然看過去,蓮花妖嬈,細柳依依,蓮上雙燕似在鳴啼。
沈慕白心中一動,依她對風煙柔的了解,自認為風煙柔是畫不出這般閑适悠然的氣象。她美眸一轉,看向風煙柔,淡然說:“好,既然你想和我比,我就答應。”
風煙柔沒意料到沈慕白答應的這麽輕易,她嘴角輕輕翹起,本來準備應戰,忽然想起什麽,狐疑地看着沈慕白:“你該不會想找人幫你畫然後裝作自己畫的吧?
“不會”
風煙柔還是懷疑。
“如果你不信,我們現在就去畫室。”沈慕白落落大方地說。
一中財大氣粗,琴室畫室應有盡有,裏面的器具也是一應俱全。
沈慕白取來紙筆揮筆而下,不得不佩服蓉蓉在繪畫上的天賦。不到一刻鐘,不過寥寥數筆,一副梅花傲雪圖就栩栩如生地出現在她筆下。
風煙柔面色難看,沈慕白所繪的梅花傲雪和自己的雙燕戲蓮水平雖然看起來相差無幾,但是不要忘了這幅圖從沈慕白構思到落筆而成,所用時間不過一刻鐘。
一刻鐘?沈慕白在國畫上也有如此天賦嗎?
風煙柔微微發愣。
沈慕白微垂眼簾,掩去眸中的清幽,待畫中筆墨幹後,才說,“晚點把這幅畫拿去裝裱後,我就會拿着它去參賽。希望你能記得你說的話。”
她走出畫室。
圍觀了沈慕白和風煙柔對峙全程的許筱跟在慕白身後,緊張地拉着沈慕白的袖子問:“慕白,你這幅和風煙柔的比,真的能贏嗎?要不要回去多花點時間重新畫一幅。”
沈慕白微微一笑:“和風煙柔的那幅比,這幅夠了。”
許筱一聽,放下心來:“看來你對自己能贏很有把握。”要不然也不會不再多花點時間重新構思一幅。
“不是。”沈慕白否認,“雖然我手中這幅和風煙柔的那副水平相差無幾,但風煙柔畫上的內容更為豐富。我敢肯定,學校領導他們絕對會選風煙柔那副為第一名。”
在外行人眼中,總是覺得多才是更好的。就算是沈慕白,在接收蓉蓉有關繪畫這方面的知識前,也是這樣以為的。
“那你為什麽還這樣和風煙柔比?”許筱着急問。依沈慕白一刻鐘畫出和風煙柔作品水平相當的畫作水平,沈慕白只要多花些時間,想贏應該不難。
沈慕白安慰她說:“我自有我的打算,許筱你等着看吧。”
看她成竹在胸自有打算的模樣,許筱這才放下心來。上次風煙柔想害沈慕白,不也無功而返嗎?這次,也不用怕。
果然,不出沈慕白所料,評委們在她和風煙柔的作品中為難,最後,學校領導一看,大手一揮:“風煙柔的這幅畫內容這麽豐富,一看就比沈慕白的用心,就定她的為第一名。”
幾位美術老師組成的評委面面相觑,最後還是同意了領導的觀點。
得知自己得到第一的風煙柔神清氣爽,找到沈慕白的班上趾高氣揚:“你輸了,你得給我道歉。”
沈慕白原本在複習,聽她說完,擡眸看她:“不急。”
風煙柔冷哼一聲,嘲諷沈慕白事到臨頭還垂死掙紮。
等學校領導把她們找去商量把她們的作品送去參賽的時候,掃了一眼周圍十幾個同學,沈慕白才不緊不慢的地開口問:“老師,我記得大賽有一條規定,參賽作品必須是參賽人自己親自完成的,對吧?”
領導狐疑:“是有這個規定,怎麽了?”
沈慕白擡眸看着站在自己對面的風煙柔,唇角含着淡淡的笑容:“我的畫是在風煙柔同學面前親自完成的,自然沒有問題。但是我現在懷疑,某些人的作品不是她自己完成的。”
學校領導順着她的目光看向風煙柔。
風煙柔頓時炸了,大聲呵斥:“沈慕白,有話你就直說,你在這指桑罵槐的幹什麽?”
“好,那我就直說。”沈慕白點點頭,然後看向學校領導,“老師,我懷疑風煙柔的作品不是她自己完成的。”
風煙柔冷笑:“你說不是我完成的,就不是我完成的?沈慕白,你是找到不是我畫的證據,還是找到是別人畫的人證?你這空口誣陷玩的可真溜,但是同一招玩了一次也就算了,你現在還想玩第二次?”
在場的大部分都隐隐聽過風煙柔提起過沈慕白誣陷她的事,事實上,她對外說她參加這次書畫展的目的也只是為了洗清她的冤屈。她和沈慕白的那個賭約,在場的同學也聽聞過。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向沈慕白,想看她怎麽說。
“哪裏需要什麽人證物證?”沈慕白輕聲說,“自古畫作都流行題字,沈慕白你的那副畫卻并沒有題字,只要今天你把落款寫出來,我就相信這幅畫是你所畫。”
風煙柔面色一變,她連毛筆怎麽拿都不清楚,怎麽可能能靠自己落款。她穩穩身形,說:“我只會畫不會寫,也沒有規定說畫得一手好畫的就要寫的一手好字。老師,我這樣沒什麽奇怪的吧?”
沈慕白垂眸,沒有反駁,只是繼續說:“我聽說大會的評委選出參展的作品後可是會徹查的,風煙柔的作品這麽完美,肯定會被選上。到時候要是被查出來的是假的,我們一中的聲譽……”
她後面沒說,只是轉頭看向學校領導問:“老師,在學校裏,學生可以只代表她自己。可出了學校,學生代表學校。如果出了事,別人只會說一中的某某某做了什麽壞事,而不是直接說某某某做了壞事,是不是,老師?”
學校領導的表情變得嚴肅,他看向風煙柔:“風煙柔,既然題字你不會,那你就在我們面前把你這幅畫再畫一遍。我知道時間倉促,也不要求你一模一樣,只要有五分,我就相信是你畫的。”
風煙柔站在原地,雙手捏拳說不出話來,半晌怨恨地向沈慕白投去一眼。
沈慕白沒有出聲,雙眸幽靜從容。
風煙柔自然不想再畫一遍,堅持這幅畫是自己所作。但是學校領導教過那麽多學生,當然看出她的小心思,步步緊逼。最後,風煙柔不得不出現在畫室,她面前擺着筆墨紙硯。
風煙柔拿着毛筆,努力逼自己冷靜下來。拿着毛筆的手顫顫巍巍地移到畫紙上方,下一秒,一個豆大的墨汁滴在了畫紙上,暈髒了畫紙。
風煙柔頹然垂下手,她知道自己再怎麽解釋也無濟于事了。
“風煙柔,晚點你來我辦公室給我一個交代。”學校領導冷着臉留下一句,就匆匆離去。
他還要處理因為風煙柔參賽作假這件事留下來的麻煩,排名要換,準備參賽的名單也要更改。
他一走,周圍看熱鬧的同學開始熱議起來。
“沒想到風煙柔為了贏沈慕白,竟然做這種事。”
“是啊,之前的事我看也不是污蔑,是事實吧。”
“不愧是盛傳的才女啊,這倒打一耙的功力真是深厚,啧啧。”
……
風煙柔面無表情地聽他們議論自己。隔着人群,她看見沈慕白靜靜地站在人群之後,像是發現她的視線,沈慕白的目光轉過來。
下一秒,她看見沈慕白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仿佛自己對她來說什麽也算不上。
風煙柔如墜深淵。
她眼中閃過恨意,最終臉色鐵青地離開了畫室。
夜晚,風煙柔的房間。
“沈慕白你該死!沈慕白你該死!”風煙柔生氣之極,将房間內所有可以扔的物品都高高舉起砸到地上。
“啪!”漂亮的水晶音樂盒盒落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高貴的水晶舞女斷成兩半,卻依舊保持着優雅的舞蹈姿勢。
穿着校服紮着短發的女生怯怯地站着房門口,心疼地看着碎成一片的水晶音樂盒,那是繼父送給她的十六歲生日禮物,因為風煙柔喜歡,在她房間還沒有待幾天就被風煙柔拿走了。
短發女生扶着門框,眼看着風煙柔氣急敗壞地都拿起手邊那把小提琴準備砸鋼琴了,馬尾終于鼓起勇氣怯生生地勸解:“煙柔,你別生氣了,那把小提琴可是你最喜歡的……”
“我最喜歡?”風煙柔看着她冷笑,“是我最喜歡還是你最喜歡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趁着我不在偷偷進我的房間摸我的琴。”
短發女生沒想到她知道這件事,當場被拆穿,面色一赧。
風煙柔冷笑而狠厲地将小提琴重重地砸到鋼琴鍵盤上,鋼琴發出尖銳的聲音。看着對面男人眼底的震驚與心疼,風煙柔的心情竟然奇異地好了很多。就算她在沈慕白面前矮了一頭又如何,至少在這個人面前,自己高高在上,想對她怎麽折辱就可以怎麽折辱。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你摸我的琴有用嗎?你會彈嗎?”風煙柔似笑非笑地走到女生面前,貌似真的不明白地問,“你那個賭徒爸爸應該沒錢讓你學琴吧,就算你現在進了我家又怎麽樣,你的手指早就僵化了,哪怕我爸請世界上最好的老師教你,你能學會嗎?出生下賤注定只能當個下賤的人,不是做個拖油瓶進了有錢人家裏,改個姓,就能脫胎換骨的。尤其是,你還被……那樣了,對吧?”
風煙柔神情暧昧地打量了短發女生兩眼。
短發女生悶不吭聲,屈辱地低下頭。
風煙柔心情突然變好,她斜睨對方一眼:“我去樓上看看花,你去叫人幫我把房間收拾幹淨。至于那把琴,就送給你吧。畢竟別人碰過的東西,我可不稀罕,不!幹!淨!”
她刻意一字一句地說,就像是短發女生初中畢業那個暑假,她發現女生的秘密,在女生朝她求她的時候,冷冷地看着,然後說:“從今以後,你必須聽我的,否則我就把這件事告訴所!有!人!”
短發女生打了個寒顫。
這似乎取悅到風煙柔,她上下打量了女生兩眼,忽然想起,這位自己名義上的繼姐,剛到這個家的時候溫柔缱绻、自信美麗,是什麽時候突然變得像今天這樣小心翼翼唯唯諾諾的呢?
好像是因為那件事。
因為那件事,從那天後,她這位繼姐,整個人就像被毀了一樣,自信不在,情緒低沉,甚至吃了半年多的藥。
風煙柔突然想到一個毀掉沈慕白的好辦法,哼着歌上樓去看花,獨留短發女生呆呆地站在她房間門口,牙齒不停地打顫。好一會兒,她才哆哆嗦嗦地準備離開這裏,等緩和一下心情再去找家裏的阿姨來打掃風煙柔房間的時候,一只溫暖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爸爸。”女生回過頭,就看見自己的繼父正站在她身後,擔憂地看着她。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又喊了聲:“爸爸。”
繼父将她攬入懷中,目光沉沉地看着風煙柔上樓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