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疼愛
在潭邊打水之際,慕雪隐隐聽到有人聲。她順着竿子攀到竹子頂端,遠遠看見有一群人在搜索着什麽。雖然隔得遠,但慕雪也憑着衣服認了出來他們是唐家堡的人。她趕緊滑下竹竿,跑回小茅屋。
幸運的是她昨日便做了個簡易的擔架,本想着等駱謙再恢複些再走,如今卻是來不及了。雖然她功力已經恢複了,但駱謙傷得太重,而且對方人多,被他們找到,肯定兇多吉少。慕雪一溜煙跑了回去,沖進屋子,拿了包袱,“唐家堡的人找來了。”
她扶起駱謙,把他挪上了擔架,把包袱和拐杖放在他手裏,抓起兩邊手柄往外拖。駱謙感受到她纖弱的身子,支起擔架,不禁有些懊惱,“慕雪,你放我下來,我太沉了。”
慕雪還在堅持,沿着狹小的泥路往山下走。“不行,如果駱少華追來就壞了,我們趕緊走。”她微微喘着氣,拖着他往山下走,駱謙手裏拿着樹枝,掃去拖行的痕跡。
聽到駱少華這個名字,駱謙眸色暗了暗,沉着臉不說話。
慕雪拖着駱謙走了三四裏地,隐隐聽到後方有人追來的聲音。她棄了擔架,架着駱謙躲進了一旁的草叢。果然不一會,就看見一小隊唐家堡的弟子追了過來。帶頭的是唐飛的幾個入室弟子之一,唐磊。
他查看了一番,并不急着追,反而讓人就地搜查。慕雪屏氣凝神盯着唐磊的動向,沒有留意到駱謙的手正抓着她的手,而且嘴角帶着一抹竊笑。
搜查無果,唐磊示意手下離開。慕雪總算松了口氣,但也沒敢從藏身處貿然出來。正當她微微一動,試圖幫駱謙調整姿勢,一道劍光閃過,直刺慕雪背心。
“早就知道你們藏在這裏。”身後傳來得意的笑。只是因為背對着,他沒有看到慕雪臉上蔑視。
只是當唐磊發覺了手上的異樣,來不及收手。慕雪已經一個轉身,劍從對方頸間滑過,鮮血飛濺。一切不過電光火石間,他還沒有弄清發生了什麽,眼睛不可思議地看着慕雪,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咽了氣。随後趕來的二十多名弟子,看到唐磊慘死,揮舞着手中的兵器,卻是不知所措,有的直接落荒而逃。但慕雪卻沒打算放過他們,提劍而上,幾道劍光閃過,二十多名弟子紛紛倒地。最後翩然落地,她也沒有多看那些屍體一眼,轉身将劍收于腰間,走到了駱謙身邊。
“我們趕緊走吧,騎着唐磊的馬。”她已留意到不遠處唐磊的馬還在,過去把馬牽了過來。
駱謙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任由她攙着自己,同時探了探頭看見她後背露出的金絲甲,心裏才微微放心了些。
駱謙的雙腿都受了傷,用樹枝固定,使不上力,全靠手臂的力量攀着馬鞍上去,可偏偏左肩也受了傷,慕雪只得走到她身下,用後背将他頂上去。不過是個上馬的過程,兩人都出了一身汗,不過總算是讓駱謙騎了上去。後來意識到慕雪要坐在自己身後,他忙說道:“我不過腿受了傷,又不是殘廢,我還可以駕馬。”
慕雪卻沒有理會,跳上馬坐到他身後,揚起馬鞭。“你這樣子根本踩不了馬镫,乖乖坐好。”一句話算是解釋,語氣恢複了一如既往的冰冷。
駱謙看得出來慕雪的武功差不多算是恢複了,心裏也替她高興。但對于自己竟然淪落到要女人照顧的地步,不免心生氣惱。但想着她這幾日盡心地照顧自己,又其實有點貪戀。現在他沒有橫的資本,識相地閉上了嘴。看着她的雙臂環繞着自己,白皙的雙手抓住缰繩,這感覺也挺好。馬上兩人坐不開,背後是不是傳來綿軟的觸感,弄得駱謙心猿意馬,埋着臉一言不發。
他難得安靜,慕雪求之不得,揚鞭策馬匆匆趕路。
馬蹄踩在枯枝落葉上發出聲響,陽光透過樹枝的間隙灑在二人身上。雖是冬季,迎面的風刮得臉生疼,駱謙卻覺得心裏暖洋洋的。那日,他帶着昏迷不醒的她,也是這般一路狂奔。而如今,是她帶着受傷的自己。前面依舊是無盡的樹林,馬蹄聲在空曠的樹林裏回響。仿佛這一跑,便是相伴到老。
跑了半日,行了數十裏地,已快要出祁山地界。日頭西沉,天空被雲霞染得緋紅,二人的影子越拉越長。他們的運氣還不錯,在日暮時分,進了一個小山村。
慕雪挑了戶看起來還算殷實的人家,翻身下馬,輕叩門扉。
開門的是個老大娘,慕雪還未開口,馬上的駱謙先搶了話:“大娘,我們是行商的夫妻,不幸遇了馬賊,我這腿也摔斷了,還望大娘收留我們幾日。”說着溫和一笑,俨然一個翩翩公子。
大娘看看二人的模樣氣度,以及馬背上那件貂裘,怎麽看都像是富貴人家,也不懷疑,将二人迎了進去。
好在二人的包袱還在,裏頭也有些銀兩。慕雪拿了幾兩銀子給大娘,讓她準備些吃食,送兩身幹淨衣服。那大娘收了錢,幹起活來更是麻利,很快便收拾了一間屋子,拿了幾身兒子兒媳的衣服給他們。
家裏人都外出幹活了,大娘又是雙鬓斑白,慕雪不好叫她幫忙,只得自己動手,把駱謙弄回房。他雙腿都斷了,沒法拄拐由慕雪攙着進去,慕雪幹脆背他。駱謙見狀,哪裏肯答應。慕雪幹脆發了狠話:“你要願意在馬上待着就待着,我離開。”駱謙也是好不容易掙得現在的局面,骨子裏也是貪戀慕雪的照顧,自然不敢惹她生氣。雖不情不願,也是妥協了。他伏在慕雪的背上,聽着她在自己身下喘息,感受到她那纖弱的肩膀在身下顫抖,他心裏又甜蜜,又心疼。雖然他無數次想過想把慕雪壓在身下讓她顫抖,但絕對不是現在的模樣。
十幾步的路,慕雪走得分外難。待把駱謙終于背進屋,慕雪發現手上紮的布條都松了,她沒發覺疼,想着應該結痂了,幹脆扯了。一扯開,卻是震驚了,手腕上的傷口居然不見了,光潔如初。玲珑果果真是神物,也難怪駱謙傷得那麽重,卻是沒有發熱,恢複得挺好的。
駱謙坐在床上,看着慕雪松一口氣的表情,心裏也是心疼:“好好休息。”
“我沒事。你早日康複就好。”說着,彎腰去給駱謙整理床鋪。
駱謙看着慕雪的動作,心上像有四月的暖陽照顧,緩緩開口:“沒想到從小到大,第一個背我的人是你。”
他的嗓音低沉而華美,帶着莫名的魅惑,一句話,竟聽得慕雪有些晃神。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麽答,只是“哦”了一聲,便繼續做事。
晚間房東大娘給他們殺了一只老母雞,炖了一大鍋香濃的雞湯,又給他們炒了個野菜,端到房裏。
慕雪将桌子挪到了床邊,将駱謙扶起坐好。自己拿起筷子,準備吃飯。這幾日分餐露宿的,都沒正經吃過飯,如今有熱湯米飯,格外親切,加上她也确實餓了,端起碗,認真吃了起來。雞湯香濃,野菜也清新爽口。吃了兩口,她留意到駱謙并沒有動筷子,問他怎麽了。
只見他一雙眼期期地看着自己,“我左肩和後背都有傷,端不了碗,拿筷子也疼。”
慕雪聞言,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明明有傷,之前還要逞強騎馬。”嘴裏數落着,卻還是放下了自己的碗筷。拿過他的,給他夾了菜,喂給他。
駱謙吃了幾口,見她擱置在一旁的碗筷,好心建議道:“你可以喂我一口,自己吃一口,我不介意你吃過的。”
一個碗裏吃飯,這算什麽。他不介意,她還介意呢。慕雪覺得自己簡直低估了對方無恥程度,受傷了吃飯還要耍嘴。她瞟了他一眼,卻發現一雙漆黑的眸子清澈如水,真誠地看着自己。看着一臉無辜,反倒像是自己多想了。“吃飯,不要說話。”
駱謙卻微微扭過頭,一副你不吃我也不吃的模樣,活像小孩子鬥氣的模樣。
慕雪卻不買他的賬,把碗筷一放:“看樣子,你有力氣和我使性子,傷勢想必沒什麽大礙了,我把盤纏留給你,明日我便離開。”
聽到慕雪要離開,駱謙猛地扭過頭看着她,那眼神裏有威脅也有受傷。看着遞過來的筷子,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喂他吃完了,慕雪才動筷子,駱謙就坐在一旁,專注的看着她。臉已光潔如初了,纖纖玉指動起筷子,不徐不疾,吃飯也煞是好看。雖然是冷面如霜的模樣,但想到她逼着自己吃飯,就知道她還是在乎的。
慕雪雖已盡力忽視他,但還是被他灼熱的目光看得難受,早早吃完,收了東西。
換藥的時候,慕雪小心地挽起駱謙的褲腿,不似之前的紅腫吓人,已經好了很多。燭光搖曳,投下微黃的光,她眉眼低垂,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到她的眼神,卻能感受到她的專注。看着她将布條換了,将固定的木片纏緊,一個個打上結。纏緊瞬間腿上傳來疼痛,駱謙忍不住也悶哼了一聲,臉上卻是帶着笑。
慕雪只埋頭做自己的事,并未看到他的表情。
背上的傷如今也結了痂,傷口在縮小,冬日裏傷口長得慢,沒有化膿也已是萬幸。慕雪指尖蘸了傷藥,沿着傷口一點點抹勻。
背上柔軟傳來柔軟的觸感,絲絲縷縷,撓着駱謙的心。他沉醉在這種感覺裏,渴望更多。慕雪替他包紮好,打算給他穿衣服,只聽得他道:“我身上黏膩得難受,你替我打水梳洗一般吧。”語氣是平常不過的語氣,眸中卻是帶着點點星光,讓人不忍拒絕。
慕雪也沒有說什麽,誰讓自己欠他的,收了東西轉身出門燒水。
慕雪再回來,駱謙已經準備好享受她的照顧了。卻沒想到慕雪放了東西便欲轉身離去。
“你不幫我麽?我還受着傷呢,自己做不來。”駱謙又是一臉可憐兮兮的模樣。“再說你又不是沒給我換過衣服,我不會說你你占我便宜的。”
一番話說得慕雪火辣辣的,這人的無恥程度已經登峰造極了。前幾日,慕雪也是念着他重傷昏迷,不能見死不救,硬着頭皮給他換了衣服。但如今他清清醒醒地坐着,要慕雪替他擦身和換衣服,是萬萬做不到了。但他現在有傷在身,自己的确做不下來,慕雪的臉一直紅到了耳根,站在那裏頗是為難。
駱謙豈會看不懂她的心思,“在你受傷之際,可一直都是我在照顧你。如今我受了傷,還是為你受的傷,你真的忍心棄我不顧?”
一想到她受傷的事,慕雪覺得更難堪了,他都把她看遍了。但想到這一路來駱謙所做的一些,以及在山頂上,舍命奪那玲珑果。慕雪到底還是心軟了,答應了他。将毛巾在熱水裏投了投,擰幹水,避開傷口小心地擦拭他的上身。手下的肌肉緊繃,隐含着勃發的力量,隔着毛巾也能感受到熱力。雖然只是簡單地擦拭,但慕雪卻一直紅着臉。
雖然已經下了決心,但要想到給一個男人換褲子,慕雪還是有些拉不下臉面。但想到那夜他就那麽将自己從那群人手裏救了出來,換了衣裳,面子什麽早就沒了。把心一橫,還是別扭的上前,小心地替他褪去褲子。駱謙臉上倒是笑得清澈,越看越欠揍。
好不容易才把外褲脫了,擦拭完。慕雪的臉紅得像火燒一樣。最後脫他的亵褲,幾乎是別扭地別過臉,任由駱謙牽引着自己的手完成。擦拭的手幾乎都是顫抖的,肌膚接觸之處,如同烙鐵烙過般。
最後換好衣服,駱謙笑得狡黠。慕雪卻是出了一身汗,臉更是紅到了耳根,幾乎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慕雪在屋外冷靜了好久,才有回到屋內,不敢去看駱謙,淡淡說道:“時候不早了,早些睡吧。”自己則拉開凳子,順勢坐在了桌邊。
駱謙費力地往旁邊挪了挪,示意自己身邊的位置,“你睡我身邊來,坐着一晚上怎麽成。再說我這樣子也動不了你,你又有什麽好擔心的。”
慕雪當然不擔心他會動她,之前她失了功力,他有那麽多機會都未曾勉強過自己,又怎麽會在受傷的情況下做這種事。只是,以前有些接觸是迫不得已,現在她不想和他走得太近,畢竟她欠他的太多了,不想以後糾纏不清。
她依舊坐在桌邊,一手支着下巴阖上了雙眼,“好好休息。”
駱謙沒有搭腔,但一直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入慕雪耳中。
慕雪睜開眼,只見他眉峰皺起,發出痛苦的悶哼。
“怎麽了?”她急忙起身跑到床邊坐下。
冷不防從被窩裏突然伸出一只手點住了她的穴道。慕雪瞪大眼,不可思議地看着他,“你……”
只見駱謙這時擡起上身坐了起來,摟過她的腰,勾起她的腿,把她放平在床上,随後,便動手去解她的外衣。
“你,你做什麽?”慕雪有些慌亂。
“我只是想讓你睡好些。”他只是脫了她的外衣,挨着她躺下,一手輕輕搭在她的腰上。“睡吧,不用想太多。我不想點你的睡穴。”說完他已閉上了眼。
慕雪也知他點穴的力道不重,一個時辰後便能自行解開,也知道他不會對自己做什麽。躺在他的身邊,感受着他的熱力,竟然生出了幾分安穩的感覺。也是真的累了,很快,便感覺睡意襲來。
迷迷糊糊中,慕雪聽見一個聲音在耳邊說:“原來被人疼的滋味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