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Chapter 56.夢想破碎
“那是一家ktv,我從沒去過的ktv。”季錦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好像冰面下的大河,暗潮洶湧。林徐行甚至能聽出那一點點聲線的顫抖,就像人們面對最恐懼的事物,不由自主生出的畏懼。
“如果這對于你而言很艱難,你可以什麽都不用說。”林徐行握緊季錦的手,試圖用這種方式将自己的一點溫暖和力量傳遞給她。
季錦恍惚地朝着他微笑:“你知道鳳凰涅槃吧,傳說中的神獸,最後需要從烈焰中重生,我以前就想過,鳳凰涅槃的時候,疼嗎?你想,那畢竟是火焰,對于普通人而言,別說周身火焰了,就是被85攝氏度的熱水燙一下,都是驚叫連連的。直到我經歷過那個夜晚,我才模糊地意識到,鳳凰涅槃,一定是痛的,只有那麽痛,才能讓自己宛若新生。”
那家ktv的燈光很暗,地段也古怪,不明就裏的葉知柔一頭闖進去。這個時候的她已經開始鍛煉身體,又長了點個子,雖然遠稱不上纖細苗條,但是和剛進入韓家時候的那個小胖妞依然有着身形上的差距。
葉知柔從後門溜進去,即便她毫無任何經驗,也本能地意識到了危險。她地段不熟,人也不認識,就憑着自己的一股孤勇,那麽毫無防備地闖進去。
ktv裏的人少得可憐,更顯得在走廊上尋找她格外紮眼,直到她被一個人猛地攔下來,他似乎認識她,笑了:“這不是韓義那個小姘頭嗎?在他們學校鬧挺大的那個,你說韓義什麽眼光?看上這麽個小胖子。”他輕佻地看着葉知柔的胸部,“發育的倒是還不錯。”随便捏了兩把,就把葉知柔拖進了另外一個樓層的包廂。
葉知柔又氣又急,深深意識到了自己的無能為力和冒進,心頭一片冰涼,她的報警電話已經打了很久了,為什麽這裏看起來如此平靜?她就這樣不問緣故,一頭闖進來,真是智商欠費。
包廂裏,韓義倒在沙發上,似是已經失去了意識,葉知柔不知哪裏生出來的力氣,撲向他,上下看了一遍,還有呼吸,似是沒有外傷,韓義還好端端地活着,葉知柔終于舒了一口氣,要是,真的要是韓義出了什麽事,韓家奶奶得有多傷心。
“呦,還挺關心韓義?”拖她進來的男子似乎挺意外,“看不出來。”
“你要怎樣才能放我們走?”葉知柔不發怒不驚懼,冷靜地問着問題。
“別這樣,說得好像是我強行把你們倆留在這裏似的,韓義可是自願來玩的,你也一樣,可不是我綁着你的腿拖進來的。”那男子的笑容迷離。
“你要怎樣才能放我們走?”葉知柔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冷靜,淡定,努力不多帶一絲情緒,再怕也要藏起來。
“這小姑娘還挺有意思。”那男子笑着,“要不,你陪我一晚上,你說第二天韓義會不會被氣死?這個吃裏扒外的狗東西。”
葉知柔一僵。
“不不不,只是那樣太沒趣了,不然我們先玩一點更好玩的東西。”那男子不知從什麽地方拿出一只注射用針筒。
葉知柔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不要是她想象的那樣,千萬不要。
葉知柔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去反抗,掙紮,厮打,哭泣,懇求……從最強力到最柔軟,從最倔強到最失去尊嚴,但是那都沒有用。
那男子用力把她甩倒在玻璃桌上,玻璃桌轟然碎裂,葉知柔感覺到自己的右手劇痛,吃痛之下,一時失去了力氣。
葉知柔的臉被狠狠按在地上,那男子顯然狀态也不對,力度狠絕,滿地厮打後破碎的玻璃渣,劇烈的疼痛,血的感覺粘膩,貼滿了整張臉。
那個瞬間,針頭已經刺進了她的手臂,然後包間房門被猛力踢開。遲到的拯救終于來到。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我躺在病床上。”季錦平鋪直敘,“我的右手受傷,我的臉被毀容了。”
季錦我手指放了又握,握了又放,這才是她許久以來面對林徐行的負擔,她的臉,不是林徐行以為的那麽“天然”。
“我因為治療,錯過了那一年的高考。”季錦苦笑,“就是去了也沒用,我的右手那個時候不能寫字。”
林徐行握住她的手,沒有懷疑,沒有輕視,沒有一絲一毫的質疑,這個時候,言語都無力,他想了一想,輕輕的一吻落在她的眼睛上,話語如同嘆息:“都過去了,就像再長的噩夢,也終究要醒一樣。”
季錦一時間心裏的酸楚那麽滿滿湧上心頭,她也痛過,也掙紮過,也犯過錯,然而卻從沒有人試圖了解她的痛苦。唯有時間,陪她治愈多年的傷痛,還有就是眼前這個最為溫柔的人,他待她,總是如此穩妥而呵護。
她在他的頸窩之間靜默了一會兒,直到感覺自己剛才湧起的淚意漸漸褪了下去,才退開來,眼圈略紅:“對,都過去了。”
林徐行皺着眉頭:“然後你就離開了韓家?他們就這麽讓你走了?”讓一個毫無謀生能力的少女就這麽離開韓家?林徐行覺得不可思議。
季錦笑了笑:“對,故事差不多就快這樣結束了。”
葉知柔并不知道韓義到底卷進了怎樣的事件,她只知道後來,韓家花了很大一筆錢,“擺平”了那間古怪ktv裏發生的所有事,她也不知道那個傷害過她的奇怪男人,最後到底是否伏法。她似乎聽過家裏的阿姨和韓義争論,說學校裏已經流傳着關于她的流言,說她涉毒,而韓義拒不出現澄清任何事。
那個時候的葉知柔,正處在極深的懊惱和痛苦中,原本,就差那麽一點點,她就可以高考,去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城市,重新和另外一群人一起,安放自己的青春。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夢想就這麽被摧毀的感覺,讓人生出無盡的絕望。
絕望的少女葉知柔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幾乎從不出門,她駭人的臉只怕出門也會吓壞其他人。醫生來家裏看診,她從門縫裏偷聽到了最新的醫療建議,醫生建議韓家奶奶送她“去特殊的治療機構”。
葉知柔覺得可笑,她第一次生出強烈的願望,這一次,她不要再去任何她從未了解過的地方,不要再由任何人決定她應該去哪裏,應該和什麽樣的人相處在同一個屋檐之下,應該做一個什麽樣的人。這一次,她要自己把自己的人生握在手裏。
她幾年來,逢年過節的紅包從未動用過,加上韓家奶奶給她的那份十八歲生日禮物,一幢房子,足夠她短期富足的生活。
她要去c市,去那個她素未謀面的父親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治療她的臉,重新準備高考,她要決定自己的人生。
“過程漫長而痛苦,那一年。”季錦眼神晶亮,“那一年我每天都覺得自己要撐不下去了,然而過去了之後,現在回想,幸好我曾經有過那麽痛苦的經歷,讓我自己變得無比強大。”
林徐行用額頭抵上她的,喃喃的:“幸好你變成了這個樣子,幸好。”
“呦,我當是誰呢,林總秀恩愛的這地方。”韓義眼珠一轉,“還挺別致啊。”
午後的餐廳,就着一份甜品,本來最适合回憶往事,卻沒有料到,往事中最重要的那個配角,突兀地出現,打斷了這個回憶的時刻。
林徐行這是人生中第一次這麽想要揍一張看起來滿不在乎的臉。他忍了忍,努力消化了一下之前季錦傳遞給他的信息,扔開餐巾,笑容反倒更迷離,讓韓義看不出虛實:“韓總,真是巧,‘又’見面了。”
韓義其實已經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了,季錦和林徐行簡直就是一對沉浸在愛情中旁若無人的愛情鳥,親吻,擁抱,這是公衆場合好吧!誰讓這兩個人這麽恩愛的模樣?!可惡,有沒有社會公德!
葉知柔,她不應該這麽幸福,不應該是一個沉浸在幸福婚姻中的小女人,她應該過得悲慘,等待他的拯救,否則他這麽多年來的尋找和堅持,意義又何在?
季錦也是一陣無措,這世界上還能有更巧的事情嗎?才把和韓義的這一番往事回憶完畢,他就如同鬼魅一般出現,絲毫不留給她任何平靜的機會。從上次林氏酒會到現在,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韓義。而這段時間的韓義,絕對算不上絲毫沒有動作,挖她公司的人,到底是一時之意,還是早有預謀?是否還有更有殺傷力的後招在等待她與林徐行?
“知……季錦小姐,好歹上次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怎麽,不請我坐下來喝杯咖啡嗎?”韓義的目标從來不是林徐行,林徐行只是一個他走近季錦的連帶物品,無論他收到的報告多麽詳盡,唯有真正面對季錦,他才能真切了解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季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