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使命未果
? “靠,好痛。”後背冷不丁被人一推,初影沒留神一個趔趄,膝蓋撞上了一旁的木堆條,頓時疼得龇牙咧嘴。
“注意點兒,綁好了!蹲下!”士兵持棍厲聲吆喝着。
初影和燕瑞掉落在海水中後很快被粗暴地拽上來,渾身浸濕的衣衫還在滴着水,就被五花大綁地拖到駐地的角落裏來。這邊蹲着的盡數是葉家俘虜,一個個擡頭先是茫然張望着她們,而後眼中滿是失意。
“絕對不能讓這兩個女人跑掉。”押着她們過來的士兵低聲囑咐着人手已經增加一倍的看守們。這群剛剛鎮壓住俘虜們的看守經歷了一番煙熏火燎,滿臉污垢,脾氣自然好不到哪裏去:“滾那兒!蹲着!”
燕瑞被人踹了一腳,踉跄了半天跪在地上,卻立刻乖乖地站起跟其他人蹲在一處,不敢抱怨什麽。
初影心中原本有氣,看到看守下腳如此之重立即吓得縮回作祟之心,十分不忿地走到了燕瑞身邊蹲好,心裏想着:一群有眼無珠的混蛋,待我見着你們長官,非好好告一狀不可。
看守們清點了人數,很快開始新一輪的輪值。是夜過半,初影不清楚齊喻和葉欣妍一行人的船只走了多遠,但瞧着一路楚軍氣急敗壞的勁兒,他們應該是逃脫了。
逃就逃了吧,反正這幾個人也成不了大事。初影有點酸酸地想,她到底還欠齊喻一個人情,橫豎葉欣妍也沒怎麽着她,能逃多遠,就看這兩個人的造化了。
“初影?!燕瑞說得沒錯,你真的沒死!”
不遠處傳來驚喜的悄聲,初影轉頭看去,視線中竟是手腳并捆的何葉——曾經女子軍的小組長——正竭力蹭着地面靠近她,“你是跟着大小姐的嗎?怎麽又被抓回來了?”
“別提了。”燕瑞沒精打采地垂着腦袋,“本來我和宋姐姐都跑到船邊,突然被人擠落了水,淹得半死不活正好撞上楚軍,倒黴透了。”
周圍一陣唏噓。守衛幾人察覺有異,立即揮着鞭子走了過來:“吵什麽吵!安靜!”
初影後頸上挨了火辣辣的一鞭,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不容易等守衛走遠,聚在一處的葉府衆人立即悄悄騷動起來:“我當你們是将軍派來救我們的,原來只是大小姐自己要逃命。切。”
“大小姐救走了四夫人,卻不管大少爺,真是有夠毒辣。”
“你們懂什麽,大小姐根本是那明氏少主的人,四夫人出身西域,明氏霸占了我們的駐地之後一直禮待于她,這裏頭彎彎繞繞的誰都看得明白。只可憐了我們這群忠心耿耿的下人,活該在這裏受苦!”
……
人群中怨念極重。初影聽在耳裏,不得不佩服他們所言和推論不無道理。她靠近何葉,小聲問道:“楚軍占領這裏多久了?可曾苛待你們?”
“駐地被一鍋端也就兩三天吧。”說起這個何葉一個勁兒地嘆氣,“我們這些下人倒還好,只是捆着不讓動彈,大少爺可慘了,被關在屋裏,每天被迫灌進飼料,受盡屈辱,終日裏被嚴密監視着,連自盡的機會都沒有。楚軍要抓葉将軍和明氏少主,這是拿大少爺當人質呢。”
“人質?”初影一聲嗤笑,心想着楚軍倒也不傻,知道葉闵洋是葉紹樊這些年費勁心力培養的唯一繼承人,無論如何都要留下這條血脈,“那要是葉将軍被抓了,豈不是我們這群人都要死?”
“不會的。”何葉亮晶晶的眼中殘存着一絲慶幸,“一開始那些個軍官就說了,楚軍針對葉家,我們這些下人只要好好聽話,不會要了咱們的命的。”
傻姑娘哎,葉家犯的可是謀逆罪,按着當朝律歷滿門抄斬都嫌不夠,怎麽可能放過與葉府有關的任何人?
初影這樣想着,嘴上還是順着何葉念叨“但願如此”。她琢磨着自己這鈔葉府侍女’的戲演到現在也該結束了,是時候亮明自己的真實身份,要不然還得繼續傻乎乎地蹲在這個角落裏吃苦。
初影糾結的是,自己到底應該等到索皓然帶人來找她呢,還是趕緊說明情況早日脫身。
她當然知道現下大吼一聲‘我要見冰極門的人’會帶來何種效果,但是即便這樣做了,楚軍信不信是一回事,這群葉家的人得知真相後會不會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她這個叛徒又是另一回事。
但是拖着也不是辦法,要是楚軍不知會一聲就處置了這批俘虜,她混在其中,豈不是死得太冤了?
她正苦苦思慮着,遠處走來兩個軍官,沖着當值的看守示意:“把那兩個跟着葉欣妍的女的拖出來,頭兒下令,得趕緊審着。”
守衛麻溜地走過來提人,順口問道:“怎麽,還是讓那葉大小姐給溜了?”
軍官語氣中不無懊惱:“邪了門了,本來那船觸了礁,眼見着都要沉了。我們快要趕到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裏趕來一艘大船,眼皮子底下把這娘們給救走了。”
說着指向海岸方向:“又派船去追了。山上搜捕葉紹樊的隊伍也沒個信,大家都猜葉紹樊十有八~九就在那條船上。”
“喲,那可得加把勁兒,這可是一箭雙雕的戰功啊。”看守來了勁。
軍官朝着初影和燕瑞的方向瞄了一眼:“再說吧,葉家下人說葉欣妍是跟那什麽明少主一道的,倘若此番一鼓作氣事成,一箭三雕也說不準。既然這兩個人跟着葉欣妍,倒要看看這能不能從她們嘴裏摳出點東西。”
初影心裏一緊。要是真的碰上軍隊的刑具,她的身份想不招也得上趕着招了。
“帶走!”軍官大手一揮,兩個小兵立即提着初影和燕瑞進了一處帳篷。初影剛剛看清中間血跡斑斑的木柱架,幾個士兵立即上前,還沒留神,她和燕瑞已經被牢牢地綁到了上面。
初影立即沒了一路上淡然的神氣:“我、我要見索皓然!”
帶她進來的軍官明顯一愣:“你知道索皓然?”
“啊,冰極門清風堂堂主。我們,嗯,以前很熟的。”
初影用無比真摯的眼神看着對方,然而沒等他發話,門簾邊一個平常裝束的年輕男子卻嗤了一聲:“你一個葉家侍女,我們堂主怎會結交你這種人?”
初影看他與周圍的兩三名男子并未同旁人一般身着軍裝,意識到他們是冰極門的人,趕緊解釋道:“我以前在冰極門伺候一段時間,跟索堂主有些交集。”
“扯吧。”幾人出乎意料地笑了起來,“這他媽的也叫打過交道。知道清風堂是幹什麽的嗎,一個端茶送水的侍女,就敢稱跟堂主打過交道。你怕是只知道堂主的名諱,連他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吧?”
“我沒扯謊。”初影一陣頭疼,“索皓然有一個金鑲玉的貔貅吊墜,是他故去的娘親臨終前給他的,十幾年一直貼身戴着,無論執行多麽險惡的任務都不會取下。”
清風堂的三人靜了靜。其中個頭最高的一名男子慢慢走了過來:“姑娘,你究竟是何人?”
初影正要開口,卻見他眼中閃着警惕,上上下下仔細審視了她片刻,突然轉身沖着帳內的幾名楚軍說道:“幾位,龐岑有個不情之請。這姑娘從前在冰極門做過事,怕是涉及到一些清風堂的機密事件,能否讓兄弟先行處理。”
楚氏士兵顯然極為倚重這位叫龐岑的年輕男子,拱了拱手,極為配合地給他騰出了空間。
直到楚軍和搞不清狀況的其他兩個清風堂弟子摸着腦袋出了帳門,龐岑才附到初影耳邊輕聲說道:“寒屏縱故裏……”
這是暗號……索皓然曾經說過,一旦發生意外他會派絕對可信的人與她聯絡,只要是對上暗號的人,大可安心信之。
初影心裏七上八下,燕瑞還在身邊瞪着眼睛瞧她,真的要在這裏公開身份嗎?
“月影照天明。”來不及過多思考,脫口的一瞬,她徹底解脫地舒了口氣。腹中仍然有什麽沉甸甸的東西壓着,不過初影不願想那麽多了。
“真的是你。”龐岑面露驚訝,“馬上給姑娘松綁,龐岑失禮了!”
目睹他二人一番互動的趙燕瑞不敢置信地喃喃開口:“宋姐姐,你……”
龐岑注意到她:“宋姑娘,這女孩是與你一起的嗎?”
“不是。她只是葉府的一名丫鬟。”初影刻意避開燕瑞憤怒的目光,“她知道了也不打緊吧,你們既然已經占領了冉消島,我也可以交付使命了。”
龐岑卻搖搖頭:“我還沒有接到堂主和掌門解禁的命令,你的身份現下不能公開。”
初影心髒劇烈跳動着:“那……怎麽辦。”
她不安地望了望燕瑞:“我不知道要保密,方才跟你說的話也沒有刻意掩飾……”
“規矩,你明白。”龐岑替她解開束縛,語氣平淡,“忘了告訴你,情況有變,我們沒有抓住葉紹樊和明氏餘孽。他們逃出了冉消島。”
“逃了?!”初影倒吸一口冷氣,陡然想起先前提及的葉欣妍一行觸礁被救,“是剛剛逃走的嗎?!”
龐岑沉重地點了點頭:“船隊已經派出去了,一定會追到的,但是為策萬全,還得委屈姑娘一些日子。”
“宋初影!”燕瑞撕心裂肺地叫着,“你這個賤人!叛徒!你害死了葉府上上下下多少條人命!你就這樣欺騙湛榕的感情!”
龐岑果斷行動,眼疾手快地摘了鐐架旁沾滿鐵鏽和血跡的布條,在燕瑞說出更多話之前堵上了她的嘴。燕瑞憋得滿面通紅,瘦弱的胸脯瘋狂地上下起伏着。
“是你親自動手,還是我來代勞?”
“你看着辦吧。”初影心中明白龐岑既意已決,即便再不情願、再作何努力都無濟于事。她揉揉手肘,心情複雜地丢下一句,匆匆往外走。
“姑娘留步。”
初影轉頭,不願看瘦小的燕瑞在刑架上做最後的掙紮:“還有交待?”
“你現在身份還是葉府侍女,所以……”
初影呼出一口氣。龐岑的意思是她還得回到葉家俘虜堆裏。可是燕瑞這邊,要怎麽跟其他人交待呢……
這小姑娘剛過十六歲,心系湛榕多年,多少因“橫刀奪愛”忿恨于她,但無論是在葉府還是冉消島上,由始至終燕瑞對她都沒有生過加害之心,甚至誤以為她被葉欣妍害死時,還在半夜壯着膽子一個人到“墳”前為她祭禱。
燕瑞識人眼色,是個讨喜的女孩……宋初影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什麽善人,可她不讨厭燕瑞,真的不讨厭……
初影慢慢走到燕瑞面前。她脖子被粗繩套着,眼神驚恐而不甘,大顆大顆的淚珠不受控地接連湧出。
“楚軍見我二人只着貼身薄衫,淫念頓起,奮力反抗無果,燕瑞不堪受辱,咬舌自盡。”
她努力克制住抓起架上鎖鏈絞死龐岑和帳外一衆人、救出刑架上瘦弱女孩的沖動。
燕瑞,對不起了。
【孤島卷*終】?